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魯戰爭史 · 第6章 從坎布拉戰役到埃科韋之圍
精彩看點
茲洛巴內山——皮特·厄伊斯——坎布拉戰役——因托姆貝大捷——吉恩赫洛沃戰役——埃科韋之圍
現在有必要來談一談亨利·伊夫林·伍德上校所率縱隊的行動了。
1879年3月27日,英軍一支部隊從位於坎布拉的營地出發,向茲洛巴內山的祖魯軍隊發起進攻。這支部隊包括邊境輕騎兵分隊、拉夫步兵團、威瑟利突擊隊、貝克騎兵部隊、特雷姆萊特少校攜帶榴彈炮的部隊與民兵部隊,騎兵共四百人。此外,英軍派出了由第十三團的威廉·K.利特少校和第五十八團的威廉士中尉率領的土著特遣隊,派出了由指揮官謝爾布魯克率領的包括騎馬的步兵、卡夫拉人組成的來復槍兵和亨利·伊夫林·伍德上校非正規軍的另一支部隊。亨利·伊夫林·伍德上校、總司令切爾姆斯福德男爵弗雷德里克·塞西傑和全體參謀也隨軍行進。我們隨同雷德弗斯·布勒上校率領的第一縱隊一起行進。1879年3月27日中午,該縱隊在辛昆海峽南側停了下來。半小時後,威瑟利上校也率部趕到了辛昆海峽附近。
英軍途經茲洛巴內山的南側時,有人用獵象槍開了兩槍,接著有人在山頂的一塊岩石上點起三把火。指揮官蓋伊斯是一個勇敢的荷蘭人——在戰爭中他曾有多次突出表現。指揮官蓋伊斯帶領部隊悄無聲息地前進,最終到達茲洛巴內山東邊。隨著開戰時間臨近,指揮官蓋伊斯、雷德弗斯·布勒上校、威廉·K.利特少校和特雷姆萊特少校等人也來到既代表著危險又代表著榮耀的前線陣地。距山頂五百碼的地方,祖魯人猛烈開火,威廉士中尉中彈犧牲,但勇士們毫不退縮,衝鋒前進。儘管上山的路非常陡峭,但他們最終登上山頂。戰鬥在山頂又持續了一個小時。其間,岩石後面和山洞裡的祖魯人向英軍發動了猛烈的炮擊。在亨利·伊夫林·伍德上校距山頂不到一百英尺時,他的翻譯勞埃德先生受到致命槍傷,他的戰馬也被射中。威瑟利上校奉命去消滅那個射殺英軍最多的祖魯人,但他的士兵沒有迅速跟進。與此同時,坎貝爾上尉、萊森斯中尉及第九十軍團的三名士兵跳過一堵石牆衝進一個山洞,沖在前面的坎貝爾上尉中彈陣亡,他表現得如此勇敢而堅定。緊隨其後的萊森斯中尉和二等兵福勒每人開了一槍,殺死一名祖魯人,擊退一名祖魯人。被擊退的那個祖魯人從地道爬了出去,又爬上了更高處。
茲洛巴內山戰役
茲洛巴內山戰役英軍傷亡慘重
在擊退茲洛巴內山頂的祖魯人之後,雷德弗斯·布勒上校和指揮官拉夫又騎馬前往茲洛巴內山西端。道路在那裡出現分岔。祖魯人用石牆在山口築防,以阻止進攻的英軍。拉夫的騎兵、貝克的騎兵及民兵部隊繼續猛攻潛伏在將軍山下西北方向的祖魯軍隊。在將軍山頂,戰鬥持續了四五個小時。在帶著指揮官皮特·厄伊斯和拉夫擊退山口的祖魯部隊並向後撤時,雷德弗斯·布勒上校突然發現另一支祖魯部隊出現在將軍山北端。雷德弗斯·布勒上校騎馬去追擊,但半路上看到祖魯人像狒狒一樣迅速從樹叢里攀爬過來,企圖切斷英軍僅有的兩條下山之路。同時,兩支祖魯部隊正沿著山頂向東逼近,還有一大群祖魯士兵從南面推進。雷德弗斯·布勒上校果斷令士兵策馬穿過將軍山唯一沒有被封鎖的隘口。接著,一個幾乎無法描述的場景出現了。