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外紀 · 資治通鑑外紀卷第五

周紀三 起上章敦牂盡玄黓攝提格凡三十三年 襄王 元年春,宋桓公薨,太子襄公茲父立。 夏,王使宰周公致胙於齊。桓公曰:以爾自卑,勞無下拜。桓公召管子而謀。管子曰:為君不君,為臣不臣,亂之本也。桓公懼,遂下拜,升受命,賞服大輅,龍旗九旒,渠門赤旗。秋,桓公盟諸侯於葵丘,諸侯束牲載書而不歃血。初命日:誅不孝,無易樹子,無以妾為妻。再命曰:尊賢育才,以彰有德。三命曰:敬老慈幼,無忘賓旅。四命曰:士無世官,官事無攝,取士必得,無專殺大夫。五命曰:無曲防,無遏糴,無有封而不告,桓公兵出而大功十二。東夷西戎、南蠻、北狄,中國諸侯,莫不賓服。兵車之屬六,乘車之會三,諸侯甲不解累,兵不解翳,韜無 服無矢,寢武事,行文道。 晉獻公將如會,病行,後未至,遇宰周公,曰:齊侯輕致諸侯而重遣之,使至者勸而叛者慕。吾聞之,惠難偏也,施難報也。不遍不報,卒於怨讎。後之會將在東矣。君弟毋會母如晉何?公乃還。宰孔謂其御曰:晉侯將死矣,不量齊德之豐否,不度諸侯之勢,釋其閉修而輕於行道,失其心矣。晉獻公病甚,謂荀息曰:奚齊年少,諸大臣不服,恐亂起,子能立之乎?荀息曰:能。乃以荀息主國政。九月,公薨。里克將殺奚齊,先告荀息曰:三公子之徒將殺孺子。息曰:有死而已。克曰:子死,孺子立,可也;子死,孺子廢,焉用死?息曰:昔君問臣事君於我,我對以忠貞,曰:力有所能,無不為,忠也。葬死者,養生者,死人復生不悔,生人不愧,貞也。吾言既往矣,雖死,焉避之?丕鄭曰:我使狄以動之,援秦以搖之,立其薄者可以得重賂,厚者可使無入國,誰之國也?里克曰:義者利之足也,貪者怨之本也。夫孺子豈獲罪於民?以驪姬之惑蠱君而誣國人,讒群公子而奪之利,殺無罪以為諸侯笑,百姓藏惡於心中,如壅大川,潰而不可救御也。是故將殺奚齊而立子之在外者,以定民弭憂於諸侯,且為援,國可以固。今殺君而賴其富,貪且反義,不可常也。冬十月,里克殺奚齊於次。荀息將死之,人曰:不如立其弟。荀息立卓子而葬獻公。十一月,里克殺卓子,鞭殺驪姬於市,荀息死之。君子曰:不食其言矣。里克及丕。鄭使屠岸夷告公子重耳於狄,曰:子盍入乎?舅犯勸重耳不行。重耳出,見使者曰:負父之命出奔,父死不得修人子之禮。重耳何敢入?呂甥、郄稱使蒲城午告公子夷吾於梁,曰:子厚賂秦人,以求入吾主子。夷吾告冀芮曰:非亂何入?非危何安?盍盡國以輅外內?夷吾出見使者,再拜稽首許諾。呂甥告大夫請君於秦。乃使梁由靡告於秦穆公。穆公使公子摯吊重耳於狄,許之為後,不從。又使縶吊夷吾於梁。夷吾告冀芮曰:秦人勤我矣。出見縶曰:里克與我,吾命之以汾陽之田百萬;丕鄭與我,吾命之以負蔡之田七十萬。君苟輔我,亡人苟入。且入河外列城五,請納黃金四十鎰,白玉之珩六雙於左右。公子縶反,穆公曰:重耳不役為後,吾與之也。縶曰:不如置不仁以猾其中,可以進退。穆公發兵納夷吾於晉。齊桓公討晉亂,至高梁,使隰朋會秦,俱入夷吾為晉君,是為惠公。穆公問惠公於冀芮,對曰:夷吾戲不過所復怒不及色,出亡無怨於國,而眾安之。君子曰:善以微勸也。 是時周室微,唯齊楚、秦、晉為強。秦穆公僻遠,不與諸夏會盟。楚成王初收荊蠻夷狄自置,晉國內亂,獨齊伯中國,桓公能宣其德,諸侯賓服而欲封禪。管仲曰:古者封㤗山,禪梁父者七十二家,皆受命。然後得封禪。桓公曰:寡人北伐山戎,過孤竹,西征攘白狄,至於西河,方舟濟河,至石枕,懸車東馬,逾太行,與辟耳之溪拘夏,西服流沙,西吳,南伐至召陵,登熊耳山以望江漢,三代受命,何以異乎?管仲曙桓公不可窮以辭,因設之以事,曰:古之封禪,遠方珍怪之物不召而自至者,十有五焉。今鳳凰麒麟不來,嘉穀不生,蓬蒿藜莠,荗鴟梟數至,而欲封禪,無乃不可乎?桓公乃止。 桓公將飲,管仲掘新井而柴焉。十日齋戒,管仲至,公執爵,夫人執尊,觴三行,管仲出。鮑叔、隰朋趨及於途,曰:公怒。管仲反入,公不與言,進傳堂曰:仲父不告寡人而出,何也?對曰:沈於樂者反於寡,厚於味者薄於德。公曰:仲父年長,寡人亦衰,願一朝安仲父也。對曰:壯而怠則失時,老而解則無名,順天之道,必以善終,君奈何偷乎?公再拜送之。明日,管仲朝,公曰:願聞國君之信。