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直解 · 五帝紀

五帝,是少昊、顓頊、嚳、堯、舜。按諡法,德象天地謂之帝。以上五,君皆有配天地之德,故稱五帝。這後面通是記五帝的事跡,故曰五帝紀。 帝少昊 原文 少昊名摯,姓己,黃帝之子玄囂也。母曰嫘祖,感大星如虹,下臨華渚之祥而生帝。黃帝之世,降居江水,邑於窮桑,故號窮桑氏。國於青陽,因號青陽氏。以金德王天下,遂號金天氏。能修太昊之法,故曰少昊。都曲阜。 直解 華渚、窮桑、青陽、曲阜,都是地名。史臣說,帝少昊名摯,姓己,即前面說的黃帝之子玄囂也。其母是黃帝正妃,名叫做嫘祖,曾出遊於華渚地方,適有大星光耀如虹霓一般,下臨其地。嫘祖因感著這祥瑞,遂懷孕而生帝少昊。當黃帝在位之時,少昊初封為諸侯,降居江水地方,又遷邑於窮桑之地,故號窮桑氏。又曾建國於青陽之地,又號青陽氏。到後來繼黃帝而即帝位。黃帝以土德王天下。土能生金,故少昊以金德王天下,遂改號為金天氏。以其能修舉太昊伏羲氏治天下的法度,故稱為少昊。少昊王天下之後,定國都於曲阜。 原文 元年,少昊之立也,鳳鳥適至,因以鳥紀官。帝之御世也,諸福之物畢至。爰書鸞鳳,立建鼓,制浮磬,以通山川之風。作大淵之樂,以諧神人,和上下,是曰九淵。 直解 書鸞鳳,是圖寫鸞鳳的形象。建鼓,是大鼓。浮磬,是采地上浮石做成的磬。大淵,是樂名。少昊之元年,鳳鳥適然來至。這鳳鳥是不常有的瑞物,其來又正當即位之初,少昊因此祥瑞,故以鳥紀官。如鳳鳥氏歷正、玄鳥氏司分之類是也。不但有此鳳瑞而已,自他在位之時,凡飛潛動植,諸福之物,莫不盡至焉。少昊於是使人描寫那鸞鳳的形象於樂器上,又設立建鼓,製造浮磬。作大淵之樂,以通山川之風氣;用之祭祀郊廟,以諧神人;用之宴享朝會,以和上下。樂有九成,是以名曰九淵。蓋自伏羲、黃帝時,皆已作樂,而至此又加備矣。 原文 少昊氏衰,九黎亂德。天下之人,相懼以神,相惑以怪,家為巫史。民瀆於祀,災禍薦至。帝在位八十四年崩,壽一百歲,葬於雲陽,故後世又曰云陽氏。兄昌意之子高陽立,是為帝顓頊。 直解 衰,是衰老。九黎,是黎氏九人,乃少昊時的諸侯。巫史,是祝祭祈禳的人。雲陽,是地名,在今山東曲阜縣東北。少昊氏至衰老之時,有諸侯黎氏九人,欲亂其德政,造為鬼神怪異之說,以愚天下之人。而人或信之,以鬼神相恐懼,以怪異相煽惑。於是人家都為巫史,煩瀆於祭祀,以求禳災免禍。如近世假降邪神之類,不知祭不可瀆,瀆則不敬,災禍反薦至焉。蓋九黎見帝衰老,欲民歸己,故鼓惑如此。然帝素能修太昊之法,而彼又是邪說,故終不能改其歷數也。帝在位八十四年崩,壽一百歲,葬於雲陽地方,故後世又稱為雲陽氏。兄昌意之子高陽氏繼立,下面所稱帝顓頊的便是。按前稱黃帝正妃二子,一曰玄囂,二曰昌意。此稱昌意為兄,前後疑有一誤,修史者仍而弗改,蓋疑以傳疑之意也。 帝顓頊 原文 帝顓頊,號高陽,黃帝之孫,昌意之子 直解 帝顓頊,號高陽氏,乃黃帝之孫,昌意之子,少昊之侄也。 原文 元年,土地東至於蟠木,西至於流沙,南至於交趾,北至於幽陵。顓頊靜淵以有謀,疏通而知事,動靜之物,大小之神,莫不砥屬。顓頊崩,玄囂之孫高辛立,是為帝嚳。 