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外紀 · 資治通鑑外紀卷第七
周紀五
起上章攝提格盡重光大荒落凡五十二年
靈王
元年春,鄭侵宋。 齊伐萊。 秋七月庚辰,鄭成公薨,太子僖公髡頑立。晉侵鄭。
二年春,楚伐吳,克鳩茲,至於衡山。 吳伐楚,取駕。夏,晉祁奚辭軍尉。悼公問:孰可?對曰:臣之子午有直質而無流心,非義不變,非上不舉。若臨大事,可賢於臣。公使午為軍尉,軍無秕政。 六月,晉會諸侯盟於雞澤。悼公弟揚干亂行,中軍司馬魏絳斬其仆而謂公曰:臣誅於揚干,不忘其死。君不說,請死之。公曰:軍旅之事也。公於是布命結援,修好,申盟而還。令狐文子卒,使張老為卿,辭曰:智仁勇學,臣不如魏絳。若在卿位,外內必平。雞丘之會,其官不犯而辭順,不可不賞也。五命而固辭,乃使為司馬。趙武將新軍,魏絳佐之。 秋,楚侵陳。 冬,晉伐許。
三年春三月,陳成公薨,子哀公溺立。楚將伐陳,聞喪乃止,陳人不聽命。夏,楚侵陳。 冬,陳圍頓。頓,姬姓,子爵。 晉悼公譽達於戎無終子嘉父因魏絳請和諸戎,於是遂伯 邾。莒伐鄫。魯救鄫,侵邾,敗於狐駘。
四年秋,魯大雩。 冬,楚伐陳。十一月甲午,諸侯救陳。魯子服它諫季文子曰:子相二君,妾不衣帛,馬不食粟,人以子為愛,且不華國。文子曰:德榮為國華,吾觀國人食粗而衣惡者多。文子以告其父仲孫蔑,蔑囚之七日。自是子服之妾衣不過七升之布,馬餼不過狼莠。文子聞之,曰:過而能改,民之上也。使為上大夫。
五年春,杞桓公薨,子孝公丐立。 秋,莒滅鄫。 冬十一月丙辰,齊滅萊。共公浮柔奔棠。
六年冬十月,晉韓厥獻子老,使公族穆子受事於朝,辭曰:厲公之亂,無忌備公族智,不能匡君,使至於難。仁不能救,勇不能死,敢辱君朝,以忝韓宗。悼公曰:難雖不能死君而能讓,不可不賞也。使掌公族大夫。庚戌,宣子起朝。 楚圍陳,晉會諸侯,干鄬以救之。 鄭子駟使賊夜弒僖公,以瘧疾赴於諸侯。子簡公嘉立,年五歲。
七年夏四月,鄭侵蔡。 五月,莒伐魯。 秋九月,魯大雩。 冬,楚伐鄭,鄭及楚平。
八年春,宋災。 夏,晉韓起佐上軍,趙武為新軍將。秋,秦侵晉。 冬十月,諸侯伐鄭,鄭及晉成。晉以諸侯復伐鄭。閏十二月,次陰口而還。 楚伐鄭,鄭及楚平。
九年夏五月甲午,晉滅逼陽。逼陽,妘姓子爵。 六月,楚、鄭伐宋。 晉伐秦。 衛救宋。鄭侵衛。 秋七月,楚、鄭侵魯,還圍宋蕭。八月丙寅,克之。九月,鄭侵宋。 莒伐魯。 晉帥諸侯伐鄭。冬十月,楚救鄭。十一月丁未,晉帥諸侯侵鄭。
十年春,魯季武子為三軍,叔孫穆子曰:天子作師,公帥之以征不德。元侯作師,卿帥之,以承天子。諸侯有卿無軍,帥教衛以贊元侯。伯子男有大夫無卿,帥賦以從諸侯。今我小侯也,處大國之間,為元侯之所以怒大國,無乃不可乎?弗從,遂作中軍。自是齊、楚代討於魯。 宋侵鄭。夏四月,鄭侵宋。諸侯伐鄭。 秋七月,楚乞旅於秦,秦師從。楚子將伐鄭,鄭伯逆之。丙子,伐宋。九月,諸侯復伐鄭,鄭人行成。冬十二月,鄭簡公納女工妾、女樂、歌鐘、寶?。輅車於晉悼公。公錫魏絳女樂一八,歌鐘一肆,曰:微子,寡人無以待戎,子其受之。絳徙治安邑。 晉悼公與司馬侯升台而望曰:樂夫!對曰:臨下之樂,則樂矣,德義之樂未也。公曰:何謂德義?對曰:諸侯之為,日在君側,以其善行,以其惡戒,可謂德義矣。公曰:孰能?對曰:羊舌肸習春秋。乃召叔向,使傅太子彪。 秦伐晉以救鄭。己丑,秦敗晉於櫟。
十一年春,莒伐魯圍台,魯救台,遂入鄆。 吳王壽夢四子,曰諸樊、余祭、夷昧、季札。季札賢,壽夢欲立之,季札讓不可。秋,壽夢薨,長子諸樊攝行事,當國。
劉恕曰:太伯、仲雍南之句吳,而季歷嗣周。季札有三兄,故不敢當吳君。夫適庶之分不明,則爭篡之禍迭起,君子思患而豫防,遠利以全身。及闔廬弒王僚,季札曰:非我立亂,立者從之,先人之道也。蠻夷之人,仲尼稱之,豈不以其知而能守節哉?冬,楚、秦伐宋。
十二年夏,邿亂,魯救亂,遂滅之。 晉趙武將上軍,魏絳佐下軍。 初,楚共王多寵子,而世子之位不定。屈建曰:楚必多亂。夫一兔走於街,萬人追之,一人得之,貪夫知止。太子者,國之基而百姓之望也,絕則撓亂,猶兔走也。共王聞之,立昭太子。 楚共王作宮樓未成,有鹿上焉。秋,王有疾,召大夫曰:不榖不德,覆楚國之師,若得保首領以沒,請為靈若。厲王薨,子囊曰:事君者先其善,不從其過,能知其過,可不謂共乎?大夫從之。太子康王昭立。 吳侵楚,戰於庸浦,吳大敗。
十三年春,吳諸樊既除喪,將立季札,季札固讓,乃舍之。 夏,諸侯從晉伐秦,及涇,莫濟。晉叔向曰:諸侯謂秦不
