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全傳 · 五十二 鹽政改票

秦翰才 《左宗棠全傳》
食鹽徵稅,本為財政上一種不良之制度。顧吾國榷鹽,遠在漢時。雖歷有變遷,然常為國家收入之一大來源。清代行鹽,其先大抵採用一種引制。就某一區域,按其食鹽可能之消費量,歸商人擔認運銷。因運銷數量之單位曰引,故運銷之口岸曰引地,運銷之商人曰引商。每引若干斤,納稅若干,均由政府規定。且擔認運銷若干,須在規定時期如數銷訖,否則仍應按引繳足稅銀。其後復有一種票制,准商人各視財力所及,認銷若干引之鹽。照繳稅銀後,給予鹽票,憑票面所載認銷數量及指定區域運鹽經銷。惟鹽務情形複雜,素為弊藪。而其稅厘(引商納稅不納厘,票商稅厘並納),則關係國家收入,其供求又關係生產者與消費者之生活。苟非管理得宜,極易形成嚴重之局面。故吾國自來名臣懷抱經濟者,無不於鹽政注意探討。況清代產鹽省區之總督均兼管鹽政,故於行鹽一事,尤不能不深切關懷,隨時有所設施,如陶澍、曾國藩、左宗棠皆其儔也。 浙江行鹽,向采引制。由本省之杭州、嘉興、紹興、寧波、台州、溫州及江蘇之松江七屬分管。松江一屬包括鎮江、常州、蘇州、松江及太倉等四府一州,又所謂蘇五屬者也。每年規定銷額:正引八十萬五千三百九十六道,照改余引八萬道,余引十五萬道。共征課銀三十二萬數千兩。但當道光年間,已每年僅能銷至五六成。自咸豐三年(1853),太平軍入據江寧省城,江浙政治失其常軌,杭州、嘉興與松江三所所轄引地,逐漸為淮鹽所侵灌,浙鹽銷數益大減。惟紹興一所因借銷淮鹽在江西之引地,不至全行廢墮。然自十年(1860)以後,安徽與江蘇在江南之各郡縣相繼淪陷,已而浙江同是遍地戰氛,運道阻塞。於是紹興引課,亦復崩潰。此為宗棠未入浙江以前狀況。同治二年(1863),宗棠督師衢州,嗣浙東各郡縣先後克復,始飭紹興行鹽試改票制。及全省肅清,而調查鹽政案牘,蕩然無存,鹽商鹽灶大半凋零,間有一二舊商,皆避亂甫歸,赤貧如洗,勢難責令繼續領引銷鹽。於是令杭州、嘉興、松江三所一律暫改票制。無論新商、舊商,但能納資到庫,即給票認地行運。自同治四年(1865)起,以一年為期別由政府助以下列四端: (一)首重緝私,以疏票引; (二)痛改浮費,以紓商困; (三)核減賣價,以敵鄰私; (四)嚴查煎數,以杜影射。注734冀原引課之早日如數恢復。 福建行鹽,當道光、咸豐年間,有官幫,有商幫。官幫之中間,又有福州、興化、漳州與泉州四府屬二十一廳縣之各幫及縣澳各幫。商辦之中,又有官代商運一種。官幫每年應完正課銀三萬八千四百餘兩,溢課及額外盈餘四萬二千七百餘兩,共八萬一千一百餘兩。商幫每年應完正課銀十一萬五千五百餘兩,溢課及額外盈餘九萬五百餘兩,共二十萬六千一百餘兩。官商兩幫合計,二十八萬七千三百餘兩。此兩幫均積弊重重,而鹽場人員尤為腐敗。就福州等幫言之:課皆向歸州縣徵收,無論已未征數,均應按日計算,責令完繳。因州縣畏難苟安,任人包辦,名曰穙戶(即館辦之別名)。