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全傳 · 三十九 西征中之屯墾

秦翰才 《左宗棠全傳》
左宗棠在西北興辦屯政,有兩語曰:「散地招集難民,衝要分駐丁壯。」(參閱三十八節)顧就宗棠當日之思想及以後之措施觀之,此兩語包括三種之屯: (一)初時用兵,就地墾植。事定,將地入官者,為兵屯。 (二)指定荒絕地畝,收容難民,或降人,或解散之兵勇,從事墾植。事定,地歸本人升科納賦者,為民屯。 (三)地方被兵,戶口逃亡,官軍於師行所至,且耕且戰,隨時招徠難民復業,雜居耕種。事定,地已成熟,仍還之民者,為兵民合屯。注542 宗棠興屯,原為便於兵隊就地自給,節省從遠處採運糧食之勞費。惟此猶不足盡其意念,至少更有下列數端: (一)兵隊在缺糧地方,一時間采糧過多,將使市上糧價高漲,平民感受痛苦。而如果儘量搜括一空,在士馬固可騰飽,在人民必致槁餓,殺民以養兵,非仁政所許,且必引起暴動,妨礙治安,謂宜同時增加生產,以期調劑。 (二)田畝墾熟,可使地方富庶,以後升科征賦,足益國庫收入。 (三)以無告之貧民,待食之冗兵,課以耕作,俾人人得以自食其力,足以減輕國家負擔,構成社會安寧。 (四)課防守之兵以農事,可免於因懶散而發生之罪行。注543 因宗棠懷抱此種種意念,故每遇下列機會,便著手興屯: (一)防守某一地區時。如在進攻金積堡之際,所有防守安化、合水、寧州、正寧、蕭金鎮一帶之兵隊,均令就地耕作。南路各駐兵地區,亦指田興屯。鞏昌營有弁兵一百六十三員名,僅種地二百七十餘畝,宗棠頗疑其中多煙癖疲弱遊手好閒之輩,當嚴誡認真挑汰,無任虛糜,撥定地畝。又如在規復河州之際,先在蘭州、秦王川、涼州一帶興辦屯政,並作指示云:「由康家岩對河至三甲集,須飭各營屯種,作為兵屯。不但形勢宜占,且可安降撫民,各營宜飭種粟糜雜糧,將來由官給價收糧,均為有益。」注544 (二)收復某一地區時。如慶陽、涇州各屬平定後,選吏士能作苦者官其地,撫輯流亡,督丁壯及時耕種。給以籽種、農器,因地所宜,播種粟糜、蕎麥諸種,耕牛不能多得,則示以區田、代田之法。又如渭源、狄道一帶平定後,亦繼以墾植,地方利賴。又如寧夏平定後,撥銀二萬兩,交地方官招民開屯,田賦自開屯日起,初年免徵,次年征半,三年全征。注545 (三)收撫降人時。如平定陝西土匪後,鄜州、膚施、甘泉、延長各縣,安插扈彰股降眾,安定、保定、靖邊各縣,安插董福祥股降眾。平定甘肅「回亂」後,平涼、華亭、靜寧、會寧、安定各縣,安插投降之陝回,均指定荒絕地畝,發給籽種、農具、耕牛,俾自耕自活(參閱二十九節)。注546 (四)整編部隊時。如甘肅亂後,制兵久荒,當汰弱留強。擇其荒絕之地,撥為兵屯,慎選將領,督令耕種,即以所獲,作為名糧,其餘照時價估作餉項。又如新疆亂後,所招土兵冗雜,當去其老弱不任戰者,散之為農,按照戶口,指余荒地畝,令其承墾。由官酌給籽種、農具、耕牛,收穫後,繳本歸倉外,不取息,其所獲糧石,亦由官照時價收買。注547 總之,宗棠之興辦屯墾,但求適合時宜,不拘一定方式。且隨軍事而前進,兵力到達一處,屯墾推行一處。由陝而甘、而新,在陝由北山之內,以及山之外,在甘由東而南北、而河西,在新由哈密而天山北路以及南路。以下為有文字可稽之績效: 陝西巡撫劉典奏報曰: ……查陝省渭河以南屬境,荒地無多,渭北則蓬蒿遍野。除督飭難民分墾外,設法招墾,並命駐防營勇,分段耕種,漸有規模。通計北山內之地未墾者,約十分之六,山外未墾之地,則不過一分。……注548 督辦西征糧台袁保恆奏報曰: ……臣於同治八年(1869)二月間,准督臣左宗棠暨署陝撫臣劉典咨請籌辦農田水利。曾於涇陽、三原、高陵各縣境荒地,陸續墾辦屯田四萬畝。業已收糧濟軍,著有成效。