恭而討之,及涇而止,於秦何益?魯叔孫穆子曰:豹之業及匏,有苦葉矣,不知其佗。叔向退,召舟虞與司馬,曰:若匏不材於人,共濟而已。叔孫將涉也,具舟除隧,不共有法。是行也,魯、莒先濟,諸侯從之,不獲成。晉師還。 四月,衛孫林父、寧殖叛獻公奔齊,居萊。衛人立穆公孫剽,是為殤公。或雲子叔孫寧相之。 晉舍新軍。 秋,楚伐吳,吳不出而還,吳人要擊,敗之。
十四年夏,齊圍魯成。 秋,邾伐魯。 冬,晉悼公薨,子平公彪立。
十五年夏六月庚寅,晉會諸侯伐許,遂伐楚,敗之。復伐許。 秋,齊圍魯成。
十六年春,宋伐陳。 夏,衛伐曹,取重丘。 秋,齊伐魯。冬,邾伐魯。 是歲邾宣公薨,子悼公華立。
十七年秋,齊伐魯。 冬十月,晉會諸侯伐齊。魏絳將下軍。丙寅,齊師夜遁。十一月,克茲邿。十二月己亥,焚雍門及西郭、南郭。壬寅,焚東郭、北郭。甲辰,東侵及濰,南及沂。楚伐鄭,至 牢而反。 是歲。曹成公薨,子武公勝立。 燕武公薨,文公立。
十八年春,諸侯取邾田,自漷水歸於魯。 二月,晉、衛伐齊。 齊靈公廢太子光,以子牙為太子。靈公疾,崔杼逆光,疾病而立之。夏五月壬辰晦,公薨,光即位,是為莊公。十九年秋,魯伐邾。
二十年春,邾庶其以漆、閭丘奔魯。 晉欒桓子黶娶范宣子女叔祁,生懷子盈。黶卒,叔祁與老州賓通,盈患之。夏,叔祁懼,訴諸宣子曰:盈將為亂。宣子畏其多士,使城著,將逐之。平公謂陽畢曰:自穆侯以至於今,恐及吾身,若之何?對曰:去其枝葉,絕其本根,可以少間。欒氏之誣晉久也。欒書弒厲公以厚其家,滅欒氏,則民威矣。起瑕、原、韓、魏之後而賞立之,則民懷矣。公曰:欒書立吾先君欒盈,不獲罪,如何?對曰:若愛盈,則明逐群賊而知國倫數而遣之。彼若遠逃,乃厚其外交而勉之,以報其德,不亦可乎?公許諾。秋,盡逐群賊,使祁午及陽畢適曲沃,逐欒盈,盈出奔楚。公令國人曰:自文公以來,有力於先君,而子孫不立者,將授立之,得之者賞。欒盈之出,執政使欒氏之臣勿從。其臣辛俞行,吏執之。公曰:國有大令,何故犯之?對曰:臣順之,豈敢犯之?執政曰:無從欒氏而從君。臣聞三世事家,君之再世以下,主之,臣隸於欒氏三世矣,敢忘其死而叛其君,以煩司寇?公說,固止之,不可,厚賂之。辭曰:臣嘗陳辭矣,若受君賜,是墮其前言,何以事君?乃遣之。 冬十月庚子,孔子生。孔子名丘,字仲尼。其先宋人,生魯昌平鄉陬邑。為兒嬉戲,常陳俎豆,設禮容。
二十二年春,杞孝公薨,弟文公益姑立。 夏四月,齊納欒盈於晉曲沃。盈帥曲沃之甲,因魏舒入絳,敗奔曲沃。 秋,齊莊公伐衛,將伐晉,晏嬰、崔杼諫,弗聽。陳須無曰:
將如君何?遂伐晉,取朝歌。八月,魯救晉。初,陳完敬仲生稚孟夷,稚孟夷生涽孟莊,涽孟莊生須無,即陳文子也。 冬十月,晉人克欒盈於曲沃,盡殺欒氏之族黨。 初,
齊莊公為車五乘之賓,而杞梁、華舟獨不與焉。歸而不食。其母曰:生而有義,死而有名,五乘之賓盡汝下也。梁與舟同車侍於莊公。還自晉,遂襲莒,公傷股。明日復戰,杞梁、華舟下斗,獲甲首三百。公曰:子止,吾與子同齊國。二子曰:君為五乘之賓,而舟與梁不與焉,是少吾勇也。臨敵涉難,止我以利,是惡吾行也。深入多殺,臣之事也;齊國之利,非吾所知也。壞軍陷陳,三軍不敢當。至莒城下,莒人曰:子無死,吾與子同莒國。杞梁、華舟曰:去國歸敵,非忠臣也。雞鳴而期日中忘之,非信也。深入多殺,臣之事也。莒國之利,非吾所知。進斗,殺二十七人而死。莒人行成。杞梁之妻聞之而哭。城為之弛,而隅為之崩。二十三年春,魯侵齊。 夏,楚為舟師伐吳,無功而還。秋,齊伐莒。 冬,楚伐鄭。諸侯救鄭, 周榖、洛斗將毀王宮,靈王欲壅之。太子晉諫曰:民有怨亂,猶不可遏,而況神乎?王將防斗川以飾宮,是飾亂而佐斗也,無乃章禍,且遇傷乎?王卒壅之。 齊人城郟。 晉平公使叔譽於周,見太子晉而與之言,五稱而五窮。歸告公曰:太子晉行年十五,而臣勿能與言。君請歸邑而與之田。若不反,有天下,將以為誅。平公將歸之,師曠曰:請使瞑臣往與之言,反而復之。師曠見太子,與之言,皆稱善。師曠歌無射,曰:國誠寧矣,遠人來觀。修義經矣,好樂無荒。太子歌?:曰:何自南極,至於北極,絕境越國,弗愁道遠。師曠謂太子曰:汝將為天下宗乎?太子曰:自太皞至堯、舜、禹,未有一姓再有天下者。吾後三年,上賓於帝所,汝慎無言。師曠歸,未及三年,告死者至。 晉羊舌肸聘於周,發幣於大夫及單靖公。靖公享之,儉而敬,賓禮贈餞,視其上而從之。燕無私,送不過郊。叔向曰:異哉!吾聞一姓不再興,今有單子,周其興乎。