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國在危急中 · 特洛胥宣言

1870年11月18日 正如市政廳的律師們一樣,特洛胥也認為巴黎的抗戰根本不能勝利!既然他認為抗戰不可能勝利,他又為什麼要把領導抗戰的大權抓在手裡呢?我們怎能想像天下竟有這樣的人,他們所以自稱國防政府,卻是因為他們決心要使一切國防陷於癱瘓,或者不如說,是因為他們決心用討饒乞憐來代替抵抗敵人? 有誰強迫他們去負責抗戰這件在他們看來是荒唐的事情呢?他們感到和公眾的感情格格不入,於是他們就施展狡猾的伎倆,僭取了掌握政權的權利,然後又用謊言和暴力來維持他們的權利。這個如此無視人民的意志和願望的獨裁政權,人民居然接受和容忍了它,這說明人民已經墮落到了何等的地步! 波拿巴部下的一位將軍,向波拿巴宣誓效忠的幾名官吏,憑著他們在帝國時代任過的官職,就騎在共和國的頭上作威作福,自封為君權神授的王子,誰敢反對他們就犯了欺君之罪。 他們既然是天神授權的統治者,自然也就以壓制人民的願望為他們的合法使命了。只要人民的願望不合他們的意,他們就要壓制;他們的權利和義務就是使這種願望落空。 特洛胥先生的貫徹始終的秘密計劃從此公開了。這就是用抗戰的假象愚弄巴黎,並通過一連串的欺騙,直到飢餓迫使巴黎舉手投降為止。 為了使這項計劃不為大家察覺,特洛胥已經使多少人流血犧牲?損失慘重的出擊,每天進行的數以千計的無目的無結果的戰鬥,這一切無非都是為了爭取時間和維持幻想。 無數房屋變成一片廢墟,無數財富化為一片灰燼,橋樑中斷,隧道塌毀,村鎮夷為平地,大規模的燒殺搶掠,所有這一切都只是掩蓋早已簽字的無條件投降的戰爭面具! 既然早已下了決心,為什麼不馬上說出真話?多少不幸將因此而避免!事情當然如此,可是人民決不會答應;在這種情況下,政府就得下台。與其放過吃到嘴裡的肥肉,不如聽任流血和破壞! 即使在歷史上,也必須回溯到很久以前,才能找到犯下如此可怕的罪責的事例。 但是,難道能追究強權者們的罪責嗎?——他們可以為所欲為。他們手中有權力。他們的最大罪惡不僅算不了錯誤,甚至連過失也不是。假如他們不犯罪,他們將受人鄙視。他們的罪惡越大,群眾越尊敬他們。任何時代,任何國家都有自己的蘇拉[1]。 為了保持他的獨裁政權,特洛胥將軍果斷地開始了他的常敗將軍的生涯。他勇往直前地去迎接他明知要失敗的戰鬥。雖然他深信必敗無疑,但卻絲毫不想避免失敗,不想作任何準備,以求得勝利的一線希望。命該如此,作準備又有什麼用處! 愛國者們激於亡國之痛,力圖結束這些野蠻的殉葬,力圖以戰鬥代替無謂的犧牲,而獨裁者們卻對他們以叛逆罪論處,加以監禁;接著群眾對他們進行全面的指責,對出賣炮灰的投機者卻阿諛奉承。 特洛胥先生在受騙群眾的歡呼聲中,更加堅定地推行他的以飢餓和流血換得和平的計劃,他半露真面,終於圖窮而匕首見了。他直截了當地對成群的戰士們說:「到目前為止,我已經像開肉鋪那樣把你們零塊出售。現在,我要把你們統統帶到屠宰場去。」 特洛胥急於要打上一仗、好早點收場,少挨餓幾個星期。交易所的大亨們對他的善良行動感恩戴德。反正他們從來只赴宴席,不上前線。於是,國民自衛軍各營接到緊急號召,徵集城裡劫後餘生的青年準備作出犧牲。虔誠的政府裝出一副內心十分痛苦的樣子,向他們作了最後的叮囑,臨別贈言。 這是托缽僧[2]的鼓動:「弟兄們,你們要受苦和戰鬥,直到不能受苦和不能戰鬥為止。」換句話說,就是:「弟兄們,你們要去送死。」 從來沒有一個軍事將領能夠作出這樣符合基督教義的演說。巴黎人將如何看待這篇悼詞呢?這位預言家在要求他們付出生命的同時,給他們以最大的安慰:普魯士人一旦占領巴黎,將進退兩難;他們將因自己的勝利而垮台。這個苦差使,俾斯麥會樂於接受的。 特洛胥將軍已經顯出了原形。他的無能勝過他的野心;為了他的野心,他毫不猶豫、毫不動情、毫不後悔地葬送了一切:巨大的財富,無數人的生命,軍隊,國民自衛軍,巴黎,整個法蘭西。這是什麼野心?是要當獨裁者,然後當共和國總統……即便不是要當奧爾良王朝的蒙克[3]。 [1] 蘇拉(公元前138-78年),羅馬時代的將軍和政治家,以獨裁聞名於世。——譯者 [2] 主張苦行主義的一種教派——譯者 [3] 蒙克(1608-1670年).英國將軍,王黨分子,1660年2月率領軍隊進入倫敦,並於5月宣布查理二世為國王,開始了英國歷史上的復辟時期。——譯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