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皇帝:袁世凱傳 · 第十一章南下督師

卻說馮國璋火燒漢口,湖北革命軍在十分危急的時候,10月28日黃興趕到漢口。他是同盟會的負責人,當時孫中山已去美國,叫他留在香港代理總理的職務。他在兩廣雲南等省領導過多次武裝起義,一次失敗了,一次又捲土重來,因此威名震於中外。他在香港接到中部同盟會的電報,武昌已經起義,催他速回內地領導革命。當他趕到上海的時候,北洋軍正在猛攻漢口,他征裝未卸,便又急匆匆混在上海人士所組織的紅十字會戰地救護隊中,乘外國輪船來到漢口。 黎元洪聽得黃興到來,立即派人迎接他過江相見。此時漢口炮聲隆隆,武昌人心浮動。黎在鄂軍中挑選了一個又高又大的兵士,騎了一匹鄂軍中又高又大的馬,手持大旗一面,旗子上寫著「黃興到」三個斗大的字,在城裡城外飛馬高呼,用以安定人心。 黃、黎兩人匆匆一面,黃即渡江指揮作戰。此時漢口市區在強烈炮火下已化為一片瓦礫之場,革命軍失去掩蔽,傷亡非常重大。黃興只得在漢陽對岸滿春茶園一帶布置最後一道防線。 黃興親自督戰,雖然起了一定的鼓舞軍心的作用,但是此時各省援軍尚未到達,軍火、軍餉兩俱缺乏,加以袁世凱用封官懸賞的辦法鼓勵北洋軍瘋狂進撲,革命軍很難穩住陣腳。黃興雖手刃臨陣退縮的軍官數人,仍無濟於事。11月2日,革命軍放棄漢口,退守漢陽。 湖北都督府召開緊急會議,討論今後的戰守問題。有人認為,黃興並無正式名義,因此各軍不聽指揮。黎元洪願將本人所兼的總司令一職讓出來。 11月3日,閱馬廠都督府門前高搭將台一座,舉行了極其隆重的「登台拜將」典禮。鐘點一到,黃黎二人並肩走上台來,由黎授印、授旗,並作了簡短的介紹,稱道黃興多年來從事革命的功勳,請他出來擔任革命軍總司令,勉勵官兵一致服從。黃致答詞後,禮成,軍樂大奏。黃騎了鄂軍中那匹大馬,繞場檢閱軍隊,所過之處,軍官行甩刀禮,兵士舉槍致敬。這些情況與都督舉行誓師典禮時一模一樣。當天黃渡江到漢陽,在昭忠祠建立了總部,並電催獨立各省迅速出兵來援。 就在這一天,革命軍在斷琴口陣地捕獲「奸細」一名,解往都督府受審。此人便衣馬褲,眉目英爽,一經查問,才知道他是吳祿貞派來的聯絡參謀王孝縝。他帶來了北方第六、第二十兩鎮決定會師北京的消息。這一大好消息驅散了都督府中因放棄漢口而產生的悲觀情緒,認為袁世凱已成瓮中之鱉,革命軍的最後勝利指顧可期。黃興任王孝縝為總部副官長。 革命軍與北洋軍隔漢水對峙,一連幾天無戰事。11月9日,吳祿貞被刺的消息傳來[1],軍中的樂觀空氣又被吹散了。 11月11日,武昌江防部隊發現江面有一艘懸掛英國國旗的小火輪,蹴著白波向武昌駛來。船靠碼頭後,有兩個清朝官吏走出來,口稱有機密大事要見黎都督。守兵不敢怠慢,立即把他們監送到都督府來。原來這兩個官兒是袁世凱所派的代表劉承恩[2]和蔡廷干,他們持有袁的親筆函及漢口英國領事葛福的介紹信,為接洽兩軍停戰議和而來。 這一天,軍務部部長孫武久病新愈剛出醫院,穿了一套金光閃閃的陸軍上將制服,來到都督府就職。軍務部副部長張振武、參謀部副部長吳兆麟、外交部部長鬍瑛也都在府中辦公。黎找他們討論應不應該接見袁世凱的來使。孫武認為袁是北方唯一的實力派,來使持有英國領事的介紹信,應當接見一下,聽取他們的來意。胡瑛贊成這個意見。張振武、吳兆麟二人卻都不以為然,認為接見北方來使,足以動搖軍心,引起各方誤會。