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外紀 · 資治通鑑外紀卷第六
周紀四
起昭陽單閼盡屠維赤奮若凡四十七年
頃王
元年春二月,葬襄王。 三月,楚伐鄭。晉、宋、魯、衛、許救鄭。 夏,楚侵陳,克狐丘。 秋,楚伐陳,陳人敗之。陳懼,及楚
平。是歲。曹共公薨,子文公壽立。 燕襄公薨,桓公立。二年春,晉伐秦,取少梁。 夏,秦伐晉,取北征。 秦任望謂康公曰:飢召兵,疾召兵,勞召兵,亂召兵。君築台三年,今荊將攻齊,臣恐其以齊為聲而襲秦為實也,不如備之,戍東邊。楚乃輟行。
三年春,楚再伐麇,敗之。 秋,鄋瞞侵齊,遂伐魯。長狄弟兄三人佚宕中國,瓦石不能害。 冬十月甲午,魯叔孫得臣敗狄於咸,獲長狄僑如,射其目,身橫九畝,斷其首而載之,眉見於軾。
四年春,郕伯薨, 群舒叛楚。夏,楚執舒子平及宗子,遂圍巢。群舒,偃姓,舒庸、舒鳩之屬。宗、巢,二國名。 冬,秦伐晉,取羈馬。初,趙宣子言韓厥於晉靈公,以為司馬。是役也,宣子使人以其乘車於行,厥執而戮之。眾咸曰:韓厥必不沒矣。其主朝升之,而莫戮其車,其誰安之?宣子召而禮之,曰:事君者比而不黨,軍事無犯,犯而不隱。吾言女於君,以是觀女,女勉之。臨長晉國,非女其誰?告諸大夫曰:二三子可以賀我矣。吾舉厥也,而中免於罪矣。十二月,秦、晉戰,交綏,秦師夜遁。復侵晉,入瑕。厥,韓萬玄孫,子輿之子也。
五年夏,邾遷於繹。五月,邾文公薨,子定公玃且立,是歲。陳共公薨,子靈公平國立。 楚穆王薨,子莊王旅立。六年春,王崩,子匡王班立。 邾伐魯,魯伐邾。 齊昭公妃魯叔姬,無寵,子舍孤弱,國人莫畏。公弟商人自桓公、死爭立不得,陰交賢士,附愛百姓。 夏五月,昭公薨,舍立。 秋七月乙卯夜,商人弒舍自立,是為懿公。 有星孛入於北斗。
匡王
元年夏六月辛丑朔,日有食之。 晉伐蔡。戊申,入蔡。秋,齊侵魯。 冬十一月,又侵魯。遂伐曹,入其郛 是歲。蔡莊公薨,子文公申立。
二年秋八月,楚大飢。戎伐其西南,又伐其東南。庸人帥群蠻以叛。麇人帥百濮將伐楚。楚師出百濮乃罷。楚滅庸。 楚莊王即位,三年不出號令,沈湎於酒,淫於聲色,令國中曰:敢諫者死無赦。伍舉入諫,莊王左抱鄭姬,右抱越女,坐鐘鼓之間。伍舉曰:願有進隱。曰:有鳥在南方之阜,三年不動,不蜚不鳴,何鳥也?王曰:三年不動,將定志意,不蜚將長羽翼,不鳴將覽民。則雖無蜚,蜚將沖天,雖無鳴,鳴將駭人。舉退吾知之矣。居數月,淫益甚。大夫蘇從曰:食君厚祿,愛死不諫,非忠臣也。乃入諫。王曰:若不聞令乎?對曰:殺身以明君,臣之願也。臣聞好道者多資糧,好樂者多求,而亡國,亡無日矣。臣敢以告。王曰:善。左執蘇從手,右抽刀,斷鐘鼓之懸。明日聽政,所進者五人,所退者十人。誅大臣五,舉處士六,任伍舉、蘇從以政,國人大說。 宋昭公無道,國人不附,庶弟鮑賢而下士。冬十一月甲寅,昭公田於孟諸,襄夫人王姬使帥甸攻而殺之,立鮑,是為文公。晉趙盾請師伐宋,靈公曰:非晉國之急也。對曰:宋人弒其君,反天地而逆民,則晉為盟主,而不修天罰,將懼及焉。公許之。乃召軍吏而戒樂正,令三軍鐘鼓必備。趙同曰:國有大役,不鎮撫民,而備鐘鼓,何也?宣子曰:伐備,鐘鼓,聲其罪也。襲侵密聲,為暫事也。今宋人弒其君,罪莫大焉。明聲之猶恐其不聞也。使告於諸侯,治兵振旅,鳴鐘鼓,以至於宋。 晉靈公造九層台,費用千億,令左右曰:敢諫者死?孫息曰:臣能累十二棋,加九雞子其上。孫息正顏色,定志意而為之,左右皆慴。公俯伏,氣息不續,曰:危哉!孫息曰:復有危甚於此者!九層之台,三年不成,國用空虛,戶口減少,吏民叛亡,鄰國興兵,社稷一滅,君何所望?公即壞台不作。
