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外紀 · 資治通鑑外紀卷第三

周紀一 起武王元年己卯至厲王四十年己未二百八十一年起共和元年上章涒灘盡上 章敦牂,凡七十一年。 武王 元年,即西伯之十三年,己卯。春,武王將伐紂,問於太公曰:吾欲不戰而知勝,不卜而知吉,為之有道乎?對曰:得眾人之心以圖不道,則不戰而知勝矣;以賢伐不肖,則不卜而知吉矣。彼害之,我利之,雖非吾民,可得而使也。王問周公曰:天下以殷為天子,以周為諸侯,諸侯攻天子,勝之有道乎?周公曰:攻禮者為賊,攻義者為殘,失其民者為匹夫。王攻失民者也,何天子乎?王曰:善。初,武王使人候殷,反報曰:讒慝勝良。王曰:未也。又往反報曰:賢者出走矣。王曰:尚未也。又往反報曰:百姓不敢誹怨矣。王曰:嘻!遽告太公。太公曰:刑勝,故不敢誹怨,其亂至矣。武王將行,卜戰,龜燋不兆,蓍立而折筮,又不吉,風雨暴至,折蓋。太公因其形而制曲蓋,群公盡懼。太公曰:枯骨朽蓍,不逾人矣。乃焚龜棄蓍,帥眾先進。武王從之。遍告諸侯曰:殷有重罪,不可不伐。行之日,以兵忌,東面而逆太歲。魚辛諫曰:歲在北方,不北征。王不從,至汜而泛。王將度河,陽侯之波逆流而擊,甚雨疾雷,大風晦冥,人馬不相見。王瞋目而揮之曰:余任天下,誰敢害吾意者?於是風濟而波罷,大會,誓於孟津,前歌后舞,次於河朔,至懷而懷至,共頭而山墜。霍叔懼曰:三日而五災至,無乃不可乎?周公曰:刳比干而囚箕子,蜚廉惡來?知政惡有不可?遂選馬而進。諸侯以兵會者車四千乘,軍至鮪水。紂使膠鬲候周師,見王,問曰:西伯將焉之?王曰:將之殷。膠鬲曰:何日至?王曰:甲子日。膠鬲去而雨甚,皆曰:卒病,請休。王曰:吾已令膠鬲以甲子報其主矣,不可不救其死也。遂行。王襪系解,五人御於前,曰:臣所以事君,非為系襪也。王乃釋旄 而系之。甲子至商郊,紂發兵拒之於牧野。師尚父與百夫致師,以大卒馳紂。紂師雖眾,皆欲武王亟入,無戰心,倒戈以開武王。武王以戎車虎賁馳之,商師大崩,紂走,反入宣室,衣其珠玉衣,赴火死。武王持大白旗以麾諸侯,諸侯畢拜。武王揖諸侯從入商國。商國百姓咸待於郊,觀周軍之入。見畢公至,殷民曰:是吾新君也。商容曰:非也。視其為人嚴乎?將有急色,故君子臨事而懼。見太公至,民曰:是吾新君也。容曰:視其為人,虎據而鷹趾,當敵將眾,威怒自倍,見利即前,不顧其後。故君子臨眾,果於進退。見周公至,民曰:是吾新君也。容曰:視其為人,忻忻休休,志在除賊,是非天子,周之相國也,故聖人臨眾知之。見武王至,民曰:是吾新君也。容曰:然。聖人為海內討惡,見惡不怒,見善不喜,顏色相副,是以知之。商人皆再拜稽首,武王亦答拜。入至紂死所,王自射之,三發而後下車,以輕劍擊之以黃, 斬紂頭,懸大白之旗,親射惡來之口。紂之嬖妾二女皆自殺。又射三發,擊以劍,斬以玄, 懸其頭小白之旗。武王上殷堂見玉,入室見女,皆取而歸之。武王乃出復軍,皇皇若天下之未定。問太公曰:奈殷之士眾何?對曰:愛其人者,兼屋上之烏;憎其人者,盡其胥余。咸劉厥敵,使靡有餘。王曰:不可。問於召公,對曰:有罪者殺之,無罪者生之。王曰:不可。問於周公,對曰:使各安其居,田其田,無變舊新,唯仁是親。王曰:善哉!其明日,除道,及商紂宮,柴於上帝,祈於社,朝成湯之廟,乃出,設奠於牧室。以王瑞自太王興,故追王太王、王季、文王,祀先公以天子之禮,不以卑臨尊也。改建子為正月,以垂三統,至於敬授民時,巡狩祭享,猶用夏焉。尚赤,其社用栗,葬樹柏,牲用騂,以赤為徽號。朝燕服冕而玄衣,八寸為尺,其樂大。武王踐祚三日,師尚父道丹書之言曰:敬勝怠者吉,怠勝敬者滅;義勝欲者從,欲勝義者凶。凡事不強則枉,弗敬則不正。枉者滅,廢,敬者萬世。藏之約,行之恆,可以為子孫。常以仁得之,以仁守之,其量百世。以仁得之,以不仁守之,其量十世。以不仁得之,以不仁守之,必傾其世。王聞書之言,惕若恐懼,退而為戒,書於席之四端,及機鑒、盧盤、楹杖、帶履、屨、觴、豆、戶牖、劍、弓矛,皆為銘焉。王命周公進殷之遺老,而問殷之亡故,又問眾之所說,民之所欲。對曰:欲復盤庚之政。王從之,親殷如周,視人如已,破鼓折枹,弛弓絕弦,去舍露宿,以示平易,解劍帶笏,以示無仇。天下美其德,萬民說其義,歌謠而樂之。微子持其祭器,造於軍門,面縳銜璧,輿襯,王親釋其縛,受其璧而帗之,焚其櫬,禮而命之,使復其位。王得二虜,問之曰:若國有妖乎?一虜曰:晝見星,天雨血,雨灰,雨石,大如瓮,六月雨雪,此妖也。一虜曰:殷有大妖,此不與也。子不聽父,弟不聽兄,君令不行,殷君喜刑殺,割人心,以人?虎,以信為欺。欺者為忠,忠者為不忠,阿諛者賞,女子為政。君子為下,小人為上。急令暴取,萬民愁苦。田獵畢弋,走狗試馬,不避風雨寒暑,好治宮室,修池台,大宮百里者七十三所,坐起以金鼓,無長幼貴賤之序,無禮義忠信,無斗尺權衡,此妖之大者也。