正商談間,突然有府中職員朱樹烈、范義俠、蕭鶴鳴三人闖進來,手中提著大刀,厲聲叫道:「誰主和誰就是漢奸!」這樣一來,大家都啞口無言,黎只得派人護送劉蔡二人出城過江。 劉蔡二人留下了袁的一封信。信上說的是:朝廷已經實行君主立憲,從此不必大動干戈,希望革命黨人悔罪投誠,保證不究既往。黎與黃興二人商議之下,決定各寫一封回信。黎在信中勸袁倒戈反正,革命軍可以推舉他為汴冀大都督。黃則進一步鼓勵袁做新中國的華盛頓,萬勿失此千載一時之機。 [1] 當時交通情況異常混亂,11月6日吳祿貞被刺身死的消息,遲至9日才傳到武昌。 [2] 劉承恩是湖北籍道員,袁世凱因他熟習湖北情形,調為隨軍招撫員。曾叫他於10月29日寫信勸黎元洪投降。 這是袁對革命軍所作的第一次誘降。袁自南下督師以來,早就決定了一個兩面利用的計劃,一面利用清政府對付革命軍,一面又利用革命軍對付清政府。他先給革命軍一個下馬威,叫馮國璋猛攻漢口,這是「軍事迫降」。等到漢口被他打下來了,他又採取「養敵自重」的辦法,不擬進攻武昌,請他的後台老板英國人作介紹,對革命軍進行「政治誘降」。漢口英國領事介紹劉蔡二人渡江接洽停戰,是奉英國公使朱爾典之命而行的。 這次誘降未成,袁認為革命軍還沒有受到足夠的打擊,因此命令馮國璋繼續進攻漢陽。他自己則於11月12日由孝感啟程北上。 在漢口失守後的幾天內,革命形勢在東南方面有了重大的發展,上海、蘇州、浙江先後光復。上海同盟會一再打電報並且派人前來,催促黃興速回上海組織革命軍中央政府。黃興擬俟各省援軍到達後,一戰而奪回漢口,把武漢三鎮的局勢穩定下來,然後抽身東下。 各省援軍到達最早的是湘軍王隆中、甘興典兩協,受到湖北人民的夾道歡迎。他們一開到就要求上陣殺敵,反攻漢口。根據當時的形勢,北洋軍在數量上處於絕對優勢,革命軍應當厚集兵力才能發動反攻,但是黃興對敵人重視不足,而且他本人也急於要擺脫局部戰區的牽制,東下主持全局,因此同意了湘軍速戰速決的意見。 11月16日,黃興下令分三路反攻漢口,第一路由武昌渡江向諶家磯、劉家廟進攻,第二、第三兩路均由漢陽強渡漢水,分別向龍王廟、玉帶門、橋口等地進攻。第一路為佯攻,由鄂軍擔任,目的在於擾亂北洋軍的後路,使之首尾不能相顧。第二路也由原陣地的鄂軍擔任。第三路以生力軍湘軍為主攻,黃興親自統率指揮。是日天雨路滑,對攻軍不利。第三路渡河後,第一、第二兩路均未按照命令出發,因此北洋軍得以集中力量對付一面。湘軍作戰非常勇敢,在敵人的強烈炮火下,從拂曉戰至午後,王隆中的一協死傷過半,仍堅持不退。由於北洋軍不斷增兵加強壓力,甘興典首先騎馬退下來,引起軍心動搖。黃興立即率領督戰隊,手持大刀攔阻,甘部敗兵竟向督戰隊開槍反擊,奪路而走。黃興只得命令第三路全部撤回漢陽。 反攻失敗後,甘興典不向總司令請示,擅率所部退回湖南。王隆中也藉口該協犧牲過大,不服黃興勸阻,自由率部退回武昌。黃興電請湘鄂兩省都督按軍法制裁違抗命令和作戰不力的各級將領,鄂軍第一路協統成炳榮被撤職,第二路標統楊選青被處死刑,甘興典回到長沙後也被捕正法。此時湖南又開到援軍劉玉堂一協。 11月22日,北洋軍偷渡襄河占領蔡甸,即向花園、黑山等陣地進攻。黑山炮兵譚森林被敵收買,所布地雷均未爆炸。劉玉堂在爭奪仙女山的戰鬥中力戰陣亡,北洋軍乘勢直撲龜山。11月27日,革命軍放棄漢陽,退守武昌。是日黃興仍在上海紅十字會救護隊的掩護下,乘外國輪船前往上海。 