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國在危急中 · 沉默
1870年12月6日
沒有任何力量能比二十年的專制統治更能軟化人民的意志,並使他服從隨便哪一個主子的胡思亂想。當暴君垮台的時候,他有把握能找到一位絲毫也不會丟失這筆遺產的繼承人。
為什麼波拿巴的繼承人特洛胥先生不向報紙下命令,要他們硬說在白天看到了星星呢?報紙對此已經十分習慣,決不會違抗一個如此自然的命令,它們將找出種種巧妙的言辭,以嶄新的方式把這種真理介紹給公眾。人們甚至很快就會懷疑,星星竟敢在黑夜出現。
每天早晨,人們在報紙上看到,一場戰鬥在某地發生,但是報紙決不會說出戰鬥的地點、時間,原因以及誰同誰打,恐怕使敵人得到情報。
見鬼!讓敵人得到情報!這豈不是賣國嗎?顯然敵人並不知道他自己打了仗。他既不明了敵方的國籍和兵力,也不了解戰鬥的場所和結果。他不知道究竟打了勝仗還是敗仗。總之,他對已經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誠然,他是戰鬥的見證人和參與者,可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他難道不能一古腦兒都忘掉嗎?或者,他也許是在神志不清的情況下打的仗,以致事後沒有留下絲毫的印象。
而人們卻冒險地向他泄密!多麼可惡!簡直應該送軍事法庭審判。「我們完全意識到我們的責任,我們的愛國主義是真心實意的……我們處事謹慎是人所共知的……所以,……所以……所以我們在白天不會看不見星星。如果有人膽敢說他沒有看見,我們將異口同聲地對他說,他是個壞公民。」
報界為說了這一番話而感到無尚光榮。他們向那些壞心眼的人說,他們懂得吸取有益的經驗,挨了二十年的鞭打,使他們知道了說話要掂掂分量。
當然,波拿巴從來沒有規定報刊不許多管閒事。只要報刊筆下生花,美言一番,他還是允許它們對既成事實進行報導的。因此,專制主義還只是處於青年時代,而其繼承者則比較成熟練達。假如他高興要人們發誓說在深更半夜見到了烈日當空,那麼,為了拯救祖國,人們就得這樣發誓!……並且高呼:「消滅普魯士!共和國萬歲!」
特洛胥將軍有他自己的計劃。就其整體而言,這份計劃是令人捉摸不透的,但是,其中的某些細節卻不是這樣。人們不難看到,巴黎的獨裁者企圖用他的紀律性來嚇普魯士人一跳。「啊,我的威廉,你為你的裝著曲柄的德國手搖機槍而驕傲!呸,這只不過是些死的機器!我要讓你們看一點活的東西。這裡有一群記者,我給他們隨便出一個題目,他們就會根據這個題目做出各式各樣的文章來:如果報導了三天前已經結束的戰鬥,那就是為進行了這場戰鬥的敵人提供情報。」
《祖國在危急中報》的記者沒有就這個題目交出自己的文章,他不願意再拖著不去儘自己的責任。他建議由特洛胥先生個人起草戰報,戰報在加印密封后存檔,等到二〇〇〇年十二月隆重開封,供後代瞻仰。到了那時候,也就不會被敵人當作情報利用了。
這也許有點過份地誇大了羊群對沉默的熱情了,但事關重大,在這件事情上,無論怎樣熱情也不算過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