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外紀 · 資治通鑑外紀卷第八
周紀六
起玄黓敦牂盡屠維作噩凡二十八年
敬王上
元年夏六月壬午,王子朝入於尹。庚寅,王如劉。甲午,子朝入於王城。 莒共公虐,國人逐之。 秋七月,奔魯。 齊人納郊公於莒。 吳伐楚州來。戊辰晦,及楚胡、沈、陳、許、蔡、頓戰於雞父,楚師大奔,獲鬍子髡、沈子逞。胡,姬姓。 八月丁酉,周南宮極震。 冬十月甲申,吳入闃。楚司
馬䓕越追之,不及,縊於䓕澨。 是歲,蔡悼侯薨,弟昭侯申立。
二年夏五月乙未朔,日有食之。 秋八月,魯大雩。冬十月,楚平王為舟師以略吳疆,及圉陽而還。初,吳之邊邑卑梁與楚邊邑鍾離兩女子爭桑,兩家交怒相攻,屠卑梁人之家。卑梁大夫怒,發邑兵攻鍾離,殺其老弱。楚王發國兵滅卑梁。吳王聞之,亦發兵滅鍾離、居巢。 是歲,杞平公薨,子悼公成立。 魯孟僖子病且死,誡其子懿子曰:孔丘,聖人之後,年少好禮,其達者歟?吾沒,若必師之。僖子卒,懿子與南宮敬叔往學禮焉。孔子年三十五矣,長九尺六寸,而貧且賤。嘗為季氏史,料量平,為司職吏,畜蕃息。
三年夏,魯有鴝鵒來巢。 秋,魯再雩。 九月戊戌,魯昭公伐季孫意如。季氏與叔孫氏、孟氏三家共伐公,公出奔。己亥,遜於齊,次於陽州。 十一月己亥,宋元公薨,太子景公欒立。 十二月庚辰,齊圍魯鄆。
四年春正月庚申,齊取鄆。三月,處魯昭公於鄆。 夏,齊圍魯成。 秋七月,晉知躒、趙鞅帥師納王。 九月,楚平王薨,太子昭王軫立。伍子胥聞之,曰:吾志不悉矣。坐泣於室。 冬十一月辛酉,克鞏,逐王子朝,朝奔楚。癸酉,敬王入於成周。自是謂王城為西周,成周為東周。 十二月,齊有彗星見,景公坐柏寢嘆曰:堂堂誰有此乎?晏嬰曰:其陳氏乎!陳氏雖無大德,公厚斂焉,陳氏厚施焉。齊嘗大飢,餓者相牽而趨,田氏不聞不生。周秦之民歌之曰:謳乎,其已乎,苞乎,往歸田子乎。民歌舞之矣。後世陳氏不亡,國其國也。公泫然出涕曰:為之奈何?晏子曰:君近賢而遠不肖,治煩亂而緩刑罰,振貧窮而恤孤寡,行恩惠而給不足,雖十田氏,其如君何?群臣泣,晏子笑。公怒。晏子曰:臣笑群臣諛甚。景公曰:彗星出東北,當齊,寡人以為憂。晏子曰:君高台深池,賦斂如揮奪,誅戮如仇讎,孛又將出,彗星何懼乎?公使伯常騫禳之。晏子曰:使神可祝而來,亦何禳而去也?是時景公繕治宮室,好聲色,聚狗馬,奢侈,厚賦重刑,故晏子以此?之。 晏子事靈公、莊公,景公以節儉力行重於齊。既相齊,食不重肉,妾不衣帛。其在朝,君語及之即危言,語不及之即危行,國有道即順命;無道即衡命。以此三世顯名於諸侯。晉嘗伐齊阿鄄,燕侵河上,敗齊師。晏嬰薦田穰苴,景公以為將軍,捍燕、晉。穰苴曰:臣素卑賤,願得君之寵臣,國之所尊,以監軍。景公使莊賈往,穰苴與賈約,旦日日中會於軍門。穰苴至軍,立表,下漏待賈。日中不至,穰苴仆表決漏入軍門,申明約束。夕時,莊賈乃至。穰苴責以失期,斬之以徇,三軍皆振。慓公聞之,遣使者持節赦賈,馳入軍中。穰苴問軍正曰:軍中不馳,馳者云何?對曰:當斬。使者大懼。穰苴曰:君之使不可殺。斬其仆車之左、駙馬之左,驂以徇。遣使者還報,然後行。