王貴其言,避席再拜之。武王欲築宮於五行山,周公曰:不可,固塞險阻之地,使我德能覆之,則天下納貢職者回也。使我有暴亂之行,則天下之伐我難矣。王分殷畿內為三國,封紂子武庚祿父為諸侯,續殷祀,以殷初定未集,恐武庚作亂,命管叔尹鄘、蔡叔尹衛,相祿父居邶,治殷余民,謂之三監。詩譜曰:庶殷頑民,彼紂化日久,未可以建諸侯,乃三分其地,置三監,使管叔、蔡叔、霍叔尹而教之。命召公釋箕子之囚,畢公釋百姓之囚,表商容之閭。商容賢者,為百姓所愛,紂廢之。商容執羽龠,憑於馬徒,欲伐紂而不能,遂去,伏於太行山。王以為三公。商容曰:吾嘗欲伐紂而不能,愚也。不爭而隱,無勇也。愚而無勇,不足以備三公。固辭不受。命南宮括散鹿台之錢,發巨橋之粟,分財棄責,以振窮困,顯賢者之位,歸傾宮之女。南宮伯達史佚,展九鼎,寶玉閎夭,封比干之墓。殷民咸喜曰:王之於人,仁賢也。死者猶封其墓,況生者乎?亡者猶表其閭,況存者乎?王之於財也,聚者猶散之,肯復借乎?王之於色也,在者猶歸其父母,肯復征乎?惡來父蜚廉,為紂作石槨於北方,還無所報,死,葬霍太山。王已平殷亂,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齊恥之,義不食周粟,隱於首陽山,採薇而食之,作歌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農、虞、夏忽焉沒兮,我安適歸矣?於嗟徂兮,命之衰矣。遂餓死於首陽山。 劉恕曰:易稱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孔子曰:伯夷、叔齊求仁而得仁,又誰怨?二者意殊志戾,聖人並稱之,蓋言湯、武所以懼後世之為人君者,舉夷、齊所以戒後世之為人臣者,道悖而同歸於教,雖萬世無弊焉。 王罷兵西歸,四月至豐,薦俘馘於太室。封神農之後於焦,黃帝之後於薊,堯之後於祝,舜之後。自夏時或失或續。虞閼父為周陶正,事王,王賴其利器用,與其神明之後,以元女大姬配其子胡公滿,封於太皞之墟,都宛丘之側,是曰陳,與黃帝。堯後備三恪,以舜為庶人,時居媯水,乃賜胡公姓媯。夏禹之後。殷時或絕或封,得其苗裔東樓公封之於杞,封功臣謀士,以師尚父為首封,封於營丘,曰齊。周公於少皞之墟曲阜,曰魯。召公奭於北燕;畢公高於畢,弟叔鮮于管,叔度於蔡,叔振鐸於曹,叔武於郕,叔處於霍,康叔封聃,季載,皆少,未封。兼制天下,立七十一國,封兄弟之國十五人,姬姓之國四十人。周之子孫不狂惑者,皆為諸侯。皇甫謐曰:武王伐紂之年,夏四月乙卯,祀於周廟,將帥之士皆封諸侯,國四百人。王親虛已,問箕子殷所以亡,曰:吾殺紂,是與非與?箕子不忍言殷惡而殺之,是王亦丑之。問以天道作洪範,封箕子於朝鮮而不臣也,余各以次受封。班賜宗彛,分殷之器物於諸侯。惟周公留周佐王,畢公之後以國為氏。久之絕,封為庶人,在中國或夷狄。箕子至朝鮮,教以禮義。田蠶,制八條之教。相殺者以當時償殺,相傷者以榖償。相盜者,男沒入為其家奴,女子為婢,欲自贖者人五十萬。其婦人貞信,無門戶之閉,而人不為盜。初,吳太伯卒,無子,弟仲雍立,斷髮文身,羸以為飾。仲雍卒,子季簡立。卒,子叔達立。卒,子周章立。王求太伯、仲雍之後,得周章。已君吳,因而封之。別封周章弟仲雍之庶孫虞仲於周之北,故夏虛為西吳,後世謂之虞。周公問太公何以治齊?曰:尊賢而尚功。周公曰:後世必有篡弒之臣。太公問周公何以治魯?周公曰:尊尊而親親。太公曰:後世浸弱矣。太公東就國,道宿行遲,聞逆旅人曰:時難得而易失。客寢甚安,殆非就國者。太公夜衣而行,犁明至國。周初定,未能集。遠方、營丘,邊萊夷,萊侯來伐,爭營丘。太公至國,辟草萊而居焉。修道術,尊賢知,賞有功。東海上有居士,狂譎、華士昆弟二人議曰:吾不臣天子,不友諸侯,耕而食之,掘而飲之,無求於人,無上之名,無君之祿,不仕而事力。太公執而殺之。周公急傳而問曰:二子賢者,殺之何也?太公曰:是。昆弟議曰:不臣天子,是望不得而臣也;不友諸侯,是望不得而使也;耕而食之,掘而飲之,無求於人,是望不得賞罰勸禁也。夫王者使臣,非爵祿則刑罰也。今四者不足以使之,望誰為君乎?是以誅也。太公以齊地負海潟鹵,少五榖而人民寡,乃勸女工,極技巧,通工商之業,便魚鹽之利,民多歸之。故齊冠帶衣履,天下,海岱之間,斂袂而朝焉。王謂周公曰:自洛涒延於伊涒,居易無固,其有夏之居。我南望三塗,北望岳鄙,顧詹有河,奧詹,伊、洛,母遠天室,營周居於洛邑,縱馬於華山之陽,放牛於桃林之虛,偃干戈,振兵釋旅,釁鼓旗甲兵,藏之府庫,示天下不復用。王通道於九夷八蠻,各以其方賄來貢,使無忘職業。肅慎氏貢楛矢石砮,其長尺有咫。王欲昭其令德之致遠,以示後人,使永監焉。故銘其栝曰:肅慎氏之貢矢,分同姓以珍玉,展親也。分異姓以遠方之職貢,使無忘服也。二年,王有疾弗豫,金縢曰:既克商二年,王有疾。孔傳曰:伐紂明年也。