直解 動,是物之有知的。靜,是物之無知的。砥,是平定的意思。屬,是服屬。顓頊承黃帝少昊已成之業,而又聖德廣被,為四海所歸,故其即位之元年,所管的土地,就極其廣大。東邊到蟠木地方,西邊到流沙地方,南邊到交趾地方,北邊到幽陵地方。顓頊之德,沉靜淵深而有謀慮,疏暢通達而知事理,足以通幽明之故,而為神人之主。於是明而萬物,或動的,或靜的;幽而百神,或小的,或大的,無不坦然安定而皆來歸屬。顓頊享年九十六歲而崩,於是玄囂之孫高辛繼立,號為帝嚳。不立顓頊之後,而立高辛者,必以高辛氏有聖德故也。 帝嚳 原文 帝嚳,號高辛,玄囂之孫,黃帝之曾孫也。 高辛,是地名。帝嚳起於高辛,因以為號,是帝玄囂之孫,黃帝之曾孫也。 原文 元年,帝聰以知遠,明以察微,順天之義,知民之急,仁而威,惠而信,修身而天下服,取地之財而節用之,撫教萬民而利誨之,曆日月而迎送之,明鬼神而敬事之。其色鬱郁,其德嶷嶷,其動也時,其服也士。帝嚳既執中而遍天下,日月所照,風雨所至,莫不服從。帝嚳崩,其子摯立。 直解 鬱郁,是和穆的意思。嶷嶷,是凝重的意思。帝嚳的資性聰察於事,能見到那深遠的去處。又明睿,於理能窮到那精微的去處。行事則順乎天之義理,而不敢違越,治民則知其緊急所在,而不敢遲緩。以仁存心,而寬嚴相濟,是仁而有威,有惠及物,皆實心實政,是惠而能信,修身以化天下,而天下自然順從,不待以法度強之也。取材於地,而用之有節;安撫萬民,而施以教誨。按黃帝時所造曆書,以察日月之晦朔弦望而成歲時,日來則迎之,去則送之。又能明於鬼神之理,而敬以事之。其容色,則鬱郁和穆,有人君之容;其德性,則嶷嶷凝重,有人君之德。凡百舉動,務要合乎時宜,不肯任其私意。穿的衣服,只與士人一樣,不肯過乎華靡。凡中皆中道所在,而帝能執之,以遍施乎天下。是以天下之人,不止近者悅服,但凡日月照臨的去處,風雨沾被的去處,亦無不悅服而順從者。在位七十五年而崩,其子摯繼立。 帝堯 原文 帝堯,嚳之子,摯之弟也。摯立封堯為唐侯。摯崩堯立。 直解 帝堯是帝嚳之次子,摯之弟也。摯以長子繼嚳而立,封堯為唐侯。其後摯以荒淫見廢,而崩,於是諸侯尊堯,立為天子。 原文 元年,其仁如天,其智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雲,富而不驕,貴而不舒,黃收純衣,彤車白馬,茅茨不剪。 直解 收是冕名,其色黃,故曰黃收。純字讀作緇字,是黑色。彤是赤色。茅茨是茅草,以之覆屋者。帝堯繼帝摯而即位,始稱元年。堯之德,其仁廣大,如天之無所不覆。其智通微,如神之無所不知。近者莫不依就他,如向日之光華;遠者莫不瞻望他,如仰雲之覆渥。雖富有四海,能恭儉而不矜肆;雖貴為天子,能敬謹而不怠緩。所戴的是黃冕,所著的是黑衣,所乘的是赤車,所駕的是白馬,所居的宮室上面是茅草覆蓋的,不用剪裁修飾。 原文 存心於天下,加志於窮民。一民飢,曰我飢之也;一民寒,曰我寒之也;一民有罪,曰我陷之也。百姓戴之如日月,親之如父母,仁昭而義立,德博而化廣。故不賞而民勸,不罰而民治。 直解 帝堯之心,時常念著天下,尤加意於失所的窮民。一民無食而飢,就說是我不能足其食以飢之也。