三年春,晉、衛、陳、鄭伐宋,責以弒君。文公定立,乃去。夏四月,齊伐魯。 秋,周甘歜敗戎於沈垂。
四年春二月丁卯,魯文公薨,太子惡立。 夏五月,齊邴歜、閻職弒懿公於囿竹。國人立桓公子元,是為惠公。 冬十月,魯襄仲殺惡而立文公子倭,是為宣公。莒自紀公庶其以下為已姓,不知誰賜之。紀公多行無禮於國,愛少子季佗,欲黜太子仆,仆因國人弒紀公,以其寶奔魯。國人立季佗,是為厲公。 魯宣公命季文子曰:莒太子不憚以吾故殺其君,而以其寶來,愛我甚矣。為我子之邑,今日必授。里革遇之,而更其書,曰:為我流之於夷,今日必通。明日,有司復命。公詰之,僕人以里革對。公執之,對曰:毀則者為賊,掩賊者為臧,竊寶者為宄,用宄之財者為奸。使君為奸藏者,不可不去也。臣違君命者,亦不可不殺也。公曰:寡人實貪,非子之罪。乃舍之。 是歲。秦康公薨,子共公稻立。
五年夏六月,齊取魯濟西田。 晉帥諸侯伐宋。 秋,楚侵陳及宋,晉救之,遂伐鄭。楚救鄭。 冬,晉侵崇,伐鄭。六年春,鄭伐宋。二月壬子,敗宋於大棘。 秦伐晉,圍焦。 夏,晉趙盾救焦,遂及諸侯侵鄭。楚救鄭。 晉靈公虐,
趙盾諫,不從。 秋九月乙丑,趙穿弒靈公,逆文公子黑臀於周而立之,是為成公。 是歲王崩,弟定王瑜立。
定王
元年春,晉伐鄭。 楚莊王伐陸渾之戎,遂至洛,觀兵於周郊。王使王孫滿勞之。楚莊王問鼎大小輕重,對曰:在德不在鼎。莊王曰:楚國折鉤之喙,足以為九鼎。夏,楚侵鄭。曹伐宋。 秋,宋圍曹。 冬,鄭穆公薨,太子靈公夷立。
二年春,魯伐莒,取向。 夏,鄭子公子家弒其君夷,立夷弟堅,是為襄公,諡夷曰幽公。 冬,楚伐鄭, 是歲。秦共公薨,子桓公榮立。
三年冬,楚伐鄭。晉救鄭,伐陳。晉嘗伐楚,三舍不止,大夫請擊之。莊王曰:先君之時,晉不伐楚,及孤之身而晉伐楚,是寡人之過,如何其辱諸大夫?大夫曰:君之時,晉不伐楚,及臣之身,而晉伐楚,是臣之罪也。請擊之。莊王俯泣而起,拜諸大夫。晉聞之,曰:君能下其臣,而君臣爭以過為在已。上下一心,未可攻也。乃夜還師。 莊王罷朝而晏,樊姬問其故,王曰:旦與賢相語,不知日之晏也。樊姬曰:為誰?王曰:虞丘子。樊姬掩口而笑。王問之,對曰:妾非不欲專貴擅愛,以為傷王之義也,故所進與妾同位者數人。今虞丘子為相十年,未嘗進一賢。知而不進,是不忠也;不知,是不知也,安得為賢?明日,王以樊姬之言告之。虞丘子稽首曰:如樊姬之言。於是辭位曰:臣為令尹,國不加治,獄訟不息,處士不升,淫禍不討,久固祿位,妨群賢路。臣竊選國俊下里之士,曰孫叔敖,多能無欲,可授之政。莊王曰:子輔寡人,令行絕域,奈何去之?虞丘子固辭,王許之,賜菜田三百,號曰國老。
劉恕曰:聖人因人而成大功,愚者貪權而忌勝巳。虞丘子悟樊姬之一言,薦孫叔敖而莊王伯,天下謂之賢相可也。奚獨楚哉?
