愛情定則 · 緣起 譚仲逵喪妻得妻,沈厚培有婦無婦(1)
沈厚培
《晨報》編者按語:
北大教授譚仲逵(2)於去夏喪妻之後,其妻妹陳某女士,因粵中事變,所入學校,陷於停頓,不得已來京轉學。陳在粵時,與廣州公立法政學生沈厚培(3)相愛,締結婚約。陳到京後,即寄居於譚宅。相處日久,譚竟時有不當之處,陳屢欲遷居,均因強留不果。其後陳獲重病,譚服侍異常殷勤。日久,遂得達與陳結婚之目的。沈得此消息後,乃來京訪陳。相見之後,陳即慟哭。昨日沈致函本社,述其經過,囑代為發表。本社以其於社會道德頗有關係,特為披露於後。
編輯先生大鑒:
素昧平生,未應函牘。然久仰貴報為言論泰斗,為改造社會中心,為文化前驅,且是書又關於社會風化,故敢直述鄙懷,希諸示教。更請登於報端,以待公評,幸甚。雨在粵時,曾與執信學校(4)陳某女史訂下婚約,經雙方家庭承認。去年夏,粵局突變,該校大受損失,陳女史遂來京轉學北大。同時雨畢業於廣東公立法政專門學校(5),亦擬明年升學北大。特以試期已過,以籌備不及,遂待來年。彼去我留,相差不過數月。且彼此自信,愛情堅定,當無意外事也。陳女史到京,別無親故,人地生疏,只得寄居其姐丈譚仲逵之家。譚為北大教授,其前亡妻(6),即陳女史之姐,而以為陳女史轉學事,得其關照,正可自慰。當時書信往還,其愛情濃厚,仍不減於昔。且往往於書中述譚種種不莊重及種種踰閑舉動,久欲避免,特以其強留,不便遽去,致失親誼。其後譚竟向之表示婚意,復被陳女史拒卻者數次,且責譚妻死,骨肉未寒,而遷愛曷足以言愛情,直色慾耳。我今既與沈君有約,汝不應時時離間。且以名分論,汝尤不當以踰閑待遇待我等語。其後來書便絕,去書質問者數十次,均無一復。雨知有故,由是來京視察。到港後一日,突由舍弟交來陳女史一書雲,近日不知何故,大病猝發,譚竟不避嫌疑,以手扶吾腰,罵之不去。其後病益劇,不省人事,於蒙昧之中,譚竟與吾結了婚。吾今已決東流,不作西歸水矣。吾今作了負心人矣。然此非出我願,愛我如史,正不必以是傷心。此後仍可為兄妹、朋友,幸毋以陌路人相看耳等語。吾閱畢是信,本無前來之必要,特以余愛未闌,來作最後之話別。迨晤時她已哭不成聲矣。嗟夫,道德淪喪人慾如流,吾方期置身教育界者,有以正之,不謂竟自蹈之也。譚此種結婚,其為任何主義許可乎,新舊道德許可乎?雨不敏,敢請教於高明者。專此並頌著安。
春雨沈厚培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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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本文原載1923年1月16日《晨報》。
(2) 譚仲逵(1891—1956),名熙鴻,字仲逵,祖籍江蘇吳縣,出生於上海,現代生物學家,北京大學生物學系首任系主任。1927年離開北大,擔任浙江大學農學院首任院長。早年投身反清革命,為南京臨時總統府秘書,與張競生同為民國首批稽勛留法學生。
(3) 沈厚培(1901—1927),出生於廣東番禺的一個知識分子家庭,1919年參加了五四運動,1920年參加社會主義青年團,1922年加入中國共產黨,改名「春雨」。中共三大後,沈春雨以個人身份參加了國民黨,幫助國民黨改組。1926年被補選為國民黨廣東省黨部執委書記長。1927年因蔣介石叛變革命而被害。
(4) 1921年孫中山先生為紀念朱執信而創辦的一所學校,現為廣州市執信中學。
(5) 廣東公立法政專門學校,原為廣東法政學堂,創立於1906年。1924年與廣東高等師範學校、廣東農業專門學校合併為廣東大學,1926年改稱中山大學。
(6) 指陳緯君(1896—1922),留法學習美術,1916年在法與譚仲逵結婚,因患猩紅熱症病逝。其同父異母的姐姐陳璧君為汪精衛之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