一民無衣而寒,就說是我不能足其衣以寒之也。一民犯法而有罪,也說是我平日不能教化他,使之陷於有罪也。把這幾件百姓的事,都任以為己責,所以百姓仰戴他如日月一般,親愛他如父母一般。仁昭而惠澤極其顯著,義立而法制無所廢弛。德之所施者博大,而化之所及者廣遠。當時之民,不待爵賞而自勸於善,不待刑罰而自順其治。《書》所謂「黎民於變時雍」者是也。 原文 是時,十日並出,焦禾殺稼,又有大風、猰、封豨、修蛇,皆為民害。堯乃使羿,繳大風於青丘之澤,上射十日,下殺猰,斷修蛇於洞庭,擒封豨於桑林,萬民欣悅,莫不向服,定天下道里遠近廣狹之名。 直解 猰,是獸名。封豨,是大豕。修蛇,是長蛇。羿,是人名,古之善射者。青丘、洞庭、桑林,都是地名。當堯即位之初,七政失纏,有妖日並出於天上,其光酷烈,把下面的禾稼都焦槁了。又有怪物能作大風,壞人屋舍,惡獸猰、大豕、長蛇,都為民害。帝堯乃使善射的人名羿者,以絲系矢,繳大風於青丘之澤。又上面射去十日,下面擊殺了猰,斬長蛇於洞庭之濱,擒大豕於桑林之野。一應害人之物,皆驅除了。繇是萬民得以全生,欣喜歡悅都來歸服。然後將天下道里遠近廣狹,各定其東西南北方向之名。蓋堯承帝摯之後,朝政荒亂,戾氣充塞,故天象見異,物怪並興,及七政既齊,帝德廣運,則萬邦協和,而天人交應矣。然此亦作史者傳疑之言,固未足深信也。 原文 是時洪水為災,堯問群臣,舉能治水者。四岳舉鯀,使之治水。鯀為人方命圮族,堯試用之,果然功績弗成。 直解 堯時大水為災,下民受害。堯問群臣,舉善治水之人。四岳舉崇伯鯀。然鯀之為人,違背上命,傷敗族類,堯已知其不可用,但急於救民,又因四岳強舉,姑試用之。鯀乃不知順水之性,枉興徒役,築堤障塞,九載不能成功,堯遂廢之。 原文 堯作樂,名曰大章。 直解 堯作一代之樂,以和神人,叫做大章。此時堯之政教大行,法度章明,故樂名大章,以象德也。 原文 堯之子名丹朱,不肖。在位七十年,堯求賢德可以遜位,群臣咸舉舜。舜為人賢明,堯亦聞之,於是以二女妻舜。舜以德化率二女,皆執婦道。堯以舜為賢,遂使之攝位。 直解 堯子丹朱,為人嚚訟,不能象堯之德,難以君臨天下。堯在位已七十年,漸覺衰老,要求賢聖有德之人,托以天下,群臣乃同舉虞舜。舜為人,極其賢孝聰明,堯亦素聞之。欲傳以天下,先試他儀刑於家者何如,於是將二女娥皇、女英,與舜為妻。舜則以德化導二女,都恪執婦道,不敢以貴驕其夫子,慢其舅姑。又將難事歷歷試他,都隨事有功。堯乃信舜果是賢聖,遂使權攝帝位,代行天子之事。 原文 又二十八年,堯崩,在位九十八年,壽一百九十八歲。舜避堯之子丹朱於河南,天下朝覲獄訟者,不歸丹朱而歸舜,舜於是即天子之位。 直解 舜攝位二十八年,堯乃棄世,計在位九十八年,享年一百九十八歲。舜仍要讓位與堯之子丹朱,乃避處於河南地方。然帝堯付託有素,天下蒙舜德澤已久,都一心愛戴,故諸侯朝覲者,獄訟求平者,皆不歸往丹朱,而歸往於舜。舜見天命人心歸向於己,不得復辭,於是即天子之位。 帝舜 原文 帝舜,黃帝八代孫也。黃帝生昌意,昌意生顓頊,顓頊生窮蟬,窮蟬生康敬,康敬生句芒,句芒生牛,牛生瞽叟,瞽叟生舜,姓姚氏。舜母死,繼母生象。父母及象,皆下愚不移。