對曰:民愛之,鄰國親之,天下信之。公曰:信安始而可?對曰:始於為身,中於為國,成於為天下。管仲曰:黃帝立明台之議,堯有衢室之問,舜有告善之旌,禹立建鼓於朝,湯有總街之庭,武王有靈台之復,所以聽於人而主不蔽也。公曰:吾欲效而為之。對曰:名曰嘖室之議,人有非上之過,謂之正士。二年春,狄滅溫,蘇子奔衛。蘇子,已姓,周司寇蘇忿生之後。畿內諸侯國於溫,故曰溫子。 夏四月,王使周公忌父會齊,秦大夫立晉惠公。 晉惠公使丕鄭謝秦曰:始夷吾以河西地許君,今大臣曰先君之地,君亡在外,何以得擅許秦?寡人爭之弗能得。故謝秦,亦不與里克汾陽邑而奪之權。輿人誦之曰:佞之見佞,果喪其田;詐之見詐,果喪其賂。得之而狃,終逢其咎。喪田不懲,禍亂其興。公以重耳在外,畏里克為變,賜死,丕鄭未還,故不及難。 惠公出共世子,而改葬之,臭達於外。國人誦之曰:貞 之無報也,孰是人斯而有是臭也?貞為不聽,信為不誠,國斯無刑,偷居幸生。不更厥貞,大命其傾。威兮懷兮,各聚爾有,以待所歸兮。猗兮違兮,心之哀兮。歲之二七,其靡有徵兮。若狄公子,吾是之依兮。鎮撫國家,為王妃兮。郭偃曰:君改葬,共君以為榮也,而惡滋章。十四年,君之蒙嗣其替乎?其數告於民矣。公子重耳其入乎,其魄兆於民矣。若入,必伯諸候以見天子,其光耿於民矣。 惠公既殺里克而悔之曰:芮也使寡人過殺我社稷之鎮。郭偃曰:冀芮不謀而諫,不忠;君不圖而殺,不祥。不忠,受君之罰;不祥,罹天之禍。受君之罰,死戮。罹天之禍,無後將及矣。 丕鄭在秦,聞里克誅,謂穆公曰:君厚問。召呂甥、郄稱、冀芮而止之,以師奉重耳,臣之屬內作,晉君必出。公使泠至報問,召三大夫。丕鄭見共華曰:可以入乎?曰:二三子皆在外而不及,子使於秦可哉?丕鄭入。冀芮曰:秦使誘我,弗殺,必作難。遂殺丕鄭。共賜謂共華曰:子行乎,其及也!華曰:夫子之入,吾謀也,知而背之,不信;謀而困人,不智;困而不死,無勇。子其行矣,我姑待死。惠公殺七輿大夫。共華、賈華、叔堅、騅喘、累虎、特宮、山祁,皆里丕之黨也。丕之子豹奔秦,謂穆公曰:晉君大失其眾,其黨半國矣,伐之必出。公曰:禍唯無斃,勝敗若化,以禍為違,孰能出君?爾俟我。 三年春,王使召武公及內史過,賜晉惠公命。呂甥、郄芮相,不敬。晉侯執玉,卑拜不稽首。內史過歸告王曰:晉君不亡,必無後。呂、郄將不免。晉侯非嗣也,而得位。若廣其心而遠其鄰,陵其民而卑其上,將何以固守?大臣弗諫而阿,亦必及焉。 夏,太叔帶召楊拒、泉皋、伊、洛之戎同伐京師,入王城,焚東門。秦、晉伐戎以救周。秋,晉惠公卒,戎於王。 冬,楚伐黃。 是歲。雨金於晉。 四年夏,楚滅黃。 王討太叔帶。秋,帶奔齊。 是歲。陳宣公薨,太子穆公款立。 星晝墜於秦,有聲。 五年夏,淮夷病耜。 秋,為狄難。齊桓公帥諸侯戍周。冬,晉飢,乞糴於秦。丕豹曰:晉已失人,又失天,君其伐之,勿予糴。穆公曰:補乏荐饑,道也,不可廢道於天下。公孫枝曰:不若予之,以說其眾,眾說,必咎其君。其君不聽,然後誅焉。故汜舟於河,歸糴於晉。 六年春,諸侯城緣陵而遷耜。齊桓公與車百乘,甲一千。秋八月辛夘,晉沙鹿崩。 冬,秦飢,晉惠公令河上輸之粟。虢射曰:弗與賂地,不若勿予。慶鄭曰:已賴其地,又受其實,忘善背德,秦必擊我。公曰:非鄭所知也,不予 是歲。蔡穆侯薨,子莊公甲午立。 七年春,楚伐徐。三月,諸侯救徐。 夏五月,日有食之。秋,齊伐厲。 秦侵晉,至於韓。惠公謂慶鄭曰:秦寇深矣。慶鄭曰:君深其怨,能淺其寇乎?卜右,慶鄭吉。公曰:鄭也不遜。弗使。公孫枝諫。穆公曰:君不置德而置服,擊而不勝,其若諸侯笑何?君盍待之?穆公曰:殺其內主,背其外賂,彼塞我施,若有天,吾必勝之。揖大夫就車,君鼓而進之。晉師潰,戎馬濘而止。公號慶鄭曰:載我。慶鄭曰:忘善而背德,又廢吉卜,何我之載?遂止於秦。穆公歸至王城,合大夫而謀曰:殺晉君與逐出之,與以歸之,與復之,孰利?公子縶曰:殺之利,逐之恐,構諸侯以歸,則國家多慝,復之則君臣合作,恐為君憂。公孫枝曰:恥大國之士於中原,又殺其君以重之,臣子思報君父之仇讎,天下孰弗患?公子縶曰:吾豈將徒殺之?將以重耳代之。戰勝大國,武也;殺無道,立有道,仁也;勝無後害,智也。公孫枝曰:殺其弟而立其兄,兄德我而忘其親,不可謂仁。若弗忘,是再施不遂也,不可謂智。