漢陽失守後,湖北軍政府對於應否堅守武昌的問題展開了激烈的爭論。一部分人認為,北洋軍擁有海軍,隨時可以渡江作戰,革命軍的兵力已經殘破不全,無力鞏固江防和堅守武昌。武昌已處於龜山炮火的直接威脅下。他們主張將都督府遷往鄂城,一俟各省援軍雲集,然後再圖反攻。另一部分人則認為,武昌為全國首義之區,已成為民主革命的一面旗幟,如果不戰而退,不但玷污首義之名,而且足以影響全局。他們主張設防堅守,即使北洋軍渡江進犯,也應奮勇抵抗,戰至最後之一人。 正當爭論不決之時,以前因文學社被破壞而失蹤的蔣翊武突然出現,他是從蔡甸化裝回到武昌的。他也主張堅守武昌,於是大家推他繼任革命軍總司令。他立即在洪山寶通寺建立總部,重行調整兵力,在武昌周圍大君山、小君山、磁基山、京口、白沙洲、青山等處構築防禦工事,並在沿江一帶加強防務。 12月1日,從龜山打過來的開花彈紛紛落在武昌城內,都督府也中彈起火,黎元洪不徵求別人的同意,慌忙遷往城外卓刀泉劉家祠堂辦公。 當天下午,英國領事又派人過江來,向革命軍建議停戰三天,以便覓取和平解決的途徑。這是袁世凱所作的第二次和平試探。第一次他自己派代表前來碰了壁,第二次就請高鼻子洋人出面來跟革命軍打交道。讀者要問道:北洋軍接連打了兩次勝仗,武漢三鎮已奪去其二,袁為什麼還要一再謀求和平解決?這是因為,袁對全國局勢比別人了解得全面,此時革命烈火已經燒紅了半邊天,武漢之戰成了局部問題,而北洋軍無可再調之兵,即使能夠攻下武昌城,也不能夠解決全面戰爭。而且打武昌也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此時長江上游海軍艦隊已在九江起義[1],北洋軍的海軍優勢不復存在;湖北革命軍雖然受了相當大的損失,但是湖南、江西、廣西、貴州等省的援軍已經出發在途,戰事必將持久,北洋軍再打下去,必將陷於泥淖而不能自拔。由於這些原因,所以打漢陽仍是袁的一種軍事迫降的手段。當漢陽攻下之後,他認為湖北革命軍已經被他的威力嚇倒,應該可以接受和談了。 英國領事的來文,由都督府派急足送往卓刀泉。自12月1日起,南北兩軍停戰三天。黎於12月3日遷回武昌城。此後停戰期一再延長,實際上武漢從此無戰事,南北戰事改在另一地區進行。 革命軍與清朝軍隊的另一戰場在南京。 武昌起義前,南京駐有兩種性質不同的軍隊:一種是具有革命傾向的新軍第九鎮,一種是舊軍江防營。第九鎮和一般新軍不同,是清政府在初步試行徵兵制的基礎上建立的,有不少革命分子參軍入伍,所用軍官也有不少是日本士官生出身。1906年,東京同盟會派人分赴長江各省,策動新軍響應萍醴起義,在江蘇的策動對象主要就是第九鎮。萍醴起義失敗後,兩江總督端方在第九鎮進行了一次大整肅,撤換了一批有革命傾向的軍官。 第九鎮原駐長江北岸,因1911年舉行秋操,調駐長江南岸,其第十七協及鎮司令部均駐南京城內,第十八協兩標分駐鎮江、江陰兩處。武昌革命事起,江寧將軍鐵良、兩江總督張人駿懷疑這支新軍不穩,10月30日將第十七協調駐城外秣陵關,而將浦口江防軍二十營調駐城內。 [1] 黎元洪早年肄業天津水師學堂,與薩鎮冰有師生之誼。1911年10月17日,薩乘楚有軍艦抵劉家廟江面,黎即去函勸其反正。函中有云:「黨軍驅逐瑞督出城後,即率隊來洪營合圍搜索。洪換便衣匿室後,當被索執,責以大義,洪只得權為應允。吾師素知洪最謹厚,何敢倉卒出此。雖任事數日,未敢輕動。