瞽叟惑於後妻並少子,嘗欲殺舜。舜盡孝悌之道,事父母,待其弟,每尤加恭順。耕於歷山,歷山之人皆讓畔;漁於雷澤,雷澤之人皆讓居;陶於河濱,河濱之器不苦窳。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二十以孝聞,三十,堯之子丹朱不肖,求可以代己位者,四岳群臣皆舉舜。堯乃召舜,舜至,堯將遜以位,先察試其才能。乃使之慎徽五典,五典克從;納於百揆,百揆時序;賓於四門,四門穆穆。納於大麓,烈風雷雨弗迷。 直解 帝舜,是黃帝第八代的孫。始初黃帝生昌意,昌意生帝顓頊,帝顓頊生窮蟬,窮蟬生康敬,康敬生句芒,句芒生牛,牛生瞽叟,瞽叟生舜,姓姚氏。舜的生母早故,瞽叟又娶後妻生個兒子,名叫做象。舜之父母與其弟象,都是下等極愚的人,不可以道理化改者。瞽叟因偏聽了後妻與少子象之言,三個人嘗謀要殺舜。舜知道了設法躲避,方才得免。然未嘗以此懷怨,只儘自家孝悌的道理,事其父母,待其弟,每每愈加恭敬和順。蓋但知我為子為兄的道理當盡,而父母之不慈,與其弟之不善,所不計也。舜雖是黃帝之後,至其父祖時衰微,身無爵祿,窮居畎畝之中,不免為耕稼陶漁之事以養父母。而其至聖之德,見者無不感化焉。嘗耕田於歷山,那歷山之人都彼此遜讓其所耕的田界;嘗取魚於雷澤,那雷澤之人都彼此遜讓其所居的屋地;曾燒造瓦器於河濱,那河濱的人都學他一般信實,做出來的器皿,個個完美中用,沒有苦窳不堪的。凡舜所住的地方,人便都來歸依他,成一個聚落,及至二年,日漸加多,就如一個縣治,及至三年,愈加輳集,就如一個都會,其為人所信從如此。舜才二十歲時,人就都聞他的孝名。至三十歲時,帝堯因其子丹朱不肖,訪求有德之人,可以代己位者,四岳與群臣,眾口一辭,都薦舉他。堯乃使人召舜,舜既來到,堯欲傳以天子之位,然猶未敢輕易,且先察試其才能。乃使舜為司徒之官,使之修明君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之五典。舜則敬慎以美其教化,而人之具此五倫者,莫不克從。又使為百揆之官,統領眾職。舜則及時以修舉庶務,而事之總於百揆者,莫不時序。又使他兼管四岳,以賓禮四方諸侯。舜則能以禮輯和那來朝之諸侯,莫不穆穆然極其和順。又因洪水為患,使舜到山林中相度形勢。適遇猛風雷雨,人皆驚懼失常,舜則神氣自如,略不迷亂。帝堯歷歷試舜,見其才德器量,無所不宜如此,然後決意付以大位也。 原文 是時高陽氏有才子八人,天下謂之「八愷」。高辛氏有才子八人,天下謂之「八元」。世濟其美,堯未及舉,舜於是舉「八愷」,使主后土,舉「八元」,使布五教於四方,堯於是使舜攝位。又帝鴻氏有不才子,號曰渾沌;少皞氏有不才子,號曰窮奇;顓頊氏有不才子,號曰檮杌;縉雲氏有不才子,號曰饕餮,謂之四凶。堯未能去,舜皆投之四裔,即共工、兜、三苗、鯀也。舜以鯀治水無成功,於是殛之於羽山,舉其子禹,使之治水。舜攝位之後,二十八年,堯崩。舜避位於河南,天下朝覲謳歌訟獄者,不歸堯之子而歸舜,舜遂即天子之位。 直解 高陽氏、高辛氏、帝鴻氏、少皞氏、顓頊氏,皆上古帝王的後代。縉雲氏,是上古夏官的後代。四裔,是四方邊遠之地。當舜相堯之時,高陽氏有才子八人:蒼舒、敳、魚開切。