昔史佚有言,動莫若敬,居莫若儉,德莫若讓,事莫若咨。單子之貺我禮也,皆有焉,子孫必蕃,後世不忘。 初,晉范宣子與和大夫爭田,久而無成,宣子欲攻之,司馬侯曰:諸侯皆有二心,是之不憂而怒和大夫,非子之任也。祁午曰:晉為盟主,子為正卿,若能靖端諸侯,使服聽命於晉,晉國其誰不從?何必和盍密和?宣子問於家老訾祏對曰:吾子嗣位,於朝無奸行,於國無邪民,將何治為?宣子說,乃益和田而與之和。訾祏死。宣子謂獻子曰:昔吾有訾祏,朝夕顧焉,以相晉國,且為吾家。今吾觀女,專則不能,謀則無與,將若之何?對曰:鞅也居處恭,不敢安易,敬學而好仁,和於政而好其道,謀於眾不以賈好私志雖衷,不敢謂是必長者之由。宣子曰:可以免身。 晉平公射?不死,使豎襄搏之,失。公怒,拘將殺之。叔向聞之,夕,君告之。對曰:昔唐叔射兕於徒林,殪以為大甲。今君射?不死,搏之不得,恥也。必速殺之,勿令遠聞。公忸怩趣,赦之。 是歲。燕文公薨,懿公立。
二十四年春,齊伐魯。 齊莊公通於崔杼妻姜氏。夏五月乙亥,杼弒公。邢蒯瞶使晉而反,將入死而報君。其仆曰:君之無道,四鄰諸侯莫不聞也。蒯瞶曰:子早言,我能諫之;不聽,我能去之;不諫,又不去,吾將死之。驅車入死。其仆曰:人有亂,君猶死之;我有治長,可無死乎?結轡自刎於車上。申蒯將往赴難,申詳止之曰:君之無道,聞於諸侯,何必死之?蒯曰:食無道之食,衣無道之衣,居無道之位,安得有道?而死馳至公門,崔杼不內蒯,以劍斷臂與門者。杼陳八列,命之。蒯入門,奮劍三踴而斗殺七列。不及一列,而死陳不占。往赴難,食則失七,上車失軾。其御曰:怖懼如此,雖往何益?不占曰:死君,義也;無勇,私也。君子不以私害義。至門,聞鬥戰之聲,恐駭而死。杼令士大夫皆脫劍入盟,言不疾,指不至血者,死。所殺十人。次及晏子,晏子奉杯血,仰天嘆曰:嗚呼!崔杼不忠而弒其君!杼曰:子從我,與子分國;不與吾,吾將殺子。直兵將推之,曲兵將句之。晏子曰:回以利而背其君,非仁也;劫以刃而失其志,非勇也。詩云:愷悌君子,求福不回。嬰可回乎?崔子舍之。晏子趨出,授綏而乘。其仆將馳,嬰子撫其手曰:麋鹿在山林,其命在庖廚。馳不益生,緩不益死。桉之成節而去。丁丑,崔杼立莊公弟杵臼,是為景公。崔杼,慶封相之。 晉伐齊,齊請成,納賂,平公許之。 六月,鄭伐陳,入之。賂鄭以宗器,乃還。 秋七月,晉趙武為政。 舒鳩叛楚,楚伐之,吳救之。楚敗吳師,圍舒鳩。八月,滅之。 衛獻公入於夷儀。 冬十月,鄭復伐陳。十二月,吳王諸樊伐楚,門於巢,巢,牛臣射殺之。弟王余祭立。初,諸樊嘉季札之義,兄弟皆欲以次致國,令以漸至,故諸樊稱先王壽夢之意傳弟焉。季札封延陵,號延陵季子。 衛獻公自夷儀使與寧喜言,求復國,寧喜許之。
二十五年春二月,寧喜告蘧伯玉,伯玉曰:瑗不得聞君之出,敢聞其入。辛卯,寧喜弒殤公。甲午,獻公入衛。夏,楚、秦侵吳,聞吳有備而還,遂侵鄭。 六月,晉會諸侯討衛,執獻公。秋七月,齊景公、鄭簡公為獻公如晉,晉許歸之。 楚椒舉奔鄭,將奔晉。蔡聲子將如晉,遇之於鄭,饗之以璧侑,曰:能事晉君,以為諸侯主。辭曰:非所願也。若得歸骨於楚,死且不朽。聲子曰:子尚良食,吾歸子。椒舉降,三拜,納其乘馬,聲子受之。還,見楚令尹子木,言:舉若以晉謀楚,必有豐敗。子木愀然曰:召之,其來乎?對曰:亡人得生,又何不來為?子木曰:不來,則若之何?對曰:資東陽之盜使殺之,可乎?子木曰:我為楚卿,而賂盜以賊一夫於晉,非義也。乃使椒鳴召其父而復之。 初,屈到嗜芰,有疾,召其宗老而屬之曰:祭我必以芰。及祥,宗老將薦芰,屈建命去之,曰:夫子承楚國之政,其法刑在民心,而藏在王府,上可比先王,下可訓後世。雖微楚國,諸侯莫不譽夫子,不以私慾干國典。遂不用。 許靈公如楚,請伐鄭。秋八月,薨於楚。子悼公買立。 冬十月,楚伐鄭。十二月,衛人歸衛姫於晉,乃釋獻公。
二十六年,魯郈成子聘於晉,過衛,右宰榖臣止而觴之,陳樂而不樂,酒酣,送之以璧。成子反,過而弗辭。其仆怪而問之,成子曰:止而觴我,與我歡也;樂而不樂,告我憂也。酒酣,送之以璧,寄之我也。衛其有亂乎!衛獻公患寧喜專。夏,公孫免余攻殺寧喜及右宰榖臣。郈成子倍衛三十里,還車而臨,三舉而歸,使人迎榖臣,妻子隔宅異之,分祿而食其子,長而反其璧。孔子曰:知可以微謀,仁可以托財者,郈成子之謂乎? 宋向戍善於晉,趙文子又善於楚,令尹子木,欲弭諸侯之兵,晉、楚、齊、秦許之,皆告小國,為會於宋。秋七月辛巳,盟於宋。子木欲襲晉軍,曰:若盡晉師而殺趙武,則晉可弱也。叔向謂趙文子曰:何患焉?忠不可暴,信不可犯,合諸侯以為不信,諸侯何望焉?