孫叔敖代虞丘子為令尹。狐丘丈人粗皮白冠來吊曰:身已貴而驕人者,民去之;位已高而擅權者,君惡之;祿已厚而不知足者,怨處之。孫叔敖曰:願聞余教。丈人曰:位高而意益下,官大而心益小,祿厚而施益博。謹此三者,足以治楚矣。或云:叔敖、沈尹莖相與友。叔敖游郢三年,聲晦不知,修行不聞。沈尹莖曰:令人主上至於王,下至於伯,我不若子。接俗說義,調均以適主心,子不如我。沈尹莖游郢五年,楚王欲以為令尹,讓曰:期思鄙人孫叔敖,聖人也,王必用之。王乃使人以王輿迎叔敖為令尹。叔敖施教導民,政緩禁止,吏無奸邪,盜賊不起,民皆樂其生,不教而從化。故三得相而不喜,知其材自得之也;三去相而不悔,知非已之罪也。莊王盡傳境內之勞與諸侯之憂於叔敖,遂伯天下,功跡著乎竹帛,傳乎後世。 莊王問於孫叔敖曰:寡人未得所以為國,是也。孫叔敖曰:國之有是,眾非之所惡,臣恐王之不能定。王曰:不定獨在君乎?亦在臣乎?孫叔敖曰:國君驕士曰:士非我,無逌貴富士驕君,曰:國非士無逌安強。人君失國而不悟,士饑寒而不進,君臣不合,國是無逌定矣。桀、紂以合其取捨者為是,不合者為非,故亡而不知。王曰:願相國與士大夫共定國是,寡人豈敢以褊國驕士民哉!莊王好田獵弋射,大夫諫曰:晉、楚,敵國也。楚不謀晉,晉必謀楚,王無乃耽於樂乎?王曰:吾獵以求士也。榛叢刺虎豹者,吾知其勇也;攫犀搏兕者,吾知其勁有力也;罷田而分,吾知其仁也。因是道也,而得三士焉,楚國以安。四年春,晉、衛侵陳。 秋,赤狄伐晉。
五年夏,齊、魯伐萊。萊,子爵。 赤狄侵晉。 是歲河徙燕。桓公薨,宣公立。
六年夏,白狄會晉伐秦。晉獲秦諜,殺諸絳市,六日而蘇。楚滅舒蓼。 晉郄缺代趙宣子為政。 秋,趙朔佐下軍。朔,盾子也。 冬,楚伐陳。 王使單襄公聘於宋,遂假道於陳以聘楚。火朝覿矣,道茀不可行。野有庾積,場功未畢,膳宰不致餼,司里不授館,民將築台於夏氏。及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南冠以如夏氏,留賓不見。單子歸,告王曰:陳侯不有大咎,國必亡。道路不可知,田在草間,功成而不收。廢其教而棄其制,蔑其官而犯其令,將何以守國?居大國之間,其能久乎?
七年秋,魯取根牟。東夷國也。 滕昭公毛薨,子文公繡立。 晉成公與楚莊王爭強,會諸侯於扈。陳靈公畏楚,不會晉以諸侯之師伐陳。成公薨,子扈子景公孺立。 冬,宋圍滕。陳靈公行僻而言失。泄冶曰:陳其亡乎!吾驟諫君,君不吾聽,而愈失威儀。夫人君不直其行,不敬其言,未有能保王公之號,垂顯令之名者也。今君縱恣,不亡必弒。靈公。以泄冶為妖言而殺之。楚伐鄭,晉救鄭,鄭敗楚師, 是歲。衛成公薨,子穆公速立。
八年春,齊歸魯濟西田。 夏,齊惠公薨,子頃公無野立。 陳靈公淫於夏姬,其子征舒弒公。 六月,宋伐滕。
諸侯伐鄭。 秋,魯伐邾,取繹。 冬,楚伐鄭。晉救鄭,逐楚師。 諸侯戌鄭。 鄭子家卒。國人討幽公之亂,斲子家棺而逐其族。改葬幽公,諡曰靈, 是歲。劉康公聘魯歸,王問:魯大夫孰賢?對曰:季孫行父、仲孫蔑儉。儉能足用,族可以庇,其長處魯乎?叔孫僑如、公孫歸父侈。侈則不恤匱,憂必及之。人臣而侈,國家弗堪,亡之道也。