群臣懼。太公、召公穆卜,周公乃帗齊,自為質,告太王、王季、文王,欲代武王。占之曰:吉。周公納冊於金縢之匱中。明日,王有瘳。箕子嘗朝周,過故殷虛,感宮室毀壞,生禾黍。箕子傷之,欲哭則不可俯,泣則為其近婦人,乃作麥秀之詩曰:麥秀漸漸兮,禾黍油油。彼狡僮兮,不與我好兮!狡僮,謂紂也。殷民聞之皆流涕。武王遷都鎬,而文王之廟在豐。皇甫謐曰:鎬在長安南二十里,豐水之東。王崩,在位七年。年九十三。太子誦立,是為成王。周人禘嚳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高圉,大王能帥稷者也,故報焉。 成王 元年,丙戌。周公居冢宰,以王年少,恐天下畔,乃踐阼攝政,代王當國,南面倍依以朝諸侯,葬武王於畢。成王冠,禮傳:天子之年,近則十二,遠則十五,必冠。譙周五經然否論曰:古文尚書說,武王崩,成王年十三,推武王以庚辰歲崩,周公以壬午歲出居東,癸未歲返。譙周與皇甫謐諸儒言武王、成王年皆不同,故云庚辰,武王崩也。許慎五經異義曰:周公居東歲大風,王與大夫冠弁,開金縢之書。成王年十四,喪冠也。諸儒之說,前後附會,不足為據。書金縢云:周公居東二年秋,王與大夫盡弁以啟。金縢之書,則已冠矣,其年則不可知。先儒雲成王十五而冠,或言十四、十六,皆無所出。周公命史雍曰:辭達而勿多也。史雍頌曰:近於民,遠於佞,近於義,嗇於時,惠於財,任賢使能,朝於祖,以見諸侯。管叔、蔡叔、霍叔流言於國曰:公將不利於孺子。奄君謂武庚祿父曰:此百世之時也,請舉事。祿父從之。周公告太公、召公曰:大王、王季、文王之憂勞天下久矣,於今而後成。我所以攝行政者,恐天下畔周,無以告我先王也。管、蔡果挾武庚,率奄、淮夷叛。周公奉王命興師東伐,使召公命齊太公曰:東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無棣,五侯九伯,實得征之。齊由此得征伐,為大國。 二年,周公居東,罪人斯得,誅武庚、管叔,放蔡叔,與之車七乘,徒七十人,降霍叔於庶人,三年不齒,周書作洛解曰:管叔、霍叔縊而卒,囚蔡叔於郭鄰。遂定奄及淮夷,東土以寧,諸侯復宗。周象為虐於東夷,周公以師逐之,至於江南,為三象,以嘉其德。分殷余民為二,其一封微子啟於陶唐氏火正閼伯之墟,商丘為宋,以奉殷祀,得用先王禮樂,於周為客,天子有事膰焉,有喪拜焉。微子仁賢,殷民甚戴愛之。三年,周公歸自東征。鄭玄曰:周公避居之初,是武王崩後三年,成王年十三也。居東二年,罪人斯得,成王年十四也。迎周公反而居攝,成王年十五也。七年致政,王年二十一也。故金縢注云文王十五生武王,九十七而終,終時武王八十三矣,於文王受命為七年。後六年伐紂,後二年有疾瘳,後二年崩,崩時年九十三矣。周公以武王崩後三年出,五年秋反而居攝,四年作康誥,五年作召誥,七年作洛誥。伐紂至此十六年也。作康誥時,成王年十八,洛誥時年二十一也。即政時年二十二。然則成王以文王終明年生也。王肅金縢注云:文王十五而生,武王九十七而終,時受命九年,武王八十三矣。十三年伐紂,明年有疾,時年八十八矣。九十三而崩,以冬十二月。其明年稱元年。周公攝政,遭流言,作大誥而東征。二年克殷,殺管叔。三年而歸。制禮作樂,出入四年,至六年而成。七年營洛邑,作康誥、召誥、洛誥,致政成王。然則文王崩之年,成王已三歲,武王八十一而生成王,武王崩時,成王已十三,周公攝政七年而致政成王,年二十也。明年即政,年二十一也。四年,周公以殷余民之一封康叔,封於衛,居河淇閒,故商虛。周公懼康叔齒少,申告之曰:必求殷之賢人君子長者,問其先殷所以興,所以亡,而務愛民。告以紂所以亡者,以淫於酒,酒之失婦人是用。紂之亂自此始。為梓材,示君子可法則,故作康誥、酒誥、梓材以命之。康叔之國既以此命,能和集其民,民大說。康誥曰:成王既伐管叔、蔡叔,以殷余民封康叔。惟三月哉生魄。孔傳云:周公攝政七年三月也。孔亦無明據。蓋以洛誥雲在十有二月,惟周公誕保文武受命,惟七年,而康誥雲周公初基,作新大邑於東國洛,故以為七年。尚書微子之命後即歸禾,嘉禾序乃至洛誥自二年周公居東,罪人斯得,逾五年乃封康叔,於事大緩。武王時即營周居洛邑。此雲作新大邑,不必七年也。尚書大傳敘周公居攝曰:一年救亂,二年克殷,三年踐?,四年建侯於衛,五年營成周,六年制禮作樂,七年致政成王。此言雖不可全信,然與克殷、踐?相連,故從之。其後亦封季弟季載於聃。初,武王后齊太公之女曰邑姜,方震,大叔夢帝謂已:余命而子曰虞,將與之唐,屬諸參,而蕃育其子孫。及生,有文在其手曰虞,遂以命之,字曰子干。未幾,唐有亂,周公誅滅之。成王削桐葉為圭,與弟大叔虞戲曰:以此封若。史佚請擇日。王曰:吾與之戲耳。史佚曰:天子無戲言,言則史書之,禮成之,樂歌之。遂封大叔虞於河汾之東,方百里。堯之故虛曰唐侯。又有?、應、韓三國,皆武王子也。周公遣使者出舉遠方之民有饑寒不得衣食者,獄訟失職者,賢才不舉者,以告周公。