不若歸之,要晉國之成,質其適子,使子父代處秦國,可以無害。穆公從之。郭偃曰:眾口,禍福之門。君子省眾而動,監戒而謀,謀度而行,故無不濟。魯震夷伯之廟。 冬,宋伐曹。 楚敗徐於婁林。晉呂甥逆君於秦,穆公訊之,對曰:小人忌而不思,願從其君而報秦。君子則否。曰:能納之,能執之,則能釋之,惠莫大焉。穆公曰:然。乃改館晉君。十一月,惠公歸。蛾柝謂慶鄭曰:君將來,子何俟?慶鄭曰:將待刑以快君志。君若曰來,將獨伐秦,不得君,必死之。公至於絳郊,使家僕徒召之,曰:鄭猶在乎?慶鄭曰:待刑以成君政。君曰:刑之。慶鄭曰:君雖弗刑,必自殺也。蛾析曰:奔刑之臣,不若舍之以報秦。讎梁由靡曰:我能行之,秦豈不能成而反之?不信失刑,亂政不威,不若刑之。公曰:斬鄭,無使自殺。司馬說進三軍之士,而數慶鄭曰:韓之誓曰:失次犯令,死將止,不面夷。死偽言誤眾死?慶鄭曰:有人能坐待刑,而不能面夷趣行事乎?丁丑,斬慶鄭。公乃入絳。秦伯始知河東之政 是歲。晉飢,秦又餼之粟。 齊管仲寢疾,桓公往問之,曰:仲父之疾甚矣。寡人將屬國於鮑叔牙,何如?管仲、夷吾。吾善叔牙,君子也。千乘之國,不以其道予之,不受也。清廉潔直,視不已若者,不比於人;一聞人之過,終身不忘,不可以為政。桓公曰:然則孰可?管仲曰:隰朋可。朋之為人也,丑不若黃帝,而哀不已若者,堅中而廉外,少欲而多信。居其家不忘公,居公不忘其家;事君不二其心,亦不忘其身。動必量力,舉必量技。公又問曰:不幸而失仲父,二三大夫者能以國寧乎?管仲曰:鮑叔好直,賓胥無好善,而皆不能以國。絀?戚能事,而不能以足;息孫在善言,而不能以信默。臣聞消息盈虛,與百姓詘信,然後能以國。寧勿己者,朋其可乎?言終,喟然而嘆曰:天之生朋,為夷吾舌也。其身 舌焉得生哉!管仲曰:江近於楚,君必歸之。不歸,則不可不救。救之,亂自此始矣。桓曰:諾。管仲又言曰:易牙以調和事公。公曰:惟蒸嬰兒之未嘗,於是蒸其首子而獻之。子之不愛,將何有於公?公喜宮而妒䜿刁自刑而為公治內,身之不愛,將何有於公?公子啟方去其千乘之太子,而臣事君,是其得於君者過其千乘。齊,衛之間,不過數日之行,而十五年不歸視其親,願君之遠易牙、豎刁、啟方及常巫也。桓公曰:善。初,管仲遇盜,取二人焉,上以為公臣,曰:其所與游辟也,可人也。管仲卒,桓公使為之服。後十月,隰朋亦卒。齊遵管仲之政,常強於諸侯。桓公憎四子而廢之,逐易牙而五味不至,逐豎刁而宮中亂,逐公子啟方利,言卑辭不在側而朝不治,逐常巫而苛病起。桓公曰:聖人固有悖乎?乃復反四子。 劉恕曰:管氏之書,大抵審輕重法術,持度量權衡,以鹽鐵錢幣、粟帛、馬牛、金珠玉,通商賈,明倦契,以籠天下之權,致鄰國之弱,盡地利以成富強,完兵械以臨不服,賞罰防禁以全威勢,號令表儀以定毀譽。仗王室之義,為諸侯之長,操督責,絕利孔,其術類商鞅,其言如韓非,其寬厚曠大則過之,固非王者之佐矣。管仲始困時,與鮑叔分財,多自予曰:鮑叔不以我為貪,知吾貧也。夫富盛而廉渝,則民斯下矣。貧窶而貪,常人不學而能也。君子固窮,絜身,遠利,守死善道,則異於是。鮑叔仰伯國之才,而忘其貪污之行,故天下不多管仲之賢,而多鮑叔能知人。管仲之德蓋不及其才也。 八年春,隕石於宋五六,鷁退飛,過宋都。 夏,齊伐厲。秋,狄侵晉,取狐、廚。受鐸、昆都。 王以戎難告於齊,齊桓公征諸侯戍周、 魯。近世政衰,國事多廢。僖公能遵伯禽之法,養四種之馬,牧於冂野,是歲。冬,會諸侯於淮上,謀東略。未幾,遂伐淮夷,修姜嫄之廟,復魯舊制, 是歲。晉惠公畏其足重耳,使宦者履鞮,與壯士如狄,殺之。重耳聞之,謀於趙衰、狐偃等。偃曰:吾來此,非以狄可成事,以奔而易達,困而有資,可以戾也。戾久將底,盍速行乎?不適齊楚,避其遠也。蓄力一紀,可以遠矣。齊侯長矣,而欲親晉;管仲歿矣,求善以終,茲可以親。皆以為然,乃行。過五鹿,飢而從野人乞食。野人盛土器中進之。重耳怒。子犯曰:民以土服,又何求焉?十有二年,歲在鶉尾。其有此土,復於壽星,必獲諸侯,天之道也。再拜稽首,受而載之。遂適齊。齊桓公妻之,甚善焉。重耳曰:民生安樂,誰知其佗?將死於齊。九年春,齊伐英氏。 夏,晉太子圉質於秦,秦歸河東而妻之。 魯滅項,或雲齊滅之。 