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皇帝:袁世凱傳 · 第十四章邊打邊談
袁世凱利用南北停戰議和時期,騰出雙手來鎮壓北方此伏彼起的革命運動,其概況如下:
1911年11月,北方革命黨人陳雄等秘密組織敢死隊,準備在北京暴動。袁得到情報,叫人設法打進去,詭稱「袁宮保完全贊成你們以暴力推翻清室的計劃,你們起事時,將派袁大公子率領部隊打接應」。黨人信以為真。1月29日,敢死隊分五路進攻天安門及東、西華門,袁的軍警分途圍捕,黨人全部落難,為首三人陳雄、李漢傑、高新吾均被殺害。
12月18日,黨人耿世昌在任丘、雄縣起義,袁派毅軍鎮壓,耿世昌等被捕犧牲。
12月20日,北方各革命小團體光復團、急進會、女子暗殺團、北方革命總團、共和會、鐵血會、共和革命黨、北方共和團在天津舉行聯席會議,議決合併各黨團成立「北方革命協會」,以便統一行動。他們反對同盟會對袁的妥協政策,主張在北方發動大規模武裝暴動,首先策動灤州駐軍起義,同時聯絡北京、天津、通州、保定等地駐軍響應,以達掃穴犁庭之目的。
灤州自第二十鎮舉行「兵諫」失敗,張紹曾被迫下台後,清政府將該鎮分散調開,留駐灤州者僅有第四十協第七十九標一標。該標共轄三營,管帶(營長)為王金銘、施從雲、張建功。1912年1月2日,該標在北方革命協會的策動下宣布獨立,推舉王金銘為北方革命軍政府大都督,張建功為副都督,施從云為革命軍總司令,馮玉祥為總參謀長,孫諫生為軍務部長,白毓昆為參謀部長,陳濤為前敵總指揮,凌子煌為敢死隊隊長。馮玉祥也是第二十鎮的管帶,他的一營駐在秦皇島附近的海陽鎮。孫、白、陳、凌四人都是北方革命協會會員,被派到灤州策動起義的。
袁世凱接到情報後,由於兵力一時不易集中,先派通永鎮總兵王懷慶到灤州,用甜言蜜語勸告王金銘等取消獨立。王金銘反勸王懷慶參加革命,本人願以都督一席相讓。王懷慶看見勢頭不對,馬上改口表示同意。隨後藉口視察城外陣地,突然乘人不備,加鞭打馬而逃。
革命軍第一、第二兩營均駐灤州城外,城內駐有第三營張建功部。張建功受了王懷慶的引誘,1月4日據城叛變。王金銘不願同室操戈,決定放棄灤州,率領第一、第二兩營向北京進發。火車開到雷莊,發現雷莊、古冶間的一段鐵路已被清軍拆毀,不能繼續開行。此時王懷慶又派人前來,力言雙方政治目的並無不同,請王金銘、施從雲到古冶開會,討論和平解決。王、施二人挺身前往,當場被捕犧牲。王懷慶隨即指揮毅軍會同北洋軍第三鎮之一部由鐵路兩翼包抄前來,革命軍寡不敵眾,孫諫生、白毓昆、陳濤和革命軍幹部多人均英勇戰死。馮玉祥也在海陽被捕,解往保定治罪,路過北京時由他的親戚陸建章營救得釋。
灤州獨立前,北方革命協會已經聯絡好北京、通州等地毅軍,定於1月9日各在當地響應起義。不料灤州革命軍先兩日失敗,通州聯絡機關又因叛徒告密被破壞,黨人蔡德辰及王丕承父子等七人均被捕殺。至此北方革命協會所布置的京、通、保、灤軍事大暴動的計劃,全盤失敗了。
灤州起義是繼第二十鎮舉行「兵諫」後的第二次灤州事件,起義軍仍是第二十鎮之一部。起義失敗的原因,是由於事前計劃不周,僅憑血氣之勇,倉促發難,陷於盲目軍事冒險。革命派的警惕性也不高,甚至認敵作友,戲劇性地演了「單刀赴會」的一幕。灤州起義雖然失敗,但也震動了包括滿族王公大臣和袁世凱等整個清政府統治集團,使得他們疑神疑鬼,終日惶惶,北京城籠罩著極其濃重的恐惶氣氛。