……注549 是為陝西之屯墾。 彝軍統領黃鼎於同治八年(1869)三月,在隴東開辦屯田。五月,涇州得民屯十三萬畝有奇,營屯五千畝有奇,鎮原得三萬畝有奇,平涼、崇信亦有差。注550定西等營統領王德榜於同治十二、三年(1873—1874)間,在安定、狄道一帶,屯田一百餘萬畝。注551屯墾既興,經過五六年後,殘破地方,逐漸復興,糧價依次平減。如涇州、平涼、鞏昌、秦州、蘭州、涼州、寧夏各屬,淨面由每斤貴至一錢內外者,減至一分上下(或制錢十文),雜糧市價亦遞減,與承平時相似。注552於是宗棠綜括奏陳其事: ……臣之度隴也,首以屯田為務。師行所至,相度形勢,於總要之處,安營設卡,附近營卡各處,戰事余間,即釋刀仗,事鋤犁,技藝五穀,余種蔬菜。農功余間,則廣開溝洫,興水利,以為永利。築堡寨,以業遺民,給耕具種籽,以賙貧苦。官道兩旁,種榆柳垂楊,以蔭行旅。自臣以下至營哨各官,於駐營之地,日巡行省視,以勞來而勸勉之。時逾八九年,流亡漸復,客作漸集,所有兵屯之地,盡付之民,緩催科而急儲峙。自涇州以抵嘉峪,大道兩旁各廳州縣附近地方,居然井灶相望,而鄉野則尚未能遽復舊觀。蓋隴上本土曠人稀,邊塞又多沙石不毛之地也。所以多費時日,稍著薄效者,由微臣家世寒素,耕讀相承,少小從事隴畝,於北農南農諸書,性喜研求,躬驗而有得。所部楚軍,向用農家,不收游手,其將領又多由傭耕作苦而來,故以其所習,課其所能,不煩教督而自勸。……注553 是為甘肅之屯墾。 新疆之屯墾,一部分行於用兵之前,一部分行於用兵之後。所謂用兵之前者,遣張曜督嵩武軍出駐哈密辦屯,此可認為最合於趙充國原旨之屯。宗棠嘗撥給屯銀三萬兩,並指示方略甚詳: 哈密既苦於兵差,又被賊擾,駐軍其間,自非力行屯田不可。然非麾下深明治體,亦不能辦理妥洽。從前諸軍亦何嘗不說屯,然究何嘗得屯田之利,亦何嘗知屯田辦法。一意籌辦軍食,何從顧及百姓。不知要籌軍食,必先籌民食,乃為不竭之源。否則兵欲興屯,民已他徙,徒靠兵力興屯,一年不能敷衍一年,如何得濟? 聞哈密地方沃衍,五穀皆宜,節候與內地不異,惟纏頭被白逆裹去者多,有地無人耕種。舉行之初,須察纏頭現存若干,其力可耕墾,無籽種、牛力者,酌其能耕地若干,分別發給,令其安心耕穫。收有餘糧,官照時價給買,以充軍食。其必須給賑糧者,亦酌量發給粗糧,俾免飢餓。壯丁能耕,每人每日食糧一斤,老者、弱者,每名每日五兩,聊以度命而已。其種籽必須臨時發給,庶免作賑糧食去,又不下種也。雖雲纏頭多被裹去,然必有不願去者,以及未曾裹去者,亦必有被裹逃回者。若民屯辦理得法,則墾地較多,所收之糧,除留籽種及食用外,餘糧可給價收買,何愁軍食無出。官軍能就近採買,省轉運之費不少。此時由官給賑糧食、種籽、牛力,秋後照價買糧,在纏頭既得延殘喘,且有利可圖,何事不辦。惟需用廉干耐勞苦之人,分地督察,勿任兵勇絲毫擾累,勿於銀糧出納,稍有沾染,則聞風至者多,而事易舉,此民屯要策也。 營中兵勇辦屯田,要好營官、哨長,多方激勵勸督,乃可圖功。每日出隊耕墾,均插旗幟,分別勤惰。每哨雇本地民人一二名當夫,給以夫價,以便詢訪土宜物性,籽種須就近採買。或用糧斠換牛力,如不能多得,騾驢亦可用。如騾驢不可得,即以人力代之。三人一犁,每犁日可數畝。最要是照糧給價,令勇丁均分,庶勇丁有利可圖,自然盡力耕種。營哨官出力者,存記功,次優獎,否則記過。如此則各營勇丁吃官糧,種私糧,於正餉外,又得糧價,利一;官省轉運費,利二;將來百姓歸業,可免開荒之勞,利三;又軍人習慣勞苦,打仗更力,且免久閒,致生事端,容易生病,利四。此兵屯要策也。……注554 時關外本在辦屯,而保恆又欲設局辦屯,宗棠批評前者曰: ……近日關外諸軍之以屯田為言者,其志不在恤民,不在濟軍,惟勒派取盈,以顧目前而已。