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皇帝:袁世凱傳 · 第九章革命怪事多

如今且按下湖北方面的情況,再看全國的形勢如何。 武昌起義後的第十二天(10月22日),湖南新軍首先響應,宣布獨立[1],推共進會會員焦達峰為都督。清朝巡撫余誠格化裝逃走。舊軍湖南中路巡防營統領黃忠浩反對革命,為革命軍所殺。湖南響應武昌起義最早,正是按照兩湖革命黨人事前所約,哪一省先發動,哪一省立即響應。湖南宣布獨立,既解除了湖北革命軍的後顧之憂,而湖南立即出兵援鄂,又支援了保衛大武漢的戰爭,對革命局勢起了穩定的作用。 湖南經過了幾個歷史變革時期。太平天國時期,曾國藩、左宗棠等組織地主武裝力量,幫助清政府鎮壓農民革命,等到太平天國革命被絞殺,湘軍也開始被歧視而逐步趨於衰落。維新運動時期,梁啓超在長沙時務學堂講學,湖南成了維新派在國內的三大據點之一。維新運動失敗,湖南維新派急進分子譚嗣同、唐才常先後被殺。經過血的教訓,湖南知識分子認識到改良主義行不通,於是黃興、宋教仁、陳天華等在長沙組織「華興會」,走上了民主革命的道路。20世紀初期,湖南革命文學家陳天華、楊篤生因痛心國事,先後蹈海而死。1906年,湘贛邊境萍醴一帶爆發了會黨、工人和農民的大起義。1909年,長沙城市貧民自發地掀起了反帝、反飢餓、反貪官污吏的鬥爭。1911年,湖南全省又捲入了轟轟烈烈的全國保路愛國運動。經過這幾場大風暴,湖南人民的革命情緒日益高漲,民主革命的客觀條件日益成熟,所以武昌的炮聲一響,長沙賈太傅祠的革命烽火馬上就升騰起來了[2]。 [1] 獨立指脫離與清政府的關係,當時又稱反正。 [2] 湖南新軍以在太平街賈太傅祠舉火為起義信號。 湖南的君主立憲派也和他們的湖北同道一樣,投機參加了革命。他們更加陰險毒辣,革命剛開始,就製造了反革命輿論,污衊聯絡會黨起義的都督焦達峰是「土匪頭子」,不配領導革命。說什麼「民主政治應由文人和代表民意的機關行使政權」。所謂民意機關是指立憲派的大本營咨議局,所謂文人是指咨議局議長譚延闓。在譚的陰謀策動下,首先成立了與都督分庭抗禮的「湖南參政院」,又推譚延闓兼任民政部長。他們反對暴力革命,暗指革命黨人為「暴徒」。由於革命初期殺了幾個狗官,勒令某些豪門世族捐資助餉,於是他們強調必須保全社會秩序,而他們所要保全的正是維護封建大官僚利益的反革命秩序。革命派錯誤地認為,這些知名之士可以代表民意,而民意是不可違抗的,因此遇事遷就,焦達峰甚至願意讓出都督而親自帶兵去援鄂。這種態度,反而更加助長了立憲派篡奪全部革命果實的野心。 立憲派鼓動反動軍人梅馨:「你是正規軍師長,理應代替土匪頭子當都督。」10月30日,梅馨製造兵變事件,殺害了正副都督焦達峰、陳作新。當時湘軍有五個師長,彼此互不相下,梅的都督夢沒有做成[1],於是由代表民意的咨議局選舉譚延闓繼任湖南都督。這一反革命兵變,距離湖南起義不到十天。 譚延闓既要投機參加革命,又怕清朝皇帝殺他的頭,他採取了比黎元洪更加狡獪的辦法,揚言他一不爭權,二不奪利,不要做都督,高臥荷花池私宅不出。立憲派鼓譟說:「譚公不出,如蒼生何!」似乎譚延闓不做都督,地球就不會轉動下去,三千萬湖南人民的生命財產就將得不到保障。