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全傳 · 四十 西征經費之檢討

秦翰才 《左宗棠全傳》
左宗棠西征經費,就所辦報銷計算,尚可得一總數。然欲分別計算為用於西捻者幾何,用於陝甘者幾何,用於新疆者又幾何,則不可能。緣當時用兵,本系連續,未有確然之段落可以劃斷也。核宗棠所辦報銷,凡分四期: 第一期,起同治五年(1866)十月,訖十二年(1873)十二月,即自奉命調任陝甘總督,由福州省城啟程西上,至克復肅州為止。注575 第二期,同治十三年(1874)份,即至關隴肅清止。(事實上,同時已在開始籌辦進規新疆。)注576 第三期,起光緒元年(1875)正月,訖三年(1877)十二月,即至新疆肅清為止。注577 第四期,起光緒四年(1878)正月,訖六年(1880)十二月。原擬截至六年(1880)九月奉命入京,交卸陝甘總督為止,後為劃清年限,延至十二月為止。注578(事實上,宗棠入京時,帶有西征部隊,各處台局尚未完全結束,自仍有一部分開支,須劃入西征經費以內。) 清代軍事用款,開支本有一定則例,報銷本有一定方式。太平軍之役,前後歷十餘年,賬目鉤稽,難以盡合手續,故清廷特准統兵之兩江總督曾國藩開單報銷。其後平定貴州「教匪」用款,亦特准照辦。上述西征經費第一期,宗棠以下述緣由,奏准援例開單報銷。 ……關隴肅清,亟應辦理奏銷,以重款項。謹擬自閩啟行入關,赴燕齊,旋復入關度隴,分兵剿賊,截至肅州克復,全局底定止,匯為一案。仰懇天恩,准其援照兩江、貴州成案,開單報銷,俾得核實辦理,庶事歸簡易,得免欺飾之愆,此臣所日夜冀幸者也。綜計微臣師行八省,以至關隴全境,無論經過何地,所需軍食、軍用、夫馬一切,均自行備辦覓雇,概照民價發給,未嘗以絲毫供支,累及地方,亦不准各省地方官藉口支應兵差,為開銷張本。所歷關隴各地方,禍亂之餘,公私困敝。關中戶口凋耗,尚覺略有生機,隴則遍地傷殘,白骨黃茅,炊煙斷絕。不但民力無可藉資,且須急籌賑撫,俾延喘息,以廣招徠。他如兵勇斷餉,文武停止廉俸,已閱十年,均須隨宜分潤,暫顧目前。主客各軍,遇有缺乏,均宜隨時接濟,以維大局。近因道路疏通,來往要差、例差,出其途者漸多,州縣無力供支,均宜籌款代辦,以免貽誤。而驛站之急宜安設,城堡之急宜修復,固不待言也。至撫輯遺黎,安插良回,遷徙難回,督令耕墾,多設義學,尤當務之急。略舉之,僅止一端,備陳之,莫能殫述。舉百廢於戎馬倉皇之時,艱難拮据,不問可知。若一一專案疏請經費,雖皇上仁覆天下,不難特沛恩施;而部臣責有專司,不得不概援各省成案以為準駁。即幸指撥有款,各省能否照解,又未可知。展轉停待,事之寢閣必多,民之凋殘日甚。若各設局經理,則局費多糜,實濟翻少。反覆熟思,從長計議,皆於現在時勢,多所窒礙,不能仿照各省成案辦理。萬不獲已,於協餉中通融挹注,聊資彌補。圖之數年,而微效可睹者,尚不過十之三四。其地方被禍最烈,且有不逮此數者。微臣力瘁神疲,不遑自惜,即局外議論,亦只聽之,耿耿此心,天人共鑒。顧通融移撥,多非准銷款項。據實瀆陳,既不合通行之例;挪掩湊合,更蹈欺罔之尤。又歷年既久,經手各員半已星散,遣撤各營無可訪詢。