在沿著一個非常陡峭、布滿大圓石的斜坡下山時,士兵們都騎馬全速前進,失去戰馬的許多士兵拽著戰友的馬尾兜帶跑下山。到了山腳下,雷德弗斯·布勒上校和其他軍官儘可能集中兵力掩護那些仍在下山的士兵,但這一切努力都是徒勞的。下山的士兵慌不擇路,撤退變成了潰逃,甚至變成了踩踏。下山時,勇敢的指揮官皮特·厄伊斯戰死。當時皮特·厄伊斯已經到達一個相對安全的位置,但當得知一名士兵落在了後面並可能會落入祖魯人之手時,他又立刻返回施救,結果不幸陣亡。一群野蠻的祖魯人包圍並用亂矛刺死了他。皮特·厄伊斯儘管戰死沙場,但忠於自己的民族傳統,勇敢地戰鬥到了最後。皮特·厄伊斯家族在祖魯戰爭中享有盛名。皮特·厄伊斯出生在開普敦殖民地的許曼斯多普。1837年,他的家人離開開普敦,來到了納塔爾。皮特·厄伊斯的父親和弟弟都在與丁岡的戰鬥中陣亡。他參加了第一批服役的部隊,決心為父兄報仇。皮特·厄伊斯在一封信中寫道:「我為誠實、善良、正義的事業而戰。我必須為父兄報仇雪恨。這樣做我肯定會丟掉性命,但每當想起他們被殺的情形,我就無法克制自己。」
英勇的威瑟利上校也遭遇同樣的命運。威瑟利上校和他的突擊隊在撤退時耽誤了時間,又迷失了道路,最後都被祖魯人砍死。這位英勇的指揮官將年僅十四歲的兒子護在懷裡,勇敢地戰鬥著,直到被祖魯人的亂矛穿心而亡。
兩名最英勇的參戰軍官如此悲壯地陣亡了——一名是荷蘭人,另一名是英國人。皮特·厄伊斯的英勇及其對這片土地的全面了解使他在參戰時的貢獻顯得格外突出,所以得到了上級的特別賞識。在英國國旗下作戰的軍官中,在德蘭士瓦突擊隊中,沒有比威瑟利上校更勇敢的了。
在茲洛巴內山陣亡人員中有一個叫卡爾弗利的士兵,他的經歷傳奇而可疑。他以使者的身份從塞奇瓦約的弟弟奧罕那裡來到英軍營地,奧罕顯然完全信任他。但在盤問他時,卡爾弗利閃爍其詞、吞吞吐吐。有人注意到,卡爾弗利在營地里騎的是科吉爾中尉於伊桑德爾瓦納戰役陣亡前騎的那匹戰馬。他還擁有人們在伊桑德爾瓦納戰役慘敗中失去的一些東西。如果不是嚴明的軍紀,卡爾弗利絕對會被英軍士兵殺死以泄憤。奧罕歸順英國後,人們甚至仍然懷疑卡爾弗利。直到1879年3月27日,卡爾弗利得以為自己犯的所有過錯謝罪——在英國軍隊與祖魯軍隊作戰中陣亡了。
亨利·伊夫林·伍德上校在茲洛巴內山下緩緩地向西騎行,完全沒有意識到前方有一支龐大的祖魯軍隊正向左移動。走到茲洛巴內山山腰的時候,一個叫烏姆湯加的土著居民用手勢最終讓亨利·伊夫林·伍德上校明白了一支龐大的祖魯軍隊正在逼近。這時,英軍終於發現,鄰近的一座山上一大群祖魯人正步步緊逼。祖魯人按照進攻的陣形排成了五列,前面是牛角的形狀,中間是士兵密集的「胸部」。當時,貝克·拉塞爾中尉正在攀登茲洛巴內山西端,接到命令後便向東前進,以便掩護歸順英國的土著向營地轉移。1879年3月27日19時,亨利·伊夫林·伍德上校到達營地。這時傳來情報說,在大約十英里的地方,巴頓上尉的部隊步行前進,雷德弗斯·布勒上校立刻冒著大雨出發,並由騎兵帶路前往接應,最終帶回來七個士兵。這七個士兵是邊境騎兵部隊和巴頓上尉的隊伍中僅剩的倖存者。至此,戰鬥結束。在這場殘酷的戰鬥中,英軍已經損失大約一百二十人,而祖魯人更加勇猛。不久,他們又向英軍的營地發起了猛攻。