周公於其君之朝也,揖而問之。其君歸,召其國大夫,告以周公之言。百姓聞之,皆喜曰:何居之深遠,而見我之明也,豈可欺哉! 六年,周公朝諸侯於明堂,制禮作樂,頒度量,而天下大服。周公作樂曰勺,言能勺先祖之道也。交趾南有越裳氏,重譯而獻白雉,曰:道路悠遠,山川阻深,恐一使不通,故重三譯而來朝。周公曰:德澤不加,君子不饗其質;政令不施,君子不臣其人。譯曰:吾受命吾國之黃耇,曰:天之無烈風淫雨,海不揚波三年矣。意者中國有聖人乎?盍往朝之。周公歸之於王,稱先王神,致薦於宗廟。使者迷其歸路,周公錫以?車五乘,皆為司南之制,越裳使者載之,由扶南、林邑海際,期年而至其國。故指南車常為先導,示服遠人而正四方。 七年,初,武王作邑於鎬京,謂之宗周,是為西都。至是,成王欲如武王之志,定鼎於郟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劉恕曰:左傳曰,殷載祀六百,商周相接,舊史所記,蓋得其詳。殷年過於夏,不得不謂周逾於殷也。七百年間,約計前代三十世矣。而後世謂左傳在周未亡之前,逆知享國之年,時之興廢,專歸於術,捨棄德政,不亦野哉。汲冢紀年,西周二百五十七年,通東周適合七百之數。而三統曆西周三百五十二年,並東周八百餘年。既演百年,乃曰周過其歷,是前後錯謬,不可得強通者也。 二月,使召公先相宅。三月,周公至洛師復卜,申視營築,謂之王城,是為東都,方千七百二十丈。郛方十七里,南繫於洛水,北因於郟山,以為天下之湊。制郊甸方六百里。因西土為方千里,分為百縣,縣有四郡,郡有鄙,曰此天下之中,四方入貢道均。周公又營成周。成王居洛邑,遷殷頑民於成周,復還歸西都。成王長,能聽政。十二月,周公反政。初,周公避流言之難,居東,思公劉、太王居豳之職,憂念民事至苦之功,以比序已志。後成王迎之攝政,致太平。其出入也,一德不回,純似公劉、太王之所為。太師述其志,主意於豳公之事,故別其詩為豳國變風焉。元年癸巳。正月朔,成王臨朝,周公北面就臣位。 孔子曰:昔者周公事文王,行無專制,事無由己,身若不勝衣,言若不出口,奉持於前,洞洞焉若將失之,可謂能子矣。武王崩,成王幼,周公承文武之業,履天子之位,聽天子之政,征夷狄之亂,誅管蔡之罪,負扆而朝諸侯,誅賞制斷,無所顧問,威動天地,聲懾海內,可謂能武矣。成王既壯,周公致政,北面而臣事之,請而後為,復而後行,無擅恣之志,無矜伐之色,可謂能臣矣。一人之身而三變者,應時也。周公留相成王,使其子伯禽就封於魯。周公問伯禽於其傳,對曰:其為人寬而好自用,以慎。周公曰:嗚呼,以人惡為美德乎?彼其寬也,出無辨矣。君子力如牛,不與牛爭力。走如馬,不與馬爭走。知如士,不與士爭知。彼爭者,鈞之氣也。其好自用,所以窶小也。不察不聞,即物少至,少至則淺,淺者賤人之道也。彼其慎,所以淺也。我文王之子,武王之弟,今王之叔父,於天下不賤矣。然吾執贄而見者十人,還䞇而相見者三十人,貌執之士百有餘人,欲言而請畢事者千有餘人,僅得三士焉。人皆以我為越逾好士,故士至,汝無教之以魯國驕人。仰祿之士,猶可驕也;正身之士,不可驕也。周公謂伯禽曰:吾聞德行寬裕,守之以恭者榮。土地廣大,守之以儉者安。祿位尊盛,守之以卑者貴。人眾兵強,守之以畏者勝。聰明殉知,守之以愚者善。博聞強記,守之以淺者益。六者謙,德利而勿利也。成王告伯禽曰:爾知為人上之道乎?凡處尊位,必以敬下。諫者勿振以威,毋格其言。有文無武,無以威下。有武無文,民畏不親。文武俱行,威德乃成,清白上通,巧佞下塞。伯禽再拜受命而辭。伯禽至曲阜,淮夷、徐戎並興,東郊不開,伯禽帥師伐之。成王東伐淮夷,遂踐奄魯,亦平徐夷。王大搜於岐山之陽。初,太子封齊,五月而報政。周公曰:何疾也?曰:吾簡其君臣,禮從其俗。及伯禽封魯,三年而報政。周公曰:何遲也?伯禽曰:變其俗,革其禮,喪三年然後除之。周公嘆曰:嗚呼!後世其北面事齊矣!夫政不簡不易,民不能近。平易近民,民必歸之。虞、夏、商之幣,金為三品,或黃,或白,或赤,或錢,或布,或刀,或龜貝。周制以商通貨,以賈易物。太公立九府圜法,周官有太府、玉府、內府、外府、泉府、天府、職內、職幣、職金,皆掌財幣之官,故曰九府。圜謂均而通也。黃金方寸而重一斤,錢圜函方,輕重以銖。布帛廣二尺二寸為幅,長四丈為匹。故貨寶於金,利於刀,流於泉,布於布,束於帛。太師太公望卒,年百有餘歲,葬鎬京,陪文武之墓。子丁公急立。周公為太師,召公為太保,畢公為太傅。召公以周公嘗攝王政,不宜留在王朝,複列臣職,其意不說。周公陳己意,作君奭以告之。史記燕世家云:成王既幼,周公攝政,當國踐阼,召公疑之,作君奭。今案:此篇是周公歸政,言留輔成王之意,司馬遷妄說耳。伯禽嘗與康叔朝於成王,見周公,三見而三笞。康叔有駭色,與伯禽問於商子。商子曰:南山之陽有木曰喬,二子盍往觀乎?見喬疏焉,實而仰。