今則萬眾一心,同仇敵愾……誰無肝膽,誰無熱誠,誰非黃帝子孫,豈甘作滿族奴隸而殘害同胞耶?洪有鑒及此,識事機之大有可為,乃誓師宣言,矢志恢復漢土。」這封信的前半段倒也說了一些老實話。薩對此函雖未作復,但也並非無動於衷。九江獨立後,清政府命薩率領各艦開往九江鎮壓,薩知事無可為,即換乘商輪隻身赴滬。薩去後,各艦艦長在九江宣布起義。本擬開回武漢助戰,因秋深水淺,便由海籌艦長黃鐘英率領,駛往下游。清政府所屬長江艦隊尚有鏡清,保民等艦及魚雷艇14艘停泊下游鎮江一帶,也於11月6日全部起義。 江防軍的統帥不是別人,正是1900年奉袁世凱之命北上「勤王」的淮軍副將張勳。他是江西奉新縣人,早年在同鄉人許振禕家中當過書童。許是曾國藩的掛名弟子,曾任河道總督。張勳因偷竊主人財物被逐,他一再求情,許寫信介紹他到廣西提督蘇元春處求差,補了一名伙夫。他善於逢迎,深得新主人的歡心,逐步提拔他做到巡防營管帶。他又犯了營規,管帶當不下去了,蘇派他做差官,攜帶大宗禮物,到北京去走中朝貴人[1]李蓮英的門路。他到北京的時候,蘇被兩廣總督岑春煊參倒,李蓮英保薦他當上了北洋淮軍管帶。1896年,袁世凱小站練兵,他的部隊調往受訓,因此又與袁接上了關係。1899年,他隨袁到山東,升任淮軍副將。1900年他奉派北上「勤王」,在居庸關外追上了「兩宮鑾駕」,他又巴結上西太后,升任淮軍翼長。《辛丑條約》簽訂後,他的隊伍調往關外,歸東三省總督徐世昌節制。1910年升任雲南提督,未到職前改授江南提督,節制江南、浦口各營。他跟袁世凱和西太后都有歷史關係,因此既自命為北洋派大將,又自居為大清朝的忠臣。 武昌起義後,革命浪潮衝擊著長江沿岸各省,南京成了一座四面受敵的孤城。江蘇咨議局和紳商各界都勸兩江總督張人駿宣布獨立,以免兵臨城下。張已年逾古稀,但求苟全性命,願意交出政權。他跟滿族江寧將軍鐵良同處一城,而兵權又掌握在張勳的手裡,不能有所作為。於是清政府任命張勳會辦江蘇軍務,並授以保衛南京之全權。 張勳在城北一枝園建立了江防軍大本營,宣布了戒嚴令,緊閉南京各城,大舉搜捕革命黨人。凡是被他們認為形跡可疑的人,不分青紅皂白,一律梟首示眾。因此,大行宮、花牌樓一帶的電線杆子上經常懸掛著累累的人頭,不少穿洋服和剪掉辮子的人也被枉殺。張勳的辮子兵藉口搜查亂黨,到處穿房入戶,乘機搶劫財物。在張勳的暴力統治下,這個六朝金粉之地,成了殺氣騰騰的人間地獄。 張人駿、鐵良之流恃有江防軍撐腰,對新軍採取了歧視和戒備的態度。第九鎮應領子彈被扣留不發,兵士每人身邊僅留子彈三顆,備野外演習之用。張勳的態度更加咄咄逼人,揚言任何人如敢反叛朝廷,江防軍的力量足以平之。第九鎮官兵在反動派的高壓下,已經積憤難忍,加以革命派從中鼓動,連動搖不定的統制徐紹楨也覺得受不了,願意參加起義。他們暗約城內巡防營及總督衛隊為內應,第九鎮官兵乃於11月8日在秣陵關起義,進攻雨花台炮台。不料城內機關被破壞,參予其事者均被捕殺,起義軍缺乏攻城炮,兩天後被迫向鎮江退卻。 [1] 中朝貴人指清宮中有權的太監。 在此以前,第九鎮第十八協已在鎮江起義,推舉同盟會會員(原光復會會員)、第三十六標管帶林述慶為鎮江都督。在南京的第十七協退抵鎮江後,林對統制徐紹楨頗不禮貌,徐只得派人到上海乞援。上海同盟會正擬聯合蘇浙兩省出兵北伐,開闢第二戰場,以分北方之勢,而解武漢之危。他們認為徐紹楨在軍隊中具有一定的號召力,因此決定組織江浙聯軍,推徐為總司令,即日向南京反攻。 