鑽石恆久遠 · 第二十一章 患難見真情
「進城之後,我馬上就給歐尼·庫厄打電話。他是我的朋友,邦德也認識他。庫厄躺在醫院裡時,他老婆歇斯底里,不知所措。所以,我就直接往醫院趕,聽他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我想邦德肯定急需援軍,於是,我趕緊跳上我的黑母馬,連夜開車趕了過來。快到幽靈城的時候,我看到天空中亮光閃爍。當時,我還猜想,斯潘先生這是在舉辦燒烤夜宴吧。看到柵欄門大張開著,我就決定進去蹭一頓晚宴。唉!不管你信不信,裡面連個鬼影都沒有。只看到地上有一個人,拖著條折斷的腿,全身青一塊紫一塊的,看到我,便趕緊爬著,想逃走。歐尼·庫厄告訴我說,是兩個戴頭套的年輕人把邦德帶走的。看樣子,他很可能就是其中一個,名叫弗拉索,來自底特律。那小子都那副德行了,就全都招了。我心裡大概有數了,接下來得趕去賴奧利特城。我把那小子拖到了大門口,告訴他消防隊馬上就會趕到,然後就離開了。沒過多久,就看到沙漠中央站著一個女孩,灰頭土臉,像是從大炮里射出來一樣。然後,我們就碰面了,現在,你來說說吧。」
邦德聽完後,心想,原來我這不是在做夢呀。我現在躺在斯圖迪拉克的后座上面,頭枕著蒂芙妮的大腿。這是菲利克斯的跑車,我們正開車沿著公路,向安全地帶飛馳而去。然後去看醫生,洗個澡,好好地吃一頓,接下來就能美美地睡一大覺了。邦德動了一下身子,蒂芙妮一邊撫摸他的頭髮,一邊告訴他,這一切如他所願,都是真的。邦德繼續閉目養神,一句話也沒說。就這樣,邦德享受著每一分每一秒,靜靜地聽他們說話,聽窗外公路上嘯嘯的輪胎聲。
聽蒂芙妮講完之後,菲利克斯·萊特很崇敬地吹了一聲口哨,「我的媽呀,小姐,」他說道,「這次,你們倆是捅了斯潘兄弟這個大馬蜂窩呀。天曉得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呀?馬蜂窩裡面還有好多大黃蜂,他們可不光只是在馬蜂窩旁嗡嗡叫嚷,肯定會展開行動進行報復的。」
「是呀,」蒂芙妮說,「斯潘是拉斯維加斯的黑幫頭目之一,這幫混蛋經常在一起廝混,關係非常鐵。還有沙迪·特里和那兩個殺手,溫特跟基德,我都沒有見過他們的真實面目。所以,我們要儘快穿過州界,越快越好。你有什麼想法?」
「目前,一切都沒問題,」菲利克斯·萊特說道,「十分鐘後,我們就到達比蒂鎮,再花半小時,穿過58號公路。要開很長的一段路程,先橫穿死亡谷,再越過高山,到達奧蘭恰。那裡便是6號公路,我們就可以停下來了。帶邦德先去看醫生,然後吃點東西,把自己收拾乾淨。接下來,就要一直在6號公路上面往前開,直到我們到達洛杉磯。這真是一段地獄般煎熬的車程。估計午飯時間,我們就會到達洛杉磯。好好休息一下,再看下一步怎麼走。我想,當務之急是趕緊把你和邦德送出城。這幫混蛋肯定會想盡一切手段,使出渾身解數捉拿你們兩個。一旦被發現,誰都救不了你們。所以,最好你倆今晚先連夜坐飛機去紐約,明天再啟程去倫敦。到了倫敦之後,詹姆斯就能處理一切了。」
「你說得有道理,」女孩說道,「但是話又說回來,邦德到底是誰呀?他是幹什麼的?是不是間諜?」
「小姐,你還是自己問他吧,」邦德聽到萊特很謹慎地說,「不過,有一點你可以放心,就是他絕對會好好照顧你的。」
邦德心裡暗自發笑。接下來,車裡一片沉靜,邦德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他們已經行駛完了大半個加州,車子在一扇白色小門前面停了下來,上面寫著「奧蒂斯醫師診所」。
醫生給邦德塗上紅藥水,再用膠帶把他的胳膊纏好。然後,邦德去洗了澡,把鬍子刮乾淨,最後,美美地吃了一頓早餐。他們回到車上,重新回到這個現實世界中來。蒂芙妮·凱絲又恢復了她原先對邦德的態度,冷嘲熱諷,孤傲強硬。萊特一直以八十碼的時速向前開車,邦德只好幫忙留意超速警察。公路前面一望無際,一直慢慢延伸到遠處的雲霧線,讓人眼花繚亂,雲霧後面便是高高的西亞拉山。