其以地方民情刁蠻,不敷征解者,固非無有;而獲有盈餘者,實亦不少。徒以甲年所收之課,必待乙年奏銷;相率以二三分抵充布政使庫軍需,冒銷無著之款,避免革職處分。其餘則盡飽私囊,攘為己有。縱經鹽法道嚴札頻催,而抗延不交,竟成積習。就縣澳各幫言之:距鹽場較近,收私賣私,習為固然。其始地方官姑為隱忍,久之官勢浸衰,私梟浸熾。於埕私、場私、包私、船私、幫私、引私之外,復有糾黨持械,明目張胆之擔私。與官爭利,與商為仇。到處皆然,無從捕治。就西路商幫言之:一商倒幫,分派各商代課。課額愈多,成本愈重。又加以規費之需索,流交之帑息,海溪之險阻,虧折坐耗,不數年而資產蕩然,倒罷相繼。又就官代商運言之:商幫倒罷,篷額無人認配,又變為官運。試辦之始,銷路尚覺疏通。久之,官視為利藪,開銷挪墊,虛抵搪塞,辦運者扣費以入私橐,督銷者賣私以取盈餘。比課額太懸,又捏報失水、搶毀等情,上下分肥,弊端百出,致所領成本,逐漸消磨。至鹽場人員本有督曬配運之責,有緝私修坎之責。今因場署大半無存,官坎莫考,遂不駐場經理,借寓省城。遇有海私進口,商人收買運銷;又冒認場分,指私為官,截角收買,借圖漁利。致埕坎全廢,遍地皆私。濱海之民久不知場員為何官,配鹽為何事。坐是種種原因,故當咸豐初年,已認有整理必要。彼時所擬辦法:曰就場征課,曰按包抽稅。只以主管鹽政者之因循,復經太平軍之竄擾,而全省鹽綱幾至全廢。如同治元年(1862),雖報收課銀二十一萬兩有奇,實解止八萬兩有奇;二年僅報收銀十萬兩有奇,實解更止六萬兩有奇。四年(1865),宗棠蒞閩浙總督任,斷然試辦票制,期以一年,其具體辦法為: (一)用鹽道票代引,名曰販單; (二)西路以引商為票商,縣澳以穙戶為販戶; (三)西路每引原為六百七十五斤,以三十引起票,東南路及縣澳每引原為一百斤,仍以百斤起票; (四)兩路每引征正課銀四兩五錢零,每兩加耗一錢,又每兩抽厘四錢;東南路及縣澳每引征正課銀四錢四分零,亦每兩加稅一錢,又每兩抽厘五錢。注735 一面收束過去: (一)將咸豐七年(1857)前積欠無法分年帶徵之課銀八十七萬一千二百餘兩,悉予蠲免。注736 (二)將同治二年(1863)商幫溢課及三年(1864)正課銀二十萬六千一百餘兩,先勻分四年帶完後准歸入票運帶徵,統收統算。注737 (三)將一、二兩項外官商幫積欠銀四百餘萬兩,仍行追繳。注738 (四)將辦理貽誤之鹽法道潘駿章奏參革職,並追繳賠項。注739 一面整飭未來: (一)裁革所有雜課、陋規及一切冗費。 (二)嚴誡鹽場人員,駐場督配。 (三)就各府、州、縣分設局卡,重抽私販。 (四)就下游濱海一帶地方,酌撥師船駐防,以杜擔私船私偷漏。注740 詎意戶部對於驟改票制,大為不滿,移文詰責。宗棠覆奏,逐加痛駁。並指明試行票制半年內:(一)課厘已收銀十六萬數千兩,待收十餘萬兩,足抵同治元、二年間(1862—1863)一年及一年半所收之數;(二)積欠已追回銀五萬餘兩;(三)陋規已裁革每年七八萬兩。