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 · 第二章

万神殿 一 请快降临吧,蓝眼珠的天仙! [1] (唉!可惜你向来不激发人间的诗歌,) 智慧女神!这儿还留存着你的神殿, 虽然经历了火灾,经历了战祸, 似水流年又断送了祭祀你的香火。 但比起刀兵、火灾以及流光匆匆, [2] 暴君和他的统治更要可恶得多; 你们神圣的学术,他们真是一窍不通, [3] 虽然这种神圣的光辉照亮过多少博雅的心胸。 二 亘古常在的上帝!呵!尊贵的雅典娜! 你的豪杰和圣贤,如今都在哪里? 全都逝去了;唯有透过往事的烟霞, 还能看到他们的影子,暗淡而迷离。 他们在荣誉的竞赛中曾居第一, 然后永不复返——就是这么简单? 像小学生听的故事,博得一时惊奇! 英雄的宝剑、哲人的长袍再不可见, 只有每座残破的建筑朦胧显出昔日的威严。 三 上前来吧!晨光之子,你们且听我讲! [4] 可别打扰那座残破的墓,它好不孤单; [5] 但看这地方——一个古国的墓葬! 过去是神的住处,现在断绝了香烟。 神道也须改朝换代——宗教要变换: 昔日的希腊教已经让位给伊斯兰教; 将来也会有别的种种教义相继出现, 除非人们明白了烧香和献祭全属徒劳—— 疑虑和必死的人呀,你们的希望像芦苇般脆弱。 四 被束缚在地上,眼睛却望着天堂, 可怜虫呀!知道活着,你还不满足? 还想活第二次:当你在地上灭亡, 再去到那无法想象的杳冥天府。 让你活一次,难道真有这么幸福? 当真你还梦想来世的苦乐甘甜? 认真思量思量吧,对着那边的坟墓, 在它还没有变为尘埃飞散之前; 它告诉给你的道理要胜过倾听说教一千遍。 五 或者去挖开那英雄的高大的坟茔; [6] 他在那遥远的异乡海边孤寂地长睡; 但如今,再不见为他恸哭的人群, 想当年,陷于死地的将士围着他流泪, 有戎装的凭吊者在他的灵前守卫, 那儿曾出现许多半仙,历史上有记录。 试把髑髅捡出,从那腐朽的尸骨堆, 难道这就是“神殿”吗,神愿意居住? [7] 可是,现在连蛀虫也不愿意久留在这破屋! 六 请看这神殿多么荒芜,破壁断墙, 圆拱坍塌了,门户多污秽,厅室空空; 是的,它曾是“雄心”的壮丽殿堂, 曾是思想的巨厦,灵魂居住的华宫; 你看那两个没光采、没眼珠的窟窿, 里面住过千万种不受约束的感情, 也曾是学识和智慧盘桓的安乐洞。 有哪一位圣贤,哪一个著书的哲人, 能使这荒芜的场所重再变得热闹,面目一新? 七 你说得好,雅典娜最聪明的儿子! [8] “吾人唯一知识,即一切不可知晓。” 为什么要躲避我们不能躲避的事? 人谁无痛苦,但懦夫们呻吟哀号, 做着噩梦,全是自己的脑瓜所制造。 朱庇特神殿 应寻求命运所允许的最好的东西; 渡过阿刻戎河,只有安宁,没有苦恼: [9] 不会强迫已经吃饱了的人去赴酒席, 只有安静而柔软的床,欢迎你作永久的休憩! 八 如果阴惨的彼岸确乎存在地府阴曹, 那么事实竟同教士们的说法一致, 这样就把“最多克”派的教义驳倒, [10] 也驳斥那些诡辩家,以不可知论沾沾自喜; 宣扬冥府之说者减轻今世的苦味; 和他们抱同样信仰,可真是有幸! 多好呀!听到我们怕永远听不到的声息! 而且能看到许多伟大灵魂的原形, 巴克特里亚、萨摩斯的圣哲,所有教人真理的贤人! [11] 九 你也在那儿了!你的生命和爱情, 都消逝了,我的爱和生活也陷于绝望; 你的形影在我心头萦绕,记忆犹新, 教我怎么能承认你已经真的死亡? 好吧——我们会重逢,我将这样梦想, 用这个想象来填补我空虚的心底; 只要还留下丝毫记忆,在重逢的时光, 不论我的命运如何,只要你魂魄安谧, 这在我就等于得到莫大的幸福、莫大的慰藉! 一〇 现在让我坐在这一方巨石上边, 它依然把大理石柱牢牢地支撑着; [12] 萨吞之子!这里曾经是你喜爱的宫殿: [13] 最尊贵的宫殿!那么让我来探索 蕴藏着的庄严宝相,但也许一无所获。 幻想的眼睛也看不到当年的模样: 时间所冲洗掉的一切,是断难恢复。 然而傲岸的圆柱并不教行人悲伤, 伊斯兰教徒固然无动于衷,希腊人也边走边唱。 一一 许多人掠夺了那边高处的神殿; [14] 帕拉斯的神灵依依不舍地徘徊, 不愿离去她过去的统治仅存的纪念; 但最后一个、最可恶、最愚蠢的强盗是谁? 是你的居民,喀利多尼亚,你该羞愧! [15] 不是你的儿子,英格兰!我为你庆幸, 你爱自由的人不应把自由的遗物损毁; 然而他们也参与劫掠衰老的神明, 用船帆运走圣物,虽然连大海也反对这种行径。 [16] 一二 那现代的皮特人无耻之极地吹嘘: [17] 要盗取这些幸存的遗迹和雕塑—— 哥特人、土耳其人和时间的劫余。 [18] 这家伙想搬走雅典娜可怜的遗物, 他的心同他家乡海边的岩石一般冷酷, 血液也跟那种岩石一样地冰冷。 雅典娜的儿女太弱,守不住神圣建筑, 但是也为母亲分担了一些苦痛, 而且开始感到暴君的锁链套在身上有多么沉重。 [19] 一三 难道这样的话英国人真说得出口: 阿尔比恩高兴地看雅典娜流泪? 虽然暴徒们以你之名使她忧愁, 可别告诉欧罗巴,她听了会羞愧; 抢劫一个多难国家的最后一个盗贼, 竟是自由的不列颠,海上女皇所生; 有慷慨之名的她竟以禽兽的行为, 贪残地拆毁古代遗留下来的名胜, 这些连善妒的时光和暴虐的君王也不敢毁损。 一四 帕拉斯呀!你的羊皮胸铠在哪里? [20] 它曾吓退凶煞的阿拉列和毁灭神。 地狱拘禁不住的珀琉斯之子在何地? [21] 他离了冥府,在那个危急的时辰, 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现,威风凛凛! 为什么阎王不能再放他还阳一趟, 来驱逐劫掠雅典的第二个强人? [22] 他正在斯堤克斯河畔无事闲逛, [23] 却不来保卫他曾经竭力把守过的城墙。 一五 美丽的希腊!冰冷的是人们的心, 倘看着你而没有在爱人灵前的感想; 麻木不仁的是那些不掉泪的眼睛。 看着英国人的手破坏你的城墙, 搬走你残破的神坛;英国人本来应当 保护你的古迹——永难恢复,一旦残破; 应诅咒他们离开岛国来到这地方, 又一次刺痛了你忧郁苦闷的心窝, 硬把你那些衰老神明送到不相称的北方岛国! 一六 但是哈洛尔德呢?难道我已忘记 催促那忧郁的旅人继续去漂泊? 别人会抱恨的事他都不介意; 再没有恋人值得咏叹,用虚假的悲歌; 当这位冷漠的旅人动身去他国, 也没有一个朋友来同他握手送行; 他的心僵硬了,美色也难以制约; 但哈洛尔德已没有往昔那些感情, 他飘然离去那战火和罪恶弥漫的国境。 [24] 一七 如果你曾经航行在深蓝色的海上, 想必见到过那种很有趣的光景; 当海风很和顺,船只扯起了白帆, 威武的巡洋舰准备就绪,将要启碇, 然后是海滨的沙滩,教堂的尖顶, 停泊着的船只的桅杆,都退缩一边, 受护航的商船像成群的雁鹅般前进, 浩渺的大海在船头的前面展现, 海浪是多么愉快地欢迎着每艘疾驰的船舰。 一八 呵,军舰上的情景真像小小的战场: 半空张着网,绳索把大炮紧紧束缚, [25] 粗声大气的命令,大伙儿嗡嗡的声响, 号令一下,樯楼上立刻爬上水夫; 水夫长喊叫,水兵们高兴地应诺! 大家一齐动手,船上滑车辘辘转旋; 见习官站立一边,他是学生气十足, 用娘们腔的尖嗓子把好坏指点, 大伙儿都服从他的指挥,这很内行的少年。 一九 甲板打扫得一尘不染,亮得发光; 严肃的船长监督航行,铁板着脸, 他踱步来往,那神气是非常端庄, 在船尾,那片供他一人使用的地点。 人人所敬畏的他是沉默而寡言, 否则就难以维持那严格的条例, 胜利和荣誉会落空,如果纪律不严, 但英国的汉子决不随便违犯法纪, 因为那是他们力量的源泉,哪怕多么严厉。 二〇 吹吧,急急地吹,推送船儿的海风, 直到太阳收起它越来越暗淡的光芒! 那时旗舰必须卷起一张张的帆篷, 让受护航的船只慢慢地驶行在海上。 唉!多么可怨,使人心烦的延宕, 把最好的风浪费,为了那些拖泥带水的船; 要耽误多少旅程,在拂晓前的时光; 在本来愿助我们飞驰的海波上流连, 把翩翩的帆收起,为了让那些船儿去拖延! 二一 呵,是多么可爱的夜!月儿已经升高, 向着舞蹈的波浪,倾泻下水似的柔辉; 也许姑娘们正为少年的情话颠倒, 至于我们呢,且等上岸再尝这种滋味! 眼前可来了个“阿里昂”似的谁, [26] 弹奏出水手们喜欢的轻快的乐曲; 兴高采烈的听众把他团团包围, 或者矫捷地跳舞,随着熟悉的音律, 好像不觉得还在海上颠簸,玩得无忧无虑。 二二 从卡尔比海峡眺望,两岸地势险阻; [27] 欧罗巴和阿非利加两洲彼此遥望! 黑眼珠女郎和褐皮肤姑娘的国土, [28] 都能看到,仗着海卡底的光芒; [29] 她柔和地把光辉投在西班牙身上, 直布罗陀 显露了它的岩石、丘冈和褐色的森林, 历历在目,虽然残缺的月轮渐渐暗淡; 但那庞大的毛里塔尼亚憧憧黑影, [30] 从山崖到海岸,笼罩着一片阴森而抑郁的气氛。 二三 我们会默默地追念,当夜深人静, 自己曾经爱过,尽管这爱情已一去不返; 心儿孤独地伤悼着受了打击的热情, 虽然形单影只,仍怀念着过去的侣伴。 少年的爱和欢欣已逝而青春未完, 人谁愿意就此平白地老去呢?唉, 倘使本是水乳交融的灵魂彼此离散, 在死来临之前,生也没有多大意味! 谁不愿重做少年呢?呵,快乐又幸福的年岁! 二四 似这般倚靠着被浪花泼溅的船栏, 低头看那月儿的倒影在海波上漂浮, 灵魂就抛却了希望和荣誉的打算, 茫茫然飞回每一个逝去了的年头。 不管一个人的心灵是如何孤独, 总不会没有比自身更可亲的对象, 曾经或还使他留恋,值得他洒下泪珠; 如火光一闪的痛苦!但那疲惫的胸膛, 纵使徒然,还想使那沉重的心摆脱这种哀伤。 二五 坐在山石上冥想,对着山峦与河流; 用缓缓的步子探访那阴暗的森林, 那里居住着不受人管辖的野兽, 人迹不至,或者是难得有人通行; 攀登那无人知晓、无路可循的山岭, 那上面有不需要人来饲养的兽类; 徘徊在悬崖和瀑布旁,独自一人; 这并不孤独,而是跟妩媚的自然相会, 她把丰富宝藏摊开在你眼前,让你细细玩味。 二六 但是在嘈杂和冲撞着的人群中间, 我们耳听,眼看,感触,占有,漂泊, 没有人来爱我们,也无人值得爱恋, 作为一个倦怠不堪的人世的过客。 趋炎附势的小人,只能同你共安乐! 在那些亦步亦趋、奉承拍马的人中, 没有一个心怀怜悯同类的美德, 等我们死时,会在脸上露出丝毫哀容: 这样才真是孤独;这种味道才算得惨痛! 二七 神仙般的隐士生活是多么幸福, 可以看到他们,在孤独的亚陀斯山上; [31] 傍晚时分在巍峨的山巅眺看远处, 碧蓝的是那海水,澄澈的是那穹苍; 无论谁在那样的时刻在那儿徜徉, 亚陀斯山 将会在那圣洁的地方陶醉沉思, 然后恋恋不舍地离去这迷人的地方, 惋惜着自己不能过这样的日子, 而重新怨恨那几乎已经被他遗忘的人世。 二八 不用赘述那漫长而单调的航行, 那过往频繁的海道,上面不留影踪; 不必说风平浪静、风暴、航线的变更, 抢风行驶、常有的风潮骤变和其他种种; 水手们蜷伏在有翅膀的海上堡垒中, [32] 他们的欢欣和悲哀之类也无须琐记; 晴朗或者坏天气,顺水或是逆风, 突然间波涛汹涌,海风时吹时息, 这些都不足为奇,且等一个可喜的清晨看到陆地。 二九 但不可忽略了卡吕普索的故乡, 那在地中海上并列的两个岛屿, [33] 今天依然是殷勤款待困倦旅人的地方; 虽然早已不再啼泣了,那美的神女, 也不再在她的崖上徒然盼望伴侣, 那个只爱他世俗妻子的薄幸人。 [34] 他的儿子也是在这里跳下海去, 严厉的曼托逼着孩子从高山跳到海心, 一个也挽留不住,那仙女是加倍地忧郁伤神。 三〇 她的统治早已结束,她的声誉消亡, 但不要轻信这些,在她蛊惑的宝座, 又坐着位活的女皇,冒失的少年该提防! 你会碰上一位再世的卡吕普索。 弗洛伦斯!那颗心虽又放浪又冷酷, 如果再一次堕入情网,必然是为了您, 但也许我身上受着种种的束缚, 不敢在你跟前放下卑微的献品, 也不敢要你高贵的胸怀为我感到一点伤心。 三一 哈洛尔德这么想,同时他的眼睛 遇到了那妇人的眸子,但他胸中坦荡, 一种纯洁的赞美之心油然而生。 虽然离他不远,爱神并没有光降; 哈洛尔德老被他擒获,也一再漏网, 但哈洛尔德已不再是他的信徒儿曹, 那神婴也好久没有降临他身旁; [35] 现在即使再三怂恿也成了徒劳, 小小的爱神想对了:他过去的权威已经失效。 三二 美丽的弗洛伦斯当真有点儿吃惊: 竟有人冷淡地对待她两眼的光采, 原听说这是个见一个爱一个的少年人; 其他人却都或真或假地为她的双眸发呆, 说那是他们的希望、劫数、法律和宿债, 总之是美色能使奴隶们讲的一切谀言; 像这般初出茅庐的少年,她很奇怪, 既不感到也不假装燃起所谓情焰, 娘儿们不恼恨这种火焰,虽然有时觉得有点讨厌。 三三 她哪会知道那颗仿佛冰冷的心, 现在被骄矜所约束,或沉默所掩藏, 并非不精通那蛊惑女性的本领, 而且撒下过勾引许多娘们的罗网; 它也还没有戒绝卑鄙的追逐勾当, 如果出现了一个对象,值得去追逐。 但哈洛尔德不愿施展那种伎俩, 要是他迷恋了这一双蓝色的眼珠, 也决不加入那向着女人摇尾乞怜的队伍。 