檮戭、大臨、龍降、庭堅、仲容、叔達。這八個人都有和粹之德,天下之人,號他做「八愷」。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奮、仲堪、叔獻、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這八個人,都有善良之德,天下之人,號他做「八元」。「八愷」、「八元」,十六族,世世成其美德,帝堯未及舉用他,舜於是薦舉「八愷」於帝堯,使他為司空之官,主土地之事。又薦舉「八元」,使他為司徒之官,布五教於四方。那時帝鴻氏有不才子一人,號做渾沌;少皞氏有不才子一人,號做窮奇;顓頊氏有不才子一人,號做檮杌;縉雲氏有不才子一人,號做饕餮。渾沌、窮奇、檮杌、饕餮四族,世世成其凶德,總名「四凶」。堯未及除去他,至舜則皆除去之,投棄於四方邊遠之地,即《書經》上所載共工、兜、三苗、鯀四人也。舜既殛殺鯀於羽山,知鯀有賢子名禹,又舉而用之,使他繼其父以治水,而功績果成。不以其父之惡而棄其子之善也。夫舜為天下舉賢去凶,有功德於民甚多,所以攝位之後,到二十八年,帝堯崩時,舜雖避位於河南,以讓堯之子丹朱,而天下同心歸之。凡來朝覲的、謳歌聖德的、求決獄訟的,都不肯歸堯之子,而惟歸舜。舜以人心歸己,不得終辭,遂繼帝堯而即天子之位。 原文 元年,舜既即位,號有虞氏。使禹為司空,棄為后稷,契為司徒,皋陶為士,垂為共工,益為朕虞,伯夷為秩宗,後夔為典樂,龍作納言,是所謂九官也。舜作樂,名曰九韶之樂。舜之子商均,亦不肖,舜於是薦禹於天,使之代己位。舜在位五十年,南巡狩,崩於蒼梧之野,在位五十年,壽一百一十歲。禹避商均之位於陽城,天下不歸商均而歸禹,禹遂即天子位。 直解 禹、棄、契、皋陶、垂、益、伯夷、夔、龍,俱人名。司空、后稷、司徒、士、共工、虞、秩宗、納言,俱官名。舜既即天子之位,國號稱有虞氏,以為治天下惟在任人,任人當量才擢用。於是使禹做司空之官,管治水土;棄做后稷,管教稼穡;契做司徒,掌教化;皋陶做士師,掌刑法;垂做共工,掌百工之事;益做虞官,掌山澤草木鳥獸;伯夷做秩宗,掌郊廟社稷之禮;夔主作樂,以和神人;龍做納言,以宣上命,遂下情。古稱舜時有九官,皆聖賢之佐,即此九人也。九官既命,各稱其職,所以事事做得停當,而舜則恭己無為成四方風動之治。治功既成,乃象其功德作樂,以奏於祭祀燕饗,名為九韶之樂。韶字解做繼字,以其繼堯成功,故稱為韶。樂有九奏,故曰九韶。舜的子叫做商均,亦如丹朱不肖,不可以治天下,看得群臣之中,可傳天下,無過禹者,於是薦舉於天,使代己即位。舜在位五十年,往南方巡狩,遂崩於蒼梧地方,壽一百一十歲。禹不敢受舜之禪,還欲商均繼立,避到陽城。其時天下之朝覲訟獄者,不歸商均,都去歸禹。禹知天命人心不可終辭,遂繼舜即天子之位。夫三代以前,君天下者,禪繼無常,而天命人心,惟歸有德。自禹以後,父子相傳,遂為定製。然祚之長短,亦系乎德之盛衰。則夫創業垂統,與繼體守成之君,欲為傳世無窮之計,皆不可不以德為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