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國在危急中 · 戲劇的結束
1870年12月7日
最後的衝突業已開始,而且將繼續到戲的終場為止。從此以後,我們必須進行的是一場無休止的鬥爭。饑饉緊逼著我們,不容我們有片刻的喘息。我們已沒有後退的餘地。
今天特別令人感到憂慮的是戰局未定。雖然普魯士人正進退維谷,但誰勝誰負還有待分曉。時間既對他們不利,也對我們不利。在我們方面,原因在於饑饉;在他們方面,則是全法蘭西的奮起。饑饉和援軍,誰首先到達終點呢?
假如饑饉領先,那怕只領先二十四小時,那將是多麼大的打擊呀!巴黎的守軍一旦被俘,侵略軍將能集中兵力打垮外省的軍隊。至於巴黎的陷落將引起的恐慌和混亂就不必說了。因為,無論如何,巴黎畢竟是法蘭西的靈魂和保證。
當然,即使援軍到達太晚,也可以在臨時政府的領導下繼續作戰,可以從這一城市逃到那一城市,最後躲到土倫這個堅不可摧並得到海軍支援的要塞去。但是,這支軍隊肯定會起內鬨。誰能保證互相競爭的各個保皇派別不會從威廉手裡接過王冠,而絕望中的法蘭西不會屈服於由德國鬼子在首都擁立的兒皇帝呢?
因此,巴黎必須不依賴任何人。如果外來的援軍能直接地或間接地幫助她獲得拯救,那當然很好。如果不能,巴黎則應當自己解放自己。
特洛胥將軍曾試圖在十一月三十日突破普魯士的防線。他沒有成功。十二月二日,他在大前天攻占的陣地上有力地擊退了敵人的進攻。但是,他認為也許擋不住第二次進攻,就回渡了馬恩河;他做得很對,因為在這樣的形勢下,一次失利就會一敗塗地,而我們再也不能冒這樣的險了。
況且,這次撤退和以往的歷次撤退不同。它並不意味著吃了敗仗。這是在一次勝利的軍事行動後的主動撤退,因為我們感到沒有力量打退比前一次更為強大的進攻。弗里德里希-卡爾親王很可能率領他的一部分軍隊趕到,如果我們不撤退,就可能遭到不可彌補的失敗,那樣就未免冒然從事了。
十一月三十日和十二月二日的戰鬥不能算是勝仗,因為我們不得不又後撤。然而,這兩次戰鬥更不能算是敗仗。經過五、六次這樣的算不了勝仗的戰鬥,巴黎可能被解圍。我們的損失很重,預計以後的損失將會更重,對此我們是感到痛苦的。但是,敵人即使不是遭到更嚴重的損失,至少也遭到了同樣的損失。他們兩次丟失了戰場,這對他們來說是少有的事。這場歷時三天的戰鬥並沒有使巴黎人灰心喪氣,相反,卻肯定會使德國軍隊士氣低落。
他們的處境變得危急了。法國軍隊紛紛向巴黎擁來,越聚越多。弗里德里希-卡爾親王原來一股勁地向里昂進軍,以圖消滅抵抗運動的基地,現在不得不大踏步向後撤退,以掩護並加強受到很大威脅的圍城部隊。
巴黎可惜缺少武器,人們不禁要咒罵政府;由於政府的無能和消極,巴黎處於外無援軍內無武器的境地。而武器的不足使三十萬國民自衛軍,即占全部巴黎守軍的一半以上的人,不能作戰。這是多麼令人懊惱呀!
假如我們現在得到三十萬支沙斯波式步槍或施奈德槍[1],以及相應的大炮,德國的防線一定能被突破、被粉碎,侵略者一定會失敗。何況,如果我們早有了這三十萬支槍,威廉也一定已經滾蛋了。
現在,威廉還在堅持,因為巴黎的解圍將是普軍的潰敗。無論對普魯士人或是對我們,局勢都是十分緊急的。如果他們攻下巴黎,這也許就是完全的勝利。如果他們攻不下來,那肯定就是徹底破產。從現在起,在短期內就能見到分曉。
我們依然可能由於饑饉而失敗。我們的解救者離得不遠,但他們要對付卡爾親王的部隊。他們根據特洛胥將軍的預告,估計我們將發動一次大規模的出擊,因而曾在十五日左右向我們靠攏過,但後來不得不後撤。雖然如此,他們還是使凡爾賽的敵人感到極大的恐慌。
現在沒有任何根據足以證明他們將能壓倒堵截他們的敵軍。敵我雙方正在決一勝負,如果僵持下去,這對敵人將十分有利,而對我們十分不利,因為僵持局面將使我們忍耐不住饑饉而告終;處於這樣的情況下,巴黎應該自己拯救自己。
因此,我們的唯一出路就是進攻,再進攻,不斷地進攻。雖然我們不能期望每次這樣的進攻取得決定性勝利,但是,有七、八次像十一月三十日和十二月二日那樣的戰鬥,就能迫使普魯士人滾回老家去。他們經受不起這麼大的損失。他們的部隊士氣十分低落,因而不允許他們再受這樣的損失。
[1] 施奈德是一工廠名。——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