三四 依我看来,男子并不熟谙女人心意, 如果他认为须用叹息去博取欢心; 已被征服的心,她怎会放在眼里? 应对你的所爱表示适当的尊敬; 万不可显得卑微,否则她会看轻 你和你的殷勤,哪怕你话说得婉转。 甚至不要显出温柔,如果你还聪明; 充分的自信总是谈情时最灵的药丸; 你要有忽冷忽热的功夫,终能得到她的喜欢。 三五 下面说的是老教训,时间证明有理, 谁知之最深,为它流的眼泪也最多; 那人人艳羡的东西一旦全到了手里, 够不上所花的代价,那低微的收获: 青春浪费掉,荣誉丧失,心灵堕落, 如愿以偿的爱情啊,这些就是果实! 倘残酷又仁慈的命运把希望戳破, 失恋的心永远苦痛,这苦痛无法疗治, 即使到了爱情已经不能再使它感到欢乐之时。 伊大卡 三六 闲话少说!也不能慢条斯理地歌吟, 因为我们还要跋涉山路千百里, 并且要沿着各式各样的海岸航行, 不是幻想,而忧郁是旅行的动机。 我们将去的那些国土是多么美丽, 绝不逊于狭窄的头脑憧憬的画面, 或者似《乌托邦》的乌有之地; 这些书的宗旨是教人趋于尽善, 如果人类这腐败的东西真能受它们的感染。 三七 大自然始终是我们最仁爱的慈母, 虽然她温柔的面容总是变幻不定; 让我陶醉在她赤裸着的怀抱里头, 我是她不弃的儿子,虽然不受宠幸。 呵!粗犷的本色使她最显得迷人, 留卡地断崖 因为没有人工的痕迹把她亵渎; 不论日夜,她总是对我笑脸盈盈, 虽然只我一个向着她的形象注目; 我是越来越向往她,而且最爱她,当她发火恼怒。 三八 阿尔巴尼亚!伊斯坎德出生的所在, [36] 他是青年的话题,聪明人的榜样; 也崛起过与他同名的英雄,一生豪迈, [37] 敌人望风披靡,同他交战必吃败仗。 你强悍的人民的一位粗鲁的乳娘! 阿尔巴尼亚!让我来细细地看你, 十字架没落,你的清真寺塔尖闪光, 山谷里露出淡淡的新月的标记, 在每个城市的周围,都可以看到丝杉林丛稠密。 [38] 三九 哈洛尔德航行着,经过那荒凉地, [39] 苏里的层峦 佩涅洛佩就在这儿盼望征夫归国。 往前能看到那片山崖,还未被人忘记: 那列斯保人的绝命地,爱的归宿; [40] 神秘的萨芙啊!为什么不朽的诗歌, 不能让那怀抱着诗的火焰者永生? 创造不朽诗歌的她,为何不能存活? 而只有诗歌才能保持永久的生命, 难道这就是地上人们祈求不朽的唯一途径? 四〇 这是希腊的一个温和的秋宵; 他早想访问这儿,离去觉得惆怅, 哈洛尔德向留卡地断崖遥遥凭吊。 他曾经看到过不少昔日的战场, 亚克兴、勒班陀、特拉法尔加那不吉的地方; [41] 但他却是诞生在邪恶星宿的光芒下, 在古战场上无动于衷,因为他不向往 什么英勇的战斗,什么流血厮杀, 而且厌恶刺客的勾当,也常常嘲笑那些丘八。 四一 可是,当他看到黄昏星高悬在天边, 照临留卡地岬的不幸的崖石, 凭吊了这位薄命女殉情的地点, 有了深刻的感想,至少他以为如此; 当那艘堂皇的帆船继续向前行驶, 缓缓地经过那古老的山崖的下方, 他向着悲凉地起伏着的海水注视, 虽然他像往常似的默默地遐想, 他的目光却显得更平静,苍白的脸也更安详。 四二 破晓了;阿尔巴尼亚峭峻的山岳, 幽暗的苏里的层峦,品都斯山的峰巅, [42] 都出现了,它们为薄雾所遮,隐隐约约, 黑一块,紫一块,浸润在白练之间; 待到它们周围的云雾豁然消散, 于是显露出了山民居住的小村: 这儿豺狼出没,也有觅食的鹰盘旋, 栖息着凶猛的禽兽和更凶猛的人; 酝酿中的暴风雨在震荡着已经老去的秋景。 四三 向基督教国家道了声长长的再见, 现在他感到自己终于独个儿在游遨; 他已踏进一个完全生疏的国家探险, 这国土,谁都向往,但大多不敢来到。 他什么也不忌惮,而且愿望很少; 他并不自找灾难,但遇到决不低头。 这儿的光景是粗野的,但又很奇妙; 如此就使劳苦跋涉成为愉快的巡游, 寒风和烈日也就不再使旅人感到难受。 四四 这儿居然遗留着红色的十字架, 虽然早已失去养尊处优的僧侣的骄气, 备受伊斯兰教徒们的百般辱骂; 基督教士和教徒在此同样受人鄙弃。 可恶的迷信呵!随你披上什么外衣, 新月、十字架、偶像、圣徒、圣母、先知, 随你挂出什么样的招牌或者标记, 无非是让僧侣走运,大众受到损失! 谁能分清什么是可贵的信仰和迷信的渣滓? 四五 请看安布拉西亚的海湾吧,就在这边, 有人抛却江山,只为了一个娇娘! [43] 在那波澜起伏的海湾,从前有一天, 许多个罗马的将军和亚洲的君王, [44] 开来大批舰队,胜败不明地杀戮一场。 请看恺撒第二纪功建筑的地点, [45] 它们,和兴建者一样,已经永远消亡。 称孤道寡的蟊贼呀!你们害人不浅! 上帝呵!你的地球难道必须做他们赌博的本钱? 四六 越过那山国的一重重苍郁的围屏, 这就到达伊利里亚群山的中央; 哈洛尔德一路上浏览着崇山峻岭, 经过了许多名不见经传的风光; 即使在有名的亚狄加,这样的地方, [46] 也不多见;即使那风光如画的腾皮, [47] 也拿不出如此美景;帕纳萨斯山, 固然是名胜,是最受尊敬的圣地, 却无法和这阴霾之国隐藏的某些山水相比。 四七 经过荒凉的品都斯山和阿契鲁希湖, [48] 然后离开这山国首府的地方, [49] 哈洛尔德继续踏上了他的旅途, 要去朝见那位阿尔巴尼亚的君王—— [50] 他专横地统治着,用血腥的铁掌; 尼古布利斯 没有法律,有之,就是他独断的命令。 然而有些勇敢的山民却要同他对抗, 他们公然捣乱,盘踞在隐蔽的山林, 而且无法使他们屈服投诚,除非使用黄金。 [51] 四八 修道院所在的齐察!从你蓊郁崖上, [52] ——你真是一块小巧而优美的圣地! 我们不论朝哪里眺看,上下四方, 啊,好一片锦绣风光,像发现了奇迹! 这儿山峦、流水、森林、岩石样样都齐, 而蔚蓝的穹苍使风景整个调和; 从山下远远传来了激流轰鸣的声息, 告诉人有巨大的瀑布从崖间冲落, 它虽然惊人,然而又使人的心灵感到快乐。 四九 在那被树木密密覆盖的山巅, 一座修道院的白墙显露在树丛中; 假如四周没有这么多嵯峨的高山, 而且一座比一座更奇峻,更高耸, 那么这山也可算作一座雄伟的高峰; 修道院里边住着一个希腊教修士, 他也不粗鲁,也不吝惜他的笑容, 游客到此皆受欢迎;谁爱大自然的丰姿, 谁就不会不感到留恋,就离开这幕景致。 五〇 让旅人在这儿休憩,于苦热的季候; 那些苍老的树木下铺着绿草如茵, 最柔和不过的风会吹拂他的胸口, 他能呼吸到清风,直接落自天心。 旅人呵!快别错过了这纯洁的欢欣; 充满着病毒的灼热日光如同烈火, 透不过浓浓绿荫。