齊桓公之夫人三,皆無子,公多內寵,如夫人者六人:長衛共姬,生公子無虧,是為武孟;少衛姬,生惠公元;鄭姬,生孝公昭;葛嬴,生昭公潘;密姬,生懿公商人;宋華子,生公子雍。公與管仲屬太子昭於宋襄公。雍巫易牙有寵於衛姬,因豎刀厚獻於公,亦有寵。公許之,立無虧。管仲卒,五公子皆求立。易牙、豎刀、常巫、衛公子啟方作難,圍公一室,不得出。冬十月,有婦人從竇入,至公所。公曰:吾饑渴,欲食飲而不可得。婦人曰:易牙、豎刀、常巫、啟方四人,分齊國,塗十日不通,啟方以書社七百下衛矣。公曰:嗟乎!聖人之言,若死者有知,何面目見仲父於地下?乃援素幭裹首而絕。易牙、豎刀因內寵以殺群吏,立公子無虧。太子昭奔宋。公子各樹黨,爭立相攻,宮中空,莫敢棺。桓公屍在床上六十七日,蠱出於戶。十二月乙亥,赴。辛巳夜,?。十年春,宋襄公帥諸候伐齊,納太子昭。三月,齊人殺無虧,將立昭,四公子之徒攻昭,而與宋人戰。夏五月,宋敗四公子師而立昭,是為孝公。秋八月,葬桓公。 晉子犯知齊之不可動,患重耳之安齊,與從者謀。姜氏謂重耳曰:自子之行,晉無寧歲,民無成君。天未喪晉。子其勉之。重耳曰:吾不動矣。必死於此。姜曰:齊國之政敗矣。晉之無道久矣。從者之謀忠矣。時日及矣。公子幾矣。子必速行。重耳弗聽。姜與子犯謀,醉而載之以行。醒,以戈逐子犯,曰:若無所濟,吾食舅氏之肉。舅犯走,且對曰:若克有成,公子其甘食晉之柔嘉、偃之肉腥臊,將焉用之?遂行。過衛。 冬,邢及狄伐衛,衛文公師於訾婁,狄師還。 衛文公有邢、狄之虞,不能禮晉重耳甯莊子曰:康叔,文之昭也;唐叔,武之穆也。周之大功在武,天祚將在武族,武族唯晉實昌,晉胤公子實德,晉之守祀必公子也。若復而獲諸侯以討無禮,小人是懼,敢不盡心。弗聽。重耳自衛過曹,曹共公亦不禮焉。僖負羈諫曰:晉公子生十七年而亡卿材,三人從之,不可不禮也。公不從。重耳過宋,與司馬公孫固相善,固言於襄公曰:晉公子亡長幼矣,好善不厭。狐偃惠以有謀,趙衰文以忠貞,賈佗多識以恭敬。此三人者,實左右之。公子居則下之,動則咨焉,殆有禮也。襄公贈以馬二十匹。重耳過鄭,鄭文公不禮焉。叔詹諫曰:親有天,用前訓,禮兄弟,資困窮,天所福也。棄此以徼天禍,無乃不可乎?弗聽。叔詹曰:若不禮,請殺之。亦不從。重耳遂如楚,楚成王以周禮亨之,九獻,庭實旅百。重耳欲辭,子犯曰:天命也,君其饗之!令尹子玉請止狐偃。王曰:曹詩曰:彼已之子,不遂其媾。郵之也。效郵,非禮也。 十一年春,宋襄公執滕宣公嬰齊。自滕叔繡至宣公十七世矣。 夏,宋使邾文公用鄫子於次睢之社。鄫,夏後,姒姓。 秋,衛大旱,伐邢,師興而雨。 宋圍曹。冬,梁伯溝公宮,曰:秦將襲我。民懼而潰,秦遂取梁。 十二年夏,鄭入滑。滑,伯爵,姬姓。 冬,楚伐隨。 是歲。秦滅芮。 十三年夏,魯大旱。 秋,宋襄公會諸侯於盂。楚成王執宋公以伐宋。冬,會於薄以釋之。 邾滅須句,須句子奔魯。 是歲。鄭伐滑,王使游孫伯請滑,鄭人執之。王怒,將以狄伐鄭。富辰曰:鄭在天子,兄弟也。武、莊有大勛,力於平、桓,不可以小怨置大德,棄親即狄。王不聽。 十四年春,魯伐邾,取須句。 夏,宋伐鄭。 初,平王東遷,辛有適伊川,見被發祭於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禮先亡矣。秋,秦、晉遷陸渾之戎於伊川。 晉太子圉在秦,聞惠公病,曰:吾母家在梁,秦滅之,我外輕於秦,而內無援於國。君即不起,大夫更立佗公子。乃謀與其妻俱亡歸秦女不從,亦不言,圉遂逃歸。 秦穆公召重耳於楚,楚成王厚幣以送於秦。穆公歸女五人,懷嬴與焉。公子使奉匜沃盧,既而揮之。羸怒曰:秦、晉匹也,何以卑我?重耳懼,降服囚命。穆公見重耳曰:寡人之適此,為才,子圉之辱,備嬪嬙焉。公子有辱,寡人之罪也。重耳欲辭,司空季子曰:子於子圉,道路之人也,取其所棄,以濟大事,不亦可乎?子犯曰:將奪其國,何有於妻?為秦所命從也。子余曰:將婚媾以從秦,受好以愛之,聽從以德之,懼其未可也,又何疑焉?乃歸女而納幣,且逆之。他日,穆公享重耳,如享國君之禮。子余相如賓。明日宴,穆公賦采菽,子余曰:君以天子之命服命重耳,敢不降拜。子余使重耳賦黍苖,子余曰:重耳之仰君也,若黍苖之仰陰雨也。使成嘉榖,薦在宗廟,君之力也。穆公曰:豈專在寡人乎?穆公賦鳩飛,公子賦河水,穆公賦六月,子余使公子降拜,曰:君稱所以佐天子匡王國者,以命重耳。