灤州起義失敗後,北方革命黨人又在北京布置了一個暗殺計劃。1月16日,他們在東華門一帶埋伏多人,打算狙擊袁世凱,不料一擊不中,不少黨人壯烈犧牲。這一事件,留待下文補述。
刺袁失敗後,北方革命黨人決定再舉行一次天津暴動,目的在於首先占領天津,然後出兵進攻北京。1月27日,北方革命協會召集派往北京、通州、保定等處聯絡軍隊的代表,和被聯絡各軍所派的代表,在天津老西開吉祥里本部舉行秘密會議,議決組織敢死隊三隊,於29日午夜12時起事,分途撲攻直隸總督衙門;只等炮聲一響,駐紮天津的水師炮筏和駐紮韓柳墅、小站等處的軍隊立即舉旗響應。29日晚間,革命協會派日本人谷村藏身於總督衙門附近的一家木廠里,叫他拋出炸彈兩枚,作為起義信號。谷村因情緒緊張,看錯了鐘點,提前拋出信號,第一路敢死隊隊長姜賜卿率領隊員一百四十餘人向金剛橋跑步前進,直隸總督陳夔龍急忙派人將懸橋拉起,下令斷絕全城交通,並派大隊人馬搜捕革命黨人。由於其他兩路未及配合行動,姜部孤軍奮戰,大多力竭戰死。
在那些日子裡,北方黨人雖然屢次起義失敗,但是接踵而起者不乏其人,更有荊軻、聶政之流,追蹤達官貴人,進行政治暗殺,使清政府防不勝防。
袁世凱忽然想起了汪精衛,於是叫袁克定把他找來密談。原來,汪奉同盟會總部之命,於1911年12月7日在天津成立了同盟會北方支部,經常往來於北京、天津、上海之間。袁把他找來問道:「現在和議已有眉目,而北方暴動事件層出不窮,為什麼革命黨人一定要幹這種殺人放火的勾當?」汪回答說:「這些事件都不是同盟會會員乾的。」袁說:「北方有許多秘密黨團都自稱為革命黨,我只能以同盟會為對象,其他都是冒牌貨色。我給你二十萬元,請你以北方支部長的地位,把那些五花八門的秘密黨團一律解散,所有成員一律資遣回籍。嗣後如再發生破壞行為,即以暴徒論罪。」
1912年2月21日,汪在天津醫學堂召集北方各革命黨團代表舉行聯席會議,當場宣布,為了統一革命組織,北方各黨團一律解散,所有成員均可加入同盟會,但行動須受約束;其不願加入者,一律給資遣散。汪的這一專斷行為,引起了北方革命協會的極大憤慨,他們把灤州殉難七烈士的棺柩抬出來,陳列在天津車站上,作為一種無聲的抗議。
袁一面利用汪精衛制止北方革命黨人的一切活動,一面用金錢和官職收買黨人中的動搖分子,對於不受收買而又繼續活動的黨人,則派特務加以暗殺。同時,他還以「肅清土匪」為名,調兵遣將,掃蕩北方各省的革命軍和民軍。
袁到北京組織內閣後,首先策動山東取消獨立。山東巡撫孫寶琦與清政府關係很深,以前宣布獨立,並非出自本心。參加獨立的第五鎮,本是北洋六鎮之一,其中也有革命派和反革命派兩種勢力的並存,而反革命派仍占多數。山東各路巡防軍則均掌握於舊軍官之手。袁指使其爪牙張廣建、吳炳湘等在軍隊中進行分化活動,將革命派軍官排斥去職,反革命派軍官聶憲藩、吳鼎元、張樹元等逐步取得了優勢,孫寶琦乃於1911年11月27日宣布取消獨立。山東從假獨立到取消獨立,為期僅有半個月。孫是一個經不起風浪的老官僚,取消獨立後引咎辭職。袁命布政使胡廷樞署理巡撫,並提升張廣建為布政使,吳炳湘為巡警道,對革命黨人展開了血腥屠殺。黨人在濟南不能立足,紛紛轉移到魯東活動。
