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外紀 · 資治通鑑外紀卷第四
周紀二
起重光勰洽盡屠維大荒落凡一百一十九年
平王
元年,王以西都逼戎晉文侯、鄭武公、秦襄公夾輔王,徙居東都王城。王勞晉、鄭,賜之盟質,曰:世相起也。命晉文侯為侯伯,賜秬鬯圭瓚。封秦襄公為諸侯,賜岐以西之地,曰:戎無道,侵奪我岐、豐。秦公逐戎,即有其地,與誓,封爵之。襄公於是始國,與諸侯通使聘享之禮。自以為居西垂,主少皞之神。作西畤,祠白帝,其牲用騮駒、黃牛、羝羊各一。 初,鄭桓公將襲鄶,先問鄶之豪傑良臣、辯智果敢之士,盡書其官爵名姓,擇鄶之良田賂之,設壇場郭門之外而埋之,釁之以雞豭,若盟狀。鄶君以為內難,盡殺其良臣。至是,武公取史伯所云虢、鄶十邑之地,前華,後河,右洛,左濟,主䓏騩而食溱、洧,為鄭國焉。武公代父為周司徒,善於其職,國人宜之,鄭之變風始作。周室衰微,諸侯強並弱,齊、秦、晉漸大,政由方伯,王室之尊,與諸侯無異。其時詩不能復雅,謂之王國變風。
二年,邢侯大破北戎。 魯孝公薨,子惠公弗湟立。四年,燕頃侯薨,子哀侯立。
五年,宋戴公薨,子武公司空立。 秦襄公伐戎,至岐。薨,子文公立。
六年,燕哀侯薨,子鄭侯立。 秦文公居西垂宮。
七年,楚若敖薨,子熊坎立,是為霄敖。
九年,楚釐侯薨,子共侯興立。 秦文公東獵至汧渭之會,曰:昔周邑我秦嬴於此。後卒獲為諸侯。乃因非子舊虛而營邑之。
十一年,蔡共侯薨,子戴侯立。 曹惠伯薨,子石甫立。其弟武殺石甫而代立,是為繆公。
十三年。初,衛武公年九十有五,猶箴儆於國曰:自卿以下至於師長士,苟在朝者,無謂我老耄而舍我,必恭恪於朝,朝夕以交戒我。聞一二之言,必誦志而納之,以訓導我。在輿有旅賁之規,位寧有官師之典,倚幾有誦訓之諫,居寢有褻御之箴,臨事有瞽史之導,宴居有師工之誦,史不失書,朦不失誦,以訓御之,於是乎作懿戒以自儆也。衛人頌其德,為賦淇澳。武公薨,子莊公楊立。 楚霄敖薨,子熊眴立,是為鼢冒。
十四年,曹繆公薨,子桓公終生立。
十五年,秦文公作鄜畤,用三牢,郊祭白帝,而雍旁故有吳陽武畤,雍東有好畤,皆廢無祠。或曰,自古以雍州積高神明之墺,故立畤郊上帝,諸神祠皆聚蓋,黃帝時嘗用事,雖晚周亦郊焉。其語不經見,搢紳者不道。
十六年,陳平公薨,子文公圉立。
十八年,秦初有史以紀事。
二十年初,杞東樓公生西樓公,西樓公生題公,題公生謀娶。公當厲王時。是歲薨,子武公立,杞之年始可紀。二十一年,蔡戴侯薨,子宣公考父立。 秦文公伐戎,戎敗走。公收周余民有之,地至岐,岐以東獻之周。
二十三年,初,宋武公之世,鄋瞞伐宋,司徒皇父帥師御之,敗狄於長丘,獲長狄緣斯。鄋瞞,長狄,國名,防風氏之後。武公薨,子宣公力立。
二十四年,秦文公獲若石於陳倉北坂城,以一牢祠之。其神或歲不至,或歲數來,來也常以夜,光輝若流星,從東南來,集於祠城,若雄雉,其聲殷殷雲,野雞夜鳴,命曰陳寶。
二十五年,秦初有三族罪。 晉文侯薨,子昭侯伯立,自縫徙都翼。
二十六年,晉始亂,封文侯季弟成師於曲沃,是為桓叔。曲沃大於翼,桓叔時年五十八,好德靖侯庶孫欒賓傅之,晉國之眾皆附。君子曰:晉之亂其在曲沃矣。末大於本而得民心,不亂何待。 陳文公薨,長子桓公鮑立。二十七年。初,鄭武公嘗欲伐胡,以女娶胡君,因問群臣:吾欲用兵,誰可伐者?大夫關其思曰:胡可伐。武公怒曰:胡,兄弟之國,奈何伐之?戮關其思。胡君以為親已,不設備。鄭人襲胡,取之。武公薨,子莊公寤生立。
二十八年,鄭莊公封弟假於京,謂之京城太叔。
三十年,楚鼢冒薨,子熊通殺太子而代立,是為武王。或雲,熊通,鼢冒弟也。
三十二年,晉大臣潘父弒昭侯,納曲沃桓叔。桓叔欲入翼,晉人發兵攻之,桓叔敗歸。晉人誅潘父,立昭侯子平,是為孝侯。
三十六年,衛莊公薨,子桓公完立。
三十八年,衛桓公庶弟州吁驕奢,公絀之,州吁出奔。四十年,齊莊公薨,子釐公祿父立。 晉曲沃桓叔卒,子莊公?立。
四十一年,晉不雨雪。
四十二年,燕鄭侯薨,子繆侯立。 宋宣公病,謂其弟和曰:父死子繼,兄死弟及,天下通義也。我其立和。和三讓而受之。公薨,和立,是為穆公。 狄攻翼,至於晉郊。四十七年,晉曲沃莊伯攻翼,弒孝侯。晉人攻莊伯,莊伯復入曲沃。晉人立孝侯子郄為晉侯。自是曲沃強於晉。四十八年,晉無雲而雷。 初,魯惠公使宰讓請郊廟之禮於天子,王使史角往魯公止之。其後在魯, 惠公敗宋師於黃。 惠公長庶子息姑娶於宋,宋女至而好,公奪而自妻之,生子允登。宋女為夫人。公薨,魯人立息姑,是以隱公。
劉恕曰:春秋隱公不書即位,左氏曰攝也。公羊曰:隱長又賢,諸大夫扳隱而立之。凡隱之立,為桓立也。穀梁曰:君之不取為公,將以讓桓也。夫非己有而總其事,謂之攝;已有之而推與人,謂之讓。攝則非讓,讓則非攝也。惠公愛少子,立為太子。公薨,國人不與,而立隱公。隱承襲有國,嘗曰:先君有太子矣,吾將讓焉。雖有是語,非誠而偽,眷戀君位,莫能踐言。桓公徯望十年,隱不推避,羽父伺其間隙,遂成篡奪,虛詞兆禍,隱實為之。桓公立而曰:隱,攝也,久不歸政,而吾取之,後世惑焉。春秋誅意,故不書即位,謂之公而無異辭,明其當立也。左氏取桓之說,則曰隱攝,公羊、穀梁信隱詐妄,乃曰讓國,俱失之也。