問士卒之疾,身自拊循之。悉取將軍之資糧,享士卒,平分糧食,最比其羸弱者,三日而後勒兵,病者爭奮,為之赴戰。晉師、燕師聞之,度水而解,追擊之,取所亡故境而引兵歸,釋兵旅,解約束,誓盟而後入。景公與諸大夫郊迎勞師,尊穰苴為大司馬。 景公嘗夜詣晏子家,晏子整衣冠立於門曰:諸侯有故乎?大夫作亂乎?君何為非時而辱之?公曰:酒肴絲竹,願與大夫共之。晏子曰:未聞其禮,不敢承命。公移至司馬穰苴家,穰苴執戈持劍於門曰:諸侯有故乎?大夫作亂乎?君何為非時而辱之?公曰:酒肴絲竹,願與將軍共之。穰苴曰:未聞其禮,不敢承命。公又移於梁丘據之家,鼓琴擊築,奉迎於門。公曰:無彼二子,何以治吾國?無此一臣,何以樂吾身?是時,梁丘據、子家噲導君於邪,大夫高國、鮑氏之屬害穰苴譛於景公。公退之,穰苴發病死。 景公射,晏子修禮而侍。公曰:寡人厭禮久矣,欲得天下勇士,與之圖國。晏子曰:君子無禮,是庶人也;庶人無禮,是禽獸也。臣勇多則弒其君,子力多則弒其父,然而不敢者,禮也。禮所以御民,轡所以御馬,無禮而能治國家,嬰未之聞也。公曰:善。飭射更席,以晏子為上客,終日問禮。 景公問於晏子曰:忠臣事君何若?對曰:有難不死,出亡不送。公曰:可謂忠乎?對曰:言而見用,終身無難,臣何死焉?謀而見從,終身不亡,臣何送焉?忠臣能納善於君,而不能與君陷難也。 晏子侍於景公,朝寒,命進熱食與服裘,對曰:嬰非君廚養田澤之臣也,敢辭。公曰:夫子於寡人奚為者也?對曰:社稷之臣,能辨上下之宜,制百官之序,作為辭令,分布四方,臣之任也。自是公不以禮不見晏子。 景公畋,十有八日而不反。晏子往見公曰:國人皆以君安野而不安國,好獸而惡人。公曰:寡人有吾子,猶心之有四支,故得安佚。晏子曰:四支可無心乎?公乃罷田而歸。 景公起台,歲寒,役者凍餒,公與晏子飲酒而樂。晏子歌曰:庶民之凍,我若之何?奉上靡弊,我若之何!歌罷,喟然流涕。公止之曰:子為大台之役,寡人將罷之。 景公鑄鐘,撞之庭下,郊雉皆呴。又欲為大鐘,晏子曰:重斂於民,民必哀。斂哀為樂,不祥。公乃止。 景公飲酒,晏子入,公令樂人歌曰:已哉!已哉!寡人不說,爾何為來?晏子曰:嬰聞強而無禮,禍必及身。公謝之。 景公好弋,使燭雛主鳥而亡之。景公怒,欲殺之。晏子請數其罪,曰:汝為吾君主鳥而亡之,一罪也;使吾君以鳥之故殺人,二罪也;諸侯聞之,以吾君重鳥而輕士,三罪也;天子聞之,必將貶絀吾君,絕其社稷,四罪也。數畢,請公殺之。公曰:止,勿殺而謝之。 景公怒,有罪者縛置殿下,召左右支解之,敢諫者死。晏子左手持其頭,右手磨刀,仰而問曰:古者明王聖主支解人,不審從何支始也?公離席曰:縱之,罪在寡人。 齊大旱,卜之,祟在高山廣水。景公欲賦斂以祠靈山,晏子曰:靈山以石為身,草木為發,天久不雨,發將焦,身將熱,彼獨不欲雨乎?祠之何益?公欲祠河伯,晏子曰:河伯以水為國,以魚鱉為民。天久不雨,百川竭,國將亡,民將滅,彼獨不欲雨乎?祠之何益?公避殿暴露,與靈山河伯共憂,幸而雨乎?公野居,暴露,三日而大雨。 景公謂晏子曰:君嚴,曷害於治國家哉?晏子曰:君嚴則下無言而暗,上無聞而聾,何為非害乎?夫治天下,非一士之言也,固有受而不用,惡有距而不入者哉!