其疏尾更慨乎言之: ……從前部臣知閩鹺之日壞,奏議改章,若前任督、撫臣肯不計身家利害,毅然為國家長久之計,則現在新獲之效,早行之十餘年以前,計所獲已不下二百餘萬兩,何至積欠至四百餘萬兩之多。乃從前積欠至四百萬兩,而不聞部臣參辦責賠;茲力排眾議,奏請試行,而部臣轉持苛論。事關國計,臣安敢緘默不言。總之任法不如任人,人存而政斯舉;興利不如除弊,弊盡而利自生。鹽務為腥膻之場,為奸弊之藪,見效最難,致謗則易。苟無潔己奉公,獨立不懼之員,即改行票運,臣亦安能保其必無流弊。惟據現在而論,臣雖不肖,斷不敢計及身家利害,重負君父;鹽道吳大廷尚知自愛,又正當感恩圖報之時,斷無背公營私之理。試行期內,雖部臣責臣與撫臣、鹽道以參賠,並稱如該督等不候命下,已竟撤商行票,將來課額虧短,全綱渙散,臣部惟有從嚴參辦,並將虧短庫款,責成率詳之鹽道與率准之督撫分成賠繳,以肅功令而重鹺政。臣與吳大廷無所愧,亦無所怯也。若後此兼管鹽政以及鹽道不得其人,則此時試行之章,安知非從前相沿之弊。是則非微臣所敢任,而部臣所能議者。可否敕下部臣將閩鹽試改票運,應止應行,速議具奏,俾微臣得免意外吹求,不勝感悚之至。至鹽政原督臣兼管,與撫臣無涉;鹽道雖系專司之員,然舉行票運,實微臣一時愚昧之見,併疊次函牘責令毋避嫌怨,詳議候核,非鹽道所能專,似可一併無庸置議。…… 清廷無以難之,不復交部議,即允准試辦一年。注741期滿,宗棠奏報其經過: ……自同治四年(1865)五月二十二日,留商改票,設局試行。是時,下游官幫各廳、縣軍務未靖,先從西南路各幫辦起。官運商販幸均遵照新章,力求整頓,課厘並完。行之數月,漸有成效。迨全閩肅清,七、八月之間,先後選派妥員,馳赴石碼、泉州一帶,招徠販戶,改行票運。除莆田一縣尚無販戶認辦,仍歸該縣官辦;台灣一府暫行酌量抽厘;東路一幫仍復按擔抽課;永(福)、德(寧)、(古)田、南(屏)幫系屬官代商運,仍飭道遴委妥員開幫舉辦外,其福(州)、興(化)、泉(州)、漳(州)各幫均已設法招販,試行票鹽。所有未經招販以前,仍分別正、溢課、雜等款,另行附冊咨部,以示區別而昭核實。 以上各官幫或招販之遲速不同,故造報之日期不一。現已試辦期滿,自應一律截清,統作本年五月二十一日為止,以歸劃一。庶下屆期滿,造報各冊,易於稽核。茲查自上年五月二十二日改行票運起,至本年五月二十一日止,試辦一年期滿,共收:新鹽課耗厘銀四十萬五千三百七十一兩五錢四分九厘一毫四絲;舊鹽厘金銀三萬八千三百七十二兩五錢六分九厘;勸捐牙帖、子店缸捐共銀三萬七千六百二十七兩二分八厘;帶徵未改票以前正課、溢課、雜帑息,帶輸運本等項,共銀一十二萬二千六十七兩九錢六分三厘一毫九絲;統計共征捐六十萬三千四百三十九兩一錢九厘三毫三絲。……注742 按上述新鹽課耗厘項下,票運部分為銀二十四萬七千八百五十四兩五錢五分八厘,雖尚屬局部,已與官商幫原應年繳課額銀二十八萬七千三百餘兩相差無幾。而綜全部收入銀六十萬餘兩言之,則較以往歷年繳完正溢課,帶輸帶息等僅得現銀十餘萬兩者,亦已增至三倍之多。