商子曰:喬者,父道也。南山之陰有木名梓,二子盍往觀乎?見梓勃焉實而俯。商子曰:梓者,子道也。二子明日見周公,入門而趨,登堂而跪。周公拂其首,勞而食之,曰:安見?對曰:見商子。周公曰:君子哉!衛康叔、聃季載皆有馴行。周公言於王,舉康叔為司寇,賜寶祭器,以章有德。季載為周司空,治皆有令名於天下。餘五叔無官,初降霍叔,後三年復其舊封。蔡叔度既遷而死,其子曰胡,改行率德馴善。周公舉胡為己卿士,言於王,復封胡於蔡,徙居新蔡,奉蔡叔之祀,是為蔡仲。周公曰:不如吾者不與處,累我也。與我齊者不與處,無益我也。惟賢於己者可與處也。周公歸政三年之後,老於豐事。文王之廟。將沒,曰:葬我成周。示天下臣於王也。公卒,應劭曰:周公年九十九。諡文公。成王葬於畢,從文王之墓,以明予小子不敢臣周公也。命魯世世祀周公,以天子禮樂,賜之重祭,外則郊社,內則大嘗禘,升歌清廟,下而管象,朱干玉戚,冕而舞大武,八佾以舞大夏。虞、夏、殷、周四代之樂器服官,魯兼用之。昭文王、周公之德,以示子孫。凡蔣、邢、茅、胙、祭六國,皆周公之胤也。初,鬻熊生熊麗,熊麗生熊狂,熊狂生熊繹。王舉文武勤勞之後嗣,封熊繹以子男之田於楚。蠻姓稈,居丹陽。成王問於尹佚曰:何德而民親其上?對曰:使之以時而敬順之,忠而愛之,布令信而不食言,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王曰:懼哉!對曰:天地之間,四海之內,善之則畜,不善則讎也。夏、殷之臣,讎桀、紂而臣湯、武,若何其不懼也?成王之時,咸陽雨金。末年四月甲子,王疾大漸,懼太子釗之不任,召太保奭、芮伯、彤伯、畢公、衛侯、毛公,帥百官相太子而立之。王肅曰:彤伯,姒姓之國。其餘五國,姬姓。毛公,文王庶子。乙丑,王崩。在位三十年,通周公攝政三十七年。鄭玄曰:成王二十八年崩。二公以太子見先王廟,申告以文王、武王為王業之不易,務在節儉,母多欲,以篤信臨之,是為康王。康王元年癸亥。十二年六月庚午,王命畢公保釐成周。初,召公治西方,甚得民和。有司請召民。召公曰:不勞一身而勞百姓,非吾先君文王之志也。乃巡行鄉邑,聽斷於阡陌隴畝之間,廬於棠樹下,以桑蠶耕種。時弛獄出拘,民得反業,自侯伯至庶人無失職者。及召公卒,諡康公。民思其政,懷棠樹不敢伐,作甘棠之詩歌詠之。王充曰:召公,周公之兄,年百八十歲。魯侯伯禽、晉侯燮、齊侯急、衛康伯牟、楚子熊繹並事康王。唐國之南有晉水,故燮改為晉侯。魯侯伯禽之四十六年康王十六年。卒,子考公酋立。四年康王二十年。卒,弟煬公熙立,築茅闕門,徙魯康王朝諸侯於酆宮。成康之際,天下安,寧刑錯四十餘年不用。王崩,在位二十六年,年五十七。子昭王瑕立。案:三統曆自周昭王以下亡年數,據魯侯年為紀。昭王元年己丑。王道微缺,德衰,有光五色貫紫微,井水溢,王南巡狩反濟漢,漢濱之人以膠膠舡王,至中流,膠液舡解,王及祭公溺焉。呂氏春秋曰:昭王親將征荊蠻,辛余靡長且多力,為王右。還反涉漢,梁敗,王及祭公隕千漢。辛余靡振王北濟,反振蔡公。周公乃侯之於西翟,實為長公。其崩不赴告,諱之也。在位五十一年。皇甫謐曰:在位二年,年三十五。子穆王滿立。穆王元年庚辰。即位,春秋已五十矣。孔安國曰:穆王即位過四十矣。魯煬公六十年穆王三年。卒,子幽公宰立。十四年,穆王十七年。弟茀弒公自立,是為微公。王寵盛姬,為之築重璧之台。盛姬,盛伯子也。徐夷作亂,帥九夷以伐宗周,西至河上。穆王畏其方熾,乃分東方諸侯,命徐子主之。徐子,嬴姓,處潢池東,地方五百里,行仁義,通溝陳、蔡之間,欲舟行上國,得朱弓朱矢,以為天瑞,自號偃王,尸子曰:徐偃王有筋而無骨。陸地而朝者三十六國。昔蜚廉子惡來,弟曰季勝,生孟增,幸於成王,是為宅皋狼,生衡父,衡父生造父,以善御習馬,幸於穆王,得驥之乘匹,桃林溫驪、驊騮、?耳之駟。王使造父御,西巡狩,樂而忘歸。聞徐子 號,穆王日馳千里馬,長驅歸周以救亂,使造父告楚,令伐徐。王孫厲謂楚子曰:徐君好行仁義,君若不伐楚,必事徐。楚子曰:若信有道,不可伐也。對曰:大之伐小,強之伐弱,猶石之投卵,虎之啖豚也,惡有其理。楚子大舉兵伐徐,徐子愛民無權,不忍斗故敗,乃北走彭城東山下,百姓隨之者以萬數,因名其山為徐山。徐子將死,曰:吾賴於文德而不明武備,故至於此。劉向云:王孫厲勸楚文王伐徐偃王,殘之。范曄云:穆王令楚文王滅徐偃王。案穆王西周之王,楚文王乃在東周莊王八年即位,相去僅三百年,蓋由劉向誤雲楚文王,曄從而記之,故差謬耳。穆王乃以趙城封造父,其族由此為趙氏。王將征犬戎,祭公謀父諫曰:先王非務武也,勤恤民隱而除其害。自大畢伯士之終,犬戎氏以其職來王。天子曰:予必以不享征之,無乃廢先王之訓而王幾頓乎?王不聽,遂征之,獲其五王、四白鹿、四白狼。王遂遷戎於太原,自是荒服者不至。王享國百年,耄荒,諸侯有不睦者,甫侯言於王,修刑辟,命曰甫刑。王起六師,至於九江,伐楚,汲冢紀年曰:三十七年。