他們一直沿著日落大道向前行駛,道路兩旁是茂密的棕樹林和翠綠的草坪。在來來往往的車輛中,有許多輛閃閃發亮的雪佛蘭還有美洲虎,斯圖迪拉克車身滿是塵土,夾在中間,顯得格格不入。傍晚時分,他們終於在貝弗利山酒店的酒吧落腳了,裡面光線較暗但極其涼快。大廳裡面有很多好萊塢的演員們和各種裝扮的人。邦德一臉的傷並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估計把他當成一名特技演員了。
他們點了馬提尼酒,旁邊桌子上就有一台電話。菲利克斯·萊特剛剛跟紐約那邊通完電話,這是他們到這兒後,他給那邊打的第四個電話。
「好啦,都搞定了,」他一邊說,一邊放下聽筒,「我的兄弟們,他們在辦公室做事,給你們訂了伊麗莎白女王號的船票。但是,碼頭在鬧示威遊行,給耽擱了,推遲到明晚八點才起航。明早,有人會拿著機票在拉瓜迪亞機場跟你們碰面,你們下午隨時都可以登機。哦!詹姆斯,他們去阿斯特酒店把你的東西取回來了。一個小箱子,還有出過風頭的高爾夫球桿。華盛頓方面為蒂芙妮準備了護照,還會派一位國務院的工作人員到機場。到時候,你倆都需要填一些表格,我在中央情報局的一位鐵哥們會幫你們處理的。另外,中午的時候,整件事已經被傳得沸沸揚揚,說是『鬼城付之一炬』等等。不過,他們似乎還沒有找到斯潘的屍體,也沒有聽人提你們的名字。我的手下來報,警方還沒有發出任何抓你的通緝令。但是,有一個我們的臥底傳來消息,黑幫正在四處尋找你,張貼畫報,懸賞一萬美元捉拿你。所以,既然你現在腿腳利索了,最好兩個人分頭登船離開,逃到國外去。儘量掩飾自己的身份,少拋頭露面,老老實實地待在房艙里。那幫混蛋絕不會善罷甘休的,現在比分是三比零,他們肯定會惱羞成怒。」
「私家偵探真是厲害呀,平克頓社的效率真高,」邦德崇拜地說道,「只要我們倆能離開這裡,真是感激萬分啊。以前,在我眼裡,黑幫就是一幫來自義大利的外國佬。一群酒囊飯袋,每天只知道吃比薩派,喝啤酒。周六闖進一家車庫,或是雜貨鋪,砸搶敲詐一筆再拿著去賭場。他們人手這麼多,肯定會為了錢干很多壞事。」
蒂芙妮·凱絲大聲嘲笑道:「你瘋了。我們能夠平安地登船,就算是奇蹟了,他們人多勢眾,就是這麼厲害。幸虧有這位鐵鉤大俠幫忙,不然我們早就沒命了,就不多說了。哼,你才是外國佬!」
菲利克斯·萊特咯咯地笑了,「行了,你們這對冤家,」他邊說邊看了看手錶,「我們得出發了。晚上我還得趕回拉斯維加斯,去找我們的老朋友『閉月羞花』的屍體了,真是一匹蠢馬呀!你們就去趕飛機,到時候在兩千米的高空,你倆可以接著吵,順便一覽高空的美景,說不定就成了形影不離的一對。常言道,不打不相識,一回生二回熟嘛。」說完,他招呼服務生過來。
萊特把他們送到了機場。離開時,蒂芙妮·凱絲熱情地和他擁抱告別,然後萊特一瘸一拐地又回到車上。看著他消瘦的身影遠去,邦德覺得喉嚨哽咽,想要哭出來了。
「真是一位好兄弟呀,」蒂芙妮說道,兩人一同看著萊特關上車門,聽著汽車的啟動聲,他又要一路飛奔,原路返回,駛向沙漠了。
「是啊,」邦德說道,「患難見真情啊!菲利克斯就是這樣的好哥們呀。」
萊特揮手向他們告別,月光照在他的那隻鐵鉤上面,閃閃發亮,汽車揚起一陣塵土便離去了。這時,喇叭裡面傳來一段僵硬的聲音,「飛往紐約和芝加哥的環球航空93號航班現在開始登機,請在5號登機口上飛機。」他們隨人群擠過玻璃門,開啟了漫長旅程的第一步。他們要繞大半個地球,才能最後到達倫敦。
客機在漆黑一片的大陸上空呼嘯飛行。邦德躺在舒舒服服的鋪位上面,等待入睡,以便能暫時帶走全身的疼痛。他想著睡在下鋪的蒂芙妮,還想著自己任務的進程。
邦德的腦海里浮現出蒂芙妮漂亮可愛的臉蛋,這時,她正側枕著手而睡。睡夢中的她,看起來多麼單純脆弱呀。那雙灰色的眼睛裡,沒有了蔑視的眼神。嘴唇是那麼熱情性感,那種傲慢不羈也從嘴角慢慢地褪去了。邦德心裡清楚,自己已經八九不離十地真心愛上她了。那她呢?自從舊金山那晚,那些男人闖進房間玷污了她之後,她到底有多麼抵抗男人呢?那晚之後,她呼籲姐妹們一起來抵抗男人,有人最後放棄了嗎?經過這麼多年的孤獨和逃離,她還能從那堅硬的殼中走出來嗎?