其中所謂帑息者,猶為雍正年間,政府借給各幫之運本,原系將八種地方事業基金移撥,而收息供經常之用。大率以一分起息,每年約計銀一萬四千八十九兩(逢閏加一千一百七十四兩)。然此項息銀未能年清年款,至是已積欠十二萬六千二百餘兩。宗棠因奏請: (一)將以往積欠之息概與豁除; (二)將以後之息,概行停止; (三)將三種運本之息金,減三分之一,又三種仍照原數,均另指厘金收入撥補,以資維持(以均由布政使記賬墊撥),運本俟後收回; (四)將二種運本之息金計銀二萬五千二百兩(逢閏加二千二百兩)於五年後,照原案開徵,完息作本。注743 總之,福建鹽務,經宗棠毅力整理,從此採行票制,確乎煥然改觀矣。惟此時浙、淮鹽在江西引地未設,閩鹽乘隙推銷,故稅收隨而特旺。其後浙、淮引地收回,福建鹽政稅收亦遂大為減色矣。 甘肅產鹽之區,向定引地征課者,有漳縣井鹽,西和縣鹽關井鹽,靈州之惠安堡花馬小池池鹽等三處。漳鹽行銷洮州廳、岷州、通渭縣、會寧縣、安定縣、伏羌縣、寧遠縣、隴西縣、丞漳縣、秦州、秦安縣、清水縣、靖遠縣,額引三千六百二十二張,每引征課銀一兩一錢七分三厘五毫有奇,共課銀四千二百五十兩零。鹽關鹽行銷兩當縣、徽縣、成縣、文縣、西和縣,額引一千六百二十六張,每引征課銀六錢五分五毫有奇,共課銀一千零五十七兩零。惠安鹽行銷平涼府、慶陽府一帶,額引六萬七千四百四十張,每引征課銀二錢一分五厘五毫,共課銀一萬四千五百三十三兩零。三處統計額引七萬二千六百八十八張,課銀一萬九千八百四十兩零。嗣雍正間,以土鹽浸銷官引,逐年攤入丁糧徵收,約計每地丁一兩,攤征銀六厘至一錢五分不等;每民糧一石,攤征銀二分九厘至一錢三分五厘不等;每屯糧一石,攤征銀六厘零。此為甘肅特殊之情形。咸豐八年(1858),招商領帖,每年納課銀一萬八千兩。已而「回亂」發生,鹽政廢弛,至同治十一年(1872)而商課積欠至十五萬兩。宗棠既平「回亂」,遂於同治十三年(1874)奏准將積欠全部豁免,另訂新章:按鹽色之高低,銷路之廣狹,酌抽厘金,以票代引,改課為厘。漳鹽每斤抽制錢十三文;鹽關鹽每斤抽制錢九文;惠安鹽每斗(重四五十斤)抽制錢四十文,蓋較東南為重。注744 上述三處外,皋蘭縣、狄道州、金縣、渭源縣食鹽,產自皋蘭境內之白墩子池鹽,原征土鹽稅,同治十三年(1874),亦經宗棠改為並征厘金。甘州府、涼州府、肅州三屬食鹽,產自高台縣西之土鹽池,鎮番縣境內之蔡旗堡、馬蓮泉、白土井、董家莊、小西溝諸池井,亦運自蒙地之雅布賴池,諾爾土布魯池,均原無引地,亦無額課。光緒元年(1875)起,由宗棠開徵土鹽稅,計高台縣每年一百六十八兩零,永昌縣四十三兩零,鎮番縣二百五十三兩零。西寧府屬食鹽,產自青海,亦向無引地額課,至同治年間,始由宗棠開徵厘金,視如藥物,與藥材並收,然每年不過數十兩。注745 陝西北境之花馬大池,產鹽甚旺,此外尚有波羅、哇哇、紅崖等池,以及界連陝甘之爛泥、蓮花兩池。光緒初,宗棠奏准,於定邊縣設花定鹽局,抽厘助餉。地屬陝西,而由甘肅委員督辦,於是陝西鹽利歸於甘肅。