重耳敢有惰心? 重耳親筮之,曰:尚有晉國。得貞屯悔豫,皆入筮。史占之,曰:不吉。閉而不通,爻無為也。司空季子曰:在周易皆利建侯。不有晉國以輔王室,安能建侯?得國之卦也,吉孰大焉! 襄王自齊召大叔帶,復歸京師。 八月丁未,邾敗魯於升陘。 冬十一月己巳朔,楚成王敗宋於泓,襄公傷股。 十五年春,齊伐宋。 夏五月,宋襄公病傷竟薨,子成公王臣立。 秋,楚伐陳,取焦、夷。 九月,晉惠公薨,大子懷公圉立。 冬十一月,耜成公薨,弟桓公姑容立。十二月,晉大夫欒、郄等聞重耳在秦,陰,勸令反國,為內應者甚眾。 是歲。王使?叔、桃子出狄帥伐鄭。王德狄人將以狄女為後。富辰曰:婚姻禍福之階,利內則福,外則取禍。王不忍小忿而棄鄭,又登叔隗以階狄,封豕豺狼不可厭也。王不聽。 十六年春正月,秦繆公發革車五百乘,疇騎二千,步卒五萬,納重耳於晉。晉人多附,惟惠公貴臣,發兵拒之。及河,重耳令籩豆茵席捐之,面目黧黑,手足胼胝者在後。舅犯聞之,中夜而哭。重耳曰:不欲吾反國乎?對曰:籩豆茵席,所以養者而棄之;面目黧黑,手足胼胝,勞有功者而後之。臣聞國君弊,士無所取忠臣;大夫弊,游無所取忠友。臣在所弊之中,故不勝哀也。乃以璧授重耳曰:臣過多矣,請從此辭。重耳曰:禍福利害不與舅氏同者,河伯視之。投璧於河。介子推笑曰:天開公子,而子犯要市於君,固足羞也。吾不忍與同位。乃去而隱 董因迎重耳於河。重耳問曰:吾其濟乎?對曰:實沈之墟,晉人是居。今君當之,必有晉國。臣筮之,得泰之八,曰:是謂天地配享,小往大來。且以辰出,而以參入,皆晉祥也,必伯諸侯。重耳涉自河曲,懷公奔高梁。二月壬寅,重耳入於晉師。丙午,入於曲沃。丁未,入絳,即位於武宮,是為文公。戊申,殺懷公於高梁。呂甥、冀芮畏逼,悔納文公,謀作亂,將焚公宮,欲公出救火而弒之。寺人勃鞮求見,公辭焉,曰:驪姬之讒爾,射余於屏內,困余於蒲城,斬余衣祛。又為惠公從余於濱濱,若干二命以求殺余。對曰:君之德宇何不寬裕也?餘罪戾之人,又何患焉。君不見我,其無悔乎。公遽出見之,告以呂、郄之謀。公懼,三月乘驛自下脫會秦穆公於王城,告之亂。己丑,公宮火,二子求公不獲,遂如河上,穆公誘而殺之。文公逆夫人羸氏以歸。公屬百官,賦職任功,棄責薄斂,施捨分寡,救乏振滯,匡困資無,輕關易道,通商寬農,懋穡勸分,省用足財,利器明德,以厚民性,舉善援能,官方定物,正名育類,昭舊族,愛親戚,明賢良,尊貴寵,賞功勞,事耇老,禮賓旅,友古舊,胥、籍、狐、箕、欒、郄、柏、先、羊舌、董、韓、實掌近官,諸姬之良,掌其中官,異姓之能,掌其遠官。政平民阜,財用不匱。 初,晉文公亡,過曹,從者里鳧須盜其資,而亡公餒不能行,介子推割股以食之。至是,里鳧須請見,曰:臣能安晉國。公使人應之曰:子何面目見寡人?鳧須曰:君沐邪?曰:否。鳧須曰:沐者其心倒,倒者其言悖。今君不沐,何言之悖邪?公聞而見之,鳧須曰:君去國,久民,臣多過;君反國,民臣自危。鳧須之為君賊大矣。君誠赦其罪,使之驂乘游於國中,百姓見之,知君不念舊惡,人自安矣。文公說而從之。民臣皆曰:里鳧須不誅,吾何懼也? 文公之亡於狄,狄人代?。咎如獲二女,納諸公子。公子取季隗,以叔隗妻趙衰,生盾。至是,衰之妻文公女。趙姬請逆盾與其母來,以盾為才,固請於公,以為嫡子,使其三子同括、嬰下之,以叔隗為內子,而已下之。 劉恕曰:讓,天下之至德也。勢位之際,君子其猶病諸。趙姬不以文公為寵,而以賢才為尚,屈身庶孽,以成趙宗。其後嬰以淫亂得罪,同、括罹?刑戮,文子長為名卿,趙氏益大於晉。仲尼曰:泰伯三以天下讓,民無得而稱焉。趙姬知人而讓,可謂賢矣。 文公賞從亡者介子推從者,懸書宮門曰:有寵矯矯,頃失其所。五蛇從之,周流天下。龍飢無食,一蛇割股。龍反其淵,安其壞土。四蛇入穴,皆有處所。一蛇無穴,號於中野。公曰:嘻!寡人之過也。使人求之,不得,環綿上山而封之,號曰介山。 晉從亡賤臣陶叔狄狐曰:君三行賞不及,臣敢請罪。文公報曰:導我以仁義者,受上賞;援我不得為非,引我於賢人之門者,受次賞;矢石之難,汗馬之勞,復受次賞;若以力事我,無補吾缺者,三賞之後,且及子。晉人聞之,皆說 文公之理。李離過聽殺人,自拘當死。文公曰:官有貴賤,罰有輕重,下吏有過,非子之罪也。