九年春,楚伐鄭。 夏,楚侵宋。 冬,楚莊王為夏氏亂,陳欲伐之,使人視之。還報曰:其城高溝深而畜積多,寧國也。王曰:可。伐陳小國而蓄積多,必賦斂重而民怨。上城高溝深,則民力殫矣。王遂興兵伐陳。謂陳曰:無驚,吾誅征舒而已。遂入陳,殺夏征舒,因縣陳。申叔時謂莊王曰:王以賊弒君,徵兵諸侯,以義伐之,已而利其地,何以令於天下?莊王曰:善。乃迎陳靈公太子午於晉而立之,是為成公。孔子讀史記至楚復陳,曰:賢哉!莊王!輕千乘之國而重一言。 莊王使士亹傅太子,審辭。王曰:賴子之善,善之也。對曰:善在太子。太子欲善,善人將至;若不欲善,善則不用。王卒使傅之。問於申叔時,叔時曰:教之春秋、世詩、禮、樂,令語故志訓典,若是而不從,動而不悛,悛而不攝,攝而不徹,則導之忠、信、義、禮、孝事、仁文武,罰賞而明齊肅以耀之。臨若是而不濟,不可為也。 莊王之法曰:群臣入朝,至門,馬蹄踐霤者,斬其輈而戮其御。太子犯令,廷理斬輈戮御。太子怒,入見王,泣曰:為我誅廷理。王曰:立法從令,所以尊敬宗廟。前有老主,而不逾,後有儲主而不屬,真吾守法之臣也。益爵二級。 令尹子佩請飲莊王,王許之而不往。子佩曰:臣有罪乎?王曰:聞子具於強台,南望料山,以臨方皇,左江右淮,其樂忘死。吾薄德之人,不可以當此樂,恐留而不能反也。 莊王以越政亂兵弱,欲伐之。杜子曰:臣患知之如目也,能見百步之外而不自見其睫。莊?為盜於境內,而吏不能禁,此政亂也。王兵敗於秦晉,喪地數百里,此兵弱也。王之弱亂,非越之下,此知之如目也。王乃止。初,莊王欲伐晉,使豚尹觀焉,反曰:其憂在上,其樂在下。賢臣沈駒在焉,不可伐也。明年,又使觀之,反曰:可矣。沈駒已死,諂諛多在君之廬,其君好樂而無禮,其下危處以怨上,上下離心,伐之,民必先叛。莊王從之。
十年春,楚莊王圍鄭,三月克之,而許之平。六月,晉救鄭,趙朔將下軍,韓厥為司馬。楚敗晉於邲,將軍子重三言而不當。莊王歸,過申侯之邑,申侯進飯,日中而王不食,申侯請罪。王喟然嘆曰:賢君有師者王,中君有師者伯。下君,群臣莫若者亡。我下君也,群臣又莫若,吾恐亡也。且世不絕聖,國不絕賢,天下有賢而我獨不得,何以食為?莊王見天不見妖,地不出孽,則禱于山川曰:天其忘余與! 冬,楚伐蕭。宋、蔡救蕭。楚圍蕭,蕭潰,遂滅之。 宋伐陳。衛救陳。
十一年春,齊伐莒。 夏,楚伐宋。 秋,赤狄伐晉。
十二年夏,晉伐鄭。 秋九月,楚圍宋。將軍子重諫曰:君廚肉臭而不食,尊酒敗而不飲,三軍之士皆有飢色,欲以勝敵,不亦難乎?莊王曰:請有酒投之,士有食饋之,賢是歲。曹文公薨,子宣公盧立。
十三年夏五月,宋及楚平。 六月癸卯,晉敗赤狄。辛亥,滅潞,獲長狄僑如之弟焚如。鄋瞞由是遂亡。赤狄,潞氏,隗姓。 秋七月,秦伐晉,晉敗秦師。 周室既衰,暴君污吏,慢其經界,繇役橫作,政令不信,上下相詐。魯宣公初稅畝,春秋譏焉。於是上貪民怨,災害生而禍亂作。 冬,魯蜎生。
十四年春,晉滅赤狄甲氏及留吁、鐸辰。趙莊子問於狄封人曰:吾聞狄雨沙三日,雨血三日,馬生牛,牛生馬,信乎?曰:然。莊子曰:妖足以亡國也。對曰:雨沙,蝱風所飄也。雨血,鷙鳥擊於上也。馬生牛,牛生馬,雜牧也。此非狄之妖也。莊子曰:奚為妖?對曰:其國數散,其君幼弱,諸卿貨,大夫比黨,百官肆斷而無告,政令不竟而數變,其士巧貪而有怨,此其妖也。 夏,成周宣榭火。 冬,晉使士會聘於周,王享之餚蒸。士會私於相禮,原公曰:吾聞王室之禮無毀折,今此何禮也?王曰:子弗聞乎?禘郊之事則有全蒸,王公立飫,則有房蒸,親戚宴享,則有餚蒸,唯戎狄則有體薦,坐諸門外,而使舌人體委與之。今叔父使士季修舊德以獎王室,唯是先王之宴禮以貽女,餘一人敢設飫禘焉,胡有孑然其效戎狄也。士會不敢對而退。歸乃講聚三代之典,修執秩以為晉法。