注746 陝西南境食蒙鹽,產於阿拉善境內:青色者,為擦漢布魯克池鹽;白色者,為同湖池鹽;紅色者,為紅鹽池鹽。其先僅由蒙民就甘肅沿邊以易糧食,後乃逐步運銷內地。咸豐八年(1858),經陝甘總督奏准,由官招商承銷,每年繳稅一萬六千兩(每百斤八兩)。同治初,漢回肇釁,交通梗阻,承商虧欠稅銀十三萬三千餘兩,無法繼續。至同治十一年(1872),乃由宗棠一面將舊商撤銷,並免其積欠;一面另招新商,按下列辦法承銷: (一)限定蒙鹽從一條山、五方山等兩處,至畢蘭、靖遠、修城,經會寧、隴西、寧遠、秦州,轉運漢中、南陽銷售。不得改道,以免侵灌漳鹽引地。 (二)規定蒙鹽每一百斤收稅銀八分,又收厘銀八分。蓋較漳鹽在產地照繳引稅外,復在甘肅運銷,每斤抽厘錢十文者,為低。俾商人不致抑勒蒙人賤售。並規定稅由總商繳納,厘由向總商販鹽之商人繳納,與蒙人無關,以免妨礙邊民生計。 按阿拉善之蒙鹽輸入甘肅,每歲不下五萬駝,每駝二百四五十斤。故依宗棠估計,每年可共收稅厘銀約二萬兩。注747 綜括宗棠在陝甘整理鹽政,凡為兩種:原有課稅者,併入厘金徵收;原無課稅者,酌徵稅厘。然以人口稀少,且鮮知醃製,故銷鹽不多。除阿拉善蒙鹽外,其實際收入,自同治十一年(1872)終,訖光緒六年(1880)終,僅得六萬零八百十六兩。而原有引課者,以後仍漸攤入丁糧焉。 兩淮鹽課最巨,而鹽務亦最壞。當嘉慶、道光年間,經陶澍整頓一次,至太平軍興而復敗壞。太平軍平定後,國藩與宗棠先後任兩江總督,均有所規畫。所謂兩淮者,鹽區以淮河為界,北為淮北,南為淮南也。注748 淮南鹽在各省之引地,為安徽、江西、湖北、湖南四省之一部分,即所謂揚子四岸。當太平軍時期,因運道梗阻,安徽借銷淮北鹽與浙江鹽,江西借銷浙江鹽與廣東鹽,湖北借銷四川鹽,湖南借銷四川鹽與廣東鹽。此四省當局只求有鹽可資抽厘以給餉,自不暇顧及淮南之引地,國家之鹽課。同治三年(1864),太平軍肅清,國藩兩任兩江總督,悉心整理,一面改引制為票制,一面收回原有引地。後者除安徽、江西兩省因屬兩江總督轄境自無問題外,湖北、湖南兩省借銷川粵鹽已歷十年,在鹽商因利其銷路,在官吏尤利其厘金,故不願遽將川粵鹽取締,並將淮鹽原有引地交還。坐是,淮南鹽在此兩省,仍大受打擊,而在湖北為尤甚,以淮南鹽運銷湖北者原占全部引額十分之六也。惟川鹽質味較佳,運輸較近,自難與競爭。國藩數度力爭不得,當與議定:暫以若干部分,容川鹽與淮鹽並銷;又以若干部分專銷淮鹽,其川鹽顆粒不容侵入。及宗棠到任,查得咸豐元年(1851)淮南鹽在湖北與湖南引額原為四十一萬三千四百五十六引(每引六百斤),同治三年(1864)以後只行二十七萬二千引,不足十四萬一千四百五十六引;在安徽引額原為十一萬四千八百五十八引,只行七萬二千引,不足四萬二千八百五十八引。惟在江西引額原為十四萬五千一百二十引者,反增至十七萬引者。當奏陳應力圖興復原引額,而注意四事: 一曰講求鹽質也。淮鹽約有兩種:淮北曬鹽,借風日之力而成,色白而味佳;淮南煎鹽,取鹵注鍋鑊,火煮而成,色黯而味微澀。