達西上尉率領一支非正規騎兵部隊。他簡短地總結了茲洛巴內山戰役的經歷,他的總結很具說服力。現在將其簡述如下:「英軍三百五十名騎兵奉命攻打一個非常堅固的陣地——茲洛巴內山。在茲洛巴內山,儘管祖魯人頑強抵抗,但我們還是擊敗了他們。在我們沖向山頂的過程中,威廉士陣亡。當時,威廉士正在山頂指揮部隊,一個祖魯士兵從一個山洞裡向他開槍,擊穿了他的頭部。巴頓上尉和某部的一些士兵奉命下山。下山的時候,我們看到山下大約有兩萬祖魯人試圖插入我們和我們的營地之間。我們立刻翻過小山,來到一個非常陡峭的地方。荷蘭人也到達那裡,然後向下衝去,拚命地逃跑。我的部隊在前面。布萊恩、我和赫頓命令士兵悄悄下山。這裡真是很可怕。當然,我不得不在山頂停下來,因為在我們撤退的時候,祖魯人一直在用馬提尼步槍向我們猛烈射擊。我看到所有士兵都下山了,這才覺得必須想想自己的安危了。我走到一半的時候,一塊鋼琴大小的石頭從山上滾了下來。這時,我聽到上面有人大喊一聲,『注意下面』。接著那塊可怕的石頭就砸到了我的馬腿上,一條馬腿被砸折了。我也被另一匹馬撞倒在山上,差點被石頭壓死。解下馬韁繩,正要爬上去取馬鞍時,我突然聽到一聲尖叫。我抬頭一看,只見祖魯人正在白人中間刺戰馬、殺士兵。我猛地跳下山,接著拚命跑。我身上還帶著七十發子彈、一支卡賓槍、一支左輪手槍、一架望遠鏡和一雙笨重的靴子。當我跑了大約三百碼時,一個叫弗朗西斯的戰友給了我一匹沒有馬鞍和韁繩的馬。弗朗西斯是一名邊境輕騎兵,他的腿受傷了,我的韁繩和這匹馬都能幫到他。於是,我扶他上馬。接著,我又開始徒步跑了。直到雷德弗斯·布勒上校騎馬把我帶到他的身後,這才救了我一命。當時,布萊恩一直在後面掩護,奮力阻止祖魯人靠近。看到我大口喘著氣從雷德弗斯·布勒上校的馬上下來時,布萊恩差點哭了,因為所有戰友都以為我被祖魯人殺死在山頂上了。布萊恩像往常一樣跟著我,幫我第二次脫險。第三次是炮兵部隊的一位叫特里布列特的少校把我帶在他身後才脫險的。我們的士兵和軍官都很英勇,但其他志願兵,如羅賓遜少校所說,簡直是烏合之眾。我們損失了九十三名白人和一些土著居民;邊境輕騎兵損失三名軍官、二十四名士官和六十六匹戰馬。我們每個騎兵都在後面帶了一個士兵回到營地。」
1879年3月29日9時,從坎布拉英軍營地可以看到,祖魯大軍幾乎包圍了亨利·伊夫林·伍德上校在茲洛巴內山上的騎兵部隊。祖魯大軍為前一天的勝利而歡呼雀躍,憑藉優勢的兵力和出色的組織,決心徹底殲滅這支孤軍深入的小小的白人軍隊。整整四個小時,祖魯軍隊以緩慢的速度推進。祖魯人認為這是包圍坎布拉英軍營地的最好策略。人們看到,祖魯軍隊左邊牛角部分朝巴特斯普瑞特方向行進三個多小時後,右邊牛角部分的士兵才露面。1879年3月29日13時左右,祖魯軍隊開始向坎布拉英軍營地的右側——面對布拉德河的方向快速前進。英軍該做應戰準備了。指揮官命令士兵快速進餐。警報拉響之後,士兵們收起帳篷,牛車上下都布好了射擊點,彈藥箱也已打開,一切防禦工作都迅速做好了。
坎布拉山戰役示意圖