五年春,吳王僚因楚喪而伐之,使二公子圍楚潛,楚救潛,吳師不能退。公子光欲弒王僚,?設諸曰:吳外困於楚而內空,無骨鯁之臣,是無奈我何! 夏四月,光享王,使?設諸以化首刺殺王僚,左右共殺?設諸。光代立,是為王。闔廬拜?設諸之子為客卿。 楚費無極譛郄宛於令尹子常,子常殺宛。初,晉殺伯宗,其子伯州犁奔楚,為太宰。及靈王弒郟敖,殺伯州犁,至是伯氏之族出。伯州犁之孫嚭奔吳為太宰,以謀楚。 秋九月,楚子常殺費無極以說於國。 曹悼公朝於宋,宋囚之。曹立其弟野,是為聲公。是歲,悼公死於宋,歸葬。
六年夏六月,晉殺祁盈及楊食我,遂滅祁氏、羊舌氏。初,叔向生。食我,叔向之母聞之,往及堂,聞其號,乃還,曰:豺狼之聲,終滅羊舌氏之宗,必是子也。 秋,晉韓起宣子卒,魏舒獻子為政。分祁氏、羊舌氏之田為十縣,以魏舒之子戊、知盈孫徐吾,韓起孫固,起勝曾孫朝,四卿之餘子也。賈辛、司馬烏有力於王室,司馬彌牟等四人以賢舉為十縣大夫。韓平子須,起之子也。是歲,鄭定公薨,子獻公蠆立。 滕悼公薨,子頃公結立。 吳王闔廬召伍子胥為行人,與謀國事。 吳王僚之子慶忌居衛,集賓客,養士卒,謀欲報仇,闔廬患之。子胥薦要離為人薄弱,迎風則偃,背風則仆,而志氣勇決。見之闔廬。闔廬曰:慶忌筋骨果勁,十人莫當。走追奔獸,手接飛鳥,駟馬馳不及,射之不能中,子之力不如也。要離曰:安其妻子之樂,而不除君患,非勇也。請君以罪逐臣,殺臣妻子,焚之而揚其灰。臣往投慶忌,得近而圖之。闔廬從其謀,要離被桎梏奔衛,慶忌納之。居有間,謂慶忌曰:吳無道愈甚,請與王子往奪其國。慶忌許之。與要離涉江,中流,因風勢抽戈擊慶忌,力薄不制,慶忌挨而投之於江,浮則又取而投之,如是者三。慶忌曰:舍妻子為君,忠也;得來近,吾謀也;弱力敢加兵於吾,勇也。赦之,歸於吳。闔廬將厚賞之,要離曰:殺妻子以便事,不仁也;為故主殺新主,不義也。挨而三八,三出於江,臣已辱矣。伏劍而死。
七年,魯昭公自齊如晉,處乾侯。 秋,龍見於絳郊。八年夏六月,晉頃公薨,定公午立。晉益弱,六卿皆大。冬十二月,吳執鍾吾子,遂滅徐。徐子章禹奔楚。吳王闔廬與伍子胥、伯嚭謀伐楚。將軍孫武曰:民勞未可,且待之。孫武,齊人,僻隱幽居,時人莫知其能。伍子胥薦之於闔廬,問以兵法,每陳一篇,王不覺稱善。齊景公以其子妻闔廬,泣送諸郊,曰:余死,不女見矣。高昭子曰:齊負海而遠,君愛則勿行。公曰:余不能以齊國令諸侯,又不能以齊聽,是生亂也。吳,蜂蠆也,余恐棄毒於我。遂遣之。