四十九年夏四月,鄭太叔段叛,莊公伐之。五月辛丑,太叔出奔共。衛州籲求與之友。 衛伐鄭,取廩延。冬十月,鄭以王師、虢師伐衛。虢,文王弟虢叔之後,是為西虢。五十年夏,莒入向。莒,嬴姓,少皞之後。武王封茲輿期於莒,初都計,後徙莒。向,姜姓。 魯司空無駭入極。極,附庸國,或雲戎邑。冬,鄭伐衛。 是時周既陵遲,戎逼諸夏,自隴山以東,及乎伊、洛,往往有戎。於是渭首有狄、豲、封、冀之戎,涇北有義渠之戎,洛川有大荔之戎,渭南有驪戎,伊、洛間有楊拒、泉皋之戎,潁首以西有蠻氏之戎。五十一年春三月壬戌,王崩。太子泄父蚤死,立其子林,是為桓王。 秋,宋穆公疾,立兄宣公子與夷,曰:吾不可以負宣公。八月庚辰,公薨,與夷立,是為殤公。
桓王
元年春,衛州吁收聚亡人,襲殺桓公,自立為衛君。夏,宋、陳、蔡、衛伐鄭。秋,魯、會,諸侯復伐鄭,敗之。九月,衛人殺州吁。冬十二月,立桓公弟晉,是為宣公。 郕侵衛。
二年春,曲沃莊伯以鄭、邢伐翼,王使尹氏、武氏助之,晉侯奔隨。 夏四月,鄭侵衛,衛以燕師伐鄭。六月,鄭敗燕於北制。南燕,姞姓,伯爵,黃帝之後。 曲沃叛王。秋,王命虢公伐曲沃,而立晉侯子光,是為哀侯。 衛入郕。 九月,邾、鄭以王師伐宋。邾,曹姓,武王封陸終第五子安苗裔挾為附庸,居邾。自挾至邾子克儀父。十二世始見於春秋。 冬十二月,宋伐鄭。 是歲,秦文公太子卒,賜諡竫公,立其長子為太子。
三年春,晉人逆晉侯郄於隨,納諸鄂。晉人謂之鄂侯。夏五月庚申,鄭侵陳。 秋,宋取鄭長葛。
四年春,滕侯薨。 秋七月,魯伐邾。 是歲,秦文公薨,太子寧公立。年十。歲。 晉曲沃莊伯卒,子稱立。
五年,蔡宣公薨,子桓侯封人立。
六年春三月癸酉,魯大雨霖。庚辰,大雨雪。 夏,鄭伐宋。 冬,北戎侵鄭。十一月甲寅,鄭敗戎。 是歲。秦寧公徙
居郿之平陽,伐盪社。
七年夏五月,齊、魯、鄭伐宋。六月壬戍,魯敗宋於菅。鄭伯入郜及防,皆歸於魯。 秋七月,宋、衛入鄭,蔡人從之,伐戴。八月壬戍,鄭圍戴。戴,國也。 九月戊寅,鄭入宋。 冬,齊、鄭入郕。 是歲。秦與亳戰,亳王奔戎,遂滅盪社。或雲西夷國也。
八年秋七月,齊、鄭、魯伐許。壬午,入許,許莊公奔衛。鄭莊公奉許莊公之弟許叔居許東偏。許,姜姓,與齊同祖。武王封文叔於許,以奉太岳之祀。文叔之後曰德男,曰伯封,曰孝男,曰靖男,曰康男,曰武公,曰文公興父,曰莊公茀。莊公之後。桓公,鄭疑即許叔也。 息伐鄭,敗還。息,姬姓。 冬十月,鄭以虢師伐宋。壬戌,敗宋。魯公子翬諂謂隱公曰:百姓便君,君其遂立吾靖為君,殺允,君以我為相。隱公不許。翬懼允聞而誅之,反譖公於允曰:公欲去子,子其圖之,請為子殺公。允許諾。十一月,公祭鍾巫,館於寪氏。壬辰,翬使人殺公於寪氏而立允,是為桓公。九年秋,魯大水。 是歲,燕繆侯薨,子宣侯立。
十年春,宋華父督弒殤公,召穆公子馮於鄭而立之,是為莊公。 秋九月,魯入耜。
十一年春,晉曲沃伯稱伐翼。韓萬御戎,獲晉哀侯及欒共叔。晉人立哀侯子,是為小子侯。曲沃伯止欒共叔曰:苟無死,吾以子見天子。令子為上卿,制晉國之政。辭曰:民非父不生,非君食不長,非師教不知,故壹事之。唯其所在,則致死焉。從君而貳,君焉用之?遂斗而死。初,武王子,封於韓,宣王時為侯伯,平王時為晉所滅。韓萬,曲沃桓叔之子,食邑於韓,以韓為氏。萬孫曰簡,是為定伯。簡生武子子輿,或雲萬生求伯。求伯生子輿,欒共叔。欒賓子也。 冬,芮伯萬之母芮姜逐芮伯,出居於魏。芮、魏皆姬姓。魏者,舜、禹所都之地,南枕河曲,北涉汾水,與秦、晉鄰國,日見侵削。平、桓之世,魏之變風始作,後為晉獻公所滅。
十二年秋,秦侵芮,敗還。 冬,王師、秦師圍魏,取芮伯而東之。 是歲。曲沃伯稱弒晉哀侯。
十三年春正月,陳桓公薨,弟佗殺太子免而自立。秋,王以諸侯代鄭,王卒大敗,鄭射王中臂, 魯大雩。是歲戎逆芮伯於郟。
劉恕曰:西周昭王始衰,穆王盤游無度,共、懿、孝、夷陵遲,至厲王而大壤。宣王修振綱紀,天下翕然宗周。幽王無道,平王東遷,晉、鄭夾輔,諸侯賓從。自桓王伐鄭,師敗王傷,天子威令,下同列國。吳、楚、越本南裔小國,迭為盟主,而東周之王無中主之才,歷二十世至赧王,卒不振而亡滅。詩云:不吊昊天,亂靡有定。式月斯生,俾民不寧。言天下之亂,月益甚也。
十四年春,楚武王侵隨。隨曰:我無罪。楚曰:我蠻夷也。今諸侯皆叛,相侵,或相殺。我有敝甲,欲以觀中國之政,請王室尊吾號。隨人請周尊楚,周不從。隨,姬姓。夏,北戎伐齊,鄭救齊。六月,敗戎 是歲。蔡人殺陳侯佗。桓公子躍,蔡出也。蔡人立躍,是為厲公。
十五年冬,曲沃伯稱誘殺晉小子侯。
十六年夏,楚伐隨,敗之,隨侯逸。秋,楚熊通怒曰:吾先鬻熊,文王師也。成王舉我先公居楚,蠻夷皆率服,而王不加位,我自尊耳。乃自立為武王,與隨人盟而去。楚始開濮地而有之。 冬,王命虢仲伐曲沃,立晉哀侯弟緡為晉侯, 是歲。杞武公薨,子靖公立。 秦寧公立,伐盪氏,取之。公薨,庶長弗忌、威壘、三父廢太子而立公少子為君,年五歲,是為出子。出子母魯姬,與太子異母。
十七年夏,楚及巴伐鄧,敗之。巴,姬姓;鄧,曼姓。 秋,虢仲、芮伯、梁伯、荀侯、賈伯伐曲沃。梁,嬴姓。荀、賈皆姬姓。十八年春,曹桓公薨,太子莊公射姑立。 虢大夫詹父以王師伐虢。夏,虢公出奔虞。 秋春,納芮伯萬於芮。 虞公弟虞叔伐虞,虞公出奔共池。 冬,齊、衛、鄭伐魯。十九年春,鄖人將與隨、絞、州、蓼伐楚,楚敗鄖於蒲騷。鄖、絞、州、蓼皆近楚,小國。州,姜姓;蓼,皋陶之後,偃姓。初,鄭莊公娶鄧曼,生太子忽,又娶宋雍氏女,曰雍姞,生突。夏,莊公薨,昭公忽立。宋莊公誘執鄭卿祭仲,使立突,祭仲許之,以突歸。秋九月丁亥,昭公奔衛。己亥,立突,是為厲公。 初,衛宣公為太子急取於齊女而美,公奪之,生壽及朔。朔與其母訴急於公,公令急之齊,使賊先待於隘而殺之。壽知之,以告急,使去之。急曰:君命也,不可以逃。壽竊其節而先往,賊殺之。急至曰:君命殺我,壽有何罪?賊又殺之。宣公乃立朔為太子。