當祖魯軍隊的右側牛角部分離英軍不到兩英里時,英軍一隊騎兵在高亢的吶喊聲中出動,並與這部分祖魯軍隊開戰。兩軍交火之後,祖魯人越來越多。英軍士兵開始慢慢撤退,目的是引誘祖魯軍隊追擊,這才是英軍出擊的真正目的。接著,祖魯軍隊的右側牛角部分開始向英軍發起猛烈進攻,儘管炮兵連、第九十輕裝步兵連和第一旅第十三團輕裝步兵連的炮火非常猛烈,但祖魯軍隊仍然勇敢地前進。炮火炸散了祖魯軍隊的牛角部分,但祖魯軍隊重新組成陣形繼續前進。最後,在英軍四門大炮的猛烈轟擊下,祖魯軍隊的陣形陷入癱瘓。這時,祖魯軍隊開始慌亂起來。在祖魯軍隊陣形的後方,一群祖魯人爬上三百碼外的山頂,不停地向第十三團的英軍士兵開火。不過,戰鬥很快就接近尾聲了。祖魯人開始動搖、猶豫,接著開始逃跑。英軍士兵吶喊著緊追不捨。第十三團第六連和第七連的士兵端著刺刀,將祖魯人趕下峽谷。密集的彈雨朝著混亂不堪的祖魯人傾瀉而去。英軍騎兵追擊了七英里,直到天黑才鳴金收兵。許多祖魯人跑出十碼到十五碼還是被英軍騎兵射殺了。英軍騎兵與飛奔逃竄的祖魯人赤膊拼殺使戰場更加混亂。
在坎布拉英軍營地四周,祖魯軍隊的兵力超過兩萬人。祖魯軍隊的作戰計劃是推進陣形的右側牛角部分,以便引誘英軍進攻。屆時,左側牛角部分會沿著峽谷到達山頂控制英軍陣地周圍的輜重牛車,從而完成對英軍陣地的包圍。事實上,祖魯軍隊的戰術會重複使用。幸運的是,英軍沒有忘記教訓,坎布拉戰役證明了這一點。戰鬥開始前,英軍的土著分遣隊就逃跑了,但巴蘇陀人依然堅守著自己的陣地,並奮勇作戰。塞奇瓦約的祖魯軍隊中的精英都是未婚青年,他們都參加了這次戰鬥,一千兩百多人戰死了,至少七百八十五具祖魯人的屍體被埋在了英軍營地附近。需要強調的是,祖魯軍隊有多種後膛槍,包括馬提尼式後膛槍、施耐德式後膛槍和米特福德式後膛槍。兩萬多名祖魯士兵在密集的炮火中整齊地行進,場面十分壯觀。接近英軍營地時,祖魯士兵大喊道:「我們是薩達納之子!」然而,在沒有任何歐洲軍隊向前進攻的情況下,祖魯大軍撤退了。這場勝利是一場特別的「炮火之戰」。1879年3月29日13時,這場戰鬥打響了第一槍,17時25分最後一槍結束了戰鬥。在這場戰鬥中,英軍一共消耗了三百六十二枚炮彈和八百六十發子彈。許多將士英勇作戰,亨利·伊夫林·伍德上校表現出一貫的出類拔萃,伍德蓋特上尉的勇敢和冷靜令人欽佩,雷德弗斯·布勒上校從茲洛巴內山撤退過程中也是功勳卓著。尤其在茲洛巴內山撤退中,雷德弗斯·布勒上校冒著生命危險救了六名士兵,而這六名士兵都沒有馬。要不是他冒死相救,他們肯定都已落入殘忍、野蠻的祖魯人之手。在坎布拉戰役中,英軍死三十人,傷五十人。
坎布拉山戰役
指揮官舍姆·魯克寫了一篇關於英軍從坎布拉營地擊退祖魯人的描述文章。他這樣寫道:「一看到祖魯人撤退,我就命令所有的卡夫蘭人迅速騎上已經備好的戰馬追趕奔逃的祖魯人。我走右邊的路線,雷德弗斯·布勒上校走中間路線,貝克·拉塞爾中尉走左邊路線。我們追了整整七英里才趕上祖魯軍隊的兩列士兵。他們試圖經烏姆沃洛西河逃走,但我們提前趕到,將他們趕下了大路。祖魯人跑得像雄鹿一樣快,我們像旋風一樣追他們,不停地向他們射擊。祖魯軍隊至少有五千人。眾多祖魯士兵跑得筋疲力盡,但射殺他們恐怕要花很多時間,所以我們從死人身上取下長矛,衝到祖魯士兵中間,左右開弓刺殺他們。我們要為1879年3月28日不幸陣亡的士兵報仇雪恨。」