北鹽較南鹽利於銷售。惟場分無多,產鹽不盛,不如南鹽產地多而配銷引岸又遠且廣也。川粵之鹽,略與淮北相近,色味均較淮南為佳。引地之被其侵占,雖由成本之輕,亦由鹽質高於淮南之故。從來辦理鹽務,莫要於緝私。而欲私淨官銷,莫先於減價。誠以價平則銷數自暢也。然鹽價雖較私為減,而官鹽色味不如私鹽之佳,則其勢不足敵私,民食終難捨彼而就此。故收回引地,從前官商未嘗不意度及之,而終不免懷疑自阻者,以色味不逮也。臣按煮海成鹽,既資人力,則色味高下,自由人力致之。訪知揚垣存鹽之向稱上色者,曰真梁、正梁、頂梁三種。尤貴者,重淋一種,其色味與淮北無異。重淋雲者,蓋即取場灶存鹽,重加水淋,濾出而成者。取至驗視,色白味佳,較蜀粵所產,殆有過之,而其價每斤不過增錢一文有奇而已。現飭場員、垣商儀征掣驗委員通照重淋一色煎收,嚴禁攙和混雜,為正本清源之計。蓋無論能否敵私,而講求鹽質,裕課便民,本鹽政應辦之事也。 一曰裁減雜款規費也。鹽務本腥羶之場,自鹽政、運司,至掣驗、分司、經歷、大使、知事、文武印委各衙門,例有公費外,善舉有費,供應雜差有費,以及掛名差使薪水干脩,凡取之鹽務,併入票本積算者,繁巨日增。茲擬善舉有益地方,准隨時酌議加增;此外應裁者裁,應減者減,逐加厘定備案。嗣後不准別立名色,違章巧取。以身先之,期於共濟。庶幾成本可輕,而減價敵私之效可睹也。 一曰緝私宜嚴也。私鹽之侵鄂岸者,川鹽為大宗。其借岸行銷者,不必論。近由荊州、監利而上,浸至借岸之外,而武(昌)、漢(陽)、黃(州)、德(安)一帶並受其患矣。私之浸湘岸者,粵為大宗。其專岸行銷者不必論,近越衡(州)、永(州)、寶(慶)三郡之外,浸至專岸之外,而長沙各屬並受其患矣。此猶下游之患在意中者也。其意外之私,如浙江岱山所出之曬鹽,價極廉而產極旺,寧波釣船、夾板洋船公然裝載,由海口駛入長江,插用洋旗,不服盤詰。內地輪船亦然,而直隸、福建採辦米糧之船,各省差遣來江輪船皆將裝鹽上運,非預示阻截,徒責之局卡員弁臨時譏禁,勢有未能。此猶外來之患也。至梟匪私中之私,票販官中之私,難以數計,尤為境內之患,防不勝防。臣現飭水陸各營沿途巡緝,一面張示曉諭,先清外來及本境官隱私患,以清其源;一面函致四川督臣、湘北督撫臣,請其助復引地,仍挑選臣部親軍水、陸各一營,赴湖北、四川交界引地,備巡緝之用。庶幾同心共助,於大局有所裨益。 一曰先行官運以導商也。收回引地,本商販所至願。然驟議通行,事同創舉,商情有不能遽釋者,不能不行官運,以導其先。茲擬遴委妥員領五千引,運赴湖北荊州借岸,由螺山、監利漸入試銷。所有領運成本,銷售價值,均與商販一律辦理,略無異同。意在借悉運銷出款,售鹽入款,瞭然心目,然後量其贏縮,定為永遠章程。庶幾裕課便民、恤商二者兼權並計,推行盡利,其法乃可大而尚久。 同時,與各商接洽增引。計湖南、北增復十五萬引,每引一次收票費銀十兩,先收四兩(每五百引為一票),安徽增復四萬二千五百八十八引,每引一次收票費銀十六兩,先收八兩。