以事勢論之,亦實非開單報銷不可。……注579 此第一期開單報銷,經戶部議准。第令自同治十三年(1874)正月以後軍需用款,應照例章,按半年奏報一次。復經宗棠陳明,收款牽前搭後,支發款目又極繁巨,半年奏報一次,實多窒礙,請將同治十三年(1874)以後軍需報銷,不拘成例,改作一年開單,奏報一次,當奉清廷批准。注580然其後並未實行;至光緒四年(1878)四月,重請為第二期與第三期之報銷,略謂: ……自同治十三年(1874)至今,又已四年之久。關塞用兵,所有餉需、軍械、軍裝、軍火,均由各省轉運採制,而軍糧巨款,亦須由產糧處所採購,款目既繁,程途絕遠。凡有調度,非豫於一年半之先,函牘頻催,不能應手。每前局起解文報,久已到營,比經各台局層遞接解,轉運前來,已在一年半年之後。行查銷算,難以剋期清結,勢有固然。即如前歲借用華商巨款,至去冬洋款借到,始能分起還清。又歸化城、包頭鎮設立採運局,由北路草地,用駝轉運巴里坤,往返萬餘里。自光緒元年(1875)開辦,二年(1876)秋攻克烏魯木齊等城,就近古城一帶官民屯墾,可以採運供支,即撤包歸之局;三年(1877)夏間,始據包歸局員造齎總報到營,即其明證。所以不能按年劃清開銷者,用兵於荒遠阻絕之區,轉運設於水陸萬里數千里之外,所有款目,均牽前搭後,界劃難以限年截清。各台局造報請銷,展轉行查,亦需時日,較之各處軍營辦理情形,迥不相同。……伏懇天恩俯准,不拘年份,作為兩案,仍照前次開單報銷,以重公款,而昭核實。…… 宗棠此請,亦奉清廷批准。注581而戶、工二部未以為然,奏請將此次軍需報銷各款,凡屬例章應准報銷者,仍令轉飭各台局經手人員逐款造具清冊,送部核銷;其有不合例章及為成案所無者,既屬事所必需,應令逐款詳晰聲明,開單奏報。宗棠復將為難情形,據實覆陳: ……竊維關外著名荒遠瘠苦之區,用兵與內地迥異。軍需則例,定自乾隆年間,一切支銷款目,多按徵調各營官兵厘定。此次軍務,全資勇力,兵餉與勇餉,既不相同,遂致應支各款,多屬定例所無。如臣所部馬步各營弁勇,自同治五年(1866)十月,由閩起行入關之始,酌定楚軍營制章程,每步勇連管帶五百零五人為一營,外有長夫一百九十二名,月支餉銀二千九百餘兩。每馬隊二百五十人為一營,連長夫、馬夫三百名,月支餉銀三千一百餘兩。其時陝甘糧價奇昂,每勇照章月支口糧銀四兩二錢,僅勉敷食用。長夫每名月支口糧銀三兩,則尚不敷食用。是以同治五年(1866)二月初一日,曾奉恩旨垂詢,從前南省勇丁,以甘肅地方瘠苦,多不願往;此時若將調赴甘省勇丁酌增餉銀若干,當可樂於從事。欽奉之下,臣以為弁勇月餉,一議加增,即為定製,如遇糧價平減,轉滋多費。隨經酌量變通,當將各營應需糧料,由官採運,儲存各處。軍營領糧百斤,無論糧價、運價如何昂貴,只扣價銀三兩,其不敷之數,由官津貼,作正開銷,業經奏明在案。自後由陝度隴,以至出關督辦新疆軍務,均照此章辦理。嗣因餉項奇絀,各營月餉,未能按月支給,積久致成巨款。臣於前次開報截至同治十二年(1873)年底止報銷各款單內,弁勇口糧,共已欠發銀八百數十萬兩,即其明證。今臣辦理新疆軍務支銷各款內,弁勇口糧,本為大宗。是以部議令其照章造具清冊送部,部中即可照楚軍章程核辦。