1879年3月12日,安頓伯斯河發生了一場非常嚴重的災難。由莫里亞蒂上尉率領的第八十團的一個護衛隊在安頓伯斯河遭到祖魯軍隊圍攻。當時,莫里亞蒂上尉率領一支一百零四人組成的隊伍,護送一支由十八輛牛車組成的車隊從德比去盧內堡,牛車上裝載著各種物品。河水泛濫導致護衛隊在此滯留了好幾天。哈弗中尉麾下的一小隊士兵駐紮在烏姆沃洛西河對岸。1879年3月12日4時,哈弗中尉聽到一聲槍響。過了一會兒,警報響起了。霧氣消散時,哈弗中尉看到一大批祖魯人——大約四千人——正在橫穿山谷,意欲突襲河對岸的英軍營地。他立即命令三十五名士兵準備應戰並向祖魯軍隊側翼開火。祖魯軍隊以驚人的速度突襲莫里亞蒂上尉的部隊並占領了他的營地。哈弗中尉也撤退了。此前,他目睹了可怕的一幕——祖魯人在河岸上和河水中殘忍地屠殺英軍士兵。祖魯人穿過烏姆沃洛西河,以密集的陣形浩浩蕩蕩地前進。接著,英軍和祖魯軍隊之間展開了一場肉搏戰。祖魯士兵試圖重整陣形,但結果是徒勞的。他們發現根本不可能重新恢復陣形。哈弗中尉被迫策馬向盧內堡飛奔而去。在這次戰鬥中,英軍戰死四十四名士兵。
祖魯人襲擊英軍的輜重隊
約西亞·蘇森先生是這次戰鬥的一位目擊者。他說:「當時,我在牛車上睡覺。一大早起來,我想看看天是不是亮了。結果,我看到許多卡菲爾人從離我不到二十碼的地方蜂擁而來。接著,警報響起了,莫里亞蒂上尉大聲喊道『小心!』我立刻跑回牛車,去拿我的步槍——這支步槍屬於德蘭士瓦步槍志願部隊第一連,我是其中一員——但周圍子彈亂飛,我沒法把槍拿出來。這時,我發現情況非常危險,便決定儘快衝過去,不等著拿衣服了。最後一次從牛車裡出來時,我聽到莫里亞蒂上尉喊道『開火,夥計們』,然後,我來到旁邊的牛車跟前叫惠廷頓——他也是比勒陀利亞人,告訴他祖魯人就在附近。惠廷頓立刻跳出牛車,但一著地就被祖魯人抓住,還被長矛刺傷了。可憐的小伙子尖聲叫了起來,但沒有人來幫忙。我看到了這一切,但無能為力。我沒有任何武器,於是跑到牛群中間,藉助牛群的掩護向六十碼之外的河邊跑去。我發現祖魯人在四面八方開槍,還用長矛刺殺英國士兵。可怕的景象令人永遠難忘。為了保命,我不得不左躲右閃。我很驚訝自己竟然逃過了一劫。一到河邊,我立刻跳進水裡並潛了下去,浮出水面太危險,河岸上充斥著祖魯人。他們只要看到河面上露出人頭,就既扔長矛又開槍。我大約潛泳到河中央時,一露頭就看見幾個祖魯人正端著槍瞄向我準備開槍。於是,我又潛下去從河對岸附近的水裡鑽了出來。當時,河水高漲,水流湍急。渡河的時候,我撕下了僅有的一件衣服——襯衫。因此,上岸時我赤身裸體。我發現周圍的戰鬥仍在繼續,而我幾乎無路可走。絕望之中,我想到了投河自盡,這樣至少死得安靜一些,不至於如我所見的許多人一樣那麼痛苦。然而,我又鼓起勇氣沖了出去,竭盡所能避開祖魯人。祖魯人朝我開了幾槍,長矛也從四面八方向我飛來,但不知怎麼的,我很幸運地逃離了營地。我以最快的速度趕往邁耶的英軍駐地。在路上,我剛趕上一名士兵,他就中彈身亡了。不久,我又超過了另外兩名士兵,他們也中了槍。再往前走,我碰到了布斯中士和十幾個士兵。他們非常勇敢,邊撤邊打。我和他們一起休息了幾分鐘。其間,我看到祖魯人正繞過小山來攔截我們。我將情況告知布斯中士。他不停地向祖魯人開火,迫使其退回山里。在這次戰鬥中,布斯中士表現得非常勇敢,怎麼讚美也不過分。不過,他損失了自己小分隊的四名士兵。正因為布斯中士和他的士兵打得如此英勇,我們所有人才躲過此劫。否則,祖魯人會把我們團團圍住,我們一個也逃不掉。這一戰,共有包括惠廷頓、坎貝爾和戈斯在內的十七名英軍官兵和車夫遇難。到達營地時,我遇到了塔克少校和他的士兵。他們一起出發去救受困人員。」