二十年冬,魯、鄭伐宋, 楚伐絞,敗之。 是歲。陳厲公薨,子完不得立,立公弟林,是為莊公。 衛宣公薨,太子惠公朔立。
二十一年春,楚伐羅,為羅所敗。羅,熊姓, 鄭以紀。魯及齊、宋、衛、燕戰。
二十二年秋八月壬申,魯御廩災。 冬,宋以諸侯伐鄭,敗之,取牛首。齊僖公子諸兒糾小白,小白母,衛女也。公使鮑叔牙傅之。鮑叔曰:君知臣之不肖,臣知棄矣。召忽曰:吾觀小白必不為後穎上人。管仲、夷吾曰:不然。國人惡糾之母以及糾,而憐小白之無母。諸兒長而賤,事未可知也。是歲,僖公薨,襄公諸兒立。 燕宣侯薨,桓侯立,徙都臨易。 秦庶長三父等令人賊殺出子,復立寧公故太子,是為武公。
二十三年春,鄭厲公患祭仲專,欲殺之,不克。夏,厲公出奔蔡。祭仲迎昭公。六月乙亥,入鄭。 許叔入於許。秋,鄭厲公因櫟人殺檀伯而居櫟。 冬,諸侯伐鄭,納厲公,不克而還。宋頗予厲公兵,自守於櫟,鄭亦不敢伐。 是歲王崩,子莊王佗立。 秦伐彭戲氏於華山。
莊王
元年夏,諸侯伐鄭。 冬十一月,衛左公子泄、右公子職攻惠公,立太子急弟黔牟為君,惠公奔齊。 是歲,瞞伐齊,齊王子成父獲長狄榮如。衛人獲其季弟簡如。二年夏,齊侵魯。 蔡桓侯薨,弟哀侯獻舞立。 秋,魯、宋伐邾。 冬十月朔,日有食之。 辛夘。鄭高渠彌與昭公出獵,射殺昭公於野。祭仲與渠彌不敢入厲公,更立昭公弟公子亹為君,無諡號,謂之子釁。 是歲。秦討庶長三父等弒出子罪,夷其族。
三年春,魯桓公及夫人文姜如齊,齊襄公通其妹。文姜,桓公謫之,以告。夏四月丙子,齊饗公,公醉,齊使公子彭生抱桓公,因折其脅,桓公死於車。魯人立太子同,是為莊公。齊豎曼曰:彭生無盡言而諛行,力成吾君之禍,以構二國之怨,其得免乎?未幾,魯人告於齊,請得彭生以除丑。齊人殺彭生, 齊襄公為公子時,嘗與鄭子亹、會斗相仇。秋,襄公師於首止,會諸侯。祭仲請子亹無行。子亹曰:齊強而突居櫟,不往,即帥諸侯伐我,納突,往何遽?必辱我。不如往。高渠彌相祭仲,稱疾不行。子亹至,不謝齊襄公,襄公怒,伏甲殺子亹、?、高渠彌。祭仲逆子亹弟公子嬰於陳而立之,是為鄭子儀。 周公黑肩欲弒莊王而立王弟克,辛伯告王,王殺周公克,奔燕。
四年,陳莊公薨,少弟宣公杵臼立。
五年,宋莊公薨,子閔公捷立。
六年春,齊、魯伐衛。 夏五月,葬桓王。 秋,紀季以酅入齊,紀於是乎始判。 是歲,燕桓侯薨,子莊公立。
七年春,周召隨侯,數以立楚為王。楚武王怒隨背已,三月,伐隨。武王薨,兵罷,子文王熊貲立,始都郢。 紀侯不能下齊,以與紀季。夏,紀侯大去其國,違齊難也。
八年冬,諸侯伐衛,納惠公。
九年夏,衛惠公入衛,誅左右公子。衛君黔牟奔周。冬,楚文王伐申,還伐鄧。申,姜姓,伯爵, 是歲。秦武公伐邽,冀戎,初縣之。
十年夏,恆星不見,星隕如雨。 秋,魯無麥苗。 是歲,秦初縣社。 鄭滅小虢。
十一年夏,魯及齊圍郕,郕降於齊。 齊襄公誅殺不當,淫於婦人,數欺大臣,政令無常,群弟恐禍及鮑叔牙,奉公子小白奔莒。冬十二月,齊大夫連稱、管至父弒襄公, 立公季父夷仲年之子公孫無知、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紏奔魯。
十二年春,齊大夫雍廩殺無知,告齊人曰:無知弒君自立,臣謹行誅。唯大夫更立公子之當立者。公子小白自少好善大夫高徯及國人陰召小白於莒,小白曰:管仲知召忽、強武,我不得入也。鮑叔曰:事若不濟,老臣死之。公子猶免也。夏,魯聞無知死,亦發兵送公子紏,使管仲別將兵遮莒道,射中小白帶鉤。小白佯死,以誤管仲,已而載溫車中馳行。管仲使人報魯,魯送紏者行益遲,六日至齊。小白先入高,徯立之,是為桓公,發兵拒魯。秋,與魯戰於乾時,魯兵敗走。桓公使鮑叔為宰,辭曰:臣,君之庸臣也。幸得從君,君竟以立,使不凍餒,君之賜也。君將治齊,高徯、叔牙足矣。君若欲伯王,非管夷吾不可。其所居之國,國必重寬惠、柔良、忠信結於百姓,制禮義可法於四方,決獄折中,執枹鼓於軍門,士卒賈勇,五者臣皆不如。夫管子,民之父母也。將治其子,不可棄其父母。公曰:夷吾射寡人,中鉤而濱於死。鮑叔曰:君若宥而反之,猶是也。魯致政於夷吾,則能弱齊矣。不受,必將殺之。公曰:夷吾受魯之政乎?鮑叔曰:夷吾欲定齊國之社稷,必不受也。君亟迎之。公曰:施伯,魯之謀臣也,知吾將用之,必不予我。鮑子曰:君遺魯書曰:子紏兄弟,弗忍誅,請殺之。召忽、管仲,讎也,請得而甘心醢之。不然,將圍魯。施伯謂魯莊公曰:此非欲戮之,管子,天下之才也,所在之國,必得志於天下。令彼在齊,長為魯國憂矣。不如殺而以其屍授之。莊公殺子紏於生竇,將殺管仲。齊使者請曰:寡君若不生得之,以徇於國,為群臣戮,是君與寡君之賊比,非敝邑所請也。使臣不敢受命。莊公許之,使吏鞟其拳,膠其目,盛之以鴟夷,置之車中以予之。召忽謂管仲曰:殺君而用吾身,是再辱我也。子為生臣,忽為死臣,生者成名,死者成行,子其勉之!遂自殺。鮑叔迎受管仲,及堂阜而稅桎梏。比至,三釁三浴之。齊祓而見桓公。公問曰:社稷可定乎?對曰:伯王可定也。公曰:吾不敢至於此,定社稷而已。管仲曰:君免臣於死,臣之幸也。若祿齊國之政而不死,紏也,臣不敢。走出至門,公反之,曰:伯可勉乎?管仲再拜曰:君承伯,臣敢不承命。桓公問曰:先君襄公不聽國政,唯女是崇。田狩畢弋,戎士凍餒,吾恐社稷之不血食也。為此若何?對曰:聖王參其國而伍其鄙,定民之居,成民之事,四民勿使雜處,士就閒燕,工就官府,商就市井,農就田野。制國為二十一鄉,工商之鄉六,士鄉十五。公及國子、高子皆帥五鄉,參國起案,以為三官。臣立三宰,工立三族,市立三鄉,澤立三虞,山立三衡。公曰:吾欲修政以干時。