荊敗我,諸侯必叛之,子何愛於死?死而可以固晉國之盟主何懼焉?楚人固請先歃。叔向謂趙文子曰:霸王之勢,在德不在歃。昔成王盟諸侯於岐陽,楚為荊蠻置茆?,設望表,與鮮卑守燎,故不與盟。今將與狎主。諸侯之盟,唯有德也。務德所以服楚也。無爭先,乃先楚。是行也,晉以藩為軍,攀輦即利,而舍候遮捍,衛不行,楚人不敢謀,畏晉之信也。 冬十一月乙亥朔,日有食之。二十七年春,魯無冰。 秋,魯旱,大雩。 周有黑氣如日者五。 冬十一月癸巳,王崩,子景王貴立。 十二月,楚康王薨,子麇立,是為郟敖。 魯襄公如楚,及漢,聞康王卒,諸侯大夫欲還。叔仲昭伯曰:君之來也,為其名與眾也。今王死,其名未改,其眾未敗,何為還?義人者,固慶其喜而吊其憂,況畏而服焉?二三子有御楚之術,守國之備,則可也。若未有,不如往也。遂行。是歲。燕懿公薨,子簡公款立。
景王
元年夏四月,魯襄公還及方城,聞季武子襲卞,公欲還,出楚師以伐之。榮成伯曰:君不能令於國而恃諸侯,其誰昵之?若楚克魯,置其同類,以服東夷,而大攘諸夏,何德於君而予君也?若不克,君以蠻夷伐之,又求入焉,必不獲矣。不如予之。 武子使季冶逆公,追予之璽書以告。公未言,榮成子曰:社稷之事,子實制之,唯子所利,何必卞?季冶歸,致祿而不出,曰:使予欺君,敢享其祿而立其朝乎? 五月,葬靈王。 吳子余祭觀舟,閽以刀弒之。弟王夷昧立。 鄭、宋飢。 六月,吳季札出聘,通嗣君。至魯,見叔孫穆子,說之,請觀周樂。至齊,說晏平仲,謂之曰:納邑與政,乃免於難。故晏子因陳桓子納政與邑。札至鄭,見子產,如舊相識。適衛,說蘧瑗、史狗、史鰌、公子荊、公叔發、公子朝如晉。入其境,嘆曰:暴哉!入其都,嘆曰:力闕哉!入其朝,嘆曰:亂哉!從者問其故,季札曰:吾見烏巢高,所以知其暴;見舊室好,新室惡,是以知其力闕;見其君自決而不下問,臣保祿而不上諫,所以知其亂也。見趙文子、韓宣子、魏獻子及叔向而說之。陳桓子,無字,文子子也。初,季札北過徐,徐君好季札寶劍,口弗敢言,季札心許之。為使上國,未獻。還至徐,徐君死於楚,乃解劍致之。嗣君從者曰:此吳國之寶也。季子曰:以死倍吾心,是欺也。愛劍偽心,廉者不為嗣。君曰:先君無命,孤不敢受。季子以劍系其墓樹而去。徐人歌之曰:延陵季子兮不忘故,脫千金之劍兮帶丘墓。 晏平仲治東阿三年,齊景公召而數之曰:子治而亂,將加大誅。晏子曰:臣請改道易行,三年不治,臣當死之,明年上計。公曰:善矣。晏子曰:臣前之治東阿,舉儉罰偷惰,民惡之;決獄不畏強貴,強貴惡之;事貴人不能過禮,貴人惡之;屬託不行,貨賂不至,陂池之魚,以利貧民,君以為罪。臣後日之治,皆反於前,民飢過半矣。願乞骸骨,避賢者路。公謝之曰:子強為我治東阿,寡人無復與焉。是歲。衛獻公薨,子襄公惡立。
二年夏四月,蔡太子般弒景公而自立,是為靈公。五月,或叫於宋太廟曰:??出出,鳥鳴於亳社,如曰??。甲午,大災。伯姬卒。 冬十月,鄭子皮受子產政一年。?子不戲狎,斑白不提挈,僮子不犁畔二年。市不豫賈;三年,門不夜關,道不拾遺;四年,田器不歸;五年,士無尺籍,喪期不令而治。鄭簡公謂子產曰:內政無出,外政無入,衣裘之不美,車馬之不飾,子女之不潔,寡人之丑;國家之不治,封強之不正,夫子之丑,終簡公之身,內無國中之亂,外無諸侯之患。
三年春,齊伐魯。 夏六月辛巳,魯襄公薨,子野立。秋九月癸巳,毀而卒。襄公子昭公裯立。 莒犁比公生去疾及展輿,既立展輿,又廢之。犁比公虐,國人患之。冬十一月,展輿因國人攻犁比公,弒之,自立。去疾奔齊。
四年春正月,諸侯會於虢,尋宋之盟。三月甲辰,盟。鄭子皮曰:楚公子圍有執戈之前,吾惑之。蔡子家曰:楚,大國也。圍,令尹也。有執戈之前,不亦可乎?魯叔孫穆子曰:服,心之文也。大夫而設諸侯之服,有其心矣。魯伐莒,取鄆。楚令尹圍以魯食言,將以叔孫穆子為戮。晉樂王鮒求貨於穆子,穆子不予,曰:國有罪,我以貨私免,其若諸侯之事何?余非愛貨,患其不衷也。罪非我之由,為戮何害?趙文子曰:子盍逃之,不幸,必及於子。穆子曰:豹也受命於君,以從諸侯之盟,為社稷也。苟可以安君利國,美惡一心也。文子將請之於楚,樂王鮒曰:諸侯盟未退,而魯背之,安用齊盟?縱不能討,又免其受盟者,晉何以為盟主?必殺叔孫豹。文子曰:有人不難以死安利其國,可無愛乎?善人在位,患弗救不祥;惡人在位,不去亦不祥。固請於楚而免之。穆子歸,季武子勞之。穆子曰:吾不難為戮,養吾棟也。棟折榱崩,吾懼壓焉。既免大恥,而不忍小忿,可以為能乎?乃見之。 