祖魯人與英軍在烏姆沃洛西河交戰
1879年4月發生在亨利·伊夫林·伍德上校率領的第四縱隊總部營地最聳人聽聞的一件事就是,一個被俘虜的英軍士兵從祖魯人手中逃到了第四縱隊總部營地。我們覺得,這個士兵的驚險逃脫比小說里的故事更離奇。梅恩·里德上尉幾乎無法想像這個士兵的經歷,我們的讀者會發現下面所說的是非常清楚的事實,也許有些誇張或渲染,但總的來說準確無誤。烏得勒支的魯道夫先生和五個人出去偵察尊根隘口時,遇上四十個祖魯士兵,魯道夫殺死了其中四個人。大約在同一時間,他遇到了一個叫格蘭迪爾的法國人。格蘭迪爾是威瑟利上校邊境騎兵部隊的一名士兵。他的許多戰友已經在茲洛巴內山戰役陣亡,而他成了祖魯軍隊的俘虜。亨利·伊夫林·伍德上校和參謀們細聽了這個故事——莫德上尉做了記錄。記錄內容如下:
格蘭迪爾是成功衝出祖魯大軍包圍的為數不多的英軍士兵之一。當時,威瑟利上校邊境騎兵部隊前後都被祖魯大軍包圍,格蘭迪爾跑到一個地形比較有利的地方。他讓一個戰友騎上他的馬,他在旁邊跑。這時,一個卡菲爾人抓住了他的腿。格蘭迪爾立刻被許多祖魯人壓倒並生擒。俘虜他的祖魯人將格蘭迪爾帶到烏姆貝里尼位於茲洛巴內山南邊半山腰的克拉爾。格蘭迪爾見到烏姆貝里尼時,烏姆貝里尼審問了他有關西奧菲勒斯·謝普斯通爵士的住所及格蘭迪爾所屬部隊的指揮官等情況。那天晚上,格蘭迪爾被關押在一個克拉爾里,第二天早上被派到玉米地里幹活。不久,他又被幾個騎馬的祖魯人帶到一個突擊隊中,突擊隊所有人都威脅要殺死他,而曼尼曼酋長下令把格蘭迪爾關進塞奇瓦約的監獄。格蘭迪爾在茲洛巴內山待了一天。第二天,四名祖魯士兵騎馬將格蘭迪爾押往烏倫迪。格蘭迪爾步行,同時帶著他們的食物。格蘭迪爾幾乎赤裸,因為他的衣服都被祖魯士兵拿走了。他們趕了四天的路,傍晚時分抵達烏倫迪。其中一個士兵叫一個信使去向國王塞奇瓦約報告他們到達的消息。那天晚上和第二天早上,格蘭迪爾一直被綁在外面。中午,他被帶到塞奇瓦約跟前,一個留著長發的混血荷蘭人充當翻譯。塞奇瓦約問格蘭迪爾,英國人來他的國家幹什麼,又問奧罕住在哪裡。接著,塞奇瓦約說,他會殺了格蘭迪爾和西奧菲勒斯·謝普斯通爵士及其他所有人,因為他有足夠的兵力解決他們。塞奇瓦約還特別詢問了駐紮在坎布拉的英軍指揮官的名字。回答完上述問題之後,格蘭迪爾就被關進監獄。他遭到祖魯人的威脅和毆打,幾乎沒給他喘息的機會。除了玉米,格蘭迪爾整整四天什麼也沒有吃。隨後,幾名信使來向塞奇瓦約報告說,烏姆貝里尼及其兄弟在攻擊亨利·伊夫林·伍德上校的營地時喪生。於是,塞奇瓦約下令將格蘭迪爾押回烏姆貝里尼軍隊的卡菲爾人中,讓他們殺死格蘭迪爾祭奠死去的首領。第二天,格蘭迪爾被兩個祖魯人往回押送。儘管他們帶了足夠多的長矛,但只有一個祖魯人帶著一把槍。1879年3月13日中午,他們正在休息。長途跋涉的睏倦使兩個祖魯人昏昏欲睡。格蘭迪爾瞅准機會抓起一把長矛,把一個祖魯人刺倒在地,另一個嚇醒後趕緊逃命去了。接著,格蘭迪爾朝營地方向趕去。他根據星空辨別方向,走了整整一夜。1879年3月14日清晨,一大群卡菲爾人趕著牛羊從格蘭迪爾身邊經過,格蘭迪爾不得不躲起來讓卡菲爾人通過。之後,魯道夫先生的隊伍遇見了格蘭迪爾,便把他帶回營地。格蘭迪爾的腳因受傷跛了,現在住院治療。後來,格蘭迪爾回想起,在烏倫迪他看到一個為塞奇瓦約製造槍支的葡萄牙人。