譚假裝勢處兩難,口稱要向母親請示。不久就有公報發表說「譚都督已奉母命出山矣!」 殺害兩都督的血案雖然引起了湖南革命派的痛心疾首,但是他們為了「顧全大局」,只求立憲派贊成民主共和而不投降清政府,就願「相忍為國」。所以湖南跟湖北一樣,革命剛開始,政權就落入立憲派和反革命軍閥的手中。 陝西與湖南同一天宣布獨立。獨立前,西安將軍文瑞(滿族)擬調新軍出省而以巡防營保衛省垣,新軍乃推士官生出身的管帶張鳳翽為陝西都督,提前宣布獨立。護理巡撫錢能訓自殺未遂。清政府起用已革職的前任陝甘總督、蒙族升允為陝西巡撫,調淮軍薑桂題、趙倜等部從河南進攻陝西。 江西獨立是從九江開始的。10月23日,新軍標統馬毓寶被推為九江軍政府都督。11月2日,南昌新軍響應獨立,推協統吳介璋為江西都督。清朝巡撫馮汝騤被護送出境,行至九江,因馬毓寶扣留索款而服毒自盡。江西獨立後,湘鄂贛三省聯成一片,革命形勢在長江中游有了進一步的發展,全國人心更為振奮。 [1] 梅馨下台後承認受人利用,自己當了傻瓜。 江西革命軍接連演了三出「奪帥印」,初則吳介璋被逐下台,代之以彭程萬,繼而馬毓寶帶兵進省奪取都督,但也站腳不住,最後由江西咨議局推舉同盟會會員李烈鈞為都督。這種走馬燈式的變局,時人稱為「百日三都督」。 10月24日,山西新軍在管帶姚以價的率領下宣布獨立,推舉士官生出身的代理標統閻錫山為都督。山西巡撫陸鍾琦被革命軍殺死。陝西、山西兩省獨立後,革命烈火燃燒到北方,清政府大受威脅。 10月31日,雲南新軍協統蔡鍔宣布起義,被推為雲南都督。雲南的獨立,革命形勢又從內地發展到邊區,加速了清政府土崩瓦解的局面。 蔡鍔是湖南寶慶縣人[1],出身農民家庭。13歲入縣學,15歲補廩,16歲步行到長沙考入時務學堂。其時年方24歲的梁啓超在此講學,梁蔡二人立即建立了良好的師生關係。維新運動失敗,梁啓超亡命日本。蔡鍔赴日訪師,到了長崎,資斧告竭,梁匯款把他接到東京來,送入成城學校上學。他向乃師表示:「我們要救國,槍桿子比筆桿子更重要。」梁乃通過湖南巡撫陳寶箴的關係,保送他以官費生轉入士官學校。 蔡在士官畢業時,被稱為「士官三傑」之一[2]。回國後,各省督撫爭相延致,先後在江西、湖南兩省主辦過軍事學堂,後由廣西巡撫李經羲調往廣西主辦幹部學堂,兼任廣西兵備道。李升任雲貴總督後,又調他往雲南任新軍第十九鎮第三十七協協統。他吸收士官同學羅佩金、唐繼堯、劉存厚等分任該協標統、管帶等職。 李經羲用人不分新舊,除士官生而外,第十九鎮統制鐘麟同、督練公所總參議靳雲鵬、第三十八協協統曲同豐、臨開兵備道龔心湛等,均屬北洋派或舊派軍人。雲南獨立時,鍾麟同率部抵抗革命被殺,靳雲鵬化裝轎夫逃走,曲同豐、龔心湛先後棄職潛逃,北洋派在雲南新軍中的勢力全部被剷除。總督李經羲被護送出境。 [1] 今改稱邵陽縣。 [2] 「士官三傑」專指中國留學生三人,另二人為蔣百里和張孝準。 雲南獨立後,梁啓超有信給蔡鍔,叫他「運用滇軍兼併川黔,雄據長江上游,以觀天下之變」。蔡以出師北伐為名,組織謝汝翼、李鴻祥、張開儒三個梯團進入四川南部,謝梯團攻占敘州、犍為、富順、榮縣等地,李梯團攻入瀘州[1],滇軍支隊司令黃毓成派兵追殺川南起義軍總司令黃方。 靠近雲南的貴州省,長期處在立憲派與革命派兩派的尖銳鬥爭之中。