管子曰:國未安,宜修舊法,擇其善者而用之,滋無財而敬百姓。桓公曰:國安矣,其可乎?管仲曰:未可。公曰:吾士不練,吾兵不實,請修兵。管子曰:內奪民用,士勸於勇,亂之本也;外犯諸侯,民多怨也,齊國危矣。公不聽,令四封之內修兵,關市之徵侈之,以勇授祿。鮑叔謂管仲曰:國彌亂,如何?管仲曰:國中之政,夷吾為焉,未有敢犯者。既而朝之爭祿,刎頸者不絕。鮑叔曰:母乃害乎?管仲曰:此皆貪民也。諸侯之為義者,莫肯入齊;齊之為義者,莫肯仕,此夷吾所患也。管仲謂公曰:與其厚於兵,不如厚於人。君若正卒伍,修甲兵,則大國小國皆有守御之備。君若欲速得志於天下,諸侯作內政而寓軍令焉。分齊國為三軍,田獵因以賞罰。管子制五家為軌,十軌為里,四里為連,十連為鄉,五人為伍,軌長帥之;五十人為小戎,里有司帥之;二百人為卒,連長帥之;二千人為旅,鄉良人帥之。五鄉一帥,故萬人為一軍。卒伍定乎里,而軍政成乎郊。連其什伍,居處同樂,死生同憂,?福共之。故夜戰則其聲相聞,晝戰則其目相見,緩急足以相死。君有此教,士三萬人,以誅無道,以屏周室,天下莫之能御。鄉長進賢使役官,官長期而書伐,選其官之賢者而用之。公召與之語,訾,相其質而授之,升以為上卿之佐,謂之三選。公曰:伍鄙若何?管子曰:相地而衰征,則民不移。公曰:定民之居若何?管子曰:制鄙,三十家為邑,十邑為卒,十卒為鄉,三鄉為縣,十縣為屬,五屬立五大夫。正月之朝,五屬大夫復事,擇寡功者而謫之。蔽明、蔽賢,下比者皆有罪。公曰:吾欲籍於台、雉、樹木、六畜,及籍於人,如何?管子曰:此隱情也,唯官山海為可。海王之國,謹正鹽策,則百倍歸於上,人無以避數也。鐵官之數,及其餘輕重,准此而行,舉臂勝事,無不服籍。政既成矣,以守則固,以征則強。公曰:吾欲從事於諸侯,可乎?管子曰:鄰國未親也,反其侵地,無受其資,以安四鄰。為游士八十人,多其資幣,使週遊於四方,擇其淫亂者而先征之。公曰:齊國寡甲兵。管子曰:制重罪贖以犀甲一戟,輕罪贖以鞼楯一戟,小罪謫以金。分訟而不勝者,出一束箭。乃矯箭為矢,鑄金為刃,甲兵大足。公曰:吾欲誅大國之不道者。管仲曰:愛四封之內,而後可以惡竟外之不善者;安卿大夫家,而後可以危救敵之國;賜小國地,而後可以誅大國之不道者;舉賢良,而後可以廢慢法鄙賤之民。先王必有置也而後有廢;必有利也。而後有害。桓公大說,將相管仲,對曰:斧 之人幸屬腰領,非臣之任也。公固授之。管仲受相三日,公曰:寡人有大邪三:好田、好酒、好色,可以為國乎?對曰:惡則惡矣,然非急也。人君唯?與不敏為不可,?則亡眾,不敏則不及事。公曰:吾子就舍,異日圖之。對曰:何待異日?隰朋聰明徢給,可令為東國;賓胥無堅強以良,可以為西土。衛國之教,危以傳。公子啟方可游於衛。魯好邇而訓於禮;公子舉可游於魯。楚巧文以利,不立大義而好小信。曹孫宿可游於楚。行三使者,結三國之交而後退。 桓公郊迎客,寧戚飯牛於車下,擊牛角,悲而商歌。公聞之曰:非常人也。命後車載之,賜之衣冠。明日,與之語,公大說,將任之。群臣曰:客衛人,去齊五百里,不若使人問之,固賢人也。任之未晚。公曰:問之恐其有小惡,以小惡而忘其大美,此所以失天下士也。且人固難全,宜用其長。遂授之以政。管仲相三月,請論百官,曰:進退閒習,臣不如隰朋,請立為大行。藝粟盡地利,臣不如甯戚,請立為大司田。三軍之士,視死如歸,臣不如王子城父,請立為大司馬。決獄折中,臣不如賓胥無,請立為大理。進諫不避死亡,臣不如東郭牙,請立為大諫。五子可治國強兵矣。公令皆任其事,受令於管子。管子曰:今天子微弱,聘享不上,公其弱強繼絕,帥諸侯以起周室。公曰:善。管仲又請賞於國,以及諸侯。諸侯行事善者,以重幣賀之。其臣諫而善者,以璽問之。齊有龍斗,管仲謂桓公曰:天使使者臨君之郊,請使大夫飭左右,玄服祭之。天下聞之曰:神哉齊侯!天使使者臨其郊,不待舉兵而朝者八諸侯,此乘天威而動天下也。故知者役使鬼神,而愚者信之。劉恕曰:古之長民者,興事動作,必謀於眾,廢置遷徙,悉因人心。愚者難與慮始,黔首信惑靈怪,故聖人設鬼神以懼之,為卜筮以斷之,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泥者為之捨棄人事,專信詭譎,以管仲之知,因齊眾以威諸侯,可也。佗人則近於罔矣。蓋明於天地之性,不可惑以神怪;知萬物之情,不可罔以非類也。
桓公立政,去食肉之獸、食粟之鳥,系罝之罔,三舉而百姓說。
十三年春,齊桓公曰:魯與寡人近,其?宋也疾,寡人將誅焉。管仲曰:有土之君,不勤於兵,不忌於辱,不輔其過,則社稷安,不然則危。公不聽,興師伐魯。莊公逆戰,敗齊於長勺。 夏六月,齊、宋伐魯,魯敗宋於乘丘。秋九月,楚敗蔡於莘,虜蔡哀侯以歸,已而釋之。楚強陵江、漢間小國,小國畏之。 初,齊桓公亡過譚,譚無禮。及其入也,諸侯皆賀,譚又不至。冬,齊伐譚,譚子奔莒。
十四年夏,宋侵魯,敗還。 秋,宋大水。
十五年秋,宋南宮萬弒閔公,立公子游為君。冬十月,蕭叔大心及宋之諸公子共擊殺萬之子牛,殺子游而立閔公弟御說,是為桓公。萬奔陳,宋人請於陳,醢之。 是歲王崩,子釐王胡齊立。 鄭祭仲卒。
釐王