夏五月,秦後子奔晉,與趙文子語,謂其徒曰:趙孟相晉國,主諸侯之盟,思長世之德,歷遠年之數,猶懼不終其身。今悅日而渴歲,怠偷甚矣。非死逮之,必有大咎。 六月,晉敗無終,及群狄於太原。莒展輿立,而奪群公子秩。公子召去疾於齊。秋,齊納去疾,展輿奔吳。去疾立,是為著丘公。 晉平公有疾,秦景公使醫和視之,曰:君惑以生, 若不死,必失諸侯。趙文子曰:醫及國家乎?對曰:上醫醫國,其次疾人,固醫官也。文子曰:何實生之?對曰:物莫伏於蠱,蠱莫嘉於榖。食榖者,晝選男德,以象榖明,宵靜女德,以伏蠱慝。今君一之,是不饗榖而食榖也。文子曰:君其幾何?對曰:諸侯服不過三年,不服不過十年。過是,晉之殃也。 冬,楚郟敖季父圍聘於鄭,未出竟,聞王有疾而還。十一月己丑,圍入問王疾,縊而殺之。葬於郟,謂之郟敖。圍自立,是為靈王。王弟公子比奔晉,其車五乘。秦後子來仕,其車千乘。叔向為太傅,實賦祿。韓宣子問二公子之祿,對曰:大國之卿,一旅之田;上大夫,一卒之田。二公子、上大夫皆一卒可也。宣子曰:秦公子富,若之何鈞之?對曰:絳之富,商韋藩木楗以過於朝,唯其功庸少也。秦、楚匹也,若之何回於富也?乃均其祿。 趙文子為室,斲其椽而礱之。張老曰:天子之室,斲其椽而礱之,加密石焉。諸侯礱之,大夫斲之,士首之。今子貴而忘義,富而忘禮,吾懼不免。文子歸,令勿礱也。 趙文子問於叔向曰:晉六卿其孰先亡?對曰:中行氏以苛為察,以欺為明,以刻下為忠,以計多為功,以聚斂為良。譬猶鞟革者,大則大矣,裂之道也。
劉恕曰:夫利者,眾人之所趨,人主之操柄,上專之則民怨望,下瀆之則身鄙穢。厲王近榮夷公而不知大難,幽王用虢石父而國人皆怨。故曰:與其有聚斂之臣,寧有盜臣,不能不亡也。
十二月,晉趙文子卒。未幾,平公過九原而嘆曰:嗟乎!此地蘊吾良臣多矣!叔向曰:趙武舉士於白屋者四十六人,公家賴之。文子之死也,四十六人皆就賓位,是其無私德也。公曰:趙武,賢臣也,相晉九年,天下無兵革。景子,成文子子也, 是歲。邾悼公薨,莊公穿立。
六年春正月丁未,滕成公薨,子悼公寧立。 齊使晏嬰於晉,叔向問之,晏子曰:齊季世其為陳氏矣。公棄其民而歸於陳氏。叔向曰:吾公室亦政在家門,其能久乎? 秋八月,魯大雩。 九月,燕簡公欲去諸大夫,立其寵人。 冬,大夫殺公之外嬖。公懼,奔齊。
七年春正月,魯大雨雹。 秋七月,楚帥諸侯伐吳。八月甲申,克朱方,遂滅賴。賴,子爵。 莒著丘公不撫,鄫鄫叛。九月,魯取鄫。 冬,吳伐楚。
八月春正月,魯舍中軍。 夏,莒牟夷以牟婁及防茲奔魯。秋七月,莒伐魯。戊辰,敗莒。 冬十月,楚以諸侯及東夷伐吳。 是歲。秦景公薨,子哀公立。
九年春正月,杞文公薨,弟平公郁釐立。 夏六月丙戌,鄭災。 秋九月,魯大雩。 楚靈王不修方城之內,逾諸夏而圖東國三歲於沮、汾,以服吳、越,遂伐徐,吳救之。楚伐吳,吳敗楚於房鍾。 冬十二月,齊景公伐北燕,將納簡公。晏子曰:燕有君矣。
十年春正月癸巳,齊師次於虢,燕人行成。二月戊午,盟於濡。燕人歸燕姬賂齊而還。燕人立悼公。是歲悼公之元年。 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 晉為杞取魯成。 秋八月,衛襄公薨,子靈公元立。 晉反衛戚田。
十一年春,石言於晉。 衛靈公嘗朝晉,舍於濮水之上,召師涓曰:吾夜半獨聞鼓琴聲,其狀似鬼神。師涓端坐援琴,聽而寫之。明日,曰:臣得之矣,然未習也,請宿習之。公復宿。明日報曰:習矣。即去之。晉平公置酒於施惠之台,酒酣,靈公曰:寡人得新聲,請奏之。平公令師涓坐,師曠旁,援琴鼓之。未終,師曠撫而止之曰:此亡國之聲也,不可遂。昔師延與紂作樂,以為淫亂。武王伐紂,師延東走,抱其樂器,自投濮水之中,聞此聲必於濮水之上,先聞者國削。平公曰:寡人所好者音也,願遂聞之。師涓鼓而終之。 晉平公說新聲,師曠曰:公室其將卑乎,君之明兆於衰矣。夫樂以開山川之風,耀德於廣遠,是以遠服而邇不遷。 平公淫,六卿擅權,東伐諸侯,楚靈王兵強,陵轢中國。齊大而近於魯,魯小弱,附於楚則晉怒,附於晉則楚來伐。不備於齊,齊師侵 陳。哀公有廢疾。三月甲申,公弟招及過殺太子偃師,立公子留為太子。公怒,欲誅招,招發兵圍公。夏四月辛亥,哀公自經。招立留為君。使於徵師赴於楚,楚人執殺之,留奔鄭。秋八月,招歸罪於過而殺之。九月,楚公子棄疾圍陳。冬十一月,滅陳輿嬖。袁克葬哀公。楚使穿封戍為陳公。
十二年春二月,楚遷許於夷。 夏四月,陳災。