啊,这儿远离红尘, 让那个漂泊的旅人在这里袒卧, 悠闲地目送着拂晓、正午、黄昏相继地驶过。 五一 阴沉而巍峨的雄姿渐渐清晰、扩张, 左右横亘着的卡密拉山的巨峰; [53] 火山口像天然的古罗马圆形剧场。 底下的山谷好像是活了,快要蠕动; 羊群在嬉戏,树木摇摆,崖上的山松 在点头,溪水潺湲;瞧,黑色的河在远处, [54] 曾被人当作冥府之水的阿刻戎! 阎王爷!倘使我看到的真是地府, 那么就请你关闭住相形见绌的天堂的门户。 五二 没有高楼大厦亵渎可爱的风景; 雅尼那虽然离此不远,却已看不到, 因为有屏障似的山峦把它遮隐; 这儿只有一个小小的村落,人烟稀少。 但从崖间俯视,便能看见羊儿在吃草; 腾皮 穿白色“卡波特”外套的牧羊小孩, 默默地守望着牲畜,散布在他周遭; 他小小的身躯倚靠着山下的石块; 或者让短促的暴风雨过去,他在山洞里等待。 五三 呵!多多那!你的古老的槲树林, [55] 预言的泉,指示迷津之所在哪里? 哪一个山谷回响过神指点吉凶的声音? 雷神宙斯的神殿还留下些什么遗迹? 这一切都已被遗忘——人应否惋惜, 他脆弱的绳索绑不住如矢的岁月? 不要抱怨,蠢材!神的命运也无异, 你难道想不像神殿或槲树似的凋谢? 在流光的催促下,都要衰亡:民族、语言和世界! 五四 山峦消失了,伊庇鲁斯的边界后退; 雅尼那 倦于仰望高峰,那疲乏了的两眼, 快意地眺望着平原,它是多么柔美, 春天已给它穿上了绿油油的衣衫; 虽说在原野上,那风光也不平淡, 一条雄壮的河流把辽阔的旷野划分, 河岸上高高的树木迎着风儿摇撼, 它们的倒影随着晶莹的水面跳动, 或者在静悄悄的深夜里,伴着月光一起入梦。 五五 太阳沉落到广袤的多马里特山后, [56] 旅途上习惯了的夜色又把大地笼罩, 宽阔而湍急的拉奥斯河水在奔流, 哈洛尔德留意地前行,沿着河岸陡峭, 他看见德巴兰尖塔上的明灯在闪耀, [57] 犹如茫茫夜空中一颗颗星星, 看到俯视着流水的德巴兰的城堡; 再走近去,他听到军人的嘈杂声音, 悠扬地随着河谷的清风传来,一阵又一阵。 五六 他跨进森严不可侵犯的哈兰的卫城, 从宽大的圆拱门下,打量着这处所, 这个有权有势的头儿所住的宫廷; 周围的一切都说明他是大权在握。 花团锦簇的陈设中间,那暴君安坐, 而整个宫中正忙碌得不可开交, 太监、卫兵、托钵僧、客卿伺候他一个。 内部是宫殿,从外表看来却是城堡; 在这里聚集着各种肤色的人,从各个地区来到。 五七 在这城堡里面的宽阔的广场上, 装着富丽的马具的战马准备出征, 还有大批的军需物资堆积成行; 走廊上聚集着奇形怪状的人群; 时时有头戴高帽子的骑马的鞑靼人, 穿过那回响着啼声的门洞奔跑; 土耳其、希腊、阿尔巴尼亚和摩尔人, 他们五颜六色的衣饰交相映照; 低沉的战鼓声传来,报告着黄昏时分已来到。 五八 剽悍的阿尔巴尼亚人穿着齐膝短裤, 好看的衣服,上面有绣金的花纹, 背着装饰华美的枪,头上裹着花布; 还有围着鲜红围巾的马其顿人; 头上戴着吓唬人的古怪皮帽的骑兵, 腰间挂着弯刀;黝黑的努比亚族太监; 希腊人虽然很活泼,但似乎太柔顺; 以及长胡须的土耳其人,沉默寡言, 他们既然是这儿的主子,相貌必须显得尊严。 五九 与众不同些:或侧靠卧着,三五成群, 阿里·帕夏 旁观这五光十色的景状,纷纷扰扰; 有个铁板着脸的穆斯林趴在地上祈神; 有的在抽抽烟,有的在玩乐和取闹; 阿尔巴尼亚人昂首阔步,好不骄傲, 希腊人不知喃喃地在说些什么话; 听哪!从清真寺传来召唤夜祷的呼叫, 守役们的喊声震荡着清真寺的尖塔, “没有别的神,只有一个安拉!祈祷吧,安拉伟大!” [58] 六〇 恰好碰上教徒们斋月禁食的季节, [59] 长长一天为了忏悔而不进食物: 等着同那流连忘返的黄昏告别, 人们就重新尽情地饮宴作乐: 这时一片喧哗,成群结队的佣仆, 一面大摆筵席,一面赶紧把菜肴烹调; 外边的走廊再也没有人来涉足。 厅堂里传出混杂各种声音的喧嚣, 而仆役和奴隶们像穿梭似的进进出出奔跑。 六一 没有女性的声音,她们都在闺阁, 不得乱走,即使挂面幕或有人伴送; 她们各各把身心交给自己的丈夫, 安于牢笼里的生活,再也不想活动, 在夫君的眷爱下,她们没有苦痛; 抚养儿女就是她们最大的愉快, 其他一切感情都变得无足轻重! 她们甘愿一刻不离地厮守着婴孩; 心中没有任何邪恶的念头,只有慈母的爱。 六二 在那用大理石铺成的敞厅中心, 有一道活跃的泉水喷射水珠颗颗, 珠玑四溅,散发的气息凉爽而清新, 软绵绵的长榻勾引人去躺卧; 阿里斜靠着,这好战而凶狠的家伙; 可是从他那苍老而可敬的脸容上, 只见得他是宽厚、仁慈而且温和, 光凭其人的仪表,你决不敢猜想, 他老人家实际上干过许多可耻之极的勾当。 六三 一个人的颔下有了灰白的长须, 并不妨碍他心中有青年似的热忱; 爱能战胜老,哈菲兹说得有根据, [60] 阿纳开雍也这样歌颂,歌颂得很真; [61] 但是那种伤天害理的重大罪行, 却对谁也不相宜,那会在身上留下 血淋淋的痕迹,尤其上了年纪的人; 血债以血偿还,谁如果靠流血起家, 到头来,须在更凄惨的血泊里结束他的生涯。 六四 困倦的旅人暂且栖身在这地方, 许多东西在他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浏览了伊斯兰教徒的奢侈和铺张, 他马上厌恶这财富和荒淫之境。 本来是为了躲避城中喧嚣的噪闹声, 才把这豪华的宫廷建筑在野外; 这儿实在很可爱,如果能简朴几分; 但宁静生活不能和物质享乐同在, 欢乐与奢侈相结合,反会使两者都遭到破坏。 六五 阿尔巴尼亚人虽然凶猛,却不缺乏 各种美德——也许比一般更加崇高。 有哪个敌人曾见过他们逃跑害怕? 谁能在战争的困苦中这样不屈不挠? 他们的意志跟他们的碉堡一样坚牢, 尽管在患难中,环境很不顺利; 为了恩义或荣誉,可以把头颅抛掉, 他们凶狠,但可靠的是他们的友谊, 在首领的指挥下,他们冲锋陷阵,从不迟疑。 六六 哈洛尔德在他们首领的城堡上, 看他们胜利地投入战争,威风凛凛; 后来当他自己遇到意外的灾殃, 在他们的手中,知道了他们的为人; 坏人会趁火打劫,在那灾难的时辰, 但他们款待他,在他们的屋顶下边; 换了更“文明”的人,决不会这么殷勤, 他的那些同胞们,就善于袖手旁观; 世态炎凉,能有几个人的良心经得起考验! 六七 事情的发生是因为船儿遇着逆风, 突然间触上了苏里岸边的暗礁, 周围是一片荒凉,时候又刚在夜中, 登陆固然危险,逗留下去就更糟; 担心那地方隐藏着歹徒,不太可靠。 