元年春,齊桓公會諸侯於北杏,遂人不至。夏,齊滅遂。初,齊桓公敗於長勺,曰:吾兵尚少,吾參圍之,安能圉我。乃修兵同甲十萬,車五千乘,謂管仲曰:吾士既練,吾兵即多,寡人慾服魯。管仲喟然嘆曰:齊國危矣。君不競於德而競於兵,天下之國帶甲十萬者不鮮。吾欲發小兵以服大兵,內失吾眾,諸侯設備,吾入設詐,國欲無危,得乎?公不聽,伐魯,魯不敢戰,去國五十里而為之關,請比關內以從於齊。齊亦母得侵魯。桓公許諾。冬,魯人請盟於柯,曰:魯,小國也,固不帶劍。今而帶劍,是交兵聞於諸侯。君不如已,請去兵。桓公曰:諾。令從者母以兵。魯莊公好力,魯人曹劌以勇力進。管仲諫曰:曹劌堅強以忌,不可以約取也。桓公不聽。莊公、曹劌俱懷。劍至壇上,莊公左摶桓公,右抽劍自承曰:魯國去境數百,今去境五十里,惟死而已。均之死也,戮死於君前。管仲、鮑叔進曹劌,按劍當兩階之間,曰:魯城壞,壓齊境,二君將改圖,無有進者。管仲曰:君歸侵地,以汶為境。桓公許諾。退而欲倍其約,管仲曰:貪小利以自快,棄信於諸侯,不如與之。乃割曹、劌,三戰所亡地,盡復予魯。桓公歸而修於政,不修兵革,自圉辟人以過弭師, 是歲。耜靖公薨,子共公立。
二年夏,單伯會諸侯伐宋。 鄭厲公自櫟侵鄭,獲大夫甫瑕,要以求入,瑕許之。六月甲子,瑕殺子儀而納厲公。厲公即位,謂甫瑕曰:子事君有二心。瑕曰:重德不報,誠然哉。遂誅之。 楚滅息。 秋七月,楚入蔡。
三年春,齊桓公始伯,楚亦始大。 秋,諸侯為宋伐郳。郳邾挾之後,夷父顏有功於周,其子友別封為附庸,居郳。曾孫犁來,始見春秋,附從齊桓公,以尊周室,命為小邾子。 鄭侵宋, 是歲曲沃伯稱伐晉侯緡,滅之,盡以其寶器賂獻於周,復徙都絳。
四年夏,諸侯伐鄭。 秋,楚伐鄭。 冬,王使虢公命曲沃伯以一軍為晉侯,列為諸侯,通在曲沃,即位三十八年矣。 是歲秦武公薨,初以人從死,從死者六十六人。子白不立,封平陽,立其弟德公 邾。子克薨,子瑣立,五年王崩,子惠王閬立。 晉武公薨,子獻公詭諸立。秦德公卜居雍,後子孫飲馬於河,遂都雍。雍之諸祠自此興。用三百牢於鄜。畤
惠王
元年夏,魯莊公追戎於濟西。 秋,魯有蜮。 冬,巴伐楚。是歲。秦德公初作伏祠,磔狗邑四門,以御蠱災。德公薨,長子宣公立。
二年春,楚文王御巴,大敗於津。還伐黃,敗之。及湫,有疾,曰:常侍管蘇數犯我以義,違我以禮,與處則不安,曠之而不榖得焉,當及吾身。爵之。乃進為五大夫。又曰:申侯伯善持養吾意,吾所欲則先為之,與處則安。曠之而不穀,喪焉,當及吾身遠之。於是送而行之。夏六月庚申,王薨,子熊艱立,是為杜敖。黃,嬴姓。 秋,周大夫邊伯等五人作亂,奉莊王子子頹伐王,不克。子頹奔衛。衛、燕伐周。冬,立子頹。
三年夏,惠王奔鄭之櫟。 冬,鄭厲公見虢公,謀納王,虢公許之。
四年夏,鄭、虢同伐王城,王歸京師,殺子頹及五大夫。五月,鄭厲公薨,子文公捷立。 是歲耜共公薨,子德公立。或雲惠公五年。初,陳宣公娶陳女,生太子禦寇,後有嬖姬,生子款,欲立之。春,殺禦寇。禦寇素愛厲公子完,完懼?及,奔齊,為工正,食菜于田,或為田氏。其後完卒,諡敬仲。是歲,楚杜敖欲殺其弟熊?,?奔隨,與隨襲殺杜敖而伐立,是為成王。 晉獻公卜伐驪戎,史蘇占之,曰:勝而不吉。公伐克驪戎,滅驪子,獲驪姬以歸,立為夫人,與其娣皆有寵。公謂史蘇曰:克國得妃,吉孰大焉。史蘇曰:君亦樂其吉而備其凶,臣之不信,國之福也。出告大夫曰:晉以男戎勝戎,戎必以女戎勝晉。寡德而安,俘女又增其寵,雖當三季之王,亡無日矣。郭偃曰:讒口之亂,不過三五,挾小鯁也。可以小戕而不能喪國,懼則甚矣。亡猶未也。 秦宣公作密畤於渭南,祭青帝。
六年夏,魯莊公如齊觀社。曹劌諫曰:齊棄太公之法,而觀民於社,君為是舉而往觀之,何以訓民?天子祀上帝,諸侯會之受命焉;諸侯祀先王、先公,卿大夫佐之受事焉。不聞諸侯相會祀也。公不聽,遂行。 晉桓、莊之族逼,獻公與士?謀去之。 秋,魯丹桓宮楹。是歲,曹莊公薨,子僖公夷立。 楚成王初即位,布德施惠,結舊好於諸侯。楚地千里,使人獻天子。天子賜胙曰:鎮爾南方夷越之亂,無侵中國。
七年春,魯刻桓宮桷。匠師慶言於莊公曰:聖王公之先封者,遺後人之法,使無陷於惡,其為後世昭前之令聞也。先君儉而君侈,令德替矣。 魯莊公娶於齊,秋,夫人哀姜至,公使宗婦覿用幣。宗人夏父展曰:非故也。公曰:君作故。對曰:君作而順則故之,逆則書。其逆也,臣懼書於後,不敢不告。 是時戎間在中國,與諸夏盟會伊洛。戎強東侵魯及曹。
八年夏六月辛未朔,日有食之。 秋,魯大水。 晉城聚,處群公子。冬,晉獻公圍聚,盡殺群公子。 是歲,衛惠公薨,子懿公赤立。
九年夏,晉城絳以深其宮。 晉公子亡奔虢。秋冬,虢再侵晉。
十年冬,王使召伯廖賜齊桓公命。 桓公嘗謂管仲曰:寡人之有仲父也,猶飛鴻之有羽翼也,濟大水之有舟楫也。對曰:齊國百姓,公之本也。人憂飢而稅斂重,人懼死而刑政險,人傷勞而舉事不時。桓公曰:聞命矣。明日,朝於太廟之門,定令於百吏,稅者百一鍾,田二歲而稅一歲,飢弛而稅,市書而不賦。澤梁時縱,孤幼不刑。近者示以忠信,遠者示以禮義。公將東遊,管仲曰:先王之游也,春出原農事之不本者,謂之游。秋出補人之不足者,謂之夕。師行而糧食其民者,謂之亡,從樂而不反者謂之荒。桓公命曰寶法。管仲復於公曰:無翼而飛者聲也,無根而固者情也,無方而富者生也。任之重者莫如身,塗之畏者莫如口,期而遠者莫如年。公問治民於管仲,對曰:牧民者必知其疾,憂之以德,勿懼以罪,勿止以力。桓公嘗之平陵,見年老而自養者,公問其故,對曰:有之九人,家貧無以妻之,傭而未返也。公取外御者五人妻之。管仲曰:公待所見而施惠,則齊國之有妻者少矣。公曰:若何?管仲曰:令丈夫二十而室,女子十五而嫁。 桓公嘗田於麥丘,見邑人,問其年,對曰:八十三矣。公曰:美哉壽乎!子以子之壽祝寡人。麥丘人曰:祝主君甚壽金玉,是賤以人為寶。公曰:至德不孤,善言必再,吾子其復之曰:祝主君無惡下問,賢者在傍,諫者得入。公曰:善哉,言必三曰:無使群臣百姓得罪於吾君,亦無使吾君得罪於群臣百姓。公怫然作色曰:吾聞子得罪於父,臣得罪於君,未聞君得罪於臣也。