會諸侯於塗山。王崩,在位五十五年。子共王繄扈立。共王元年乙亥。游於涇上,密康公從,有三女奔之。其母曰:必致之於王。夫女三為粲美之物也,眾以美物歸汝,而何德以堪之?小丑備物,終必亡。康公不獻,一年,王滅密。王能庇昭穆之闕,崩,諡曰共。在位十年。皇甫諡曰:在位二十五年,年八十四。子懿王艱立。懿王元年乙酉。王室遂衰,詩人作刺。鄭玄曰:懿王烹齊哀公,今齊風有刺哀公詩。王嘗居犬丘。皇甫謐曰:犬丘與鎬相近,有離宮,懿王暫居,非徙都也。魯微公五十年懿王二年。卒,子厲公擢立。王崩,在位二十五年。皇甫謐曰:在位二十年,年五十。共王弟孝王辟方立。孝王元年庚戌。是時七年。大雹,牛馬死,江、漢俱凍。昔惡來革子曰女防,女防生旁皋,旁皋生太幾,太幾生大駱,大駱生非子,以造父之寵,皆蒙趙城,姓趙氏。非子居犬丘,好馬及畜,善養息之。孝王召使主馬,汧渭之閒,馬蕃息。王欲以為大駱適嗣。申侯謂王曰:昔我先酈山之女為戎胥軒妻,生中潏,以親故歸周,保西垂,西垂和睦。今我復妻大駱,生適子成。申、駱重婚,西戎皆服,所以為王。王其圖之!王曰:昔柏翳為舜主畜,畜多息,故有土賜姓。今後世亦為朕息馬,朕其分土為附庸,邑之秦,別居槐里,使復續嬴氏祀,號曰秦嬴。遂不廢大駱適子成,以和西戎、魯厲公三十七年孝王十四年。卒,弟獻公具立。王崩,在位十五年,年六十五。懿王子夷王燮立。夷王元年乙丑。覲禮,王始下堂而見。諸侯荒服不朝。命虢公帥六師伐太原之戎,至於俞泉,獲馬千匹。初,楚子熊繹生熊艾,熊艾生熊䵣,熊䵣生熊勝,熊勝以弟熊楊為後,孔晁曰:熊繹玄孫熊摯有疾,楚人廢之,立其弟熊延。熊摯自棄於夔,子孫有功,王命為夔子。熊楊生熊渠。是時諸侯或不朝,相伐,熊渠甚得江、漢間民和,乃興兵伐庸、揚、粵,至於鄂。熊渠曰:我蠻夷也,不與中國之號諡。立其長子母康為句袒王,中子掣紅為鄂王,少子執庛為越章王,皆在江上楚蠻之地。熊渠嘗夜行,見寢石,以為伏虎,彎弓射之,滅金飲羽,下視知石也,復射之,矢摧無跡。王崩,在位十五年,年六十。子厲王胡立。厲王元年庚辰。暴虐,楚熊渠畏其,伐去三子,王號。 初,衛康叔卒,子康伯牟立。卒,子孝伯立。卒,子嗣伯立。卒,子子伯立。卒,子靖伯立。卒,子貞伯立。卒,子頃公立。頃公元年,魯獻公之三十二年也。厲王十六年。頃公厚賂周,周命衛為侯。衛世家云:頃侯厚賂周夷王,夷王命衛為侯,非也。頃公之時,仁人不遇,小人在側,衛之變風始作。 曹叔振鐸卒,子太伯脾立。卒,子仲君平立。卒,子宮伯侯立。卒,子孝伯雲立。卒,子夷伯喜立。 燕自召公奭九世至惠侯、曹夷伯及燕惠侯元年,魯 獻公之三十四年也。厲王十八年。蔡仲卒,子荒伯荒立。卒,子宮侯立。卒,子厲侯立。卒,子武侯立。武侯元年,魯獻公之三十五年也。厲王十九年。齊丁公呂急卒,子乙公得立。卒,子癸公慈母立。卒,子哀公不辰立。荒淫怠慢,好田獵,政衰,齊之變風始作。紀侯譖哀公於周,周烹之,鄭玄詩譜序曰:懿王受譛,烹齊哀公。公羊傳及史記齊世家皆雲周烹哀公,而不言何王。鄭據本紀稱懿王之時,詩人作刺,諡法保民耆艾曰胡。故知胡公壽考自懿王歷孝、夷、厲始被殺。齊變風始於哀公,則懿王時也。鄭亦無明文,蓋約其事而言耳。徐廣見史記雲,夷王時,獻公殺胡公,故傳會而言夷王烹哀公。而立其弟靜,是為胡公,徙都薄姑。紀,姜姓,侯爵,或雲子爵,哀公同母弟山怨胡公,與其黨帥營丘人襲胡公,騶馬?以胡公入貝水而殺之。山自立,是為獻公。齊世家:周夷王時,山殺胡公自立,是為獻公。九年卒,子武公立。武公九年,厲王出奔彘。案本紀,厲王三十四年,王益嚴。三年,王出奔彘。是時周雖未見年,厲王在位必逾十八年,獻公安得以夷王時即位哉?獻公元年,復都臨菑,魯獻公之三十九年也。厲王二十三年。 宋微子啟卒,子微仲衍立。禮記檀弓曰:微子舍其孫腯而立衍。鄭雲曰:微子適子死,立其弟衍,殷禮也。而宋世家誤以衍為微子之弟。卒,子宋公稽立。卒,子丁公申立。卒,子湣公共立。卒,弟煬公熙立。湣公子鮒祀曰:我當立。弒煬公而自立,是為厲公。卒,子釐公舉立。 晉侯燮卒,子武侯寧族立。卒,子成侯服人立,自唐徙都曲沃。卒,子厲侯福立。卒,子靖侯宜臼立。宋釐公及晉靖侯元年,魯獻公之四十年也。厲王二十四年。 秦嬴非子卒,子秦侯立。秦侯元年,魯獻公之四十一年也。厲王二十五年。 陳胡公滿卒,子申公犀侯立。卒,弟相公皋羊立。卒,申公子孝公突立。卒,子慎公圉戎立。卒,子幽公寧立。幽公元年,魯獻公之四十四年也。厲王二十八年。幽公淫荒昏亂,遊蕩無度,國人傷而刺之,陳之變風作矣。 魯獻公五十年,卒,厲王三十四年。子慎公執立。魯世家曰:獻公三十二年卒,子真公濞立。皇甫謐曰:獻公立三十六年。 楚熊渠卒,子熊掣紅立。卒,弟熊延弒而代立。卒,子熊勇立。熊勇元年,魯慎公之元年也。厲王三十五年。自是衛、曹、燕、蔡、齊、宋、晉、秦、陳、楚之年始可紀。厲王無道,淮夷入寇,王命虢仲征之,不克。