離曰:臣居官為長,不與吏讓位;受祿為多,不與下分利。有罪傳其下而畏死,非義也。公曰:寡人亦有罪邪?離曰:臣受印綬之日,君命曰:必以仁義輔政,寧過於生,無失於殺。臣受命不稱,壅惠蔽恩,君何過之有?君以所私害公法,殺無罪而生當死,二者非所以教於國也。遂伏劍而死。 襄王使太宰文公及內史興賜晉文公命,上卿逆於境。晉侯郊勞,館諸宗廟,饋九牢,設庭燎。及期,命於武宮設桑主,布几筵,太宰蒞之。晉侯端委以入。太宰以王命命冕服,內史贊之。三命而後即冕服。既畢,賓饗贈餞,如公命侯伯之禮,而加之以晏好。內史興,歸以告王曰:晉君必伯逆王命,敬奉禮義。成王其善之。使於晉者,道相逮也。 周大叔帶通於狄,後王黜之。夏,?叔、桃子奉帶以狄師攻王。王出及坎坎,國人納之。秋,?叔等復以狄伐周,大敗王師,殺譚伯。富辰曰:昔吾驟諫王,王弗從,以及此難。若我不出,王其以我為懟乎?乃以其屬死之。狄入周,王出適鄭,處於汜。帶以狄後隗氏居於溫。冬,王遣使告難於晉、秦、魯 十七年春正月丙午,衛滅邢。 秦繆公師於河上,將納王子犯謂晉文公曰:民親而未知義也,君盍納王以教之義?秦納之,則失周矣,何以求諸侯?趙衰曰:周、晉同姓,尊王,晉之資也。公說,乃行賂草中之戎與麗土之狄,以啟東道,以二軍辭秦師而下。三月甲辰,次陽樊,逆王。夏四月丁巳,王入於王城,取叔帶於溫,殺之於隰城。戊午,晉文公朝王,王勞之以地,辭請隧。王曰:天降禍災於周室,以勤叔父,而班先王之大物,以賞私德。叔父實應且憎,以非餘一人,餘一人豈敢有愛?變前之大章,以忝天下,其若先王與百姓何?文公遂不敢請受南陽、陽樊、溫、原、州陘黹組攢茅之田,陽人不服。文公圍之,將殘其民。倉葛呼曰:陽樊懷我王德,未從於晉,謂君布德以懷柔之,今將大泯其宗祊,蔑殺其人民,宜吾不敢服也。陽人有夏商之嗣典,周室之師旅,樊仲之官守,非官守,則皆王之父兄甥舅也,若之何虐之?公曰:是君子之言也。乃出陽民。 秋,秦、晉伐鄀,鄀,允姓。 楚圍陳,納頓子於頓。冬,晉文公伐原,令以三日之糧。三日而原不降,公疏軍而去之。諜出曰:不過一二日矣。公曰:信不可失。乃去之。及孟門,而原請降,以趙衰為原大夫。於是晉國苦奢,文公以儉矯之,衣不重帛,食不兼肉,無幾人皆大布之衣,脫粟之飯, 是歲。衛文公薨,子成公鄭立。 十八年春正月,魯僖公會莒茲丕公茲,丕公茲輿期之十一世孫也。莒夷無諡,以號為稱。 齊孝公侵魯西鄙。夏伐北鄙臧文仲欲以辭告病焉問於展禽對曰:亂在前矣。辭其何益文仲曰:國急矣。百物唯其可者無不趨也。願以子之辭行賂焉展禽使乞喜以膏沐犒師齊侯曰:魯國何恃而不恐對曰:昔者成王命我周公及齊太公曰:賜女土地,質之以犧牲,世世子孫無相害也。君豈貪壤地而棄先王之命?孝公許平而還。 衛伐齊。 秋,楚滅夔,以夔子歸。 冬,楚伐宋,圍緡。 魯以楚師伐齊,取榖。 十九年夏,齊孝公薨,弟潘因衛公子啟方殺孝公子而自立,是為昭公。 秋,魯入杞。 冬,楚及諸侯圍宋,宋告急於晉。狐偃曰:若伐曹、衛,楚必救之,則齊、宋免矣。於是搜於被廬,先定其民,總帥諸侯,接齊桓公為盟主。然其禮已頗僭差,又隨時苟合,以求欲速之功,不能充王制矣。 文公問元帥於趙衰,對曰:郄縠行年五十矣,守學彌敦,不忘百姓。公從之,使縠將中軍,以為大政。命趙衰為卿,辭曰:欒枝貞慎,先軫有謀,胥臣多聞,皆可以為輔佐,臣弗若也。使原季為卿,辭曰:三德偃之出也,以德紀民,其章大矣。使狐偃為卿,辭曰:毛之智賢於臣,其齒又長,毛不在位,不敢聞命。以魏犨為右。 二十年春正月,晉文公率齊、秦伐曹、衛以救宋。戊申,取五鹿。二月,衛成公請盟,晉弗許。衛侯欲與楚,國人不欲出成公,居於襄牛以說晉。楚救衛,不克。 晉圍曹。文公令人告僖負羈曰:軍旅薄城,吾知子不違也。表其閭,令軍勿犯。曹人帥親戚而保其閭者七百餘家。三月丙午,晉入曹。令無入僖負羈之宮。魏犨、顛頡?僖負羈氏。魏犨傷於胸。公欲殺之,而愛其材,乃舍之。使斷顛頡之脊以殉。以舟之僑伐魏。犨為戎右。人皆懼。曰。顛頡有寵,況於我乎。乃無犯禁者。晉國大治。晉執曹共公。分曹、衛之田以畀宋人。 夏四月己巳,晉、宋、齊、秦次於城濮,陳於莘北,與楚子玉戰,楚師敗績。文公始伯,退而有憂色,曰:吾聞能以戰勝安者惟聖人。若夫詐勝之徒,未嘗不危。晉作王宮於踐土。