子更之。邑人曰:子得罪於父,可因姑姊叔父而解;臣得罪於君,可因便僻左右而謝。昔桀得罪於湯,紂得罪於武王,此君得罪於臣,孰為謝而赦之?公曰:寡人得吾子於此,社稷之福也。扶而載之,自御以歸,禮之於朝,封之以麥丘,而議政焉。 桓公出遊於野,見亡國故城,問於野人,對曰:郭氏之墟。公曰:郭氏曷為而墟?野人曰:善善而惡惡。公曰:人之善行也,何為而亡?野人曰:善善而不能行,惡惡而不能去,是以亡也。公歸,以語管仲。管仲曰:其人為誰?公曰:不知。管仲曰:君亦一郭氏也。於是公招野人而賞之。昔郭君出亡,謂御者曰:吾渴欲飲。御者進清酒,曰:吾飢欲食。御者進脯梁糗。君曰:何備也?御者曰:臣儲之為君之出亡而道饑渴也。君曰:子知吾且亡,何以不諫?御者曰:君喜諛而惡至言,臣恐先郭亡,是以不諫。郭君作色而怒。御者轉其詞曰:天下無賢,而君獨賢,而君獨賢,是以亡也。君伏軾而喜,枕御膝而寢,御易以土而亡去。郭君身死中野,為虎狼所食。
十一年春,齊伐衛,敗之。 晉獻公太子申生及秦穆公夫人母曰齊姜,早死。重耳母,翟之狐氏女也,其女弟生夷吾。獻公子八人:申生、重耳、夷吾皆有賢行。驪姬生奚齊,其娣生卓子。驪姬問於優施曰:吾欲作大事,而難三公子之徒,安始而可?對曰:申生小心精絜而不忍人,精必愚而易辱。愚不知避難,雖欲無遷,其得乎?優施先讒太子,驪姬,又賂外嬖梁五與東關嬖五言於公,使太子主曲沃,二公子主蒲與屈。公曰:曲沃,吾先祖宗廟所在,而蒲邊秦,屈邊狄,不使諸子居之,我懼焉。夏,使申生居曲沃,重耳居蒲,夷吾居屈遠。此三子唯二姬之子在絳,乃生之。言太子由是得罪。史蘇朝告大夫曰:亂本生矣,又生男,其天道也。天強其毒,民疾其態,其亂生矣。獻公將黜太子而立奚齊。里克曰:史蘇之言將及矣。荀息曰:事君竭力以役事,不聞違命。丕鄭曰:事君者從其義,不阿其惑,必立太子。里克曰:我不佞,雖不識義,亦不阿惑。蒸於武公,公稱疾,使奚齊蒞事,猛足言於太子曰:伯氏不出,奚齊在廟,子盍圖乎?太子曰:棄命不敬,作令不孝,又何圖焉? 晉獻公田,見翟柤之氛,歸寢不寐。郄叔虎朝,公語之。出,遇士?,曰:翟柤之君,好專利而不忌,其臣,競諂以求媚,君若伐之,可克也。士?以告,公說,乃伐翟柤,克之。 秋,楚伐鄭。諸侯救鄭,楚師夜遁。 冬,魯飢。臧文仲言於莊公曰:國病矣,君盍以名器請糴於齊?公命文仲以鬯圭、玉、磬如齊,告糴曰:天災流行,戾於弊邑,饑饉薦降,民羸幾卒。大懼乏周公、太公之命祀,職貢業事之不共而獲戾。不腆先君之弊器,敢告滯積,以紓執事。齊歸其玉而予之糴。 是歲,邾子瑣薨,子文公蘧蒢立。十二年夏,鄭侵許。 秋,魯有蜚。
十三年冬,山戎伐燕,燕告急於齊。桓公救燕,請助於魯。魯人謀曰:師行數千里,入北狄之地,必不反矣。齊伐山戎,刜令支,斬孤竹,擒狄王,敗胡貉,破屠何,而寇騎始服,九夷海濱莫不來聽。燕莊公送桓公出境,桓公曰:吾非天子,不可無禮於燕。因割燕君所至地與之,使復修召公之政,納貢天子,如成康時。桓公欲移兵伐魯,管仲曰:伐遠誅近鄰國不親,非伯王之道。魯必事楚,是我一舉而兩失也。宜以所得山戎寶器進周公之廟。桓公從之。諸侯聞之,皆奉桓公之令。 管仲曰:君教諸侯為民聚食。桓公乃告諸侯,必足三年之食,以其餘修兵革,不足者,齊助之發。 客或欲見桓公,請仕上官,授祿千鍾。管仲曰:君予之。客聞之曰:取人以人者,其去人也亦用人,吾不仕矣。 秦宣公薨,子九人莫立,立其弟成公。十四年,齊桓公與管仲謀伐莒,未發而聞於國。管仲曰:國必有聖人。公曰:日之役者,有倚杵而上視者,意其是邪?令役者無得相代。少頃,東郭垂至。管仲曰:子言伐莒者。對曰:然,君子善謀,小人善意,臣竊意之也。臣聞君子有三色:優然樂喜者,鐘鼓之色;愀然愁悴者,衰絰之色;悖然充滿者,兵革之色。臣望君之在台上,有兵革之色。君呿而不吟,所言者莒也;舉臂而指,所當者莒也。臣意諸侯之未服者唯莒乎?臣故言之。桓公尊祿而厚禮之。公起兵伐莒,魯君下令,丁男悉發,五尺童子皆至。 桓公嘗與管仲謀伐衛,退朝而入。衛姬望見君,下堂再拜,請衛君之罪。公曰:吾於衛無故。對曰:妾望君之入也,足高氣強,伐國之志也。見妾而有動色,伐衛也。明日君朝,揖管仲而進之。管仲曰:君舍衛乎?公曰:安識之?管仲曰:君之揖朝也恭而言也徐,見臣而有慚色,臣是以知之。公曰:善。仲父治外,夫人治內,寡人不為諸侯笑矣。 薛伯薨。
十五年秋七月,有神降於莘,惠王問於內史過曰:何神也?對曰:昔昭王娶於房曰房,後有爽德,協于丹朱,丹朱憑身以儀之,生穆王,實臨照周之子孫而?福之。王曰:其誰受之?對曰:在虢土。今虢少荒,其亡乎。王曰:吾其若之何?對曰:使太宰以祝史帥狸姓,奉犧牲粢盛王帛往獻焉,無有祈也。虢公亦使祝史請土焉。內史過曰:虢必亡矣,動匱百姓,以逞其違,離民怒神而求利焉,不亦難乎? 初,魯莊公夫人哀姜無子,娣叔姜生子啟。公愛孟女,生子般,欲立般為後。公弟三人,曰慶父、叔牙、季友。夏六月,公疾,問嗣於叔牙。叔牙曰:一繼一及,魯之常也。慶父在,君何憂?公患之,問於季友。季友曰:請以死立般。公曰:曩者叔牙欲立慶父,奈何?季友以君命鴆殺叔牙,而立其子為叔孫氏。八月癸亥,莊公薨,子般即位。冬十月己未,慶父使圉人犖弒子般於次。季友母陳女,故奔陳。齊人以叔姜故,立啟,是為閔公。 曹釐公薨,子昭公班立。昔堯葬成陽,舜漁雷澤,曹之民俗,化其遺風,重厚多君子,務稼穡,薄衣食,以致畜積。夾於魯、衛間,又寡患難。末時富而無教,乃更驕侈,國小而迫,無法以自守。昭公好奢,任小人,曹之變風始作。