九年夏四月,薛獻公榖薨,子襄公定立。薛,任姓,黃帝之後。奚仲為夏車正,遷於邳。湯相仲虺,居薛。周武王復以其苗裔為薛侯。齊桓公之伯,黜為伯。 秋,吳侵楚潛六,圍弦。楚師救潛及弦,吳師還,始用子胥之謀也。 冬,邾黑肱以濫奔魯。 十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十年夏,吳伐越。自是越允常與吳闔廬戰而相怨伐。秋八月,劉文公與萇弘欲城成周,敬王遣使告晉。冬十一月,晉魏舒、韓不信合諸侯之大夫城成周。衛彪徯適周,見單穆公曰:萇弘其不沒乎?欲支天之所壞,不亦難乎?自幽王而天奪之明,以亡其百姓,十有四世矣。單子曰:萇、劉其咎孰多?曰:萇叔必速及。將天以道補周,若無咎,必為戳,雖晉魏子亦將及焉。若劉氏子孫實有禍。萇弘,周之執數者,天地之氣,日月之行,風雨之變,律歷之數,無所不通。是時諸侯莫朝周萇弘明鬼神事,設射狸首。狸首,諸侯之不來者,欲依物怪以致諸侯,而不從周人之言。方怪者,自萇弘韓不信。伯音,韓須之子簡子也。 十二月己未,魯昭公薨於乾侯。 是歲,曹平公弟通
弒聲公代立,是為隱公。
十一年春正月,晉魏獻子舒卒。襄子,曼多舒孫也。三月,城成周,三旬而畢。 夏六月癸亥,魯昭公之喪至自乾侯。戊辰,公弟宋即位,是為定公。 冬十月,有一足鳥飛集魯定公庭,翼而跳。孔子曰:是商羊,見則有大水。俄而大霖雨。 是歲,蔡昭侯朝楚,持美裘佩二,獻其一於昭王,而自衣其一。楚令尹子常欲之,不與。子常才,昭侯留之楚。
十二年秋,楚伐吳,吳潛師於巢。 冬十月,敗楚,克巢。十三年春二月辛夘,邾莊公薨,子隱公益立。 秋九月,鮮虞敗晉於平中。 楚昭王嘗使王孫圉聘於晉,定公饗之。趙簡子鳴玉以相,問圉曰:楚之白珩猶在乎?其為寶也幾何?曰:未嘗為實。楚之所寶者曰觀射父,能作訓辭以行事於諸侯,左史倚相,朝夕獻善,敗於寡君,使無忘先王之業。又有藪曰云連徒洲,金木竹箭之所生,龜珠、角、齒、皮革羽毛,所以備賦,此楚國之寶也。若夫白珩,先王之玩也,譁囂之美,楚雖蠻夷,不能寶也。 楚左史倚相廷見申公子亹,子亹不出。倚相謗之曰:唯子老耄,故欲見以交儆子。子實不聖,老楚國而自安,楚其難哉!子亹曰:老之過也。乃驟見之。 楚司馬子期欲以妾為內子,訪之左史倚相曰:吾有妾而願欲笄之,可乎?對曰:君子違而道,不從而逆。子木能違子夕之欲而去芰薦?吾子經營楚國,而欲薦芰以干之,其可乎?子期乃止。 楚昭王問於觀射父曰:周書所謂重、黎、實,使天地不
通者,何也?若無然,民將能登天乎?對曰:非此之謂也。古者民神不雜,民之精爽不攜貳者,在男曰覡,在女曰巫。於是有天、地、神民、類物之官,是謂五官。周宣王時,重、黎之後失其官守,寵神其祖,以取威於民,曰重實上天,黎實下地。遭世之亂,莫之能御也。 楚子期祀平王,祭以牛俎於王,王問於觀射父曰:祀牲何及?對曰:祀加於舉,則上下有序,神求備物,不求豐大。聖王正端冕,帥其群臣,精物以臨監享祀,謂之一純,玉帛為二精,天地民及四時之務為七事。民之徹官百,王公子弟之質能言能聽徹其官者,而物賜之姓,以監其官,是為百姓。姓有徹品十於王,謂之千品。五物之官陪屬萬,為萬官。官有十丑,為億丑。天子之田九垓,以食兆民。王取經入,以食萬官。 楚斗且廷見令尹子常,歸語其弟曰:楚其亡乎?不然,令尹不免。吾見其問蓄聚積實,如餓豺狼焉。積貨滋多,蓄怨滋厚,不亡何待? 冬,蔡昭侯獻裘佩於子常,子常受之,歸昭侯。昭侯歸而如晉,請伐楚。 是歲,塵入成周,熊入於周。