預借籽粒,秋後數倍取償,民不能堪。棄耕避匿,則繫纍其家屬,追呼迫索,至不可堪,故立開屯之名而地畝轉荒也。…… 又批評後者曰: ……屯事須由漸而入,隨時隨地,得實心之人辦理,自有成效。若徒鶩開屯之名,設局興辦,正恐復業之民少,而局員丁役之費,翻多於散賑給糧之費。……注555 指陳弊竇,入情入理。可知宗棠於屯政,確別有真知灼見者在,並非人云亦云也。張曜既經營哈密屯事,逾年,墾熟地二萬畝,歲可獲糧數千石。注556宗棠見哈密辦有成效,推之巴里坤,收召當地飢兵一千三百餘名,令就原有已廢之天時、地利、人和等廠屯墾。又推之巴里坤西北七站地方,與古城迤西以至瑪納斯一帶。注557於是而巴里坤、奇台、南山等處民屯,除民食,可采糧二萬三四千石。古城、濟木薩、烏魯木齊等處兵屯,除兵食,可采糧一萬六七千石。注558此皆用兵以前所辦者也。 至用兵以後所辦屯政,系由鎮迪道屬發其端。宗棠特撥銀十萬兩作經費,責由統兵之金順,於阜康、古牧地、烏魯木齊一帶,選派願意耕作弁勇,酌發種籽、耕牛,撥地墾植。一面責由鎮迪道飭令迪化各州縣,籌辦牛籽,招民耕墾,亦為兵民合屯性質。均規定,收穫後,除繳還牛籽外,餘糧由官給價收買,以備軍需,地畝暫緩升科,俾耕作之人咸知樂利。按鎮迪各地土壤肥沃,農作收益頗可觀,故當時關內人民多樂於前往,每日過肅州出關者,常數十百人。各兵勇見屯墾收入較口糧為豐,更多願釋甲而操耒,如提督金運昌所部,紛紛求往,禁之不可止。注559其他地方,往後陸續依此辦法興屯。惟以天山北路為多。天山南路所受兵事摧殘較淺,宗棠當即以屯墾之事,責由阿克蘇、喀什噶爾、喀喇沙爾、庫車、烏什、英吉沙爾、葉爾羌、和闐各善後局分別兼辦。注560亦嘗奏報其大概: ……鎮西廳屬兵民報墾五萬數千餘畝,奇台報墾民戶九百有餘,軍營新墾六千六百餘畝,迪化舊報承墾三千餘戶。核多浮冒,茲按冊報,連新增民戶,實只六千有奇。軍屯尚未據報畝數,昌吉新舊墾戶一千三百有奇,綏來共九百餘戶。吐魯番及南疆八城,除沙磧外,荒地漸少,新增屯墾,均在新開渠工兩岸,未據冊報畝數,其熟地適當清丈之際。劉錦棠、張曜現飭各局員冊報,俟清丈竣事,始可匯齊送核也。…… 至光緒十三年(1887),綜計新疆全省已墾熟地,征本色糧二十萬三千石有奇,本色草一千三百九十五萬八千二百斤有奇,折色糧草及地課銀五萬七千九百五十二兩有奇。注561 宗棠在西北所辦屯墾,初未訂有成法,其要點則已大致如上述。楊毓秀著《平回志》概括記敘,較有系統,為移錄之: 屯田之制,戶受地六十畝,假予籽種三石,農器銀六兩,蓋屋銀八兩,牛二頭,合值銀二十四兩。每二人為一戶,月給鹽菜銀一兩八錢,口食麵九十斤。春耕起,訖秋收,按八月計算,每月假予成本銀七十三兩一錢。定限初年償半,次年全償,遇歉酌展,償本後,按畝升科。征額糧,自第三年始,始征其半,次年全征。仿營田制,十戶一屯長,五十戶一屯正,五屯正,一委員管之。凡領成本,督農功,一切事宜,地方官責之委員,委員責之屯正,屯正責之屯長。十戶聯環保結,互相糾察。屯正、屯長,亦如戶民例,領地畝,假予成本。惟屯正月另給銀四兩,屯長月給二兩,以示獎勵,不責償。……注562 為招徠並鼓勵墾民起見,宗棠又奏准兩事: (一)轄免積欠錢糧。「……甘肅自逆回煽亂以來十餘年,戎馬縱橫,小民轉側干戈之中,慘難言狀,其被災情形,實有甚於各省者。……茲值關內肅清,流亡漸集,亟應歸農耕墾,期復先疇。所有同治十三年(1874)以前舊欠錢糧,地畝久荒,糧何由出?小民元氣久虧,膏脂罄竭,當此清理地畝,廣事招徠之時,正如瘁羽初蘇,難堪驚擾。若復追索逋賦,徒啟胥吏詐索之端。小民觀望徘徊,情所難免,其於招墾事宜,尤有關礙。……」當奉旨將同治十三年(1874)以前實欠在民地方正耗等項錢糧草束,以及番糧番草,並向隨地丁額徵課程等項雜賦,概予轄免,以紓民力。