船员们踌躇不决,待了好半天, 最后还是冒险上岸,尽管忐忑烦躁, 土著恨土耳其人,对西欧人也无好感, 说不定又干起杀人越货的勾当,像他们的祖先。 六八 真是白白担忧!苏里人热心招待, 领他们越过山冈,绕过危险的泥沼地; 他们没有卑微的奴才相,却那么和蔼, 生旺了炉火,为客人绞干潮湿的外衣, 斟酒劝饮,又把慰人的灯盏点起, 虽是家常便饭,却也尽他们所有; 让落难的受到安慰,劳苦的得休息, 真是些难得遇见的古道热肠的朋友, 他们使善人感动,或者至少使坏蛋害羞。 六九 当他终于准备启程,离别这山区, 踏上他的征途时,却遇到了麻烦, 原来有一帮强汉阻碍着他的行旅, 他们在远近一带打家劫舍,拿着刀剑; 他只好依靠一队可信赖的伙伴, 护送他穿越阿卡纳尼亚的大森林; 他们是劳动的壮汉,又经战争磨炼, 一直伴送他到阿契鲁希的白水之滨, 那伊托利亚的原野便出现在对岸,一望无垠。 七〇 孤独的幽垂基村坐落在小小湾边, [62] 那儿疲倦的海水已停止发出光芒, 山上林丛那么苍郁,在这夜半的时间, 似乎瞌睡在静寂的港湾的胸脯上, 风儿仿佛在低语,轻轻地来自西方, 不去打扰,而是吻着沉默的沧海; 哈洛尔德是受欢迎的客人,在这村庄; 他不能冷漠地离去这妩媚的所在, 因为从那温柔的夜色中,他能感到多少欢快。 希腊民兵跳舞 七一 在那平坦的岸上,烧起篝火熊熊, 人们迅速地传递着红酒,杯盘狼藉; 那客人莫名其妙地看着周围的活动, 他目瞪口呆地看得好不惊异: 军人们开始了他们的酒宴和游戏, 在夜深人静的时分过去以前, 大家围成一个圆圈,手和手相携, 每一个“巴里加”把腰刀抛在一边; [63] 高唱着粗野的山歌,短衣汉子们起舞翩翩。 七二 恰尔德·哈洛尔德站得并不远, 对这热闹的酒宴,他一点不憎恶, 他观看着这粗野而无害的狂欢。 他们的野蛮然而并不猥亵的行乐, 可真是很不平凡的画图一幅; 当人们的脸上映着火焰的光芒, 动作多矫捷,黑眼珠转动得灵活, 蓬松的长发一直披散到腰带上, 于是,他们便半像呐喊似的这样齐声歌唱: 1 你的警号,呵,鼓手,鼓手! 给好汉子带来希望,是胜利的兆头; 山地的男儿呀,快都来到, 卡密拉人、伊利里亚人和黑色的苏里佬! 2 呵!有谁比勇敢的苏里人更英豪? 他穿着雪白的短衫,头戴皮帽, 抛下了羊群,不顾狼和鹰, 像崖间的瀑布,他向平地飞奔。 3 连朋友的过错也不宽恕的卡密拉汉子, 岂肯让他们的仇敌不死? 难道百发百中的枪杆能放过可恶的敌人? 为什么不对他们的胸膛来瞄准? 4 马其顿人的子孙有着满腔热血, 他们暂且离开山洞,停止打猎: 他们血红的领巾要染得更红, 除非刀剑进了鞘,战事告终。 5 那住在海边的巴尔加的海盗, [64] 曾教欧洲人尝过做奴隶的味道; 他们将把船和橹留在海滩旁, 上岸去搜寻那隐匿俘虏的地方。 6 金银财宝,我都不要, 就凭一把钢刀,挣得糊口的面包; 还要博得一位长发新娘的欢心, 教很多姑娘情愿抛下娘亲。 温泉关 7 一个妙龄姑娘是多么可爱, 她的温存使我陶醉,歌声使我欢快; 让她从闺房里拿出七弦琴, 哀唱她父亲的不幸。 8 普累佛萨城攻克的情景难忘, [65] 胜者高呼,败的叫得悲伤; 我们尽情掠夺,放火来把房屋焚烧, 杀死那有钱人,而把美人儿都放跑。 9 我不讲慈悲,我也不讲害怕; 谁要讲这些,就做不得“维齐”的手下: [66] 从我们的圣穆罕默德到而今, 土耳其首领谁个有阿里般威风凛凛。 10 他儿子黑脸莫奇塔出征在多瑙河岸, 让黄毛异教徒一见马尾徽心惊胆战; [67] 当他的轻骑兵向他们冲锋奔跑, 有几个莫斯科佬能够逃掉! 11 卫士呵!快把首领的弯刀拔出鞘, 鼓手呵!你的警号是胜利的预兆。 山峰呀,看我们列队出发, 不战胜敌人,你们见不到我们回家! 七三 美丽的希腊!使人伤心的光荣残迹, 逝去了,但是不朽;伟大,虽已沉陷! 有谁来领导你一盘散沙似的后裔, 起来挣脱那久已习惯了的羁绊? 在过去,你的儿子却并不是这般, 他们是视死如归的勇敢的军人, 把守德摩比利,不怕尸体堆积如山。 [68] 啊!有谁能够恢复那英勇的精神, 在欧罗塔斯河畔崛起,把你从坟墓里唤醒! [69] 七四 当年在伐埃尔崖上,自由之神! [70] 你曾陪伴塞拉息布洛和他的部下, 那时候,你岂能预料到这种情形, 你雅典明媚的原野会弄得这般可怕? 现在不是三十个暴君在蹂躏它, 却是无论哪一个都能把它作践; 但你的子孙还不奋起,只空口咒骂, 他们在土耳其皮鞭下呻吟得可怜; 只好做一辈子的奴隶;无论言行都一样卑贱。 七五 除了那外表,真是什么都变了样! 谁看到依旧在闪光,他们的眼珠, 岂能不相信,在他们的胸膛, 失去的自由呀,你不灭的火已恢复! 许多人还在睡梦中昏迷不醒悟, 虽然那光复祖国的时辰已经接近, 他们巴望着外国的军器和救助, 却不敢独自去反抗异族的欺凌, 或者摆脱那可悲可耻的做奴隶的痛苦处境。 七六 世世代代做奴隶的人!你们知否, 谁要获得解放,必须自己起来抗争; 胜利的取得,必须依靠自己的手? 高卢人或莫斯科人岂会拯救你们? 不!他们也许会打败你们的暴君, 但你们仍然不会获得自由的神坛。 希洛人的魂呀!战胜你们的仇人! [71] 希腊啊!你的主子变换,而山河依然; 逝去的是光荣的日子,但是耻辱的年头未完。 七七 从异教徒手中夺回给安拉的城, [72] 又可能被异教徒从奥托曼族手里抢掉; 那苏丹的森严不可侵犯的宫廷, 也许会迎接它的旧客,凶猛的西欧佬; 那些瓦哈比派的叛民,胆量也不弱, [73] 曾把先知陵墓上神圣战利品掠夺, 也许杀奔而来,到西方的土地上侵扰; 但自由永远不会光临这不幸的古国, [74] 人们世世代代做奴隶,年复一年地受折磨。 七八 但是请看他们在斋期以前怎样作乐。 一年一度的斋期是他们神圣的规条。 为的是洗清人们肉体的深重罪恶, 白天断绝伙食,昏夜里做祷告; 然而当这种忏悔的日期还未来到, 斯坦布尔 无论男女老少,先可以痛快几天, 人人都要尝一尝狂欢的味道, 穿红着绿地在假面舞会上起舞翩翩, 度过快乐的“嘉年华会”,在化装队伍中间。 [75] 七九 何处的“嘉年华会”有你的欢乐热闹, 呵,斯坦布尔!希腊帝国的故都? [76] 虽然如今土耳其人污辱了索非亚神庙, [77] 希腊在伤心地遥望着她的神座, (唉,她的苦痛还将贯穿我的歌!) 她的诗人曾经是愉快的,因为人民安康, 人人有自由,现在却必须假装快乐; 但是我却很少看到如此动人的盛况, 难得听到这样的歌声,它响彻博斯普鲁岸上。 [78] 八〇 海岸上轰响着快乐的人声喧嚣, 音乐时时变换,然而总不肯停顿; 不断地传来橹桨有节拍的音调, 荡漾着的海水发出愉快的低吟; 月亮在夜空中露脸,她仿佛也高兴; 当一阵阵轻忽的风掠过海面上, 越发显得灿烂皎洁了,她的倒影, 似乎她已经从天上的宫阙下降, 而万条银蛇似的海波,把海岸映照得多辉煌。 八一 海面上飘驰过一叶叶轻捷的小舟, 女郎们正在海岸上尽情地舞蹈, 男男女女忘掉回家,再也不肯罢休, 懒洋洋的眼波互相瞟得心痒难熬, 或者用兴奋得发抖的手儿互相抓牢, 你温柔地捏我,我将你的手握得更紧, 让圣人或道学家尽管去胡说八道, 啊,唯有这种时辰,爱神,年轻的爱神! 被你的红丝绦缚住的时辰,才补偿了终年苦辛! 八二 然而在这快乐的化装跳舞者群里, 难道没有人心底怀着隐秘的伤感, 心底的痛苦透出他们贴身的衬衣? 对于这样的心灵,那海水之声喃喃, 好像响应着他们内心徒然的哀怨; 而那些兴高采烈的人们的欢乐, 引起忿懑,引起了深深的厌烦, 对这种喧嚣的欢狂,他们多么憎恶, 恨不能拿件尸衣来换掉身上的华丽衣服! 八三 希腊的好子孙应该有这种感触, 如果希腊还有一个真正的爱国汉; 绝不像这些说得勇敢,实际的懦夫, 安分守己的奴才,只会长吁短叹, 而又能够满脸堆笑,讨暴君的喜欢, 柯罗那海角 手里不拿弓剑,而拿着奴隶的镰刀。 啊,希腊!蒙你之恩最深者,爱你最浅; 他们把自己的出身和身上的血液忘掉, 也忘了光荣的祖先;祖先却在地下又羞又恼! 八四 除非再出现一些斯巴达的勇士, 除非雅典的儿女们有了心肝, 除非底比斯再生一个意巴密嫩达斯, [79] 除非希腊的母亲们生育出许多硬汉, 你才能够复兴,否则事情就烦难。 一个钟头就能把一个国家毁坏, 而建设一个国家的时间却需要千年, 几时呵,才能恢复你失去的光采, 战胜时间和命运,把往昔的荣誉召唤回来? 八五 然而你又何其可爱,在忧患之中; 失踪的神仙和神仙似的人们的家乡! 你常青的溪谷,积雪不化的山峰, 使你成为大自然所宠幸的地方; 都坍塌了,你的神殿,你的庙堂, 渐渐跟英雄的大地相混淆,变为泥土, 被每一个农夫的犁头辗烂成泥浆; 人工的纪念碑就这样逐一倾覆, 而且一切都是如此,除了历史上光荣的记录; 八六 除了几根孤零零的圆柱显得伤悲 还矗立在它们倒下的兄弟身旁; [80] 除了特里多尼亚巍峨的宝殿依然点缀 [81] 柯罗那的海角,守望着大海的波浪; 除了还有几处冷落的英雄们的墓葬, 那些灰色的墓碑和蔓生着的杂草, 吃力地抵御着时间,却抵不住遗忘, 旅人几乎漠然走过,把它们忽略掉, 或许像我般驻足一看,“好不悲伤”,这样叹道。 八七 然而你的天空还跟古时一般清澈, 那峰峦、树林和绿野也还是一样, 橄榄树跟密涅瓦在时一般生长果实, 海美德斯依然出产着蜜汁芬芳, [82] 快乐的蜜蜂还在那儿建造芳香的蜂房, 它们是在山间的自由自在的游客; 阿波罗还把你长长的夏日涂成金黄, [83] 曼德里的大理石在它的照耀下闪烁: 艺术、荣誉、自由消亡,大自然却依然婀娜。 八八 这儿无处不是英灵萦绕的圣地; 你的土地没有一寸显得凡庸, 真是千里方圆之内都值得惊奇, 缪斯的故事都像是真事,并非幻梦; 只是我们的两眼惊异地看得酸痛, 马拉松 我们少年时代的梦幻所系的胜景; 所有深深的幽谷、原野和山峰, 似乎在向那摧毁你庙堂的力量挑衅: 时光推倒雅典娜神殿,却让阴暗的马拉松留存。 [84] 八九 人虽成了奴隶,太阳、大地还是一样; 什么都没有变,只多了异族的君主; 多少年以前,有一个光荣的早上, 波斯人第一次在希腊的剑下屈服, 马拉松三字变成一个神奇的名目, 今天那战场并没有多大的改变, 保持着山海围绕的界限和无限荣誉; 说出这三字,听的人眼前便会出现: 兵营、大军、战斗,战胜者向敌军猛烈追赶。 九〇 奔逃的米德人拿着没有箭的断弓; [85] 德尔斐 勇猛的希腊人握着猩红的长枪直追; 三面围绕着高山,一面是波涛汹涌: 往前去是死,后退又必然被击溃! 当年的情状如此,但现在可有一道丰碑, 或什么神圣纪念物,树立在这圣地, 铭志着自由的胜利与亚细亚的泪? [86] 我们只看到棺椁被挖走,坟冢被掘起, 还有你们的马蹄,鲁莽的异乡人,所扬起的沙泥! 九一 沉思而并不感到厌倦的巡礼者, 将会聚集在光荣往昔的残迹旁; 爱奥尼亚海风吹送来的航海客, 不断盛赞这战斗和歌的明媚之乡; 永远使许多国度的少年对你向往, 是你的不朽语言和你的史书; 你是老人爱说的话题,青年人的榜样! 为圣贤们所推崇,诗人们所钦服, 帕拉斯和缪斯展示的庄严的学术宝库。 九二 作客异域的胸怀渴念熟悉的家乡, 如果那欢迎他的炉边是亲切温和; 但孤独的人儿,不如漂流到这地方, 慰心地纵览这意气相投的异国。 希腊不是寻欢作乐的热闹处所, 唯有对自己的出身之地没有留恋, 而且爱好悲凉的人才会来此作客, 他爱徘徊在神圣的德尔斐的山边, 或者眺望着从前希腊人和波斯人战死的平原。 九三 让这样的旅人朝拜这神圣的国土, 静静地经过这可惊奇的废墟畔; 决不可触动那些古迹,不许好事之徒 破坏这儿的面貌,它已经遭够摧残! 这些神坛并非为受亵渎而兴建: 应尊重许多国家曾经尊重的庙堂; 那样我们祖国的名声不会再染上污点, 愿你在那抚育了你的故乡生活繁昌, 在因爱情和生活的欢欣而倍觉可爱的故乡! 九四 至于你,就这么唱着很啰唆的歌, 用俚俗的诗句解除了你的无聊, 但是你的歌声很快就会被淹没, 被摩登诗人们的尖嗓子所压倒。 随他们去争夺纸糊的桂冠也好, 这样的竞争已经打动不了那颗心, 它不在乎凶恶的责难和偏爱的称道, 因为能加以欣赏的知己都已经凋零, 再没有一人可爱,也再没有可以取悦的人。 九五 可爱的人儿呀,你也已经长逝! 青春和青春的热忱使得我们有缘; 超过其他人们,你对我的情谊; 你不厌弃我,虽然我并不值得你眷恋。 你离了人世,我的生命也就可厌! 你竟等不及欢迎那归来的旅人; 他现在为永不再回的时辰而哀叹。 倒不如从来没有过,或者还未来临! 倒不如不回来,现在他回来了,却又想远行! 九六 啊,你总是满怀着爱,可爱而且被爱! 哀伤的心多么自私地怀念旧情, 固执地怀着那些念头,虽然应该抛开! 但是,时间终将冲淡你的面影。 你能剥夺于我的,啊,苛刻的死神! 都剥夺了;母亲,朋友,又加上知己; [87] 你对谁也未曾如此毒辣,如此残忍, 真是祸不单行,使人忧伤的事相继 夺去了生活将赐予我们的一切小小的欣喜。 九七 那么,我必须重新投身到人群, 让那损害宁静的一切涌入心坎? 那里有放纵的欢乐,虚伪的笑声, 只是使那瘦削不堪的双颊强露欢颜, 让那脆弱无力的精神加倍地疲倦; 我们的脸上,即使是被人强加逗引, 也须假装欢乐,或者隐藏愤怨? 