雲南獨立後,革命派「西南自治學會」首領張百麟於11月4日策動獨立,推士官生出身的新軍教練官楊藎誠為都督。立憲派「貴州制憲學社」因為大勢所趨,不得不隨聲附和。張百麟認為革命黨人應當「大公無私」,歡迎立憲派參加革命政權。立憲派乘楊都督帶兵出省援鄂,省防空虛之際,勾結興義大土豪、巡防軍統領劉顯世率領團防進省,一面又派戴戡到雲南乞師「平亂」。於是蔡鍔又以「假道北伐」為名,派唐繼堯率領滇軍一梯團入黔,趕走了革命派,唐繼堯自封為貴州都督。從此貴州政權也落入立憲派之手,並且長期淪為雲南軍閥的附庸[2]。 長江中游湖北、湖南、江西三省先後獨立後,下游安徽、江蘇和浙江三省也在急劇變化之中。 安徽新軍第三十一混成協轄六十一、六十二兩標。武昌起義後,安徽巡撫朱家寶調新軍一部開往皖鄂邊境太湖設防。六十二標駐省會安慶城外二十里集賢關,擬於重陽節[3]先行起義,六十一標駐五里廟,約為後應,公推士官生出身的新軍教官胡萬泰為總指揮。朱家寶聞訊,從浦口調來江防營之一部[4],以突擊手段先將六十一標解散,六十二標乃於重陽後一日單獨起義。朱閉城固守,起義軍攻城不克走散,殘部退往桐城。11月7日,皖北壽州民團在同盟會員策動下宣布獨立,潁州亦告光復,安慶人心浮動。朱家寶一面送走眷屬,一面宣稱「與城共存亡」。安徽咨議局議長童挹芳勸朱調走江防營,宣布獨立,以安人心。朱向清政府請示應變機宜。清政府指示說,在必不得已的時候,可以假獨立保全實力。於是朱向咨議局表示,本人以人民生命財產為重,諸公有何良策,本人決無成見。11月8日,咨議局議決即日宣布獨立,推朱撫台為都督,請其將江防營調走。江防營拒不受命,13日他們也在御碑亭高等審判廳宣布獨立,另推王天培為都督。14日,九江都督馬毓寶所派贛軍團長黃煥章率兵兩營到省。這支軍隊本為支援安徽革命而來,開到不久,先劫藩庫存銀,後劫軍械局軍火,又對商店、民戶大肆劫洗。朱家寶從撫衙後牆打洞逃至天主堂,當晚縋城逃走。安徽各界人士擬將太湖新軍召回,驅逐客軍出境。適九江軍政府派參謀長李烈鈞前來調查兵變情況,他乘省政無主之際,自稱安徽都督。不料失蹤多日的胡萬泰忽又出現,反對客軍駐境,最後以李烈鈞率領贛軍離皖援鄂而告解決。 [1] 孫中山辭臨時總統後,黃興以「留守」名義領導南方各省結束軍事行動,撤回北伐之師。四川軍政府償付滇軍軍費四十萬元,蔡鍔乃將入川滇軍撤回。 [2] 1912年2月28日,滇軍開進貴陽,與劉顯世聯合發動政變,趕走了張百麟,殺害了副都督趙德全,並將所俘黔軍官兵全部屠殺。唐繼堯自封為貴州都督。楊藎誠由湘西率兵折回,所部在銅仁一帶被殲。 [3] 當時安慶為安徽省會。這一年重陽節即陽曆10月30日。 [4] 江防營為江南提督張勳所統,駐防浦口一帶。張勳兼任江防大臣。 江蘇獨立最早的地區為上海,日期為11月3日,策動者為光復會會員李燮和與同盟會會員陳其美。光復會本已併入同盟會,1909年《民報》在日本被迫停刊後,原光復會領導人之一章太炎,因與汪精衛鬧意見,退出了同盟會,與另一領導人陶成章在南洋一帶恢復了光復會,其國內活動地區主要在浙江、上海一帶。李燮和早年在長沙求實學堂讀書,參加過1906年萍醴起義,失敗後亡命日本。武昌起義後,黎元洪給以「長沙下游招討使」的名義,叫他到上海活動。