設使臣軍餉項充裕,各營均能按月清給,此時報銷,照章按月核算,開造細冊,有何為難。無如臣軍餉項,歷年支絀異常;各營月餉,只能因地因時,通挪酌給。凡在前敵打仗者,均應照章給餉,先行從寬酌發,俾得士馬飽騰。其在後路駐防者,亦照章程算給,仍先按月酌發火食銀兩,俾資餬口。俟有裁汰告假,再行照章算清,如數找發。迨至光緒元、二(1875—1876)等年,復經臣與幫辦軍務臣劉典,將關內後路防營,改照坐糧及土勇章程支餉,以期撙節。至裁改歸併各營,除照章找清欠餉外,仍按省份遠近,酌給川資,俾得安靜回籍。是弁勇月餉一項,雖雲照依楚軍章程支發,然其中有發給現餉者,有補發舊欠者,有先給月需鹽菜火食,嗣後再行核算找發者,情形不一。此時若造清冊,安能按名一律開造,求合例章。他如採運軍糧,各處市價不同,各營支領糧料,多寡不同,關外轉運,經行戈壁,不能如口內程途里數可考。需用一切軍裝、軍火、器械等件,有由內地制辦者,有由上海派員前赴外洋採購,運甘轉解前敵者,有由陝甘設局仿造洋槍、洋炮子藥彈者,更難按例計算工料。臣深知餉項艱難,凡有一切支發,在前敵者,皆由臣行營核明撥發,在後路者,皆由幫辦軍務臣劉典核明撥發。有時移緩就急,不容坐失事機;有時挹彼注茲,惟期有裨實用。若必求合例章,一一遷就挪移造冊,誠如同治三年(1864)六月部臣折內所云,實數不准銷,准銷非實數,不特無以仰對朝廷,且無以符部臣核實之奏。非臣別有意見,故違定章也。…… 此次覆奏,自得清廷同情,維持開單報銷原案。注582然同治十三年(1874)銷案,戶部又咨駁四點:(一)支發採買軍糧、草料、米麵價值一款,上屆報銷案內,每年約支銀三十六萬兩,此案共支銀九十一萬四千餘兩,較上屆多銀五十五萬餘兩。(二)又支發採買馱騾、雜物、餵養等銀一款,上屆報銷案內,每年約支銀十一萬餘兩,此案共支銀十八萬八千餘兩,較上屆多銀七萬餘兩。(三)又支發各州縣津貼,酌補各官薪廉等銀一款,上屆報銷案內,每年約支銀三萬四千餘兩,此案共支銀三十一萬八千餘兩,較上屆多銀二十八萬餘兩。(四)又補發各營弁勇口糧一百四十三萬三百六十二兩零,未聲明補支何年何營欠餉,均應分晰開單聲覆。宗棠又具奏曰: ……同治十三年(1874),關隴肅清,大軍籌議出關,凡軍糧、料草、馱騾、什物等項,不能不寬為購備,俾免臨時缺乏。採辦之物件既多,需用之款目自巨,此採買糧料等項用過價值,較前加增之原委也。至酌補各官薪廉等項,較上屆報銷案內銀數增多一節。遵查同治十二年(1873)以前報銷案內,支發各州縣津貼辦公,並酌補各前任積欠薪廉等項一款,系專指酌發文職各官銀數而言,其綠營武職員弁,歷年積欠之項並未發給。關隴肅清之後,各營員弁紛紛具領,不得不量為酌發。前欠清單內開銀數,系將文武各官及營汛制兵支領之項,並計在內。此次支發銀數,均系隨時酌發,並無一定額數,此酌發文武各官積欠薪廉等項,與上屆報銷案內未能一律之原委也。又補發各營弁勇口糧銀一百四十三萬三百六十二兩零,亦未聲明補支何年何營欠餉,飭查聲覆一節。遵查上屆報銷案內,曾經聲明,截至同治十二年(1873)年底,歷年積欠各營軍餉,共銀八百二十五萬九千八百二十兩二錢二厘三毫二絲六忽,此次補發銀內,即系欠發同治十二年(1873)以前截數開報欠餉八百二十五萬九千餘兩內之先行補發之項。