十六年春,狄伐邢,齊救邢。 冬,晉獻公作二軍,公將上軍,太子申生將下軍,趙夙御戎,畢萬為右。師未出,士?言於公曰:太子,君之貳也,而帥下軍,無乃不可乎?公曰:寡人在上,申生在下。士?曰:下不可以貳上,闕而變敗,弗能補也。可以陵小,難以征國。君其圖之。公曰:寡人有子而制焉,非子之憂也。士?出,語人曰:太子不得立矣,行之克也,將以害之。若其不克,因以罪之。無以避罪,不如逃之。太子聞之曰:為人子者患不從,不患無名;為人臣者患不勤,不患無祿。遂行。與公伐滅霍、魏、耿。太子還,讒言彌興。公為太子城曲沃,賜趙夙、耿、畢萬、魏為大夫。霍公求奔齊、晉大旱,卜之,曰:霍太山為祟。使趙夙召霍公,復之。耿,姬姓。趙夙,叔帶五世之孫,公明子也。畢萬,畢公高之後,其後從所封,故晉有魏氏。
十七年春,虢公敗大戎於渭涒。 魯哀姜與慶父通,欲殺閔公而立慶父。秋八月辛丑,慶父使卜?賊公於武闈,年十歲。季友聞之,自陳與閔公庶兄申適邾,請魯求內之。魯人慾誅慶父,慶父奔莒。季友奉申入魯,立之,是為僖公。哀姜奔邾,季友以賂求慶父於莒,莒人歸之。慶父請奔,弗聽,乃使大夫奚斯行哭而往。慶父聞奚斯音,乃自殺。其後為孟孫氏。 衛懿公淫樂奢侈,百姓大臣不服。冬十二月,狄伐衛。其民曰:君之所與祿位者,鶴也;所貴富者,宮人也。君使鶴與宮人,余焉能戰?皆潰去。狄敗衛於熒澤,遂滅衛,殺懿公,盡食其肉,獨舍其肝。懿公之臣弘演使遠而至,呼天而號曰:臣請為表。因自刺其腹,內懿公之吁而死。齊桓公聞之曰:衛之亡也,以無道有臣如此,不可不存。乃救衛。自惠公朔之讒,殺太子急,至其子懿公,國人常欲敗之。至是衛人慾立急之後,急子死而代急死者,壽又無子。急同母弟二人,黔牟嘗為君而敗季曰昭伯頑已死。宋桓公收衛遺民,立昭伯子申,是為戴公,東徙都曹。是月,戴公卒,迎其弟毀於齊而立之,是為文公。文公初立,輕賦平罪,身自勞,與百姓同苦。晉優施教驪姬,夜半而泣,謂公曰:申生甚好仁而強,寬惠而慈於民,謂君惑我,必亂國。盍殺我,無以一妾亂百姓。公曰:夫豈惠其民而不惠其父乎?驪姬曰:君盍老而授之政。公曰:不可。能絕於我,必能害我。爾勿憂,吾將圖之。驪姬曰:皋落狄朝夕苛我邊鄙,君盍使之伐狄?若不勝狄,濟其罪可也。勝狄,則善用眾矣。求必益廣,乃可厚圖也。公說,使申生伐東山。里克諫曰:君居太子行,未有此也。公曰:立太子之道三:身鈞以年,年同以愛,愛疑決之卜筮,子無謀吾父子之間。太子謂里克曰:君賜我以偏衣金玦,何也?里克曰:孺子何懼?敬賢於請勉之乎?君子曰:善處父子之間矣。狐突嘆曰:以厖衣純,而玦之以金銑者,寒之甚矣,胡可恃也?至於稷桑,狄人出逆,申生欲戰,狐突曰:不可。國君好內,適子殆,社稷危。況危身於狄,以起讒於內也?申生曰:君之使我,非歡也,抑欲測吾心也。不戰而反,我罪滋厚。戰死猶有令名焉。果敗狄而反。讒言益起,狐突杜門不出。君子曰:善深謀也。 秦成公薨,子七人莫立,立其弟任好,是為繆公。 虢公夢在廟,有神人面白毛虎爪,執 立於西阿。公懼而走。神曰:無走。帝命曰:使晉襲於爾門。公拜稽首。覺,召史嚚占之,對曰:蓐收,天之刑神也。公囚之,且使國人賀夢。舟之僑告其族曰:嘉其夢侈,必展天奪之鑑,而益其疾也。民疾其態,天又誑之,內外無親,吾不忍俟也。以其族適晉。十八年春,初,齊桓公謂管仲曰:寡人有千歲之食,無百歲之壽,今有疾病,姑樂乎?管子曰:諾。令縣鐘磬,陳歌舞竽瑟之樂,日殺數十牛者數旬。群臣諫曰:狄伐邢、衛,不可不救。公曰:非寡人之國也,子無事焉。公起,行筍虡之閒,視管子曰:樂乎?對曰:君在鐘磬之間,有四面兵革之憂,令不行於天下,臣所謂哀,非樂也。桓公於是伐鐘磬之縣,並歌舞之樂,帥諸侯救邢,邢潰而逐狄。夏,邢遷於夷儀,諸侯城之。桓公予車百乘,卒千人,男女不淫,牛馬選具。 桓公聞魯哀姜與慶父亂,以危魯。秋,召於邾而殺之。 楚伐鄭。 九月,魯敗邾。 冬,魯敗莒。 魯僖公以汶陽及費封季友,其後為季孫氏,與叔孫、孟孫氏,是為三桓。
十九年春,齊桓公帥諸侯城楚丘、衛文公徙都之。其畜散而無育,桓公與之系馬三百,車三百乘,甲五千。天下知桓公仁,非為已動,故歸之。桓公輕諸侯之幣而重其禮。齊以豹皮往,小侯以鹿皮報;齊以馬往,小侯以犬報。使者垂櫜而入,?載而歸。拘之以利,結之以信,示之以武,而莫敢背。通齊國之魚鹽於東萊,使關市譏而不征,以為諸侯利。築葵茲、晏負夏、領釜丘,以御戎狄。築五鹿、中牟、蓋與牡丘,以衛諸夏。定三革,隱五刃,大國慚愧,小國附勰。魯梁為綈、萊。莒有柴田,楚鹿、代狐白皮。管仲勸桓公,皆厚以金幣買之,其民釋農事而作綈,治柴,取鹿、狐。已而齊閉關不通,使諸國糴貴,魯、梁、萊、莒、楚、代之民多降齊。管仲嘗會國,用三分二在賓,客懼而復之。公曰:入者說,出者譽,粟盡則生,貨散敗聚。君人者名之為貴,財安可有?管仲曰:此君之明也。 夏,晉會虞伐虢,滅下陽。 秋,虢公敗戎於桑田。 冬,楚伐鄭。 是歲,燕莊公薨,襄公立。
二十年春,魯不雨。夏六月,雨。 冬,楚伐鄭。