他利用湖南同鄉的關係,策動吳淞警官黃漢湘、閘北警察局局長陳漢卿、水師教練官龔澤芳、巡防營管帶章文豹等在閘北、吳淞起義。同時,《民聲報》記者陳其美也在南市策動上海商團和幫會組織敢死隊,進攻江南製造局[1]。陳先走入局內,勸該局總辦張士珩開門投降,被守軍逮捕。李燮和率閘北軍警來援,不少市民踴躍助戰,從後門放火攻克製造局,張士珩棄職逃走。 上海全市光復後,著名紳商人士伍廷芳、李平書等在城內海防公所開會,選舉滬軍都督。敢死隊隊長劉福彪手持炸彈,威脅到會諸人推陳其美為滬軍都督,大家噤不敢聲,遂成定局。 陳其美就職後,李燮和憤而出走吳淞,中途遇刺客放槍。刺客疑係陳其美指使。李在吳淞組織了軍政分府,聲稱直接聽命於湖北軍政府,不受滬軍都督的節制。他把廣東調來協助上海防務的濟軍黎天才部[2]二千餘人改編為「光復軍」,自稱「光復軍總司令」。不久,陳其美解散了由警察改編的軍隊,暗殺了光復會領導人陶成章[3],吳淞非可偏安之地,李燮和遂結束分府,率光復軍加入了江浙聯軍,進攻南京。 [1] 江南製造局為上海兵工廠前身。 [2] 黎天才所統為廣東龍濟光軍隊「濟字營」之一部。岑春煊奉督川之命,調該軍入川,開到上海時局勢已變,即留駐吳淞。 [3] 陶成章自南洋回滬後,在廣慈醫院養病,陳其美命蔣介石派人開槍把他擊死。 浙江是光復會的大本營,該會會員早已打進了新軍第二十一鎮。11月4日,新軍在裡應外合下占領杭州城,巡撫增韞(滿族)被擒。但革命軍群龍無首,遂推立憲黨人、咨議局議長湯壽潛為都督。 蘇州為江蘇的第二省會,江蘇巡撫駐此。上海獨立後,中部同盟會派人到蘇州和平協商,在江蘇大紳士張謇、沈恩孚等人的影響下,巡撫程德全於11月5日宣布獨立,被推為江蘇都督。 江浙兩省號稱東南財富之區,上海在外交、軍事、經濟等方面又占有極其重要的地位。江浙兩省獨立後,長江中下游除南京外均入革命軍之手,這一形勢大大改變了清政府與革命軍力量的對比,加強了全國人民推翻封建王朝、改建民主共和國的信心。 長江各省和東南三角地帶紛紛獨立後,南方兩廣福建等省的革命運動也在風起雲湧之中。 廣西於11月7日宣布獨立。巡撫沈秉堃被推為都督,藩司王芝祥、提督陸榮廷被推為副都督。沈秉堃頭戴紅頂花翎,主持獨立盛典,他所出的安民告示也沒有一個字涉及民主革命,只講了些「地方秩序必須維持,人民不必驚慌」的官話,看不出有何改朝換代的新氣象。 廣西實權握於陸榮廷之手。他原名陸亞宋,廣西武鳴縣人,游勇出身,在抗法名將馮子材手下當過馬夫。中法議和後,馮部被解散,他跟散兵游勇在果化、果德一帶做著沒本錢的買賣,因槍法出眾,被推為大哥。兩果靠近武鳴,他不願遺臭故鄉,率部遠走高飛,出沒於中越邊境百色、鎮安、歸順一帶,有時竄擾滇、黔、桂三省邊區。他們頭裹黑巾,身穿對襟密紐黑衫,腰間佩刀,頗似戲台上的武生打扮。他們與官軍串通一氣,有時武裝走私,有時擄人勒贖,官府無力過問。後來他受廣西提督蘇元春的招撫,編為健字營管帶,改名榮廷。蘇叫他招降同道中人,對於不願投降的一夥,派他帶隊剿辦,以功升任榮字營統領,不久又遷右江鎮總兵。1907年,同盟會在鎮南關起義,他自告奮勇帶兵去鎮壓,升至廣西提督。廣西獨立後,他任副都督不久,將沈王二人逼走而自為都督。 