前單業將補發銀數,在於欠發數內,詳細聲明扣除。且欠發各營軍餉,均系遞年滾算,亦無從按年分晰年份。…… 臣維軍需支款,與常年經費不同,常年歲有定額,部臣逐年比較,按冊而稽,可以知其梗概,軍需用款則不然。如支發餉銀,則視收款之盈絀,定支發之多寡;採制各物,則視需用之緩急,道途之通塞,商販之多寡,價值之長落,隨時採辦。動用銀數,非惟今歲不能比於舊數,其需用緩急之間,更有今日不能比於昨日者,斷難擬之一律。臣前次開報請銷各款,不獨戶部行查各節,與上屆銀數間有不同,即部臣所謂上屆不甚懸殊之款,亦皆非上屆報銷之數,適相吻合。其實按年支發銀數,多寡本有異同,亦非按年均勻攤算,止有此數,臣前次奏請核實開報,不必牽合部章者,正為此也。…… 於是此次報銷,復得核准,注583然戶部仍謂此後接續報銷,務須核實辦理,以重餉項。故第四期報銷,宗棠仍以「……臣軍收支款項,未能拘定成案,按年劃清報銷者,用兵於荒遠阻絕之地,轉運設於水陸萬數千里之外,款目均牽前搭後,界畫難以限年截清;新疆闢地日廣,捍衛藉資器械,辦事需員;克復城池,隨時安插戶口,時事不同,勢難畫一。……」等緣由,奏奉特准開單辦理。於是十四年之西征經費,始得清結。注584蓋戶部為執行則例,常堅持造冊報銷,且造冊報銷,照例有一筆銷費收入,故實不願各軍營開單報銷。部中所持為手續,而統兵大員須顧及事實,形成對立,乃事實所必至。然欲依數十年前之則例,核數十年後之軍費,欲憑一成不變之計算方式,核各地錯綜紛紜之物價工價,欲在方寸之門戶以內,核千萬里外之實支,其必扞格不通,亦不問可知。 四期報銷所列開支項目,都十二款,茲各系以四期之總數如次。惟原案計算單位至「微」為止,因太瑣屑,以「兩」為單位。 (一)支發楚軍馬步各營,並各起護軍土勇,暨寧夏將軍穆圖善,固原提督雷正綰所部各軍兵勇口糧,銀五千四百三十六萬九千七百八十四兩。再加撥交關內外各軍四百二十一萬八千三百零六兩(如寧夏將軍、西寧辦事大臣、伊犁將軍、烏魯木齊都統、哈密參贊大臣、嵩武軍、甘肅綠營等,即歸各該軍自行報銷),老湘軍四百三十二萬一千七百零八兩(同治七年〔1868〕十月,至光緒元年〔1875〕八月,由宗棠另案報銷),共計六千二百九十萬九千七百九十八兩。案當日宗棠用兵西北,尚有若干部隊,雖並歸指揮,而各有專餉,別自收撥,不在報銷案內。故上列之數,不能即謂為用兵西北之全部餉銀也。再彼時軍費異常支絀,各軍輒欠餉累累。如李鴻章之淮軍,浸至規定全年餉額,僅按九個月核發。宗棠所部在西北,亦每僅發米與鹽菜,勉維一飽,至年終始湊發滿餉一個月或二個月。故截至光緒六年(1880)十二月,計尚欠餉銀三百三十三萬四千四百八十四兩。而其間因裁撤歸併,遂將欠餉註銷之數,亦共有銀二百三十九萬九千二百七十五兩。 (二)支發由上海及湖北、陝西等處起解,並由行營撥解各軍餉銀、糧米、軍裝、軍火等項,需用船隻、車駝、夫騾腳價,並匯解餉銀支給匯費等項,銀一千六百五十萬七千三百九十四兩。案此款與以下第六款、第十款,均屬軍運範圍,共計一千八百十六萬五千二百四十一兩,占總支出五分之一。西北用兵籌運之困難,於此得一證明。 (三)支發採買,製造軍裝、軍火、旗幟、號衣、帳棚,並洋槍洋炮、子藥、銅帽等項工價,銀五百十二萬一千三百十一兩。 (四)支發採買糧米、面麩、柴草價值等銀,除轉發各營扣回價銀外,實共津貼糧價銀五百五十八萬四千五百五十五兩。案西北糧價,高出勇夫餉額,故每領米百斤,限扣三兩,余由官貼補。至出關各部隊,則更不扣價,全部由官供應。西北用兵籌糧之難,於此得一證明。 (五)支發隨營辦事文武及各台局當差員弁薪水,書役、工匠、護勇、長夫口糧,紙張、油紅等項,銀二百零九萬五千三百六十五兩。 (六)支發採買戰馬、駱駝、馱騾,制辦騾車、鞍屜、什物、餵養等項,銀一百三十四萬一千三百二十一兩。 (七)支發借用華洋商銀兩,議給利息,銀四百二十八萬一千八百四十四兩。減去第四期扣回八萬九千七百零一兩,實為四百十九萬二千一百四十三兩。案各省關協餉,常不能如期如數報解,不得不向華洋商借款濟急,由是在原已萬分竭蹶之軍費中,又須負擔一筆利息。西北用兵籌餉之難,亦於此得一證明。先後共借洋商一千五百九十五萬兩(詳見五十四節),華商一千零六十五萬三千七百三十兩,除陸續償還外,截至光緒六年(1880)十二月,尚共欠六百萬五千兩。 (八)支發招募各營弁勇經費,及沿途行走小口糧,銀二十九萬八千三百四十七兩。案此款僅第一期有之。 (九)支發各營陣亡,受傷弁勇恤賞、養傷等項,銀四十八萬二千五百三十七兩。案此款亦常有積欠,截至光緒六年(1880)十二月,尚欠銀二十五萬八千八百九十四兩。 (十)支發押運軍火員弁水陸川資,及採辦各項委員盤費等項,銀三十一萬六千五百二十六兩。案此款亦僅第一期有之。 (十一)支發各處屯墾經費,採辦耕牛、籽種價值,並漢回安插賑濟等項,銀九十八萬零二百三十二兩。再加撥交陝西北山賑款一百六十六萬三千二百五十六兩(歸陝西省自行報銷),共計二百六十四萬三千四百八十八兩。案此款與以下第十二款中之各州縣津貼辦公,本不在軍事範圍,惟當日宗棠尚有陝甘總督名義,不能不過問,而陝甘政費,又本支絀,亦不能不在軍費內動支也。 (十二)支發各州縣津貼辦公,及添設腰站、軍台,購買驛馬等項,銀一百十三萬八千八百三十三兩。 以上十二款,合計銀一億零二百六十三萬一千六百二十一兩。注585 至欲考知宗棠西征經費之來源,則須先明了西北本為貧乏地方,戰時財政,尤為支絀。甘肅、新疆餉事,向恃外省協濟,每年四百數十萬兩。自太平軍興,各省自顧不暇,或常欠解,或竟停解,實收僅及半數。甘省田賦,原僅年征四十餘萬兩,亂後更減至二十七萬兩上下。故楊岳斌到陝甘總督任時,調查甘肅布政使庫存,只有一千兩。陝西餉事,向恃本省錢糧,自較甘肅為佳,然亂後亦銳減,而軍費則激增,雖辦厘金,每年僅十萬兩內外。故劉典署陝西巡撫時,報告有著落之餉項,不過一百六十萬兩。宗棠所部之餉,在福州省城出發時,固已商定由福建、浙江、廣東三省協撥,然入關以後,鄭重審計陝甘兩省整個軍費收支,陝西每年約缺一百四五六十萬兩,甘肅約缺二三百萬兩,不得不請由清廷籌撥,並力主「以東南之財富,贍西北之甲兵」。清廷重為指定各省及各海關經常協濟,而臨時由戶部撥補。宗棠亦自就捐輸與厘金二者,盡力籌劃。至出兵新疆時,雖征途益遠,用費益巨,仍指原有各省關協款為軍費,宗棠乃不得不同時以裁兵為節餉之道。