共增復十九萬二千八百五十八引,預算每年可增收正課銀十七萬兩有奇,厘金一百二十萬兩有奇。此外湖南之衡州、永州、寶慶三府淮南鹽原引地,有人請認舊額四萬六千八百餘引;辰州專岸有人請認一萬二千引;永綏苗疆專岸有人請認一千七百十二引;又岳州府屬之平江專岸近年曾銷鹽片一萬引,至是有人請加二千引。顧宗棠之計畫,一阻於戶部,再阻於湖廣總督,三阻於淮南舊鹽商。戶部責宗棠未先與湖北、四川兩省商得同意,認為窒礙難行。湖廣總督僅允每月先復一二百引,又反對宗棠自派水陸部隊前往緝私。淮南舊鹽商因宗棠嚴厲禁止夾帶重斤及虛報淹銷諸弊,又因彼等原執鹽票,平日買賣,可每張索價銀一萬數千兩,而新發鹽票每張僅收銀數千兩,致舊票無人過問;遂設計傾軋,謠諑紛起。且當時宗棠辦理此案,本人雖清白乃心,而部下不免上下其手,致引起彈劾(另詳七十六節)。結果,清廷改定一種增引減少與票費加多之政策,以為折衷。於是湖南、北所增十五萬引減為三萬引,以二萬引歸湖北,一萬引歸湖南,共收票費銀六十萬兩;安徽所增四萬二千八百五十八引,減為一萬七千七百六十引,共收票費銀三十五萬七千一百六十兩。至湖南衡州等各引地專岸,其後僅核定平江增加二千引,共收票費銀四萬兩。注749 淮北鹽在客省之引地,為河南及安徽兩省毗連江蘇之一帶。自道光年間,因引制廢墮,由陶澍改行票制,銷數日旺,由原額二十九萬六千九百二十八引(每引四百斤),漸增至四十六萬引。及捻軍竄擾,防剿部隊餉無所出,各自提鹽營運,以給軍食,票制亦崩潰。後經國藩設法整理,恢復陶澍舊規。惟國藩以軍事初定,閭閻未盡復元,暫照原額二十九萬六千九百二十八引行鹽。國藩以後歷任兩江總督,深慮增引後,綱分不能提前,不圖回復至四十六萬引原額。逮宗棠蒞任,認為引地肅清已久,戶口日繁,銷鹽自必日旺,斷無銷暢引滯之理,勸導各商增復十六萬三千十八引,每引一次收票費銀二兩,共三十二萬六千三十六兩。並將下列兩種淮北鹽受病之原,予以解除: (一)鹽河以西壩至安東縣之傅家堰六十里,河身高仰,勢若建瓴,一遇水淺,則商人運鹽,起駁既艱,拋耗又巨,遂致運遲費重,累日增加。宗棠飭挑浚深通,俾鹽艘暢行,運輸無阻。 (二)垣鹽出場,票販最重鹽色。欲求上色而不可多得,遂向池商暗中貼價,名白貼色。甚至商伙勾串,賣放重斤。前者暗增商本,後者有占國課。宗棠飭鹽運司轉飭分司親赴鹽場履驗,遇犯必懲。卒將數十年積弊,一掃而除。注750 光緒九年(1883),宗棠因病去兩江總督任,在任凡二十一個月,其間兼管兩淮鹽務之成效,據所奏報:「淮南部分,解過實銀五百數十萬兩。比較前任,自同治三年(1864)至今,歲入均不過二百數十萬兩,收至三百萬兩以上者,不過偶一二年,茲光緒八年(1882)收數已二百八十九萬餘兩。淮北部分,全綱四十六萬引,亦早經運竣。」總之,經宗棠整理後,淮南鹽共增四萬七千七百六十引,淮北鹽共增十六萬三千十八引,共收票費銀一百三十二萬三千一百九十六兩。每年可共收課厘銀八十餘萬兩。注7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