12月12日,黨人在煙臺舉行暴動,逐走膠東道台徐世光、警衛隊統帶鄭汝成,宣布獨立。說也奇怪,這批黨人既已奪得政權,卻又不肯占有政權,適有舞鳳軍艦從天津開來,他們為借重海軍力量,竟然不分青紅皂白,擁立該艦艦長王傳炯為獨立軍司令。袁接到警報後,升任第五鎮炮兵標統張樹元為膠東兵備道,命其率部進攻煙臺。
南京臨時政府成立初期,南北和議發生頓挫,孫中山派海軍次長湯薌銘為海軍北伐司令,率領海容、海籌、建威、豫章、通濟五艦,裝運滬軍劉基炎、閩軍杜潛等部開往煙臺,並任胡瑛為山東都督。藍天蔚為關東都督[1]。孫中山打算第一步鞏固魯東根據地,第二步運兵在遼東半島登陸,進而規復東北。此時膠東半島登州、黃縣、文登、榮成、牟平、諸城、益都、高密、即墨等縣均入革命軍之手,王傳炯因通敵暴露逃往北京。
膠東革命烽火的升起,不但燒紅了山東的半邊天,而且對袁的鞏固華北的整個計劃也是一個嚴重的打擊。他調走了老朽無能的胡廷樞,升任張廣建為山東巡撫,叫他以武力統一山東。
此時南北和議斷而復續,雙方相約前線兩軍各守原防,袁不便明目張胆地進攻膠東,於是採取「賊喊捉賊」的手法,一面叫張廣建派兵進攻,一面反誣革命軍興師犯境。因此,胡瑛、張廣建二人經常通電打筆墨官司,互相指責對方違反停戰協定,應負破壞和平之責。在此時期,帝國主義對膠東戰爭表面宣布中立,暗中支持清軍,如煙臺英國領事為清軍提供革命軍情報,德國膠州總督藉口膠濟路沿線不得駐兵,壓迫革命軍退出,等等。
當魯東方面打打停停之際,魯南方面也因張勳敗兵入境而不斷告警。1912年2月7日,張勳的辮子軍在徐州譁變,蘇魯邊境突然吃緊,袁命張廣建派兵加強魯南防務。張廣建無兵可派,命台兒莊駐軍分統李奉選就近率部移駐徐州。不料李部移防時,突然起義響應革命軍,張勳狼狽逃往兗州,其殘部退入利國驛、韓莊一帶,徐州遂被江蘇革命軍第三師冷遹部占領。張廣建請袁飛調北洋軍十營增援山東。他在告急電中驚呼:「東省如不能撐持,則北方勢弱,大局可危。」但袁也無兵可調,只得派曲同豐[1]到兗州,偕同兗州鎮總兵田中玉到韓莊視察防務。由於南北和議即將成立,南京臨時政府約束前方各軍停止軍事行動,江蘇革命軍才未越境向魯南追擊。
[1] 孫中山命藍天蔚在煙臺招集東北舊部,俟時機成熟,即由海軍運兵到秦皇島、營口等地登陸。此項計劃,因南北和議告成作罷。
後來南北和議成立,山東有兩個都督,一南一北,形成對峙。袁堅持山東為北方勢力範圍,南軍必須撤走。黎元洪出面來打圓場,主張將胡、張二人同時調開以示公平。於是袁下令調任胡瑛為新疆、青海屯墾使[2],而將張廣建調為甘肅都督。同盟會認為大處已經退讓,小處不必相爭,便叫胡瑛收束山東軍事,卸職下台。袁派另一爪牙周自齊繼任山東都督,從此山東完全掌握在北洋軍閥手中。
其次是收買投機軍閥閻錫山,奪取山西的地盤。山西革命軍自吳祿貞遇害後,即將石家莊部隊召回娘子關。接著段祺瑞率領第三鎮進駐石家莊。山西革命軍認敵作友,派賈德懋往石家莊談判和平,被段拒絕。袁到北京後,任張錫鑾為山西巡撫,並命盧永祥率領第三鎮攻占娘子關,閻錫山化裝逃往保德,第三鎮一路未遇抵抗進入太原。第三鎮是北洋軍最精銳的部隊,袁宮保的王牌軍,他們一路上打家劫舍,殺人放火,無惡不作,山西人民恨之入骨,在趙城鑄有盧永祥的鐵像,以彰民忿。