二十一年春,初,齊桓公問管仲曰:吾欲南西北伐,何主?對曰:南以魯為主,西以衛為主,北以燕為主,皆反其侵地,正其封疆,南至於?陰,西至於濟,北至於河,東至於紀、酅。三歲治定,四歲教成,五歲兵出,有革車八百乘。東南多淫亂者征之。東救徐州,分吳半,存魯、蔡陵,割越地,南據宋、鄭、萊、莒、徐夷、吳、越,一戰帥服三十一國。楚欲吞宋、鄭而畏齊,令於國曰:人君之賢,莫如齊侯,人臣之賢,莫如管仲。寡人願以重寶幣帛事之。桓公謂管仲曰:楚王善寡人甚矣,仲父何不交楚?對曰:不可。楚焚鄭地,使城壞者不得築,屋燒者不得葺;要宋田,夾塞兩川,使水不得東流。楚思人眾兵強,能害己者,必齊也。欲以文克齊而武取宋、鄭也。公曰:然則若何?對曰:請興兵南存宋、鄭,而令曰:無攻楚。與楚王遇,而以鄭城宋水為請。楚若許,是我以文令也;不許,則以武令焉。公曰:善。以諸侯之師侵蔡,蔡潰,虜繆侯。以鄭城、宋水請於楚,楚人不許。桓公退七十里而舍,城鄭南之地,立百代城,而楚不敢隳也。東發宋田,水復東流,而楚不敢塞也。遂伐楚,濟汝,逾方城,望汶山,使貢絲於周。周反,胙於隆岳,荊州諸侯莫不來服。夏師退次召陵,諸侯為蔡謝齊,齊歸繆侯。越之先,夏少康庶子無餘,封於會稽,奉守禹祀,文身斷髮,披草萊而邑焉。或云:越祀祝融之後,稈姓。 秋,齊伐陳。許穆公新臣薨,子僖公業立。 冬,諸侯侵陳。 晉驪姬謂獻公曰:吾聞申生之謀愈深,君若不圖,難將至矣。公曰:吾不忘也,抑未有以致罪。驪姬告優施曰:君許我殺太子而立奚齊矣,吾難里克。乃具。使優施飲里克酒,中飲,優施起舞,乃歌曰:暇豫之吾,吾不如鳥。鳥。人皆集於苑,已獨集於枯。里克笑曰:何謂苑?何謂枯?優施曰:其母為夫人,其子為君,可不謂苑乎?其母既死,其子又有謗,可不謂枯乎?枯且有傷。優施出,里克辟奠,不餐而寢。夜半,召優施曰:曩而言戲乎?抑有所聞乎?曰:然。君許驪姬殺太子而立奚齊,謀既成矣。里克曰:中立其免乎?優施曰:免。旦而里克以優施之謀告丕鄭,且曰:吾對以中立。丕鄭曰:惜也,不如曰不信以疏之。今固其謀也,彼有成矣。里克曰:子將何如?丕鄭曰:我無心,君為我心,制不在我。里克曰:廢人以自利,利方以求成人,吾不能,將伏也。明日,稱疾不朝。三旬,難乃成。驪姬以君命命申生祭齊姜於曲沃,歸福於絳。公田,驪姬置鴆於酒,置堇於肉。公至,召申生獻。公祭之地,地墳。申生恐而出。驪姬與犬肉,犬斃。飲小臣酒,亦斃。公命殺杜原款,申生奔新城。杜原?將死,使小臣圉告申生曰:君子不去情,不反讒。死不遷情,強也;守情說父,孝也;殺身以成志,仁也;死不忘君,敬也。孺子勉之!申生許諾。人謂申生曰:非子之罪,何不去乎?申生曰:去而罪釋,必歸於君,是怨君也。章父之惡,取笑諸侯,吾誰鄉而入?是重困也。棄君去罪,是逃死也。吾將伏以俟命。十二月戊申,驪姬見申生而哭之曰:有父忍之,況國人乎?殺父以求利人,人孰利之?民之所惡,難以長生。驪姬退,申生雉經於新城之廟,諡為共君。驪姬譛二公子曰:皆與知之。重耳奔蒲,夷吾奔屈。 是歲吳伐谷,諸侯之師竭至。桓公以車千乘會諸侯於境,吳人逃。管仲曰:可以加政矣。適子不聞孝弟,可誅也。臣及國事三年不聞善,大夫不諫,君不進善,可罰也。桓公受而行之,近侯莫不請事。桓公修鐘磬而復樂。管仲曰:此臣之所謂樂也。
二十二年春,晉獻公使閹楚刺重耳。重耳出亡及柏谷,卜適齊、楚。狐偃曰:無卜,齊、楚道遠而望大,不可以困往,夫狄近晉而不通,走之易達。今若休憂於狄,以觀晉國,且以監諸侯之為,其無不成。遂逃於狄。從者狐偃、趙衰、顛頡、魏犨、胥臣、狐毛、賈佗、趙衰,趙夙弟成子也。或雲,夙生共孟,共孟生衰。魏犨,畢萬孫,芒季之子,武子也。 秋,楚滅弦,弦子奔黃。 晉獻公伐虢,師出於虞,宮之奇諫,不聽。出,謂其子曰:虞將亡矣,唯忠信者能留外寇而不害。今君施其所惡於人,以賄滅親,自拔其本矣,何以能久?吾不去,懼及焉。以其孥適西山。八月甲午,晉圍虢。冬十二月丙子朔,滅虢。虢公丑奔京師。晉師還,館於虞,襲虞,滅之,執虞公,虜其大夫百里奚。為繆姬媵於秦,奚亡走宛,楚鄙人執之。秦繆公聞其賢,欲重贖之,恐楚人不與,以五羖羊皮贖之,楚人遂許。繆公釋其囚,與語國事。謝曰:臣亡國之臣,何足問?繆公曰:虞君不用子,故亡,非子罪也。固問,語三日,繆公大說,授之國政,號曰五羖大夫。奚年已七十餘,讓曰:臣友蹇叔賢而世莫知。臣嘗欲事齊君,無知。蹇叔止臣,臣脫齊難,周王子頹欲用臣,蹇叔止臣,臣去,得不誅。臣事虞君,蹇叔止臣,臣私利祿爵,且留。再用其言,得脫。一不用及難,是以知其賢。繆公使人厚幣迎蹇叔為上大夫。或云:繆公使賈人載鹽,賈人買百里奚以五羖羊皮將車之秦。繆公觀鹽,見奚牛肥而問之。對曰:任重道遠,飲食之以時,使之不暴,有險,先後之以身,是以肥也。公知其君子也,且沐浴為衣冠,與坐而語,公說之。異日,公孫枝謂公曰:君耳目聰明,思慮審察,其得聖人乎?公曰:吾說夫奚之言,類聖人也。明日,公孫枝致上卿以讓之,公不許。枝曰:廢君之德,逆臣之行,臣將逃之。公乃受之,以奚為上卿,枝為次卿以佐之。或曰:百里奚飯牛於秦,傳鬻以五羊之皮,公孫枝得而說獻繆公,三日請屬事焉。公曰:買之五羊皮,無乃天下笑乎?枝曰:信賢而任之,君之明也。讓賢而下之,臣之忠也。境內將服,敵國且畏,誰暇笑哉。繆公用之,謀無不當,舉必有功。 是歲耜德公薨,子成公立。
二十三年春,晉獻公使賈華伐屈,刺夷吾。夷吾出奔,曰:盍從吾兄竄於狄?冀芮曰:不可。偕出偕入難,聚居異情惡,不若走梁,梁近於秦,秦親吾君,吾君老矣,子往驪姬懼必告悔,是吾免也。遂之梁。居二年,驪姬使奄楚以環釋言。 夏,齊桓公率諸侯伐鄭,圍新密。秋,楚成王圍許以救鄭。諸侯救許,乃還。冬,蔡穆侯將許僖公以亡國之禮見楚王,王釋之。
二十四年春,齊伐鄭。 冬閏月,王崩。初,惠後生太叔帶,有寵於王太子,鄭惡之,畏其作難,不立,不發喪而告難於齊。 是歲。晉敗狄於採桑。 曹昭公薨,子共公襄立。二十五年春正月,翟伐晉。 周有白兔舞於市。 齊桓公謀王室,會諸侯,盟於洮。襄王定位而後發喪。夏,狄伐晉。是時晉強西有河西,與秦接境,北邊狄,東至河內。冬,宋桓公病,太子茲父讓其庶兄目夷為嗣。桓公義太子意,竟不聽。
資治通鑑外紀卷第四。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