十四年春三月,劉文公合諸侯於召陵,謀伐楚。晉荀寅求貨於蔡侯,弗得,言於范獻子,乃辭蔡侯。 晉使蔡伐沈。夏,滅沈。秋,楚為沈故,圍蔡。 楚自昭王即位,無歲不有吳師。蔡昭侯以其子乾與大夫之子為質於吳。闔廬謂伍子胥、孫武曰:始子言郢未可入,今果如何?對曰:楚囊瓦貪,唐、蔡皆怨之。王必欲大伐,得唐、蔡乃可。闔廬從之。冬,吳悉興師,與蔡侯、唐侯伐楚,選多力者五百人,利趾者三千人,以為前陳。十一月庚午,陳於柏舉。闔廬弟夫概請戰,弗許。夫概曰:王已屬臣兵,兵以利為上,尚何待焉?以其部兵擊楚,大敗之。囊瓦奔鄭。吳乘勝而前,比至郢,五戰,楚五敗。己夘,楚昭王出奔。庚辰,吳入郢,昭王奔鄖。鄖公之弟懷將弒王,鄖公辛止之。懷曰:平王殺吾父,在國則君,在外則讎也。見讎弗殺,非人也。鄖公曰:事君者不為內外行,不為豐約舉,苟君之卑尊一也。懷弗聽,曰:吾思父,不能顧矣。鄖公以王奔隨。伍子胥求昭王,不得,乃掘楚平王墓,出其屍,鞭之三百。申包胥亡于山中,使人謂子胥曰:報讎以甚乎子,故平王之臣親北面而事之。今至於聊死人,此無天道之極。子胥曰:吾日暮塗遠,故倒行而逆施之。申包胥走秦告急求救,秦哀公未許。包胥立秦庭,哭七日七夜不絕聲。哀公憐之曰:楚雖無道,有臣若是,可無存乎? 是歲,陳惠公薨,子懷公柳立。 杞悼公薨,子隱公乞立。七月,其弟過弒隱公自立,是為僖公。 曹聲公弟露弒隱公而自立,是為靖公。十五年春,王人殺子朝於楚。 夏,越聞吳王在楚國,空入吳。吳王使別兵擊越。 六月,申包胥以秦師救楚,再敗吳師。 秋七月,楚子期、子蒲滅唐。 吳夫概見越、秦交敗吳,吳王留楚不去,九月亡歸,自立為吳王。吳敗楚於雍澨,秦、楚皆敗。吳師又大敗吳於公婿之溪。闔廬乃歸,攻夫概,敗之,夫概奔楚。冬十月,楚昭王還入郢,封夫概於堂溪,為堂溪氏。 昭王之出奔也,見藍尹亹,載其孥。王曰:載予。對曰:自先王莫墜其國,當君而亡之,君之過也。遂去王。歸,又求見,王欲執之,曰:臣避於成臼,以儆君也,庶悛而更乎。今之敢見,觀君之德也。曰:庶憶懼而鑒前惡乎。君有國而不愛臣,何有於死。子西使復其位,以無忘前敗。王乃見之。昭王歸賞始於申包胥,包胥曰:輔君安國,非為身也。救急除害,非為名也。功成受賞,是賣勇也。君既定矣,又何求焉。遂逃賞,終身不見賞。及鄖公之弟懷,子西曰:君有二臣,或可賞也,或可戮也,君王均之,群臣懼矣。王曰:或禮於君,或禮於父,均之可也。 晉圍鮮虞, 是歲。燕平公薨,簡公立,或雲惠公 日隕於地。有麈入豐。