十五年春,晉使郄克聘於齊,齊項公使婦人觀而笑之。克怒,歸請伐齊。 秋八月,范武子謂其子燮曰:郄子之怒甚矣,不逞於齊,必發諸晉。不得政,何以逞怒?干人之怒,必獲毒焉。余將致政以成其怒,無以內易外也。乃老,郄克為政。 範文子莫退於朝。武子曰:何莫也?對曰:有秦客庾辭於朝,大夫莫之能對也。吾知三焉。武子怒曰:大夫非不能讓父兄也,爾童子而三掩人於朝,亡無日矣。擊之以杖,折委笄 是歲。蔡文公薨,子景公固立。 許昭公薨,子靈公?立。
十六年春,晉、衛伐齊。 秋,邾人戕鄫子於鄫。 楚莊王薨,子共王審立。 魯宣公嘗夏濫於泗淵,里革斷其罟而棄之,曰:古者太寒降,土蟄發,水虞於是乎講罛罶,取名魚,登川禽,而嘗之寢廟,行諸國,助宣氣也。鳥獸孕,水蟲成,獸虞於是乎禁罝羅。鳥獸成,水蟲孕,水虞於是乎禁罣䍡,蕃庶物也。公聞之,曰:吾過而里革匡我,是良罟也,為我得法。使有司藏之。師存侍,曰:藏罟不如置里革於側之不忘也。 冬,宣公薨,子成公肱立。
十七年春,周劉康公伐茅戎。三月癸未,敗績於徐吾氏。十八年春,齊伐魯,取龍。 衛侵齊。夏,齊敗衛。 魯、衛乞師於晉以伐齊。皆主郄獻子,晉侯許之。於是趙朔莊子已卒,欒書代將下軍。六月壬申,師於靡笲之下。癸酉,陳於鞍。郄克傷,曰:余病喙。張侯曰:三軍之心在此車也,其耳目在於旗鼓。車無退表,鼓無退聲,軍事集焉。吾子忍之,不可以言病。受命於廟,受脹於社,甲冑而效死,戎之政也。病若未死,秪以解志。三軍從之,齊師大敗。 秋七月,齊及晉盟,使齊歸魯汶陽田。八月,宋文公薨,子共公固立。 九月,衛穆公薨,子定公臧立。 晉師歸。範文子後入,謂武子曰:夫師,郄子之師也,其事臧,若先,則恐國人之屬耳目於我也。郄獻子、範文子、欒武子。見景公曰:克也以軍命命三軍之士,三軍之士用命。燮也受命於中軍,以命上軍之士,上軍之士用命書也。受命於上軍以命下軍之士下軍之士用命 冬楚侵衛魯十九年春晉帥諸侯伐鄭鄭敗晉於丘輿 夏鄭伐許 秋晉伐?咎如討赤狄之餘?咎如潰 冬十二月
甲戌晉作六軍韓厥為卿將新中軍 齊頃公朝晉郄獻子曰:寡君使克也,不腆弊邑之禮,為君之辱,敢歸諸下執政,以整御人。苗棼皇曰:郄子勇而不知禮,矜其伐而恥國,君其與幾何? 齊頃公歸而弛苑囿,薄賦斂,不聽聲樂,不食酒肉,內愛百姓,問疾弔喪,外敬諸侯,從會與盟,卒終其身,國家安寧。
二十年冬十一月,鄭師疆許田,許人敗諸展陂。鄭伐許,取?、任、冷、敦之田。晉救許,伐鄭,取汜祭。楚救鄭,是歲。鄭襄公薨,子悼公費立。 燕宣公薨,昭公立。
二十一年夏,梁山崩。晉景公召伯宗。絳人謂伯宗曰:策於上帝國三日,哭以禮焉。從之。 伯宗朝以喜,歸告其妻曰:吾言於朝,諸大夫皆謂我智似陽子。對曰:陽子華而不實,主言而無謀,難及其身,子何喜焉?諸大夫莫子若也。然民不能戴其上,久矣,難必及子。盍亟索士整,庇州犁焉,得畢陽。及欒弗忌之難,諸大夫害伯宗、畢陽,送州犁於楚。 冬十一月己酉,王崩。子簡王夷立。 初,吳周章卒,子熊遂立。卒,子柯相立。卒,子強鳩夷立。卒,子余橋疑吾立。卒,子柯盧立。卒,子周繇立。卒,子屈羽立。卒,子夷吾立。卒,子禽處立。卒,子轉立。卒,子頗高立。卒,子句卑立。卒,子去齊立。是歲去齊卒,子壽夢立。吳始益大,壽夢稱王。吳之年始可紀。
簡王