注563 (二)放寬入籍年限。各廳州縣招墾新戶,就所領之地計算,承糧在一石以上者,即以領照之日,作為入籍之年。按照冊內註明之本戶及兄弟子侄,准其一體應試。領地承糧在四五斗以上者,按照冊內註明之本戶及子侄,即於下次科試,准其報考。領地承糧在二三斗者,按照冊內註明之本戶及其子孫,俟下次歲試,准其報考。蓋清代規定,人民住居一地方滿三年,方為取得入籍資格,方有參加歲科試權利。宗棠此一辦法,即利用人民熱戀功名之心理,放寬其入籍應試資格,以期推廣屯墾之收穫也。注564 宗棠經營西北屯墾,其在人事上之盡力,可雲已無微不至,然自然條件之限制,亦使屯墾發生不少困難。試一言之。 西北缺少人力,喪亂之餘,更到處一片白骨黃茅,千里無人煙。雖為設種種優待條件,廣事號召,仍有有地乏人之感。故宗棠於興屯之先,第一步尤必定民生。如安西、玉門一帶,戰後孑遺之民,力能自耕者,不過十之一二,敦煌人民存者,不過十之三四,地畝荒廢泰半。於是宗棠特先後發給賑銀三萬二千兩,寒衣一萬套,俾勿再流亡,然後撥款開墾。注565 西北缺少木材,建築房屋,原非易事。戰時或焚毀,或坍圮,房荒益甚。招徠墾民,如何使之住宿得所,尤感為難。故宗棠安插難民降人,俾回歸農事,特別注意須有窯洞足以利用。注566 西北缺少耕牛,經過十餘年兵燹,往日耕牛,老死而外,或被宰食,或被拉差。在如是極端匱乏情形下,興屯工作,亦大受妨礙。故宗棠指示,無牛用馬,無馬用騾驢,必不得已,亦令駱駝下田。一面將降人繳獻之馬,以及牧廠孳生之馬,均酌量撥歸屯田,輪流合用。如竟無獸力可使,即以三人合管一犁。注567 西北缺少鐵,更缺少鐵匠。而大規模經營屯墾,即需要大批農具,輒感無由供應。如烏魯木齊興屯,特由官招工鑄造,歷一個月,僅製成犁鏵各數十具。故宗棠又不得不同時發動開礦冶鐵。注568 西北缺少雨澤,農田灌溉,不得不有賴於河水、山間雪水,或地下水。顧峻岸高原,引水亦復非易,或更根本不可能。故宗棠於開渠、鑿井兩者,亦嘗費不少之財力與精力(詳見六十二節)。注569 抑西北地方所居,本為匈奴、蒙古等民族,逐水草為生。自漢民、回民移居,樂於穀食,乃有麥作、稻作,農事興焉。然以牧場化為農田,是否順乎自然,合乎經濟,尚有問題。惟宗棠之興屯,雖為增加糧產,充實軍食,不能不鼓勵種麥、種稻,然亦並未將畜牧一概抹煞。其指示鎮迪道曰: ……邊塞以畜牧之利為大,先擇水草便宜處所,查明戶口,酌量成本數目。……將來散發羊種,應照散發牛籽之例,責成各該鄉保聯環結保。所領成本,分作三年攤還,不取息耗,凡此皆以利民為主。究意地方既裕,民物蕃盛,則亦國之利也。……注570 又指示喀庫善後局曰: ……新疆戶民本務,以畜牧為重,耕稼次之。亦由土曠人稀,耕者用力勤而所獲少,牧者需人少而所獲多也。經理之始,即當為異日設想,擇其水泉饒沃者為田疇,擇其水草豐衍者為牧地,庶將來可耕可牧,丁戶滋生日繁,亦不患無可安插。正不必概行耕墾,始盡地利也。……注571 ……羅布淖爾,古稱泑澤,伏流南出,即黃河上源。環數百里,可漁可牧,不必墾田種粟,亦可足民。西北之利,畜牧為大,而牧利又以羊為長,其毛可織,其皮可裘,其肉可為糧,小民日用所必需也,何必耕桑,然後致富。長民者因其所利而利之,則講求牧務,多發羊種,宜矣。所請開墾一節,姑後緩議。……注572 而宗棠在關內,知河西土民本以畜羊為業,認為牧事亦宜急講,並嘗於安西等處,貸給種羊,以興牧業,固不限於耕稼也。注573 至宗棠在西北十四年間所用屯墾經費,包括採辦耕牛、籽種價值,及漢、回安插賑濟等項,僅共銀二百六十四萬餘兩。則信乎其能極加撙節,力務實際者矣。注5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