大約在1879年4月初,英軍終於準備好一切,可以去解埃科韋之圍了。由近六千名全副武裝的士兵組成的大部隊從特內多斯堡出發,其中幾乎包含了全軍每支部隊。援軍的構成如下:
援軍第一師
士兵人數(人)
英國艦隊「沙阿」號和「特納多斯」號所載海軍旅
不包括「沙阿」號所載皇家海軍陸戰隊350
第五十七團640
第三團兩個連140
第九十九團五個連430
土著特遣隊第五營1200
騎兵70
騎兵志願兵40
土著騎兵130
土著步兵偵察兵150
軍需品運輸部—
醫務部—
合計 白人1660人
土著特遣隊員1480人
總計 作戰人員3140人
武器裝備——兩門九磅大炮
兩門二十四磅榴彈炮
一挺加特林機槍
同時,向埃科韋運送補給品(一千二百人一個月的補給,大約二十五輛牛車),及援軍兩個師十天的給養,大約二十五輛牛車。
援軍第二師
士兵人數(人)
「博阿迪西亞」號所載海軍旅部分將士190
「博阿迪西亞」號和「沙阿」號所載皇家海軍陸戰隊部分將士100
第六十輕步兵團540
第九十一蘇格蘭高地步兵團850
土著特遣隊第四營800
軍需品運輸部—
醫務部—
合計 白人1680人
土著特遣隊員800人
總計 作戰人員2480人
武器裝備——兩門二十四磅榴彈炮
一挺加特林機槍
總計 白人1660人
白人1680人
3340人
本地人1480人
本地人800人
2280人
總計 作戰人員5620人
1879年3月30日星期六黎明,援軍出發了,然後在印約尼河的塹壕邊宿營。援軍行軍時沒有攜帶帳篷,每個士兵只配備一條毯子和一塊防水布。1879年3月31日星期天,援軍到達阿馬特庫魯河。由於過河困難,援軍在這裡滯留了相當長一段時間。1879年4月2日星期二,援軍到達因耶贊山谷附近,選定一個地點後修築了臨時防禦營地,並在周圍挖好壕溝。這天,英軍第一次看到祖魯軍隊的巡邏隊和偵察兵。接著,傳來消息說,祖魯軍隊的一支大部隊正向英軍逼近,隨時可能發動進攻。於是,英軍建了著名的金格洛沃營地。這個營地非常大,可以容納兩千頭牛。營地周圍挖了壕溝。按照大家認為可行的辦法,牛車被綁在了一起。
1879年4月2日星期二20時左右,營地發生了一場虛驚。1879年4月3日天亮時分,騎兵和偵察兵被派去執行任務,再沒有什麼值得關注的事情了。1879年4月3日6時,英軍執行任務的士兵一邊開火一邊回撤。接著,英軍看到兩支祖魯部隊從因耶贊山上下來了,其中一支從阿馬特庫魯叢林的左側繞過來,另一支從舊的祖魯駐軍克拉爾方向而來。十分鐘後,祖魯軍隊包圍了英軍營地,隨即開始進攻。祖魯軍隊的地勢比較有利。祖魯人從山上快速下行四百碼,然後分散開來,隱蔽在英軍營地周圍的長草中。接下來的一個半小時內,雙方不斷猛烈開火。英軍的加特林機槍、兩門九磅大炮和榴彈炮都投入了戰鬥,所以火力非常猛烈,使祖魯軍隊無法前進。許多士兵從牛車上和比較高的地方用步槍擊斃祖魯人。這種頗具殺傷力的射擊顯然對祖魯人產生了很大影響。1879年4月3日7時30分,一些騎馬的士兵和土著特遣隊的士兵在一片吶喊聲中出動。他們把祖魯人從長草中趕了出來,然後繼續追擊了四英里。大批祖魯士兵隨後集結在山上,但被炮擊後又四散逃開。