十六年春,鄭滅許,執許男斯。 二月,魯侵鄭,取匡。夏四月己丑,吳敗楚舟師,又敗楚陵師於繁揚。 楚遷郢於鄀。 周儋翩率王子朝之徒,因鄭人將以作亂於周。鄭伐周。六月,晉戍周。冬十二月,敬王辟亂,處於姑蕕。十七年春二月,齊歸魯鄆陽,關陽虎居之以為政。夏四月,齊伐魯。 冬十一月戊午,單子、劉子逆王。晉籍秦送王入於王城。
十八年春正月,魯侵齊。 二月己丑,單子伐榖城,劉子伐儀,栗辛夘。單子伐簡城,劉子伐盂,以定王室。魯侵齊。夏,齊伐魯。晉救魯。 晉趙鞅使涉佗、成何與衛靈公盟於?澤,將歃,涉佗、成何捘靈公之手而撙之,靈公怒。王孫商曰:不如與百姓同惡之,請令於國,有姑姊妹者,家一人質於晉,百姓必怒,君因反之。公曰:善。令三日而征之,五日而令畢,國人巷哭,乃出西門,閉東門而叛晉。 秋,晉侵鄭、衛。九月,魯侵衛。 魯陽虎欲去三桓。冬十月,季孟氏敗陽虎,虎出奔。 初,吳入楚,召陳懷公不往。是歲,復召懷公,至則怒其前不往,留之。未幾,懷公卒於吳,子湣公越立。 曹靖公薨,子陽立。
十九年夏六月,陽虎自魯陽關出奔齊,遂自宋奔晉。趙鞅受賂,厚遇之。虎謂鞅曰:堂上之人,朝廷之吏,邊境之士,臣所樹主者過半。今堂上之人卻臣於君,朝廷之吏危臣於法,邊境之士劫臣於兵。鞅曰:惟賢者能報德,不肖者不能也。夫樹桃李者,夏得其休息,秋得其食焉。樹蒺藜者,夏不得休息,秋得其刺焉。子之所樹者蒺藜,非桃李也。 陽虎常言曰:主賢明則悉心以事之,不肖則飾奸而試之。簡子相之,左右曰:虎善竊人國政。簡子曰:虎務取之,我務守之。遂執術而御虎,虎不敢為非,簡子幾至於伯。 秋,齊伐晉。 是歲,鄭獻公薨,子聲公勝立。晉六卿強,侵奪鄭,鄭遂弱。秦哀公薨,太子早死,諡夷公。夷公子惠公立
二十年。初,孔子仕魯,為中都宰,制為養生送死之節,行之一年,四方諸侯則焉。定公曰:學子法以治魯,何如?孔子曰:天下可矣。二年,為司空,別五土之性,物各得所生之宜,由司空為大司寇。夏,齊景公、魯定公會於夾谷,孔子攝相事。齊人歸魯鄆、喚、龜、陰之田。魯有父子訟者,孔子同狴執之,三月不別。其父請止,孔子赦之,季桓子不說。孔子喟然嘆曰:亂其教,繁其刑,使民迷惑而陷焉。初,桓子穿井,獲如土缶,其中有羊焉。問之仲尼曰:吾穿井而獲狗,何也?對曰:以丘之所聞,羊也。木石之怪曰夔、魍魎,水之怪曰龍、罔象,土之怪曰?羊。桓子嘗以粟千鍾餼孔子,孔子受之而不辭。既而以頒門人之無者。子貢曰:無乃非季孫之意乎?孔子曰:夫受人之財,不以成富,與季孫之惠於一人,豈若惠數百人哉? 晉趙鞅圍衛,討衛之叛,曰由涉佗。成何縳涉佗而斬之,成何走燕。子貢曰:王孫商憎人而能害之,有患而能處之,欲用民而能附之,可謂善謀矣。 是歲,齊晏嬰卒。景公游於蔞,聞之,行哭而往,以驅車為遲,下而趨。知不若車之速,則又乘。比至於國,四下而趨。至則伏屍而號曰:子大夫日夜責寡人,不遺尺寸,寡人猶且淫佚而不收,怨罪重積於百姓。今天降禍,齊之社稷危矣,百姓將誰告哉。