清軍雖然占領了太原,但是歸綏局勢突起變化,駐軍與晉軍聯合宣布獨立,而第三鎮又是袁手中僅有的一支機動部隊,不能長期擺在遠方。於是袁通過梁士詒的關係,把閻錫山收買過來,任為山西都督,而將張錫鑾和第三鎮調回直隸。從此閻錫山背叛了同盟會,成為附庸於北洋派的地方軍閥。
第三是利用淮軍守住了河南,並以河南為基地,進一步將觸角伸入陝西、安徽。
河南地處全國中心,又是武漢方面北洋軍的後方,在軍事上具有頭等重要的價值。袁因兵力不足,不得不用升官許願的方法,拉攏淮軍舊將來保衛河南。
[1] 曲同豐原任第十九鎮笫三十八協協統,雲南起義時逃回北方,即在袁世凱軍中服務。
[2] 湖北軍政府外交部撤銷後,黎元洪派胡瑛為湖北代表,到南京參加革命軍各省代表會議,孫中山任為山東都督。南北和議成立,山東軍事結束,袁政府任他為陝甘經略使,這是一個有名無實的空頭銜,但袁還不放心,又改任為新疆青海屯墾使,叫他無法上任。
1911年年底,革命黨人在開封起事,雖由舊軍柴得貴等鎮壓下去,但不久民軍又在南陽、魯山一帶揭竿而起,「中州大俠」王天縱由嵩山起兵攻占洛陽,加以毗連河南的陝西、安徽兩省先後宣布獨立,河南形勢非常危急。袁提升武衛軍左翼翼長倪嗣沖為河南布政使,幫辦河南軍務,叫他鎮守豫東地區。調毅軍統領趙倜會同北洋軍第十二協周符麟部掃蕩豫西民軍。河南局勢粗定後,袁改任倪嗣沖為安徽布政使,叫他率部由豫東進攻安徽,叫趙倜率部由潼關進攻陝西。
安徽自宣布獨立後,由於軍事上缺乏中心勢力,野心家爭權奪利,局勢非常混亂。南京政府成立,派同盟會會員孫毓筠為安徽都督。
孫毓筠是個變化多端的投機政客。他的祖先是山東濟寧州人,荒年逃荒逃到安徽壽州來,在城外二十里大柳樹定居。此人生有兩個兒子,他叫大兒子經商求富,二兒子讀書求官。後來長房以販賣布匹起家,一直傳到孫毓筠,才又棄商而仕。二房「世代書香」,其中孫家鼐中了狀元,做到軍機大臣,稱為「壽州相國」。論行輩孫家鼐是孫毓筠的叔祖父。
孫毓筠早年也中過秀才,因見孫家鼐飛黃騰達,於是著了官迷,納資捐了個同知,後來又加捐捐了三品道台。父親死後,他在家中守制讀《楞嚴》、《圓覺》等經,又著了學佛迷,想拋棄紅塵出家為僧。1905年,桐城人吳樾在北京前門外車站行刺出洋五大臣一舉,義聲震動全國,孫毓筠又著了革命迷,先叫妻子汪珏帶領兩個兒子到東京留學,自己也於次年東渡,參加了同盟會。就在這一年,第二次萍醴大暴動發生,東京同盟會總部派人分往長江各省運動新軍起義,孫毓筠與安徽同鄉人段雲、權道涵等奉派往江蘇、安徽等省活動,孫中山在牛込區寓所設宴餞行。他們到南京不久,因叛徒出賣被捕。兩江總督端方知道孫毓筠是孫家鼐的本家後輩,曾將案情電告,有筆下超生之意。孫家鼐回電請端方「嚴加管束」,言外也有刀下留人之意[1]。同時,楊度從東京寫信給端方,請其「愛惜名士,從輕發落」。端方回信說:「孫生文理通順,門第高華,當秉雅誼,求入於輕。」於是端方叫一個姓何的道台到獄中去看孫毓筠,指點他在口供中只談政治改革,莫談民族革命。孫毓筠寫了一篇長文,文中供述革命有兩個派別,一為政治革命,只求改良政治,達到富國強兵的目的;一為民族革命,以推翻滿族統治為目的。後者以孫文、黃興為首,而黃興尤為暴烈,其黨徒多為湖南人。「午帥[1]務宜特別注意」。他勸端方不要殺戮過重,因為革命黨人是殺不盡斬不絕的,不如採取懷柔政策,以免鋌而走險。最後表示他如蒙寬赦,情願出家為僧,從此不問政治。果然端方替他開脫了「大逆不道」之罪,處以五年監禁,並叫他搬到督署花園「讀書悔過」,而對於同案被捕的段雲、權道涵二人,則處以終身監禁,發交原籍壽州執行。