十三年春正月,有星出於婺女。 夏五月,齊陳桓子請老,凡公子公孫之無祿者,私分之邑,國之貧約孤寡者私與之粟。陳氏始大。桓子生強啟,是為武子。晉平公游於河,曰:安得賢士與之樂此乎?船人蓋胥跪而對曰:劍出於越,珠出江海,玉出崑山。無足而至者,君好之也;士有足而不至者,君不好耳。公曰:吾食客,門左千人,門右千人,朝食不足,夕收市賦;莫食不足,朝收市賦,可不謂之好士乎?蓋胥曰:鴻鵠一舉千里,所恃者六翮耳。背上之毛,腹下之毳,益之,飛不加高;損之,飛不加下。今君食客二千人,亦六翮邪?亦腹背之毛毳邪? 晉藏寶台災,三日三夜而止。公子晏束帛而賀。平公悖然作色曰:天火燒國之重寶,士大夫趨車走馬而救之,子獨賀,何也?晏曰:王者藏於天下,諸侯藏於百姓,農夫藏干囷庾,商賈藏於篋匱。今百姓乏絕,而收大半之賦,是以天火燒之。昔桀賦斂無度,殘賊海內,故湯誅之。皇天降災,乃君之福也。公曰:自今已後,請藏於百姓。 平公問於師曠曰:人君之道何如?對曰:清淨無為,務在博愛,趨在任賢,廣開耳目,以察萬方,不牽制於流俗,不拘繫於左右,屢省考績,以臨臣下,此人君之本也。公曰:善。 平公出田,見乳虎伏而不動,顧謂師曠曰:吾聞伯王之主,出則猛獸伏不敢起。對曰:鵲食蝟,蝟食鵔鸃,鵔鸃食豹,豹食駮,駮食虎。夫駮狀似駮馬,君驂駮馬乎?公曰:然。師曠曰:一自誣者窮,再自誣者辱,三自誣者死。今虎為駮馬,非君之德義,奈何一自誣乎?平公異日出朝,有鳥環而不去。公謂師曠曰:吾聞伯王之主鳳下之。對曰:東方有鳥,名曰珂,文身朱足,憎鳥而愛狐,君必衣狐裘以出朝乎?公曰:然。師曠曰:君奈何再自誣乎?公不說。異日置酒虎祁之台,布蒺藜於陛上,令人召師曠,師曠履而上堂。公曰:安有人臣履而上人主堂乎?師曠解履刺足,蒲伏刺膝,仰天而嘆。公起引之曰:與叟戲,叟遽憂乎?對曰:肉生蠱,還自食也;木生蠹,還自刻也;人生妖,還自賊也。五鼎之具,不當烹藜藿;人主堂殿,不當生蒺藜。公曰:為之奈何?師曠曰:妖己在前,來月當立太子,君將死矣!秋,七月,戊子,平旦,公謂師曠曰:叟,以今日為期,寡人如何?師曠不樂,謁歸未到。平公薨,子昭公夷立。 魯伐莒,取郠。 冬十二月,宋平公薨,子元公佐立。
十四年春三月丙申,楚靈王享蔡靈公於申,醉而執之。夏四月丁巳,殺之。使公子棄疾圍蔡。冬十一月,滅蔡,用隱太子於岡山。 十二月,楚城陳、蔡,不羹。靈王問於范無宇曰:吾城三國,賦皆千乘,亦當晉矣,又加之楚,諸侯其來乎?對曰:國為大城,未有利者。昔魯有弁、費弱襄公,晉有曲沃納齊師,秦有徵衙難桓景。夫制城邑,若體性焉,大能掉小,故變而不勤。邊境,國之尾也,而不能掉,臣亦懼之。王曰:是知天咫,安知民則?右尹子革曰:知天必知民,是言可以懼哉? 初,楚靈王不君,其臣箴諫不入,築台於章華之上,闕為石郭,陂漢以象帝舜與伍舉升章華台,曰:台美夫:對曰:國君服寵以為美,不聞以土木崇高雕鏤為美。今君為此台,國民罷焉,財用盡焉,年榖敗焉,百官煩焉,舉國留之,臣不知其美也,楚其殆矣。 是歲龍門,赤三里。
十五年春,齊高偃納北燕簡公於唐。 三月,鄭簡公薨,子定公寧立。 秋八月壬午,晉滅肥,以肥子綿?歸。 冬十月,楚圍徐以懼吳。 晉伐鮮虞。 楚靈王虐,白公子張驟諫,王患之,謂史老曰:吾欲己子張之諫。對曰:用之實難,已之易矣。若諫君則曰:凡百箴諫,吾盡聞之矣。白公又諫,王如史老之言。對曰:君未及武丁而惡規諫,不亦難乎?齊桓、晉文不敢淫逸,近臣諫,遠臣謗,輿人誦以自誥也。君欲自逸,臣懼民之不信也。遂趨而退,杜門不出。七月,乃有乾溪之亂。
十六年夏,楚靈王在乾溪,其民不忍飢勞之殃,三軍叛王。王弟蔡公棄疾殺太子祿,立其兄比為王,使觀從至乾溪,令楚眾曰:國有王矣,先歸復爵邑田室,後者遷之。王眾皆潰。王獨行,屏營彷徨于山林之中,三日,乃見其涓人疇。王呼之曰:予不食三日矣。涓人趨而進曰:新王下法,有敢餉王從王者,罪及三族。王枕其股以寢於地。王寐,疇枕王以墣而去之。王覺而無見也,匍匐將入於棘闈,棘闈不納,遂飢不能起。芋尹無宇之子申亥曰:吾其從王。乃求王,遇王飢於釐澤,奉之以歸。五月癸亥,王縊申亥土埋之其室。是時,楚國雖已立比為王,不聞靈王死,畏其復來。國人每夜驚曰:王入矣!乙卯夜,棄疾使船人從江上走呼曰:王至矣!國人愈驚。棄疾使蔓成然告比及其弟令尹子晰曰:君早自圖!又有呼而走至者:曰:眾至矣!二子皆自殺。丙辰,棄疾即位,改名熊居,是為平王。葬比於訾,謂之訾敖。殺囚,衣之王服而流諸漢,取而葬之,以靖國人。佗年,芋尹申亥以王柩告,乃改葬之。平王以詐弒兩王自立,恐國人及諸侯叛之,乃施惠百姓,修政教,存恤國中,復立陳、蔡之後。 秋七月,晉將合諸侯於平丘。八月,邾、莒、訴魯於晉。甲戌,同盟於平丘。魯昭公弗得與盟。子服惠伯曰:晉信蠻夷而棄兄弟,必失諸侯。失其政者,必毒於人。魯懼及焉,不可不恭。使上卿從之。季平子曰:然則意如乎?晉必患我,誰為之貳?子服惠伯曰:椒既言矣,敢逃難乎?請從。晉人執平子。晉侵鮮虞。 楚求故陳哀公悼太子偃師之子吳於晉,立為陳侯,是為惠公。故蔡靈公隱太子有之子廬立為蔡侯,是為平公。 冬十月,吳取楚州來。 魯子服惠伯見晉韓宣子曰:晉為盟主,主,信也。盟而棄魯,信抑闕矣。無乃得蠻夷而失諸侯之信乎?宣子乃歸平子, 是歲。燕悼公薨,共公立。