王好利,說榮夷公大夫芮良夫諫曰: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天地之所載也,而或專之,其害多矣。匹夫專利,猶謂之盜,王而行之,其歸鮮矣。榮公若用周,必敗。既榮公為卿士,諸侯不享。詩之變雅始作,王行侈傲,國人謗王。召公告曰:民不堪命矣。王怒,得衛巫使監謗者,以告則殺之。國人莫敢言,道路以目。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謗矣。召公曰:是障之也。夫民慮之於心,而宣之於口,成而行之,胡可壅也?今王塞下之口,而遂上之過,恐為社稷憂。王不聽,於是國莫敢出言。王心戾虐,萬民弗忍,三年乃相與畔,襲王,王出奔彘。史記本紀:厲王三十年,好利,近榮夷公。三十四年,王益嚴,國人莫敢言。三年,王奔彘。案史記,厲王以前皆無年,好利,非一年之事。三十年,王殺謗者。三十四年,始道路以目,事不相接。國語無年,今從之。王子靜匿召公之宮,國人圍之。召公曰:昔吾驟諫王,王不從,是以及此難。今殺王子,王其以我為懟而怒乎!乃以其子代王子召公、周公二相行政,號曰共和。厲王在位四十年。韋昭曰:彘之亂,公卿相與和而修政事,號曰共和。汲冢紀年及魯連子曰:共國之伯名和,行天子政。與史記不同。案自武王元年己卯至厲王四十年己未,二百八十一年。自共和元年庚申至幽王十一年庚午,七十一年。共三百五十二年,為西周。汲冢紀年曰:自武王至幽王二百五十七年。史記魯世家無伯禽在位之年。獻公三十二年卒。三統曆雲五十年,故共和元年當慎公之七年。史記獻公既少十八年,則共和元年合當真公二十五年。而十二諸侯年表共和元年當真公十五年。或雲獻公四十二年,誤作三十二年,或伯禽無年,故移易不定。三統曆武公在位二年,而魯世家雲九年,年表雲十年,然後史記與三統曆魯公之年始同。西戎因王室之亂,滅秦犬丘、大駱之族。共和元年,晉靖侯薨,子釐侯司徒立。釐侯甚嗇愛物,儉不中禮,國人閔之。唐之變風始作。 四年,蔡武侯薨,子夷侯立。 楚熊勇薨,弟熊嚴立。七年,曹夷伯薨,弟幽伯強立。 十年,陳幽公薨,子釐公孝立。 十一年,宋釐公薨,子惠公覸立。 十四年,厲王崩於彘。太子靜長於召公家,二相共立之,是為宣王。 大旱。 楚熊嚴有子四人,曰伯霜、仲雪、叔熊、季?。熊嚴薨,伯霜立,是為熊霜。 宣王 元年,召公、周公輔王修政,法文武成康之遺風。王命召公伐平淮夷。申伯、仲山甫順天下,存失理,喻德教,舉遺士,海內翕然向風,諸侯復宗周。尹吉甫作詩美之。 王不籍千畝,虢文公諫曰:民之大事在農,故稷為大官。今欲修先王之緒,而棄其大功,匱神乏祀,困民之財,將何以求福用民?王不聽。 燕惠侯薨,子釐侯莊立。 王以秦仲為大夫,討西戎,始有車馬禮樂侍御之好,國人美之。秦人變風始作, 天下大旱。 二年,曹幽伯弟蘇弒幽伯而代立,是為戴伯。 三年,齊武公薨,子厲公無忌立。 五年,晉釐侯薨,子獻侯籍立。 六年,西戎殺秦仲。王召其子五人,與兵七千人,使伐西戎,破之。王予其長子莊公父秦仲及其先大駱犬丘地,即大駱舊居,為西垂大夫。戎由是少卻。 楚熊霜薨,三弟爭立,仲雪死、叔熊逃難於濮。季?立,是為熊?。濮,南夷也。 自二年不雨,至於是歲。 十年,魯慎公薨,弟武公敖立。 十二年春,魯武公與子括戲朝王。王愛戲,欲立為魯太子。樊仲山父諫曰:廢長立少,不順,不順必犯,犯王命必誅。今天子立諸侯而建其少,是教逆也。若魯從之而諸侯效之,王命將有所壅。若不從而誅之,是自誅王命也。是事也,誅亦失,不誅亦失,天子其圖之!王卒立之。夏,武公歸而薨,戲立,是為懿公。 齊厲公暴虐,齊人慾立故胡公子,乃攻殺厲公,胡公子亦戰死。齊人立厲公子赤,是為文公。誅殺厲公者七十人。 十五年,衛釐侯薨,太子余立。初,余弟和有寵於釐侯,多予之賂。和以賂士,襲攻余於墓上,余入釐侯,羨自殺,諡曰共伯。和立,是為武公。武公修康叔之政,百姓和集。十六年,晉獻侯薨,子穆侯弗生立,自曲沃徙都絳。十八年,蔡夷侯薨,子釐侯所事立。 二十一年,魯懿公兄括之子伯御與國人攻殺懿公而自立。 二十二年,封季弟友於鄭,伯爵都咸林。 王嘗晏起,姜後脫簪珥待罪於永巷,使其傅母通言於王曰:王樂色而忘德,失禮而晏起,亂之興自婢子始,敢請罪。王曰:寡人不德,實自生過,非夫人之罪也。自是勤於政事,早朝晏罷,卒成中興之名。 二十三年,晉穆侯伐條。 二十四年,齊文公薨,子成公說立。 二十六年,晉穆侯伐千畝有功。初,穆侯夫人齊女姜氏,以條之役生太子仇,千畝之戰生少子成師。晉人師服曰:仇者,讎也。成師,大號成之者也。名自命也,物自定也。今適庶名反逆,晉其能母亂乎? 二十七年,宋惠公薨,子哀公立。 二十八年,楚熊?薨,子熊咢立。 宋哀公薨,子戴公立。宋政久衰,商之禮樂散亡。戴公時,大夫正考父校商之名頌十二篇於周太師,歸以祀其先王。 三十年,周有馬化為人, 有兔舞於鎬京。 