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國在危急中 · 外省的消息
1870年10月20日
《真理報》打破了政府對巴黎的新聞封鎖,致使該報編輯被捕。在普魯士封鎖線的內側,我們還有一道更加嚴密的政府封鎖線。
必須取消禁令,向公眾透露一點消息。儘管報紙具有極高的編排技巧,我們還是容易從字裡行間看出,外省的情況是很糟糕的。
不僅圖爾和里昂派不出軍隊來援救我們,而且圍城的普軍還能派出相當的兵力入侵諾曼底,並把向巴黎方向移動的幾支軍隊擊退至都蘭。
敵人似乎並不害怕集結在里昂的部隊。他們放棄了向南部進軍的計劃,顯然認為里昂的部隊對他們並不危險,不值得他們大動干戈。
如果敵人真的擔心外來的攻擊,他們就不會這樣安靜地守著他們的防線;外部危險的逼近將迫使他們對巴黎發動斷然的攻勢。
他們不慌不忙的樣子說明他們有充分的把握,可以坐等我們把食物吃光。他們打算依靠饑饉打開我們的城門。他們的這種打算是可靠的。
外省顯然亂成一團。又是普魯士人,又是黨派紛爭,簡直混亂透頂。在這樣的混亂下,怎麼能產生一支有組織的軍隊呢?
有良心的人並不缺少。他們在痛苦和憤怒的激勵下,準備坦然獻身。但是,由於沒有真正的政府,沒有領導,因而也沒有信心,即使最堅強的人,也不能有所作為。
國防政府對祖國的毀滅要負完全的責任。它派了幾個可笑的老傢伙去圖爾,把舊制度原封不動地維持下來,使權力落在共和國敵人的手裡。總之,它使外省處於瓦解狀態。
人們容易看到,各地的保皇黨正在抬頭並開始恢復元氣。他們現在還不到公開暴動的時候,名義上還尊重政府,雖然大家都知道這個政府只是空有其名而已。這個政府不值得他們去反對,他們只是準備接受它的遺產。
甘必大公民挽救不了殘局。這位加斯科尼人[1]的誇口,同律師們的空談一樣,無非是充了氣的氣球,刺一針就會癟掉的。
他身兼內政部長和國防部長,獨攬了軍事和民政大權,但這也是枉然。他從巴黎帶走了臨時政府的致命弊病,他猶豫不決,害怕人民,諂媚於反動派。他幹不了而且也不會幹任何事情。這是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他缺少生命的氣息。
加里波的暫時還能鼓起共和黨人的勁頭。但他體弱多病,老態龍鍾,既不熟悉法蘭西,又不了解它的風俗習慣。教會將同他拚命作對,反動派仇恨他,並將捆住他的手腳。他將徒具虛名,只能充當一名在祭台上供奉的英雄。
無論在外省或在巴黎,一切都從根基上開始出了毛病。革命派被排除在政府之外,被當作嫌疑分子和敵人看待。人們恨他們甚於恨普魯士人。反動派對德國人並不在意;他們只有一個憂慮——民主。這才是他們真正的噩夢。
他們放聲狂叫:「共和國萬歲!」,在內心卻同時說:「讓共和國死於瘟疫!」這可憐的共和國一旦在萬歲聲中死去,他們就將在它的屍體上詛咒痛罵,以補償自己喊了違心的口號。
我不知道世界上有什麼事情能比看到這樣驚人的虛偽更加使人痛苦。對我們這一代人來說,在二十二年里要經受兩次這樣的痛苦,這實在太過分了,但是劊子手們並不因此而願意在他們的日程表上改動一個字。
確實,人類的愚笨是永遠沒有底的。
[1] 甘必大為加斯科尼人。在法國,人們普遍認為加斯科尼人喜愛誇誇其談。——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