江浙聯軍包括浙軍統領朱瑞、蘇軍統領劉之潔、上海光復軍統領黎天才、滬軍敢死隊司令洪承點等部。第九鎮十七、十八兩協合編為鎮軍第一鎮,以同盟會會員柏文蔚為統制[1]。其實,這些軍隊都是起義後新擴充起來的,不但人數不足,而且也缺乏戰鬥經驗。但是,由於革命深入人心,士氣非常旺盛。11月22日開始進攻後,聯軍首先奪得南京外圍的烏龍山和幕府山。12月1日又奪得制高點天保城,勝負之局已定。接著孝陵衛之戰,江防軍統領王有宏頭戴紅頂花翎,往來指揮作戰,中彈落馬而死。聯軍炮打獅子山和北極閣,張人駿和鐵良正在山上觀戰,嚇得狼狽下山,遁入日本領事館中。 兩張商請美國教士出面調停,願意和平讓城。聯軍向他們提出了兩個條件:一、江防軍必須全部繳械;二、他們所劫去的藩庫存銀八十萬兩必須全部追還。條件沒有講好,聯軍準備攻城,忽然探馬報道,當天夜晚,張人駿、鐵良兩人都偷出下關,乘坐日本兵船逃往上海去了。清政府命張勳護理兩江總督,但因大勢已去,他也率領江防軍殘部偷出漢西門,由大勝關渡江北竄。 12月2日聯軍進城後,林述慶從鎮江趕來,一馬當先跨進了兩江總督衙門,自立為江蘇都督。上海同盟會因程德全早已被推為江蘇都督,改推林為北伐軍總司令,叫他渡江追敵。但林的軍隊已被柏文蔚接收改編,他因手無寸鐵而自動下台。聯軍又將光復軍改編為寧軍第一鎮,派黎天才為統制兼援鄂司令,光復軍總司令李燮和也因人去樓空而自動解職。 聯軍在下關捕獲了張勳的愛妾小毛子。原來,張勳從南京逃走時,因為軍中不便攜帶婦人,把小毛子藏在一個親戚的家裡,被聯軍憲兵搜查出來。滬軍都督陳其美建議把她解往上海,陳列於張園[2],作為南京戰役中的一個戰利品,任人參觀,每人收門票四角。他說上海人素來好奇,一定會萬人空巷前來參觀,估計可以籌集軍餉十萬元。徐紹楨回電說:「革命軍仁者之師,不宜有此兒戲之舉。」他把小毛子安置在門帘橋清朝候補道陳善的家中,隨後又派津浦路局長陶遜把她送往徐州,交還張勳。 [1] 柏文蔚曾在第九鎮任管帶,因革命黨嫌疑被撤職,即往東北地區活動。武昌起義後,化裝潛來鎮江。 [2] 張園在今上海北京西路,是當年的遊樂場所。 張勳率部渡江後,沿途受到聯軍追擊和淮上軍[1]的側擊,情形非常狼狽。逃到徐州他才鬆了一口氣。但是,江山已歸別人,美人又陷虎穴,心中好生懊惱。忽然有一天,聯軍送回了小毛子,他這一喜非同小可,除親自到車站迎接外,還大張盛宴款待陶遜,極口稱謝徐紹楨的深仁厚德。陶遜南返時,他把所扣機車十四輛和客貨車八十輛交還給津浦路局,作為答禮。 南京被圍時,袁世凱曾命張勳死守待援。本擬調北洋軍第五鎮由山東南下赴援,但因山東也在風聲鶴唳之中,這支軍隊無法調走。張勳退抵徐州後,袁命兗州鎮總兵田中玉出兵韓莊、利國驛一帶,協助張勳防守徐州。 南京號稱東南重鎮,也是自古以來兵家必爭之地。南京在漢陽失守後的第四天光復,不僅把長江中下游聯成一片,挽救了湖北革命軍的不利形勢,而且開闢了第二戰場,控制了全國第二交通大動脈津浦路的南段,使袁世凱更加感覺到這場戰爭無法再打下去,因此,他不得不依靠帝國主義,玩弄政治陰謀,採取「速和速決」的策略,企圖在和議席上取得他在戰場上所不能得到的東西。 [1] 淮上軍是安徽壽州發展起來的民軍,曾光復皖北各縣,並派隊到蚌埠截擊張勳的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