三十二年,王伐魯,殺其君伯御,立懿公弟稱,是為孝公。諸侯從是而不睦。王欲得國子之能訓導諸侯者,樊穆仲曰:魯侯肅恭明神,敬事耇老,賦事行刑,必問遺訓而咨於故實。王曰:然則能訓治其民矣。乃命孝公於夷宮。 陳釐公薨,子武公靈立。 曹、戴伯薨,子惠伯兕立。 三十三年,王伐太原戎,不克。 齊成公薨,子莊公購立。周有馬化為狐。 三十四年,王征獫狁。 三十七年,燕釐侯薨,子頃侯立。 楚熊咢薨,子熊儀立,是為若敖。 三十八年,王伐條戎、奔戎,王師敗績。 三十九年,戰於千畝,王師敗績於姜氏之戎。王御?父曰:公仲脫,宣王奄父,趙造父六世孫。王既喪南國之師,乃料民於太原。仲山甫諫曰:古者不料民而知其多少。且無故而料民,天所惡也,害於政而妨於後嗣。王卒料之。 四十年,晉敗北戎於汾隰,戎滅姜侯之邑。 四十一年,王征申戎,破之。 四十三年,晉穆侯薨,弟殤叔自立,太子仇出奔。 四十六年,初,王將殺其臣杜伯而非其罪。伯之友左儒爭之於王,九復之而王不許。王曰:汝別君而異友也。儒曰:君道友逆,則順君以誅友;友道君逆,則帥友以違君。王怒曰:易而言則生,不易則死。儒曰:士不枉義以從死,不易言以求生。臣能明君之過,以死杜伯之無罪。王殺杜伯,左儒死之。王崩,子幽王宮湦立。 幽王 元年,陳武公薨,子夷公說立。 晉穆侯太子仇攻殺殤叔而自立,是為文侯。未幾,王無道,趙奄父之子叔帶去周如晉事文侯,始建趙氏於晉國。 二年,西周三川皆震。伯陽父曰:昔伊、洛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今周德若二代之季矣,其川源又塞,塞必竭,川竭,山必崩。國亡不過十年,數之紀也。是歲三川竭,岐山崩,初夏之衰也,褒人之神化為二龍,以同王庭,而言曰:余褒之二君也。夏後卜殺之與去之,止之,莫吉。卜請其漦而藏之,吉,乃布幣而策告之。龍亡漦在櫝而藏之。傳郊之及殷、周,莫之發也。厲王之末,發而觀之,漦流於庭,不可除也。王使婦人不幃而噪之,化為玄黿,入於王府。府之童妾未既齔而遭之,既笄而孕,當宣王時而生,不夫而育,懼而棄之。時童謠曰:檿弧箕服,實亡周國。有夫婦鬻是器者,王使執而戮之。逃於道,而見鄉者後宮童妾所棄妖子,夫婦哀其夜,號而取之,逸逃於褒。褒人褒姁有獄,而入於王,王遂置之,棄女子,出於褒,是為褒姒,三年,王之後宮見褒姒而嬖愛之。褒姒年十四,與虢石父比,而譖申後太子、周大夫尹氏及祭公導王為非。四年,陳夷公薨,弟平公燮立。 秦莊公三子,其長世父曰:戎殺我大父仲,我非殺戎,王不敢入邑。遂讓其弟為太子,自將擊戎。莊公薨,太子襄公立。 六年,王命伯士伐六濟之戎,軍敗,伯士死之。 王既淫亂,四夷交侵,戎圍犬丘,秦世父擊之,為戎所虜,歲余復歸之。 八年,王以鄭伯友為司徒,和集周民,周民皆說而便愛之。 九年,王竟以虢石父、褒姒之譛,廢申後及太子宜臼,以褒姒為後,其子伯服為太子。宜臼出奔申。太史伯陽曰:?成矣,無可奈何。褒似不好笑,王說之萬方,故不笑。有寇至,則舉烽火,大鼓為燧。褒姒乃大笑。諸侯悉至,至而無寇。王為是數舉烽火,諸侯不信,亦不至。褒姒好聞裂繒聲,王發繒裂之,以適其意。虢石父為人佞巧,善諛好利,王以為卿,用事專任,國人皆怨。政治多邪,諸侯或畔,王室始騷。王嘗為太室之盟,戎、狄叛之。 鄭伯友問於史伯曰:王室多故,余懼及焉,何所可以逃死?史伯曰:濟、洛、河、穎之閒乎?其子男之國,虢、鄶為大。虢叔恃勢,鄶仲恃險。君若以周難之故,寄孥與賄,不敢不許。周亂而弊,是驕而貪,必將背君。君以成周之眾,奉辭伐罪,無不克矣。若克二邑,鄔、弊、補、丹、依、?、歷、華,君之土也。修典刑以守之,可以少固。公曰:周其弊乎?對曰:今王棄高明昭顯,而好讒慝暗昧;惡角犀豐盈,而近頑童窮固。去和而取同。凡周存亡,不過三稔矣。時至而求,恐無及也。鄭伯說,乃東寄孥與賄,虢、鄶受之,十邑皆有寄地。虢,王季子,虢仲之後,國在榮陽,南鄰於鄶,是為東虢。鄶,妘姓,高辛,火正,祝融、黎之後,處其?之故墟,溱、洧之閒。周衰,鄶君不務政事,而好絜衣服,逍遙遊燕,國小而迫,不能自強於政治,大夫去之,鄶之變風始作。 十一年,王欲殺故太子宜臼,求之於申,申侯弗予,王伐之。申侯於鄫人召西夷犬戎攻王,王舉烽火徵兵,兵莫至,遂殺王驪山下戲水,虜褒姒,並殺鄭桓公,盡取周賂而去。諸侯即申立故幽王太子宜臼,是為平王,以奉周祀。秦襄公、衛武公將兵救周平戎,戰甚力,有功。鄭人立桓公子掘突,是為武公。幽王之末,日暈再重,內赤外青,有一黑畫,上下通,在日中,牛化為虎,羊化為狼。 劉恕曰:汲冢紀年曰:幽王死,申侯、魯侯、許文公立平王於申,虢公翰立王子余。二王並立,余為晉文侯所殺,是為攜王。案左傳:攜王奸命。杜預曰:攜王,謂伯服也。古文作伯盤,皆與舊史不同。 資治通鑑外紀卷第三。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