英軍遭祖魯人襲擊
在戰鬥中,切爾姆斯福德男爵弗雷德里克·塞西傑及其參謀在戰壕中來回鼓勵士兵。雖然參謀們都騎著馬,但切爾姆斯福德男爵弗雷德里克·塞西傑沒有騎馬。克里洛克上校的胳膊受傷,一匹戰馬被射殺。一顆子彈打穿了米爾恩中尉的衣服。莫利紐克斯上尉所騎的兩匹馬先後被射殺。在防禦工事前一千碼的範圍內,英軍發現了至少七百七十三具祖魯士兵的屍體。
英軍又整編了一支游擊部隊,由第五十七團、第六十團和第九十一團組成,其中包括海軍旅的一百名士兵及約翰·鄧恩的幾名偵察兵。值得一提的是,約翰·鄧恩在戰鬥中表現非常出色,並成為作戰總指揮部的重要嚮導。他的背景很特殊。約翰·鄧恩出生在開普敦殖民地,父母是英國人,後來被帶到納塔爾殖民地。他早年進入祖魯蘭經商並學會當地的語言,養成了與祖魯人一樣的舉止和習慣。後來,約翰·鄧恩被推選為部落首領,獲得了牛羊、妻子與其他財產,並在許多方面都能為塞奇瓦約提供得力的政務參考和建議。更值得注意的是,在塞奇瓦約成為國王之前,約翰·鄧恩為塞奇瓦約的兄弟效力。人們揣測,約翰·鄧恩最大的用處在於提供槍支,這使他的影響力大大提升並使他獲得了很多財富。當英國向塞奇瓦約宣戰時,約翰·鄧恩帶著自己的牛羊和家眷投奔英國,並成為「總司令切爾姆斯福德男爵弗雷德里克·塞西傑值得信賴的顧問和嚮導,還得到提拔和優待」。
英軍行軍隊形
英軍與祖魯人交戰
1879年4月4日星期四拂曉時分,游擊部隊出發了,11時左右到達因耶贊。太陽落山時,一座大山映入眼帘,埃科韋就位於這座大山的後面。皮爾遜上校帶著五百名士兵,沿著一條新路飛奔而去,見到切爾姆斯福德男爵弗雷德里克·塞西傑並握手時,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從地牢里衝出來迎接陽光的人一樣激動不已。他堅守的埃科韋終於解圍了,令人幾近崩潰的焦慮和因沉重的責任而帶來的巨大壓力終於消除了,隨之而來的是充滿感激的祝賀。籠罩在埃科韋周圍的烏雲消散了。[1]
註解:
[1] 當時在場的某個人在《布萊克伍德雜誌》上寫了一篇文章,他告訴我們:「1879年4月3日下午,大約五百名白人和五十名黑人及一支輕騎兵部隊帶著一門大炮,離開了皮爾遜上校堅守的堡壘,去與援軍會合……17時,一名騎兵飛馳在通往堡壘的新路上,他穿了一件軍官的外套,我們可以看到他的身邊掛著一把劍。他是誰?後來證明他是《標報准》的記者。他說,『能和一個埃科韋人握手我很自豪』。然後,第二個騎馬的人出現在了堡壘附近,他的馬喘得很厲害。他是誰呢?他是《阿格斯報》駐開普敦的記者。他們好像在比賽,看誰先到達埃科韋。顯然,《標準報》的記者以五分鐘的優勢領先到達。因此,兩名記者之間雖然拉開了一定的距離,但都是第一批到達埃科韋的人。」四名軍官和二十七名士兵被埋在埃科韋,兩百名傷病官兵被送往醫院。不久,韋恩上尉和瑟克爾中尉相繼陣亡。——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