五月丙午,晉獻楚俘於王。己酉,王策,命晉文公為侯伯。 衛成公聞楚敗,奔楚,遂適陳,使元喧奉叔武以受盟。六月,晉人復成公,成公入,前驅殺叔武。元喧奔晉。成公與元喧訟,不勝,晉執成公,歸之於京師。元喧歸於衛,立公子瑕。 晉文公召王狩於河陽。諸侯朝於王所。 諸侯圍許。 晉釋曹共公 是歲。陳穆公薨,子共公朔立。 二十一年秋,魯大雨雹。 二十二年春,晉侵鄭。 夏,狄侵齊。 晉文公請殺衛成公。王曰:君臣無獄,元喧雖直,不可聽也。為臣殺其君,其安庸刑?余何私於衛侯?晉人使醫鴆成公,不死,醫亦不誅。臧文仲言於魯僖公曰:衛君殆無罪,刑五而已,無有隱者。隱乃諱也。有諸侯之請,必免之。君盍請衛君,以示親於諸侯,且以動晉。公說,行玉二十玨。秋,釋成公。自是晉聘魯,加於諸侯一等,爵同,厚其好貨。成公聞臧文仲之為也,使納賂焉。辭曰:外臣之言不越竟。不敢及君。 衛成公歸國,殺元喧及公子瑕。九月甲午,晉侯、秦伯圍鄭。鄭人以名寶行成,文公弗許,曰:予我詹而師還。叔詹固請往,曰:一臣可以救百姓而定社稷,君何愛也?鄭人以詹予晉,晉人將烹之。詹曰:天降鄭禍,棄禮違親,臣殺身贖國,忠也。乃就烹。據鼎耳而疾號曰:自今以往,知忠以事君者與詹同。乃命弗殺。厚為之禮而歸之。鄭文公使燭之武見秦穆公,穆公與鄭人盟,乃還。晉亦去之。初,鄭文公有三夫人,寵子五人,皆以罪蚤死。公怒,逐群公子。子蘭奔晉,事文公甚謹。從公伐鄭,求入鄭為太子。公以告鄭,鄭大夫石癸曰:夫人子盡死,余庶子無如蘭賢。晉以為請,利孰大焉!遂立蘭為太子。 二十三年春,晉文公解曹地以分諸侯,魯僖公使臧文仲往重館。人告曰:諸侯莫不望分而欲親晉,晉不以故班,必親先者,魯之班長,而又先諸侯,其誰望之?從之。獲地於諸侯為多。反命請曰:重館人之力也。一言辟境,其章大矣。出而爵之。 晉上軍狐毛卒,使趙衰代之。辭曰:城濮之役,先且居之佐軍也,善臣之倫,箕鄭、胥嬰、先都在。乃使先且居將上軍。文公曰:趙衰三讓,皆社稷之衛也。秋,搜於清原,作五軍。以趙衰為卿,將新上軍。及子犯卒,蒲城伯請佐。公曰:趙衰三讓不失義。乃使衰佐上軍。 初,晉飢公問救飢於箕鄭。對曰:信於君心則美惡不 逾,信於名則上下不干,信於令則時無廢功,信於事則民從事有業。民知君心,貧而不懼,藏出如入,何匱之有?公使為箕。至是佐新上軍。 文公伐鄴,趙衰言所以勝鄴,公從之而克。將賞趙衰,衰曰:君賞其末,則騎乘者存;賞其本,則臣聞之郄虎。公召虎而賞之。虎曰:言之易,行之難,臣言之者也。公曰:子無辭。 文公學讀書於臼季,三日,曰:吾不能行也,咫,聞則多矣。對曰:多聞以待能者,不猶愈也? 文公謂郭偃曰:始也吾以治國為易,今也難。對曰:君以為易,其難將至矣;君以為難,其易將至焉。文公出田逐獸,入大澤,迷不知其所。公問漁者曰:道 安從出?漁者曰:鴻鵠保河海,厭而徙於小澤,必有九矰之憂;黿鼉保深淵,厭而出之淺渚,必有羅網釣射之憂。君之至此,何太遠也?公曰:善哉!出澤謂從者曰:記漁者名。漁者曰:君尊天事地,敬社稷,固四國,慈愛萬民,薄賦斂,輕租稅,則臣亦與焉,何以名為?君若不敬社稷,不固四國,外失禮於諸侯,內逆民心,一國流亡,漁者雖得厚賜,不能保也。遂辭不受,曰:君亟歸國,臣亦反漁所矣。 文公田於虢,遇一老父而問之曰:子虛此故矣,虢、亡其有說乎?對曰:虢君斷則不能,諫則無與,所以亡也。公輟田而歸,以告趙衰。衰問其人安在?公曰:吾不與之來。衰曰:古之君子,聽其言而用其人;今之君子,聽其言而棄其身。哀哉,晉國之憂也!公召而賞之。 文公問於胥臣曰:吾欲使陽處父傳歡而教誨之,能善之乎?對曰:是在?也。質將善,而賢良贊之,則濟可俟。若有違質,教將不入,何善之為?公曰:教無益乎?對曰:人生而學,非學不入。教者,因體能質而利之者也。 臼季使舍於冀野,冀缺薅其妻饁之,敬相待如賓。問之,冀芮之子也,與之歸,復命而進之。文公曰:其父有罪,子何以知其賢?對曰:臣見其不忘敬也。恪於德以臨事,其何不濟。公使為下軍大夫。冬,狄圍衛,衛遷於帝丘。 二十四年夏,衛侵狄。 冬,晉文公薨,子襄公?立。秦襲鄭, 是歲、衛侵鄭。 鄭文公薨,太子穆公蘭立。 二十五年春,秦師過周,左右免胄而下拜。王孫滿言於王曰:秦必有謫。入險而脫,能無敗乎?鄭已覺秦,滅滑而還。