元年春二月,魯立武公之宮為武世室。 魯取?、?附庸也。 三月,晉、衛、鄭、伊洛之戎、陸渾蠻氏侵宋。夏四月丁丑,晉遷都新田,亦謂之絳,以絳為故絳。六月,鄭悼公薨,弟成公腀立。 秋,魯侵宋。楚伐鄭。冬,晉救鄭。 晉侵蔡。楚救蔡。
二年春,吳伐郯。郯,已姓,子爵。 秋,楚伐鄭。諸侯救鄭。楚亡大夫申公巫臣在晉,使其子狐庸為行人於吳,教之射御,導之伐楚。吳始大通於上國。
三年春,晉使魯歸汶陽之田於齊。 晉侵蔡,遂侵楚。晉趙嬰通於趙朔之妻,晉成公女莊姬,其兄趙同、趙括放嬰於齊。莊姬譛之於景公曰:同、括將為亂,欒、郄為征。 夏六月,討趙同、趙括殺之。朔子趙武從其母莊姬,畜
於公宮,以其田與祁奚。韓厥言於景公曰:成季之勛,宣孟之忠而無後,為善者懼矣。乃立武而反其田焉。劉恕曰:史記晉世家,景公十七年,誅趙同、趙括,復令庶子武為後。其年及事與左氏略同。趙世家云:晉景公三年,屠岸賈攻趙,趙朔、趙同、趙括、趙嬰齊。朔之殳人。程嬰匿趙氏孤兒武于山中。十五年,景公有疾,與韓厥謀立趙武,攻滅屠岸賈,復與趙武田邑。案左傳成二年,晉景公之十一年,欒書將下軍,則於時朔已死矣。據此說,殺趙同括後十五年乃立趙武。而外傳晉語趙文子冠,見諸大夫,皆不言趙氏復立,惟郵無正謂趙簡子曰:昔先主文子少亹於難,失趙氏之典刑,而去其師保,基於其身,以克復其所。諸書多言程嬰、公孫杵臼之事,不知其然乎?晉趙世家與春秋內外傳不相符合,其說近誣。
趙武冠,見欒武子,曰:昔吾逮事莊主,華則滎矣。請務實乎?見中行宣子,曰:惜也,吾老矣。見範文子,曰:賢者寵至而益戒,不足者為寵驕。故興王賞諫臣,逸王罰之。見郄駒伯,曰:壯不若老者多矣。見韓獻子,曰:成人在,始與善,如草木之產也,各以其物。人之有冠,猶宮室之有牆屋也,糞除而已,又何加焉?見智武子,曰:成子之文,宣子之忠,事君必濟,其可忘乎?見苦成叔子,曰:抑年少而執官者眾,吾安容子?見溫季子,曰:誰之不如,可以求之。見張老而語之。張老曰:從欒伯之言,可以滋范叔之教,可以大韓子之戒,可以成智子之道善矣。三郄,亡人之言也,何稱述焉? 冬,晉、魯伐郯。
四年,楚共王曰:孤有德於鄭,使人來盟。鄭成公私與之盟。 秋,成公朝晉,晉曰,鄭私平於楚,執之。使欒書伐鄭。楚侵陳以救鄭。 冬十一月,楚伐莒。戊申,入渠丘。庚申,莒潰,楚遂入鄆。 秦及白狄伐晉。 鄭圍許,是歲。齊頃公薨,子靈公環立。
五年春,衛侵鄭。 三月,鄭公子如立公子?為君。夏四月,鄭人殺?,立成公太子髡頑,子如奔許。 晉景公有疾。 五月,立太子州蒲為君。會。諸侯伐鄭。辛巳,晉歸鄭成公。 六月丙午,晉景公薨,州蒲立,是為厲公。七年夏,狄侵晉。 秋,晉敗狄。
八年春三月,魯成公將朝周,使叔孫僑如先聘,且告。見王孫說,與之語。說言於王曰:叔孫享覲之幣薄而言諂,殆請之也。若貪陵之人來而盈其願,是不賞善也,且財不給。王遂不賜,禮如行人。成公至,仲孫蔑為介。王孫說與之語,說讓,說以語王,王厚賄之。 劉康公、成肅公會。晉厲公伐秦,韓厥將下軍。 夏五月丁亥,晉以諸侯之師敗秦於麻隧。 曹宣公薨。 秋,公庶子負芻殺太子而自立,是為成公。
九年秋八月,鄭伐許,敗還。戊戌,鄭復伐許。庚子,入其郛。 九月,衛定公有疾,立子衎為太子。 冬十月,公薨,太
子立,是為獻公。 是歲。秦桓公薨,子景公後立。莒渠丘公朱薨,厲公孫犁比公密州立。
十年春,晉會諸侯討曹成公,執而歸諸京師。 夏六月,宋共公薨,少子平公成立。 楚侵鄭及衛。鄭侵楚,取新石。 冬十一月,許靈公畏鄭之逼,請遷於楚。辛丑,楚遷許於葉。
