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江紅·代北燕南

清代 納蘭性德
代北燕南,應不隔、月明千里。誰相念、胭脂山下,悲哉秋氣。小立乍驚清露濕,孤眠最惜濃香膩。況夜鳥、啼絕四更頭,邊聲起。 銷不盡,悲歌意。勻不盡,相思淚。想故園今夜,玉闌誰倚。青海不來如意夢,紅箋暫寫違心字。道別來、渾是不關心,東堂桂。
dài 代 běi 北 yān 燕 nán 南   , yīng 應 bù 不 gé 隔 、 、 yuè 月 míng 明 qiān 千 lǐ 里 。 。 shuí 誰 xiāng 相 niàn 念 、 、 yān 胭 zhī 脂 shān 山 xià 下   , bēi 悲 zāi 哉 qiū 秋 qì 氣 。 。 xiǎo 小 lì 立 zhà 乍 jīng 驚 qīng 清 lù 露 shī 濕   , gū 孤 mián 眠 zuì 最 xī 惜 nóng 濃 xiāng 香 nì 膩 。 。 kuàng 況 yè 夜 niǎo 鳥 、 、 tí 啼 jué 絕 sì 四 gēng 更 tóu 頭   , biān 邊 shēng 聲 qǐ 起 。 。
xiāo 銷 bù 不 jìn 盡   , bēi 悲 gē 歌 yì 意 。 。 yún 勻 bù 不 jìn 盡   , xiāng 相 sī 思 lèi 淚 。 。 xiǎng 想 gù 故 yuán 園 jīn 今 yè 夜   , yù 玉 lán 闌 shuí 誰 yǐ 倚 。 。 qīng 青 hǎi 海 bù 不 lái 來 rú 如 yì 意 mèng 夢   , hóng 紅 jiān 箋 zàn 暫 xiě 寫 wéi 違 xīn 心 zì 字 。 。 dào 道 bié 別 lái 來 、 、 hún 渾 shì 是 bù 不 guān 關 xīn 心   , dōng 東 táng 堂 guì 桂 。 。

注釋

  • 代北燕南:泛指山西、河北一帶。代北,原指漢、晉時期之代郡,唐以後之代州北部等。燕南,泛指黃河以北之地。胭脂山:即燕支山。古詩中多代指值得懷念之地。秋氣:指秋日的淒清、肅殺之氣。邊聲:指邊境上羌管、胡茄、角號等諸多聲響。
  • 勻:抹。青海:本指青海省內之最大的鹹水湖,北魏時始用此名。後以之喻邊遠荒漠之地。紅箋:紅色箋紙,多用以題寫詩詞等,這裡是指書寫信札。渾是:全是。東堂桂:因科舉考試而及第稱為「東堂桂」。

譯文

你我天南地北,然而卻不能阻隔千里明月,天涯此時。我佇立在寒夜風中,承受著這寒冷淒清,孤枕難眠。已近四更,城烏夜啼,邊聲四起,此刻誰又在遠方掛念塞外苦寒的我呢?

悲歌不勝消受,悲淚暗流不止,在家鄉的故園裡,誰又在獨倚著欄杆同樣神傷呢?只恨無夢可慰相思,唯以違心之字的書信自慰。

簡析

  這首詞以明月為媒介,以月之照臨千里之外的閨房與邊地想到了千里之外的親人,表達了詞人對妻子的思念之情。

  詞的上闋前兩句寫千里共明月之意,接下兩句寫此時獨自傷悲的心情,再二句描繪相思的情景,結處則以此刻邊聲、烏啼烘托相思之苦之無助。月的力量是無形又有形的,月光同時彌補了兩地難以逾越的距離,使詞人的思緒飛躍於兩地之間,頻頻更換的場景模糊了邊地於閨房的界限。上片層層轉進,曲折婉轉。

  下闋進一步訴說相思的痛苦。前四句說悲歌不勝消受,悲淚暗流不止,其相思之苦狀如此,奈何奈何?下二句又假想妻子也在為別離而傷感,再二句怨恨無夢可慰相思之痛,只有以違心之字的書信聊以自慰。最後二句宕開,是「違心字」的延伸。以思婦之口,道出了征人的不關心思念自己。語雖平淡,但卻更顯情致綿長深婉。因遙遠的距離之隔產生的抱怨於誤解恰恰表現出了與妻子感情篤摯、意氣相投的底蘊。

  全詞意象繁密,情感細膩,在纏綿悱惻的思念中平添了慷慨悲涼之氣。

(清)納蘭性德著;聶小晴註譯.納蘭詞全編箋註:北京聯合出版公司,2013.08,:第77頁&張少康主編.古詞名家誦讀本 納蘭性德.北京:中國少年兒童出版社,2001.04:78-79

創作背景

  康熙二十二年(1683)秋,納蘭性德隨扈五台山。在一個月夜裡,詞人因懷念妻子輾轉難眠,為了表達對妻子的思念之情,故作下此詞。

(清)納蘭性德著;田萍註解.納蘭詞全集鑑賞:中國畫報出版社,2013.04:第300頁&閔澤平編著.納蘭詞全集 匯編匯評匯校:崇文書局,2012.03:第16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