[1] 這是清朝官場中暗送人情的一套手法。端方電問孫家鼐:「孫毓筠是否華族?」示意叫他來個電報說情,就可從輕發落。孫家鼐身為朝廷大臣,不敢明保革命黨人,所以回電請端方嚴加管束,示意請其刀下留人。
南京光復後,孫毓筠恢復了自由,被任為江浙聯軍總部副秘書長[2]。其時安徽各地稱兵獨立的黨人,紛紛組織軍政分府,割據一方,互不相下。孫毓筠在安徽有聲望,因此南京臨時政府任為安徽都督,命鎮軍統制柏文蔚(他也是壽州人)派兵一營護送赴任。行至大通,為大通軍政分府都督、光復會員黎宗岳所阻。柏文蔚增兵護送,到安慶後立即出兵討伐黎宗岳,將其驅走。
孫毓筠不僅不能統一安徽,而且柏文蔚也覬覦都督一席,不久即為柏所取代。
當安徽群龍無首之際,袁世凱命倪嗣沖率部沿潁水向太和、阜陽前進,與皖北民軍「淮上軍」發生戰鬥。倪嗣沖家族都是阜陽縣的大地主,他帶領子弟兵返回故鄉,太和、阜陽一帶的土豪劣紳紛紛響應蠢動。在裡應外合的局勢下,太、阜兩縣於1911年12月10日、15日先後被倪家軍占領。倪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將所俘淮上軍全部殺光。他在故鄉招兵買馬,將所部擴充達四十營之多,成為北洋派的一支外圍反動勢力。
倪軍侵入皖北,是袁世凱蓄意奪取整個安徽的第一步。南北停戰議和時期,袁藉口南北兩軍「就地停戰,各守原防」,不肯將倪軍撤回河南,而安徽革命軍也無力驅之出境,因此安徽成了南北兩種勢力對峙的局面。
以上情況,說明袁世凱的反動勢力並不強大,但野心很大,到處伸手。由於力不從心,他不得不拉攏一些北洋軍以外的舊軍舊將來助虐揚威。當時革命黨人反對停戰議和,主張出兵北伐者不乏其人。李燮和曾上書孫中山說道:「袁世凱一生歷史,乃一反覆無常之小人。國中經一次擾亂,彼即增加一分勢力。彼乘時竊勢,安知所謂盡力民國?又安知所謂效忠滿廷?……事之可以和平解決者,則以和平解決之;其不能和平解決者,則戰爭乃以促進和平……今日斷非和平所能解決,遷延愈久,損失愈大……此次(南方)倡義,非恃兵力,更恃人心。北方義師屢仆屢起,響應民軍,而我對岸觀火。」李燮和後來雖然變節投敵,但就當時情況而論,所言亦足代表大部分黨人反對妥協的心理。
[1] 端方字午橋。
[2] 江浙聯軍秘書長為于右任。
孫中山就任臨時總統後,雖然採取了總統制,可是他的總統地位帶有先天性的虛弱症,號令不能暢行。他一到南京,便處在同盟會的所謂「穩健派」、立憲派、舊軍閥、舊官僚的層層包圍之中。這些人都說打不得,打下去就會引起帝國主義的干涉,革命就會流產,還有瓜分亡國的危險。另一方面,南京臨時政府從它誕生的一天起,就是個有名無實的中央政府。名義上在它管轄之下的南方各省,有的同盟會與反動派兩種勢力並存,有的政權落入立憲派之手,有的投機軍人因爭權奪利而爆發內部戰爭,有的當權派是「坐南朝北」[1]的地方軍閥,甚至同盟會員與同盟會員之間也有爾虞我詐、互相排擠的鬥爭。正是:革命尚未成功,牛鬼蛇神出現。
[1] 「坐南朝北」是說身在南方,心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