十一年夏四月,滕文公薨,子成公原立。 鄭伐宋,宋敗鄭於汋陂,鄭敗宋於汋陵。 衛伐鄭。 晉厲公將伐鄭,使苦成叔及欒黶興齊、魯之師。範文子曰:諸侯皆叛,則晉可為也。唯有諸侯,故擾擾焉。諸侯,難之本也。得鄭憂滋長,焉用鄭?郄至曰:然則王者多憂乎?文子曰:我王者乎,寡德而求王者之功,故多憂。楚共王帥東夷救鄭,晉人慾爭鄭,範文子曰:能內睦而後圖外,盍姑謀睦乎?今司寇之刀鋸日弊,而斧鉞不行,內猶有不刑,而況外乎?唯厚德者能受多福,無德而服者,眾必自傷。今勝荊與鄭,吾君將伐智而多力,怠教而重斂,大其私昵,奪諸大夫田而益婦人,諸臣之委室而徒退者將幾人?戰若不勝,晉國之福也。戰若勝,其產將害大盍。無戰乎?欒武子曰:韓邲、箕之役,晉有大恥三。今我任晉國之政,又以違蠻夷重之,雖有後患,非吾所知也。範文子曰:晉國故大恥,君臣不相聽,以為諸侯笑也。 六月甲午晦,荊壓晉軍,厲公使擊之。欒書請俟齊、魯之師,郄至曰:楚師將退,我擊之,必以勝歸。夫陳不違忌,一間也;南夷與楚來而不陳,二間也;楚與鄭陳而不整,三間也;士卒在陳而嘩,四間也;眾聞嘩則必懼,五間也。鄭將顧楚,楚將顧夷,莫有斗心,不可失也。公說,敗楚師於鄢陵,射共王,中其目。欒書是以怨郄至,楚師宵遁。晉將榖,範文子曰:吾庸知天之不授晉,且以勸楚乎?德,福之基也。無德而福隆,猶無基而厚墉也,其壤無日矣。 秋七月,尹武公會諸侯伐鄭。晉以諸侯之師侵陳、蔡。曹人請於晉,晉歸曹成公。魯叔孫僑如晉,郄犨欲去季、孟。 九月,晉人執季孫行父。魯成公使子叔聲伯如晉,謝請季文子。郄犨欲予之邑,弗受,歸。鮑國問之,對曰:若成叔家,欲任兩國而無大德,少德而多寵,位下而欲上政,無大功而欲大祿,皆怨府也。其君驕而多私,勝敵而歸,必立新家。不因民,不能去舊,非多怨,民無所始。其身不能定,焉能與人邑? 冬十二月,晉厲公使郄至告慶於周。見邵桓公,與之語。邵公告單襄公曰:溫季曰:微我,晉不戰矣。楚敗,晉不知乘,我則強之。戰而勝,是吾力也。若是而知晉國之政,楚、越必朝。吾曰:子則賢矣,抑晉國之舉也,不失其次,吾懼政之未及子也。曰:昔荀伯自下軍之佐以政,趙宣子未有軍行而以政。今欒伯自下軍往,若佐新軍而升為政,不亦可乎?襄公曰:君子不自稱,非以讓,惡其蓋人。故王天下者必先諸民,則能長利。郄至佻夭之功以為己力,不亦難乎?兵在其頸,不可久也。
十二年春正月,鄭侵晉。衛救晉。侵鄭。 夏五月,尹武公、單襄公及諸侯伐鄭。 晉範文子反自鄢,謂其宗祝曰:以德勝者,猶懼失之,況驕泰乎?君多私,今以勝歸,私必昭,難必作,吾恐及焉。為我祈死,先難為免。六月戊辰,文子卒。乙酉,盟於柯陵。單襄公謂魯成公曰:晉將有亂,其君與三郄當之。晉侯視遠而足高,目不在體,目體不相從,何以能久?郄氏,晉之寵人也。三卿五大夫,可以戒懼矣。今郄錡之語犯,郄犨之語迂,郄至之語伐。犯則陵人,迂則誣人,伐則掩人,誰能忍之?雖齊國佐,亦將與焉。立於淫亂之國,而好盡言以招人過,怨之本也。吾聞國德而鄰於不修,必受其福。今君逼於晉而鄰於齊,齊晉有禍,可以取伯。 楚救鄭。 冬十月,諸侯伐鄭。楚救鄭。 齊國佐惡慶克淫亂, 十一月,殺克以榖叛,靈公與