十七年,秋八月,莒著丘公薨,子郊公狂立,國人弗順。冬十二月,蒲余侯殺莒公子意恢,郊公奔齊。公子鐸逆著丘公之弟庚輿於齊而立之,是為共公。昔柱厲叔事莒敖公,自以為不知而去,居於海上,夏則食菱芡,冬則食橡栗。莒敖公有難,柱厲叔將往死之。其友曰:子自以為不知,故去。今又死之,是知與不知無異別也。柱厲叔曰:死而弗往,是果知我也,吾將死之,以丑後世人主之不知其臣者,所以激君人之行,而厲人臣之節也。或雲郊公即敖公,或曰非也。 晉叔魚為贊理,納雍子女而抑邢侯,邢侯殺叔魚及雍子,韓宣子患之。叔向曰:以回鬻國之中,絕親以買直,非司寇而擅殺,其罪一也。叔魚,叔向母弟羊舌鮒也。叔魚之生,其母視之曰:是虎目而豕喙,鳶肩而牛腹,溪壑可盈,是不可饜也。必以賄死。遂不視。 叔向嘗見韓宣子,宣子憂貧,叔向賀之。宣子曰:吾有卿之名而無其實。叔向曰:若不憂德之不建,而患貨之不足,將吊不暇,何賀之有?宣子拜稽首曰:起也將亡,賴子存之。叔向見司馬侯之子,撫而泣之曰:自其父之死,吾蔑與比而事君。昔其父始之,我終之。我始之,夫子終之,無不可。籍偃曰:君子有比乎?叔向曰:君子比而不別,比德以贊事,比也。引黨以封己,利己而亡君,別也。是歲。曹武公薨,子平公須立。
十八年秋八月,晉中行穆子伐鮮虞,圍鼓。饋聞倫曰:鼓之嗇夫聞倫知之,請無罷武夫,而鼓可得。穆子弗應。左右曰:不折一戟,不傷一卒,而得鼓,君奚為弗使?穆子曰:聞倫為人佞而不仁,若下之,可勿賞乎?賞之是賞佞人,佞人得志,晉國將舍仁而為佞,雖得鼓,焉用之?鼓人請以城叛,穆子不受,曰:守而二心,奸之大者。賞善罰奸,國之憲法。許而弗予,失吾信也。若其予之,賞大奸而教吾邊鄙貳也。令軍吏呼城儆將。攻未傳而鼓降,以鼓子苑支來,既獻而反之。 初,晉董叔將娶於范氏。叔向曰:范氏富,盍已乎?曰:欲為系援。他日,董祁訴於范獻子,獻子執而紡於庭之槐。叔向過之,曰:子盍為我請乎?叔向曰:求系,既系矣,求援,既援矣。欲而得之,又何請焉? 晉趙簡子鞅曰:魯孟獻子有斗臣五人,我無一,何也。叔向曰:子不欲也。若欲之,肸也,待交挨可也。鞅,景子成之子也, 是歲。吳王夷昧薨,欲授國於季札。季札讓,逃去。吳人
曰:先王有命,兄卒弟代,必致季子。今季子逃位,則王。夷昧後立,其子當代。乃立夷昧之子僚為王。
劉恕曰:世本曰:夷昧生光而及僚。服虔曰:夷昧生光而廢之。夷昧卒,庶兄僚代立。光曰:我王嗣也。班固曰:司馬遷采世本為史記,而今之世本與史記不同,未詳孰是。
十九年春正月,齊伐徐。 晉誘戎蠻子嘉殺之,遂取蠻氏,既而復立其子。 秋八月,晉昭公薨,子頃公去疾立。六卿強,公室卑。 九月,魯大雩。 鄭大旱。
二十年夏六月甲戌朔,日有食之。 是時晉、楚強盛,威服諸戎,自?轅之東,在河南山北者,其種滋廣,號曰陰戎,與陸渾、伊、洛戎事晉,而蠻氏從楚。至是陸渾叛晉。秋九月丁卯,晉荀吳帥師滅陸渾之戎,陸渾子奔楚。其後楚執蠻氏,盡囚其人。 冬,有星孛於大辰。吳伐楚,戰於長岸,大敗吳,吳大敗楚。
二十一年春三月,曹平公薨,子悼公午立。 夏五月戊寅,風甚。壬午,大甚。宋、衛、陳、鄭火。 六月,邾襲鄅,入之。鄅,妘姓子爵。 冬,楚遷許於析 是歲。周景王將鑄大錢,單穆公曰:古者民患輕,則作重幣以行之,為母權子。若不堪重,則作輕而行之,亦不廢重,為子權母,小大利之。今廢輕而作重,民失其資,能無匱乎?絕民用以實王府,猶塞川原而為潢污,竭無日矣。王弗聽。 燕共公薨,平公立。
二十二年春二月,宋伐邾,圍蟲。三月,取之。 夏,許悼公瘧。五月戊辰,飲太子止之藥,薨,止奔晉。悼公子斯立。 楚為舟師,伐濮。 初,楚平王使伍舉之子奢為太子建師,費無極為少師。無極不忠於太子,無寵,常讒惡太子。王使無極為太子娶婦於秦,無極馳歸報王曰:秦女絕美,王可自取,更為太子取婦。平王聽之。太子母,蔡女也,無寵於王,王稍疏建。無極去太子而事平王,言於王曰:晉近諸夏,所以伯楚,僻遠,故不能與之爭。若大城城父,而置太子以通北方,王收南方,得天下也。王說,從之,使建居城父。 秋,齊伐莒,入紀,共公出奔。 冬,楚取吳州來。 鄭大水,龍斗於時門之外洧淵。