自從得知真相後,邦德記住了這二十四小時裡,每一個動情的瞬間。雖然戴著黑幫惡棍、走私犯、騙子,還有發牌師的面具,每次女孩都是溫暖深情,眼神里充滿幸福愛意地看著他,像是在說:「牽著我離開這裡,去青天白日下面。你放心,我會跟緊你的腳步。我的思緒一直和你連在一起,只是你遲遲不來,讓我一個人獨自等待了好久。」
對呀,一切會好的,邦德心裡想道。可是,他準備好去面對這一切的後果了嗎?倘若牽起她的手,那就是承諾一生一世。他便是女孩情感的治療師和分析師,她已經把愛全都給了他,只有他可以勝任如此的重託。倘若牽起了她的手,最後又要撒開,世上沒有比這更殘忍的事了。他真的準備好去面對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東西,這會給自己的職業帶來什麼樣的影響呢?
邦德在鋪位上輾轉反側,決定暫且不想這事了。再說,現在想這些有點操之過急了。靜觀其變,走一步算一步吧。他打算把這事擱置一邊,把精力轉向M和任務上面。在沒有徹底完成任務之前,他還不能只操心個人的私事。
好啦,蛇身的一部分已經斬碎。到底是蛇頭還是蛇尾呢?目前還很難確定。但是,邦德覺得傑克·斯潘,還有那個神秘人ABC,才是整個鑽石走私的真正操作人。塞拉菲莫只負責接收最後的貨物,找人替代塞拉菲莫,不是不可能。蒂芙妮的出逃對他們的影響不會太大。至於沙迪·特里,若蒂芙妮被抓,蒂芙妮可以證明他與鑽石走私有牽連,但他暫且可以避避風頭,等風暴過後再露面。估計在他看來,邦德現在就是那股風暴。但是,沒有任何事情可以牽扯到傑克·斯潘或是「鑽石之家」。唯一能查到ABC的線索,就是他在倫敦的電話號碼。邦德才記起,要趕緊從女孩那裡探得電話號碼。但是,估計沙迪·特里已經發現邦德帶著凱絲一起離開了,肯定會通知倫敦方面,改變聯絡方式。如此一來,邦德決定下一個目標就是傑克·斯潘,再通過他搞定ABC。要查清楚走私集團在南非的源頭在哪裡,只有通過ABC才能揭曉謎底。在臨睡之前,邦德覺得當務之急是,登上伊麗莎白女王號後儘快把詳情上報給M,讓倫敦那邊來接手工作。瓦蘭斯的手下們到時就開始忙活了。再說了,他回去之後也沒多少事可做了。無非就是寫一大堆的報告,跟往常辦公室的工作一樣。到了晚上呢,自己的公寓就在英皇大道旁邊,蒂芙妮可以住在裡面的空房裡。他得給馬伊發一封電報,讓他早點安排好一切。
先想想看,要吩咐他擺花,買弗洛里斯浴精,還要曬曬床單……
離開洛杉磯後,他們坐了十個小時的飛機,到達了拉瓜迪亞機場,準備著陸。
這是星期天的晚上八點鐘,機場裡面人很少。他們從柏油道上往前走的時候,一名官員攔住了他們,把他們帶進了一道側門。兩個年輕人正在裡面候著,一位是私家偵探的人,另一位是國務院派來的。就在他們閒聊航班的時候,行李被送過來了。他們又從另一道側門出去,外面停著一輛栗色款旁蒂克車,外形很漂亮,發動機正在嗡嗡作響,車尾的百葉窗也是搖下來的。
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中,他們在房間裡閒待,私家偵探那邊的人負責保護他們。大約下午四點鐘,相互告別了十多分鐘之後,他們踏上舷梯,安全地登上了巨大的黑色英國伊麗莎白女王號,終於坐進了M船艙,鎖上艙門,暫時告別了外面的世界。
但是,就在蒂芙妮·凱絲和邦德剛剛進入舷梯口時,一個碼頭工人趕緊跑到海關裡面的公共電話亭里,他是阿納斯塔西婭碼頭裝卸工會的人。
過了三小時,兩個開著黑色小轎車的美國商人,在碼頭停了下來,剛好趕上移民局和海關的最後安檢。在廣播通知船要起航時,他們登上了舷梯。
這兩人中其中一位很年輕,長得很英俊卻過早地長了白頭髮,頭戴一頂有防水蓋布的牛仔帽。他提著一個公文包,標牌上寫著基特·里奇。
另一個體形高大壯實,眼睛很小。他戴著一副雙光眼鏡,眼神看起來很緊張,臉上一直在飆汗,他用一隻大手帕不停地擦。
他手裡緊握的包上面,有名片寫著溫特,名字的下方還寫著一行紅字:「我的血型是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