11月9日,福建宣布獨立,新軍第十鎮統制孫道仁被推為都督,同盟會會員、士官生出身的第二十一協協統許崇智被推為福建北伐軍總司令。閩浙總督松壽吞金自殺。 廣東也是11月9日宣布獨立的。廣東自同盟會4月27日[1]起義失敗後,革命火焰並未熄滅。武昌起義消息傳來,各縣民軍揭竿而起,廣州新軍也躍躍欲試。10月25日,滿族廣州將軍鳳山走馬上任,又繼前任將軍孚琦之後被革命黨人炸死。清朝官吏驚慌萬狀。曾經血腥鎮壓革命的廣東水師提督李准,派人到香港向同盟會輸誠。胡漢民許其立功贖罪。李准約廣東陸軍提督龍濟光共同起義,龍也未加拒絕。當時李部駐虎門,龍部駐觀音山,是兩廣總督張鳴岐恃以抗拒革命的兩個幫手。 龍濟光原為雲南蒙自土司,早年在廣南、蒙自、臨安一帶辦理團練,與雲貴總督岑毓英之子岑春煊相識。1903年岑春煊任兩廣總督時,命龍在故鄉練兵,開往廣西百色剿匪,稱為濟字營,以功升任泗城府知府及右江道。這時候,陸榮廷也已升任右江鎮總兵。龍陸二人以同寅之誼,結為兒女之親。1907年,共同鎮壓同盟會所領導的鎮南關起義,龍又以功升任廣西提督。 張鳴岐巧於做官,早年以岑春煊的幕僚轉任廣西臬台(按察使)、藩台(布政使)、撫台(巡撫),1910年向奕劻行賄,又升任兩廣總督。次年爆發廣州起義,雖由李准率部鎮壓而告平息,但兵士乘機搶劫督署,張鳴岐的宦囊為之一空。事後張調龍濟光為廣東提督兼新軍第二十五鎮統制,引以自衛。 武昌起義後,南方各省紛紛響應,廣東民軍攻占香山、新安,並與惠州民軍聯合,有進攻省城之勢。廣東咨議局勸張鳴岐宣布獨立,以免糜爛地方。張被迫表示同意。他接到湖北革命軍戰事失利的消息,忽又自食其言,企圖守城頑抗。11月9日,民軍進逼廣州,李准在虎門炮台升旗起義。同日咨議局自行宣布獨立,推張鳴岐為都督,李准、龍濟光為副都督。張乘間逃往沙面,龍也不敢就職,李准被民軍逼走,新軍混成協協統蔣尊簋以代理都督名義維持地方秩序。咨議局改推同盟會會員胡漢民為都督,同盟會會員、咨議局議員、秀才出身的惠州民軍司令陳炯明為副都督。 福建兩廣獨立後,南方除四川一省外,均已擺脫清政府的統治。四川起義是從重慶開始的,日期為11月22日,張培爵、夏之時被推為蜀軍軍政府正副都督。各路民軍久攻成都未下。11月27日,四川護督趙爾豐鑒於大勢已去,接受省城紳商人士之請,將總督大印交與咨議局保管。咨議局召集各界人士開會,決定即日宣布獨立,組織大漢軍政府,推舉立憲黨人、咨議局議長蒲殿俊為都督,新軍第十七鎮統制朱慶瀾為副都督。12月28日,蒲朱兩都督舉行閱兵典禮時,兵士鬧餉譁變,搶劫藩庫及商店,全城一片火光和槍聲,兩都督狼狽下台。各界人士改推士官生出身的前陸軍學堂總辦尹昌衡為都督,咨議局副議長羅綸為副都督。趙爾豐被人民鎮壓。 [1] 即農曆三月二十九。 武昌起義後,民主革命浪潮不僅席捲南方各省,同時還衝擊到封建勢力較強大的北方各省,甚至蒙、藏、新疆等邊區也被波及。 11月5日,盛傳清政府將以山東全省土地作抵,向德國借款為南征軍費。山東各界人士在咨議局開會,決定警告清政府不得進行此項賣國借款,並須宣示真相以釋群疑,倘無滿意答覆,山東即與清政府斷絕關係。此時同盟會員已在濟南組織暴動,北洋第五鎮也有軍官參加,風聲日益緊急。山東紳商勸巡撫孫寶琦宣布獨立,以免省城糜爛。孫寶琦密奏清政府說:「東省紳商學界盛倡獨立之說,洶洶不可遏制,若不稍示變更,誠恐激成暴動。