之盟而復之。 鄢陵之戰,晉獲楚王子發鉤。欒書怨郄至,使發鉤告厲公曰:郄至使人勸楚王戰,及齊、魯之未至也,微郄至,王必不免。公以告欒書。書曰:臣固聞之,郄至欲為難,使若成叔緩齊、魯之師,戰敗,將納孫周,事不成,故免楚王。今君若使之於周,必見孫周。郄至聘於周,公使覘之見孫周。厲公即位以來,南伐楚,東伐齊,西伐秦,北伐燕,兵橫行天下而無所綣,威服四方而無所詘,遂合諸侯於柯陵。氣充志驕,淫侈無度,暴虐萬民,伐智而多功,怠教而重斂,大其私昵,內無輔拂之臣,外無諸侯之助,戮殺大臣,親近?諛。 十二月,使胥之昧、夷羊五刺郄至、郄犨、郄錡。錡謂至曰:君不道於我,以吾宗黨夾而攻之,雖死必敗,君必危。郄至曰:武人不亂,智人不詐,仁人不黨。鈞之死也,不若聽君之命。皆自殺於榭,屍諸朝,納其室以分婦人。國人不蠲。長魚矯脅欒書、中行偃,公不忍,殺長魚矯曰:臣脆弱,不能忍俟也。乃奔狄。 欒書、中行偃圍厲公於匠麗氏,召韓獻子。獻子曰:弒君以來威,非吾所能為也。偃欲伐之。書曰:其身果而辭順,犯順不祥。伐果不克。舒庸人以楚師之敗道吳人圍巢及釐虺,伐駕。楚襲舒庸,滅之。 是歲。燕昭公薨,武公立。 邾定公薨,子宣公牼立。
十三年春正月庚申,晉欒書、中行偃囚厲公,六日而弒之。厲公所以死者無德,而功烈多服者眾也。諸侯莫之救,百姓莫之哀。魯邊人以告成公曰:臣殺其君,誰之過也?里革曰:君之過也。君人者其威大矣,失威而至於殺,其過多矣。 初,晉襄公之曾孫,桓叔捷之孫,惠伯談之子。周辟難適周,事單襄公。立無跛,視無還,聽無聳,言無遠。晉國有憂,未嘗不戚,有慶未嘗不怡。襄公有疾,召項公而告之曰:必善晉,周將得晉國。其行也文,天地所祚,小而後國,敬、忠、信、仁、義、智、勇、教、孝、惠、讓。此十一者,夫子皆有焉。其昭穆又近,可以得國。晉仍無道而鮮胄,其將失之,必早善周。厲公既死,欒武子使智武子、彘恭子迎周於京師。庚午,大夫逆於清原。周曰:人有元君,將稟命焉。稟而棄之,是焚榖二三子之虐也。稟而不材,是榖不成,孤之咎也。二三子為令之不從,故求元君而訪焉。孤之不元廢也,誰怨元而以虐奉之,二三子之制也。圖之進退,願由今日。大夫對曰:辱君之允令,敢不承業?乃盟而入。 甲申晦,齊以慶氏之難殺國佐。 二月乙酉,晉悼公即位,定百事,立百官,育門子,選賢良,興舊族,出滯賞,畢故刑,赦囚系,宥間罪,薦積德,逮鰥寡,振廢淹,養老幼,恤孤疾。年過七十,公親見之,稱曰王父。使呂宣子將下軍,彘共子將新軍,而稱呂錡之功,士武子、文子之德,故以彘季屏其宗,使令孤文子佐之,而稱魏顆退秦師之勛,以趙武為卿,以士貞子帥志博聞,宣惠於教,右行卒能以數宣物定功,欒糾能御以和於政,荀賓有力而不暴,祁奚果而不淫,羊舌職聰敏肅給,魏絳勇而不亂,張老智而不詐,鐸遏寇恭敬而信強,籍、偃敦帥舊職而恭給,程鄭端而不淫,好諫而不隱。使為太傳,下至贊仆。欒伯請公族大夫,公曰:荀家敦惠,教之則遍而不倦;荀會文敏,導之則婉而人。欒黶果敢,諗之則過不隱。韓無忌鎮靜,修之則壹。使茲四人者為之。魏絳,犨子也。 夏六月,鄭侵宋,遂會。楚伐宋,取朝郟、幽丘。伐彭城,納宋魚石。 秋八月己丑,魯成公薨,子襄公午立,年三歲。 冬十一月,楚伐宋,晉救宋。晉韓厥將中軍為政。 十二月,晉合諸侯於虛檉,謀救宋。宋人辭諸侯而請師,圍彭城。晉使張老延君,譽四方,且觀道逆者。
十四年春正月,諸侯圍宋彭城,彭城降晉。 夏五月,晉帥諸侯伐鄭,入其郛。 晉侵楚及陳。 秋,楚救鄭,侵宋。鄭侵宋,取犬丘。 是歲王崩,子靈王泄心立。
資治通鑑外紀卷第六。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