欢笑时,其实是含着眼泪盈盈, 或者只好紧紧闭住那想要冷笑的嘴唇。 九八 一个人老去时最大的苦痛是什么? 什么东西使他额上的皱纹加深? 眼看着所爱的人儿相继进入坟墓, 就像我现在这般,成为孤独的人。 让我在神明跟前垂头,怀着卑恭的心, 悼念我毁了的希望,死了的亲友; 啊,绝望的日子!尽管无情地流奔, 因为时间把我所珍贵的一切夺走, 并且伤害了我的青春,用了那迟暮的哀愁。 更多好书分享关注公众号:tianbooks 注解 [1] 蓝眼珠的天仙:即古希腊神话中雅典娜,司智慧和战争,希腊主神宙斯的女儿,雅典的守护神。雅典卫城的帕台农神庙,是专为祀奉雅典娜的,至今犹在。雅典娜不是缪斯,所以下文说她不会激发“人间的诗歌”。 [2] 火灾:1687年威尼斯军队围攻雅典,由于一个火药库的爆炸,雅典卫城的一部分遭到破坏。 [3] 他们,指暴君和他的爪牙;作者访希腊时(1809—1811),土耳其人正统治着希腊。 [4] “晨光之子”:意义不明确;托泽认为指当时占有这块神圣国土的东方人,即土耳其人。 [5] 为了读下面几节诗,有一个大体连贯的理解,注家托泽提出了他的解释:这时诗人设想他正站在宙斯神庙(参见以下第一〇节)废墟间,遥望卫城全景;在他近前又有一座破败的古墓,在不远处地面上,则有一个骷髅(可能从附近坟场中挖出,抛在这儿)。于是诗人召唤一个当地人(站在他近旁的“晨光之子”)过来,听诗人吟咏和发议论。 [6] 从眼前的颓败古墓和骷髅,诗人的笔锋一转,到了远在特洛伊平原上古希腊英雄阿雅克斯(Ajax)和阿喀琉斯(Achilles)的墓。这些墓离雅典很远,所以说“在那遥远的异乡海边”。以下几行是关于阿雅克斯当年牺牲后的一些情况,荷马《伊利亚特》中均有描述,所以说“历史上有记录”。 [7] 诗人的思想从阿雅克斯墓又飞回眼前,对一个骷髅发感慨和议论了。“神殿”,即骷髅,典出《圣经·哥林多后书》第六章第一六节。 [8] 最聪明的儿子:指苏格拉底。 [9] 阿刻戎河(Acheron):冥府河流之一。 [10] “最多克”(Zadok),又译“撒督”“佐多克”“扎多克”,为犹太教的一派,不相信复活、灵魂、天使等等。 [11] 巴克特里亚、萨摩斯的圣哲:琐罗亚斯德(Zarathushtra),生于巴克特里亚(Bactrian)的古波斯琐罗亚斯德教(Zoroastrianism)创建者;毕达哥拉斯(Pythagoras),著名古希腊哲学家和数学家,生于萨摩斯(Samos)。 [12] 拜伦这时在宙斯神殿废墟,该处还保留十六根圆柱。 [13] 萨吞之子,指朱庇特(即宙斯)。萨吞(Saturn)是古罗马的农神。罗马人管宙斯叫朱庇特(Jupiter)。但朱庇特该是克罗诺斯(Kronos)之子。雅典宙斯大神的神殿的建造是在罗马皇帝哈德良(Hadrian,76—138)统治时期才最后完成的。故此殿亦称朱庇特神殿。 [14] 神殿:拜伦的笔又转向雅典娜的帕台农神庙。下文“帕拉斯”是雅典娜的别名。 [15] 喀利多尼亚(Caledonia):苏格兰的古称。“你的居民”,指苏格兰贵族埃尔金勋爵(Lord Elgin),他收买帕台农神庙的遗物。 [16] 大海也反对:装运希腊大理石古物的船只曾被风暴所阻。 [17] 皮特人(Pict):苏格兰人的古称。 [18] 哥特人:有西哥特和东哥特两种;前者侵入西班牙等地,后者征服巴尔干一带。 [19] 作者在原注中举的例子是在拆卸帕台农神庙的大理石雕片时希腊人看着掉泪。 [20] 据希腊神话,雅典娜有一块羊皮的胸铠,上面饰以女妖美杜莎的头,谁看到了立即变成石块。作者原注: 据说,雅典娜(帕拉斯)在雅典卫城上吓退了阿拉列(Alarie);这位哥特王差不多跟那位苏格兰后辈一样厉害。哥特王阿拉列侵犯希腊是在五世纪时。吓退毁灭神(Havoe),意思就是使希腊的都城不受破坏。 [21] 珀琉斯(Peleus)之子:即阿喀琉斯,希腊神话中的名将,此处指他的幽灵曾从冥府出来和雅典娜一起保护雅典。 [22] 第二个强人,即埃尔金勋爵。 [23] 斯堤克斯(Stygian;Styx):冥府河名。 [24] 指西班牙。 [25] 半空张着网:以防在作战时有木片等东西掉下甲板。 [26] 阿里昂(Arion):又译阿赖温,希腊诗人及音乐家,约生存于公元前七百年,以善弹七弦琴著名。据传说,阿里昂在西西里岛的一次音乐竞赛中获胜后回家途中在船上奏“天鹅曲”,海豚都集于舟旁倾听他奏琴。船上水手贪图他的财物把他投入海中,但海豚把他救往泰那鲁斯。此处是用来称呼水手中能奏乐器的。 [27] 卡尔比海峡(Calpe):即直布罗陀海峡。 [28] 黑眼珠女郎即西班牙女郎;褐皮肤姑娘即摩洛哥姑娘。 [29] 海卡底(Hecate):又译赫卡忒、赫卡特。月亮的别名。 [30] 毛里塔尼亚(Mauritania):摩洛哥的拉丁名,古称。拜伦此处是指摩洛哥。不是今天的毛里塔尼亚共和国。 [31] 亚陀斯山(Athos):爱琴海边的高山,现译“圣山”,海拔六千四百英尺,曾是僧道修行之处。 [32] 有翅膀的海上堡垒:即扬帆的战舰。 [33] 卡吕普索的故乡:荷马《奥德赛》中的故事,尤利西斯归国途中在奥杰吉厄岛上停留很久,岛上的女妖卡吕普索百般勾引他,没有成功。作者以为马耳他岛西北四海里的戈佐岛就是奥杰吉厄岛。两个岛屿,即指马耳他和戈佐。拜伦把二者混称卡吕普索的“故乡”,其用意是要把卡吕普索“请到”马耳他。读下节“再世的卡吕普索”一句,就明白其用意了。 [34] 薄幸人:指忠于妻子的尤利西斯。他的儿子塔林马卡斯去岛上找寻父亲,但他的教师曼托怕他被卡吕普索所引诱,把他从高山上推落大海,叫他逃走。 [35] 神婴:即爱神。又,第三〇至三三节,出现的那个叫作“弗洛伦斯”的女人,据注家说,是指拜伦在马耳他遇见的斯宾塞·斯密太太。 [36] 伊斯坎德(Iskander):亚历山大大帝的土耳其语叫法。 拜伦以为他的出生地就在现今的阿尔巴尼亚。阿尔巴尼亚就是古代的伊庇鲁斯(Epirus)和伊利里亚(Illyria)一带。 [37] 同名的英雄:为斯坎德贝(Skanderbeg,1405—1468),又译斯坎德培、史坎德贝、斯坎德尔贝,阿尔巴尼亚的民族英雄,在阿尔巴尼亚组织游击队抵抗土耳其人达二十五年之久。 [38] 清真寺周围都种植丝杉。 [39] 荒凉地:爱奥尼亚海上的伊大卡岛(现译为伊萨卡岛),尤利西斯的故国。尤利西斯的妻子佩涅洛佩在此盼望丈夫足足十年。 [40] 列斯保人(Lesbian):即最有名的希腊女诗人萨芙,公元前七世纪生于列斯保岛上,该岛即今之米蒂利尼岛。此处所说的山崖在留卡地岛(Leucadia,即今之圣塔莫拉岛)上。据说她是因单相思而从这个崖上投海自杀的。 [41] 亚克兴(Actium),公元前31年奥古斯都军破安东尼军之处。勒班陀(Lepanto),1571年威尼斯、西班牙等国海军击溃土耳其海军之处。特拉法尔加(Trafalgar),1805年英将纳尔逊和西班牙、法国联合舰队作战之处。“不吉”是说纳尔逊死于这次战役中。 [42] 苏里(Suli),阿尔巴尼亚的一个山区名。品都斯山(Pindus),北希腊腹地的山脉。 [43] 抛却江山:指安东尼在公元前31年被奥古斯都战败的事。女人即埃及女皇克娄巴特拉(又译克丽奥帕特拉、克利欧佩特拉)。安布拉西亚(Ambracia)的海湾即前面提到的亚克兴。 [44] 许多个罗马将军指奥古斯都一方;许多个亚洲君王指安东尼和克娄巴特拉一方。据说安东尼手下有十三个亚洲国王。 [45] 恺撒第二:即奥古斯都。他在亚克兴附近建造了一个城——尼古布利斯,来纪念这次胜利。 [46] 亚狄加(Attica):古希腊地名,其首府即为雅典。 [47] 腾皮(Tempe):是色萨利(Thessalia)的美丽山谷,为希腊和拉丁诗人所赞美。 [48] 阿契鲁希湖(Acherusia):在苏里附近。 [49] 山国首府:伊庇鲁斯的首府雅尼那(Ioannina)。 [50] 君王:即阿里·帕夏。“帕夏”为将军或首领之意。他是当时阿尔巴尼亚的独裁者。 [51] 除非使用黄金:五千名苏里人在苏里的山地堡垒和三万阿尔巴尼亚官兵相持十八年之久。最后敌方用贿赂手段把堡垒攻破。——作者原注 [52] 齐察(Zitza):离雅尼那四小时路程的一个小村,有修道院、瀑布等。 [53] 卡密拉山(Chimæra):品都斯山脉的支峰。 [54] 黑色的河:即卡拉玛斯河,曾被人当作地狱中的河流阿刻戎。 [55] 多多那(Dodona):古代北希腊伊庇鲁斯的首府,以其神谕所著名,附近有一棵檞树,从它的枝叶沙沙作响中可以听出主神宙斯的旨意。另外还有倾听附近的泉水声音等等的求谕方法。 [56] 多马里特山(Tomerit):在雅尼那附近;拉奥斯河(Laos)即今之维奥萨河,从山上流下,很宽阔。 [57] 德巴兰(Tepalen):在雅尼那西北,为当时阿尔巴尼亚的统治者阿里·帕夏出生和居住之地。第五六诗节中的“暴君”即指他而言。 [58] “……安拉伟大”:伊斯兰教称宇宙独一存在的最高主宰为“安拉”,或“真主”。清真寺的守役,在一定时刻到尖塔上高呼,叫人们来祈祷。 [59] 指九月斋,伊斯兰教徒每年吃一个月斋,时候是在伊斯兰历九月,斋期内从拂晓到黄昏不许饮食。 [60] 哈菲兹(Hafiz,1320—1389):十四世纪的波斯诗人,以抒情诗、恋歌出名。拜伦说过:“哈菲兹是不朽的。” [61] 阿纳开雍:公元前六世纪希腊诗人,生于小亚细亚海岸的古希腊城市岱奥斯。 [62] 幽垂基(Utraikey):阿尔塔湾上一小村。 [63] 巴里加(Palikar):现代希腊语,意为“小伙子”或“有胆量的”,也用来称呼兵士。 [64] 巴尔加(Parga):苏里附近的海港。 [65] 普累佛萨(Previsa):希腊的城市,1797年被法国人占领,而阿里·帕夏则于次年掠夺这个城市。 [66] 维齐(Vizier):长官。土耳其某些最高级官员的称呼。 [67] 黄毛异教徒:指俄国人。马尾徽,土耳其军中以马尾的多少作为等级的标记。 [68] 德摩比利(Thermopylae):即温泉关,北希腊和中希腊的交通要道。它是高山和海岸之间的险峻的羊肠小径。希波战争中(公元前481年)当波斯军从北希腊南下时,三百名斯巴达人死守这个关口,全体壮烈牺牲。 [69] 欧罗塔斯河(Eurotas):斯巴达的主要河流。这里表示希望再出现和古斯巴达军人一样英勇的人物来拯救希腊。 [70] 伐埃尔崖上:公元前403年,雅典的逃亡者在塞拉息布洛(Thrasybulus)领导下进军雅典,推翻了三十寡头暴政。伐埃尔崖(Phyle)在雅典附近,塞拉息布洛率领的军队在进入雅典之前先占领这个地方。 [71] 希洛人(Helot):古代斯巴达的奴隶,受斯巴达的统治阶级的残酷压迫;他们时常起义。 [72] 夺回给安拉的城:指君士坦丁堡,十字军时代曾一度为基督教徒(即此处所谓异教徒)所占领,后被土耳其人(即所谓奥托曼族,也译作奥斯曼族)夺回。“夺回给安拉”,意思就是回到伊斯兰教徒手里。 [73] 瓦哈比派,即伊斯兰教中的清净派,因伊斯兰教改革家瓦哈卜(Wahab)得名。这处指的是阿拉伯清净派叛变事。他们占领过圣城麦加和麦地那。先知指穆罕默德,他的陵墓上有和基督教军队作战时获得的战利品。 [74] 不幸的古国:指希腊。 [75] 嘉年华会:斋期前的狂欢节;谢肉祭。 [76] 斯坦布尔(Stamboul):即君士坦丁堡,今名伊斯坦布尔。 [77] 索非亚神庙:即君士坦丁堡的圣索非亚清真寺,本来是基督教堂,所以说“污辱”。 [78] 博斯普鲁(Bosphorus):一般译为博斯普鲁斯,黑海和马摩拉海中间的海峡,伊斯坦布尔城即在海峡的西岸。 [79] 意巴密嫩达斯(Epaminondas),约生于公元前418年,死于公元前362年,著名的民主政治家和将领。 [80] 倒下的兄弟:雅典的古代建筑物所用的大理石都产自班蒂利古斯山(今名曼德里)。倒下的兄弟指已经倒塌的一些圆柱,因其石从同一山上采来,故称“兄弟”。 [81] 特里多尼亚(Tritonia)的宝殿:即密涅瓦庙,在雅典港口之东。 [82] 海美德斯(Hymettus):亚狄加的山,近雅典,以产蜂蜜和大理石著名。 [83] 阿波罗:此处指太阳。 [84] 马拉松:古战场,离雅典不远。公元前490年,希腊人在此大败入侵的波斯军。第八九节:“波斯人第一次在希腊的剑下屈服”,即指此而言。 [85] 米德人(Mede):即波斯人。 [86] 亚细亚的泪:指波斯军队大败。 [87] 母亲,朋友,又加上知己:作者回国时,他的母亲已经去世,他的友人朗格(Long)、温菲尔德、艾德尔斯东(Edleston)、玛修斯(Matthews)也相继死亡。“知己”一语原文的直译应该是“比朋友更亲的人”,单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