蓋用兵西北,籌餉之難,亦於此可得一證明。注586茲將上述四期報銷案中之收款,概括為七項,分別於次: (一)戶部撥 銀四百五十二萬零六百三十兩。 (二)各省撥 銀六千八百九十六萬四千一百三十一兩,再加江蘇撥老湘軍餉四百三十二萬一千七百零八兩,共計七千三百二十八萬五千八百三十九兩。案此款包括一般之甘肅、新疆協餉,及指定專協某軍之餉(如陝西專撥雷正綰軍餉等)。當日協撥之省,有山東、四川、福建、浙江、廣東、湖北、湖南、江蘇、安徽、江西、山西、河南十二省,有定額可稽者,浙江原協楚軍每年二百四十六萬兩,福建、廣東各四十八萬兩,清廷指定西征協餉,浙江每年六十萬兩,湖北、江西、福建各四十八萬兩,江蘇、廣東各三十六萬兩,安徽二十四萬兩。 (三)各海關撥 銀四百零五萬八千六百五十三兩。案當日撥款之海關,有江海關、江漢關、浙海關、閩海關、粵海關等五處,有定額可稽者,江海關每年五十萬兩,閩海關二十萬兩,江漢關十五萬兩,粵海關十萬兩,浙海關五萬兩。 (四)捐輸 銀八百八十一萬七千五百三十六兩。案此款包括甘肅自辦米捐,各省分撥米捐(詳見五十一節)。 (五)田賦 銀十八萬六千五百十七兩。案此款為甘肅一省之數,及新疆收復後所征之數。 (六)厘金 銀一百六十七萬七千八百三十四兩。案此款亦為甘肅一省之數,及新疆收復後所征之數。(詳見五十節) (七)雜收 銀二百七十萬五千零一百四十七兩。 以上七款,共收銀九千零九十七萬五千四百四十八兩。注587自以各省關協款為大宗,然常有積欠。且自報解到解到,每須兩三月。當青黃不接之時,悉以華洋商借款彌補。有時遇采糧款項不給,則以三聯銀票,由甘肅布政使蓋印行用,期以兩個月發給現銀。注588 言及軍費支銷,則宗棠用兵所感窘乏,自可想見,西征時固如此,東征時亦何莫不然。(參閱二十節)所可異者,此輩士兵既收入如是微薄,何以猶願以生命供犧牲?欲解釋此疑問,則如統帥之能共甘苦,能以恩義相維,並能以紀律相繩,為主要之答案。而於防守之部隊,課以農事,俾有作物收成,或供自用,或以出售,亦不無補濟。然每收復一地方,能多得意外之收益,當仍不失為一大原因。金積堡攻陷時,宗棠致書陳湜曰: ……據供馬氏兄弟父子資財,實近兩百萬之多,未知實否。各營掘藏頗多,自不待言,馬逆眷屬住處,未經搜索,想必不少。十四五以後,必鮮有存者,聞卓勝所獲尤豐,信否?…… 其時官報搜得敵資,則僅有十九萬餘兩,宗棠猶以賞給在事各營,每營二千兩,七十一營共十四萬二千兩。是私獲而外,猶有官賞,此所以甘於執殳前驅乎!又如圍攻肅州城時,各軍預計爭發洋財,宗棠亦陰許之,以為「攻破城池,殲滅首要各逆,何愁洋財不能到手」。城既克,終以分贓不均,幾啟釁端。即此二役如是,推之他役,當無不如是。故浙江各城之克,報得敵銀米數十萬兩,以充善舉;新疆之役,報得敵資七萬餘兩,以辦地方善後。恐尚為歸公之極少數,將士所獲,必有十百倍於此者。王闓運作《湘軍志》,描寫彼時之將士,爭求從軍,每破寇,所鹵獲金幣珍貨,不可勝計,故其結論曰:「能戰之軍,未有待餉者也。」注589事實昭然,自不必曲為諱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