萬不得已,擬即組織臨時政府,凡用人、行政、調兵、理財,暫由本省自行主決。一俟大局定後,中央政府完全無缺,即行撤消。仰懇天恩俯念事出非常,准其便宜行事,不為遙制,不勝惶悚待命之至。」這個密奏得到清政府的批准,山東乃於11月11日宣布獨立,咨議局推孫寶琦為山東都督,第五鎮代理統制賈賓卿為副都督。 山東獨立布告,仍用宣統三年年號,並蓋山東巡撫大印。其致英國駐威海衛辦事大臣的公文有云:「查目前情形,發生困難甚多,且民心擾亂不定,因此在省紳商學界稟請設法辦理。本部院身任巡撫,以保守轄境治安為職,當此危急之時,自不能不暫行設法以保公安。因此之故,業已將山東省建設臨時政府,具摺奏陳。」 在各省紛紛獨立的革命高潮中,東三省官吏所變的戲法更為新奇。此時東三省總督徐世昌已經內調,後任為趙爾巽。東三省軍隊也有一番變更,新軍第二十鎮因舉行秋操調往灤州。第二混成協留駐奉天,新任協統是同盟會的秘密會員、士官生出身的藍天蔚;但他手下的兩個標統聶汝清和劉恩鴻,都是舊派軍人。此外還有舊軍巡防營,其主要頭目就是綠林出身的張作霖、馮德麟。此時已有不少同盟會員打進東北,組織武裝起義。奉天咨議局議長吳景濂也是同盟會的秘密會員。這些情況說明,東北有革命派和反革命派兩種勢力的並存,反革命的勢力還相當強大。革命派經過多次討論,決定把革命事業分作兩步走:第一步先由咨議局召集各界人士開會,打算成立「東北保安公會」,宣布與清政府脫離關係,仍推趙爾巽為會長,以減少革命的阻力;第二步正式宣布獨立,掃除舊派勢力,改推藍天蔚為奉天都督,吳景濂為民政長。 11月12日,吳景濂以議長名義召集瀋陽各界人士在咨議局舉行「保安大會」,趙爾巽派留在瀋陽的第三十九協協統伍祥禎帶兵入場,因此會議無結果而散。第二天繼續開會,議決組織奉天保安會,推趙爾巽為會長,吳景濂為副會長。趙密召巡防營統領張作霖由新民帶兵進省,大捕革命黨人,造成白色恐怖,吳、藍二人均被逼走。儘管反革命派掀起了一股鎮壓革命的逆流,但是東北各地革命危機仍然嚴重,趙爾巽不敢公開表示擁護清政府,於是組織了一個非驢非馬的「東三省保安會」,自稱總會會長,派吉林巡撫陳昭常、黑龍江巡撫周樹模為兩省分會會長。他們用「半獨立」的姿態欺騙東北人民,企圖緩和革命鬥爭,暗中仍與清政府保持原有關係。這種辦法也是得到清政府的同意的。 武昌起義後,河南新軍協統應龍翔密謀響應,被蒙族巡撫寶棻誘入府衙施以軟禁。寶棻電召巡防營統領柴得貴帶兵來省。12月22日,革命黨人張鍾端等在開封起事,寶棻逃走,清政府派齊耀琳繼任河南巡撫。起義軍因叛徒出賣失敗,張鍾端被殺。 11月13日,西藏拉薩兵變,清政府駐藏辦事大臣滿族人聯豫被扣。駐軍統領鍾穎出面安撫變兵,風潮始告平息。 12月28日,革命黨人在新疆迪化[1]起義,攻占協營,因孤立無援失敗。 1912年1月7日,新疆伊犁駐軍統領楊纘緒率部起義,殺死滿族將軍志銳,推前任滿族將軍貴福為軍政府都督。這是滿族人參加民主革命的一個特殊事例。 同年3月11日,甘肅秦州統領黃鉞宣布獨立,稱秦州都督。正是:大風起於萍末,星火畢竟燎原。 [1] 今改烏魯木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