二十三年春二月,楚費無極日夜言太子短於平王。伍奢遊人於王側,言大子仁勇得民心。王以告無極,無極曰:太子以秦女之故,不能無怨望,自居城父,內撫百姓,外約諸侯,其事已構。平王召伍奢考責之。奢曰:王奈何以小臣疏骨肉之親?王囚奢,使城父司馬奮揚殺太子。三月,太子奔宋。無極曰:奢二子皆賢,不殺,為楚國患。王謂奢曰:能致二子則生,不能將死。奢曰:尚之為人,廉死節慈,孝而仁,聞召免父,必不顧其死而至。員知而好謀,勇而矜功,剛戾忍詢,能成大事,知來必死,必不來。王使人召二子曰:來,吾生女。父伍尚欲往,員曰:至則父子俱死而讎不得報,不如奔佗國,借力以雪父恥。尚曰:我知往,終不能全父,然恨父召我以求生而不往,後不能雪恥,為天下笑。謂員曰:女能報讎,我將歸死。尚既就執,員彎弓屬矢,將射使者,使者不敢逼,員遂出亡。奢聞員不來,曰:楚國君臣且苦兵矣。王殺奢與尚。員聞太子建在宋,往從之,道逢其友申包胥。員曰:吾將復楚,以雪父兄之恥。申包胥曰:子能亡之,吾能存之。員至宋,宋有華氏之亂,與建奔鄭,鄭人甚善之。建又適晉,晉頃公曰:鄭信太子,太子能為內應,我攻其外,滅鄭必矣。許以鄭封太子。太子還鄭,事未成,從者知其謀而告之。鄭定公與子產誅建。員懼,與建子勝俱奔吳。到昭關,吏欲執之,員與勝步走,追者在後,幾不得脫。至江上,一漁父乘船,知其急而渡之。員既絕渡,漁父視,則有飢色,以麥飯飽魚羹盎漿食之。員問其名族,不肯告,解劍與之,曰:此直千金。父曰:楚國之法,得伍子胥者,爵執圭,祿萬擔,金千鎰,豈徒千金劍耶?不受。子胥,員字也。將去,誡漁父曰:掩子之盎漿,無令其露。漁父曰:諾。員行數步,顧視漁父,覆船自沈於水中。員奔至吳,說王僚以伐楚之利。公子光曰:子胥父兄聊於楚,欲自報讎,未見其利。員知光有佗志,未可說以外事。求勇士堂邑?設諸,見之光。光喜,乃客員。員退而與勝耕於野,以待?設諸之事光者,王諸樊子也。曰:以兄弟次邪?季子當立,必以子乎,則光真適嗣。常陰納謀臣賢士,欲襲王僚。 是歲。鄭子產卒, 蔡平公薨,太子朱立。 景王將鑄無射,問律於伶州鳩。對曰:古之神瞽考中聲,量之以制,度律均鍾,百官?儀,紀之以三,平之以六,成於十二,天之道也。律呂不易,無奸物也。王又為之大林,單穆公曰:先王之制鐘也,大不出鈞,重不過石,律度量衡於是乎生,小大器用於是乎出。故聖人慎之。三年之中,而有離民之器二焉,國其危哉!王弗聽。問之伶州鳩,對曰:細過其主,妨於正;用物過度,妨於財;正害財匱,妨於樂。細抑大陵,不容於耳,非和也;聽聲越遠,非平也;非宗官之所司也。無益於教,而離民怒神,非臣之所聞也。王卒鑄大鐘。
二十四年春,鍾成,伶人告和。伶州鳩曰:上作器,民備樂之,則為和。財亡民罷,莫不怨恨,臣不知其和也。王曰:爾老耄矣,何知?及王崩,鐘不和。 夏,晉士鞅聘於魯,問具山、敖山。魯人以其鄉對,曰:先君獻、武之諱。鞅歸,戒其所知曰:吾適魯而名其二諱,為笑焉,唯不學也。木有枝葉,猶庇蔭人,況君子之學乎? 宋少司馬華貙劫其父司馬費遂,而召亡人,以南里叛。 秋七月壬午朔,日有食之。 冬十月,華登以吳師救華氏。丙寅,齊師、宋師敗吳於鴻口。華登帥其餘以敗宋師。元公敗華氏於新里。十一月,晉、齊、衛救宋,大敗華氏,圍南里。 楚費無極取貨於蔡侯朱叔父隱太子之子東國,而謂蔡人曰:楚王將立東國,若不先從,必圍蔡。蔡人懼,出朱而立東國,是為悼侯。 鼓叛晉。
二十五年春二月甲子,齊伐莒,莒敗齊於壽余。景公伐莒,莒子行成。 楚使䓕越告於宋,請出華氏,宋人從之。己巳,華貙、華登等出奔楚。 景王長庶子朝有寵於王,欲立之。夏四月乙丑,王崩,子猛立。 六月,晉襲鼓,滅之。以鼓子苑支來,令鼓人各復其所,非僚勿從。鼓子之臣夙沙釐以其孥行,軍吏執之。辭曰:我君是事,非事土也。名曰君臣,豈曰土臣?今君實遷,臣何賴於鼓?中行穆子召之,曰:鼓有君矣。對曰:臣委質於狄之鼓,未委質於晉之鼓。委質為臣,無有二心,敢即私利,以煩司寇。穆子嘆而謂左右曰:吾何德之務而有是臣也。乃使行言於頃公,與鼓子田於河陰,使夙沙釐相之。 丁巳,葬景王、王子朝作亂,敗奔京。 冬十一月乙酉,王子猛卒,周人諡曰悼王。己丑,猛母弟敬王丐即位。
資治通鑑外紀卷第七。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