晉襄公怒曰:秦侮我孤!因喪破滑。夏四月辛巳,墨衰發兵遮擊秦兵,大破之於淆,虜孟明視等三將。 狄侵齊。 魯伐邾,取訾婁。秋,復伐邾。 狄伐晉。八月戊子,晉敗狄於箕,獲白狄子。 冬,魯僖公薨,子文公興立。 晉、陳、鄭伐許。 楚侵陳、蔡,遂伐鄭。 晉侵蔡,楚救之。二十六年夏四月,晉伐衛。六月戊戍,取戚。 衛伐晉。楚成王欲黜太子摘臣而立王子職。冬十月丁未,摘臣弒王而自立,是為穆王。 二十七年春正月,秦孟明視伐晉。二月,晉襄公御之,趙衰佐中軍。甲子,敗秦於彭衙。 魯夏父弗忌為宗蒸,時躋僖公。宗有司曰:非昭穆也。曰:我為宗伯,明者為昭,其次為穆。有司曰:宗廟之有昭穆也,以次世之長幼而等胄之,親疏也。自玄王及主癸莫若湯,自稷及王季莫若文、武。摘周之蒸,未嘗躋湯與文、武,為不逾也。弗聽。秋八月丁卯,大事於太廟,躋僖公。展禽曰:夏父弗忌必有殃。犯順以逆,易神之班。僖又未有明焉,而躋之,皆不祥也。 海鳥曰爰居,止於魯東門之外三日,臧文仲使國人 祭之。展禽曰:禘、郊、祖、宗、報五者,國之典祀也。社稷山川之神,及前哲令德之人,天之三辰,地之五行,九州名山川澤,非是不在祀典。今海鳥至而祀之,難以為仁且智矣。夫廣川之鳥獸,恆知避其災,今茲海有災乎?是歲海多大風。文仲曰:信吾過也。季子之言,不可不法。書以為三策。 魯文公欲弛孟文子之宅,使謂之曰:吾欲利子於外之寬者。對曰:署所以朝夕,虔君命也。臣立先臣之署,服其車服,為利故而易其次,是辱君命也。不敢聞命。公弗取。臧文仲曰:孟孫善守矣。公欲弛郈敬子之宅,亦如之。對曰:先臣惠伯以命於司里,嘗禘,蒸享之。所致君胙者,出入受事之幣。以致君命者,亦有數矣。今命臣更次於外,無者違乎?請從司徒。以班徒次。公亦不取。冬,晉、宋、陳、鄭伐秦,取汪及彭衙。戎王聞秦穆公賢,使由余來觀。由余,其先晉人,亡入戎,能晉言。穆公示以宮室積聚。由余曰:使鬼為之則勞神,人為之亦苦民。古之有國者,未嘗不以恭儉,失國者未嘗不以驕奢也。穆公怪之,問曰:中國以詩、書禮樂法度為政,然尚時亂,戎夷無此,何以為治?由余笑曰:此乃中國所以亂也。自上聖黃帝,僅以小治,及其後世,阻法度之威以責督於下,下以仁義怨望於上,上下交爭,篡弒滅宗,皆以此也。夫戎夷上含淳德以遇下,下懷忠信以事上,一國之政猶一身,真聖人之治也。穆公退而謂內史廖曰:鄰有聖人,敵國之憂也。廖曰:戎王處辟陋之地,未嘗見中國聲色,君試遺之女樂,以奪其志。戎王好樂,必怠於政。為由余請緩期,留而莫遣,使其君臣有間,乃可圖也。穆公曰:善與,由余曲席而坐,傳器而食,問其地形兵勢,盡察。而後令內史廖以女樂二八遺戎王。戎王受而說之,終歲淫縱,牛馬半死。秦乃歸由余,由余數諫不聽。穆公使人間要之,由余遂去,降秦。穆公以客禮禮之,拜為上卿,問伐戎之形。二十八年春,晉以諸侯伐沈。沈,姒姓,子爵。 夏,秦繆公伐晉,取王官及郊,封淆屍而還,遂伯西戎,用孟明也。 秋,雨螽於宋。 楚圍江。冬,王師及晉伐楚,救江。 二十九年秋,晉伐秦。 楚滅江, 是歲。秦用由余謀伐戎,益國十二,開地千里。天子使召公過賀穆公以金鼓。三十年夏,秦入鄀。 秋,楚滅六。 冬,楚滅蓼。 晉陽處父如衛,舍於逆旅,?嬴氏。嬴謂其妻曰:吾求君子久矣,今乃得之。舉而從之。陽子道與之語,及山而還,曰:吾見其貌而欲之,聞其言而惡之。且剛而主能,不本而犯,怨之聚也。是故去之。期年,乃有賈季之難。陽子死之。 晉新上軍帥、中軍佐趙衰。成子卒。 是歲。許僖公薨,子昭公錫我立。 三十一年春,晉舍二軍,趙盾將中軍,始為國政。 夏,秦穆公薨,有子四十人,太子康公罌立,葬穆公雍從死者百七十七人。 秋八月乙亥,晉襄公薨,太子夷皋少,晉人以難欲立長君,趙遁,遣使如秦逆公子雍。 三十二年春,魯伐邾。三月甲戍,取須句。 夏四月,宋成公薨,弟御殺太子自立。宋人殺御,立成公少子杵臼,是為昭公。 秦康公送公子雍於晉,太子夷皋母穆嬴日夜抱太子號泣於朝。趙盾患之,乃背秦而立夷皋,是為靈公。戊子,敗秦於令狐。 狄侵魯。 冬,徐伐莒。 三十三年春,晉歸匡、戚之田於衛。 夏,秦伐晉,取武城。秋,王崩,子頃王壬臣立。 資治通鑑外紀卷第五。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