劉恕曰:世稱管晏伯者之佐考,其行事則殊別。管仲才高而主於功,晏子博辨而安於德,爭擾則功近於伯,衰世則德不能王。景公尚佞而好善優柔,非桓公之儔,管晏性差而時異,安能同道而較德哉。
景公游於海上而樂之,六月不歸,令左右先言歸者,死不赦。顏燭趨進諫曰:儻有治國者,君安得樂此海也。景公援戟將砍之,顏燭趨進撫衣而待曰:桀殺關龍逢,紂殺比干,臣得參此二人,君奚不斫?公遂歸,中道聞國人謀,不納矣。
二十二年夏,衛伐曹,克郊。 孔子言於魯定公曰:三家過制,請皆損之。乃使季氏、宰仲由隳三都之城。強,公室弱私家,政化大行。 是歲,薛襄公薨,子比立。
二十三年春,齊、衛伐晉。 秋七月,晉范昭子、士吉射中行文子、荀寅攻趙簡子鞅,鞅奔晉陽。冬十一月,晉定公伐范氏、中行氏,敗之,奔朝歌。韓簡子、魏襄子以趙氏為請。十二月,趙鞅入於絳。下邑之役,董安於多,趙簡子賞之,辭,固賞之。對曰:臣之少也,進秉筆,贊為名命稱於前世,立義於諸侯,而主弗志。臣之壯也,耆其股肱以從司馬,苛慝不產,臣之長也,端委?帶以隨宰人,民無二心。今臣一旦為狂疾,而曰必賞女與余,以狂疾賞也,不如亡。趨而出,乃釋之。 簡子有兩白騾,甚愛之。廣門之官,夜款門曰:主君之臣陽城胥渠有疾,醫曰:不得白騾肝則死。董安於慍曰:期吾君騾,請即刑焉。簡子曰:殺人而活畜,非仁者也。召庖人,殺白騾,取肝以與胥渠。無幾,簡子興兵攻翟,廣門之官,左七百人,右七百人,皆先登而獲甲首。 董安於為上地守,行石邑山中,澗深峭,百仞如牆,問其旁鄉左右曰:人嘗有入此者乎?對曰:無有。曰:嬰兒痴聾狂悖之人嘗有入此者乎?對曰:無有。曰:牛馬犬彘嘗有入此者乎?對曰:無有。董安於喟然太息曰:使吾法無赦,猶入澗必死,則人莫敢犯也。何為不治? 簡子嘗將兵攻衛,及戰,遠立,又居犀蔽屏櫓之下,鼓之而士不起。簡子嘆曰:士之弊一若此乎!行人燭過免胄橫戈而進曰:亦君不能耳。昔獻公即位五年,兼國十九,用此士也。惠公淫色暴慢,秦人襲我,遜去絳十七里,用此士也。文公城濮之戰,五敗荊人,圍衛取曹,定天子之位,用此士也。簡子乃去犀蔽,屏櫓而立,矢石之所及,一鼓而士畢乘之。簡子曰:吾得革車千乘,不如聞燭過之一言。 簡子獵於晉山之陽,撫轡而嘆曰:吾有食榖之馬數千,多力之士數百,欲以獵獸,吾恐鄰國貪養賢以獵吾也。 是歲,薛弒其君比,惠公夷立。 越允常薨,子句踐立,始稱王。
二十四年春二月,楚滅頓。 夏,吳王闔廬聞越允常死,乃興師伐越。越王句踐迎擊之於檇李,吳師大敗。闔廬傷指,軍卻。闔廬病傷,死子夫差立。 秋,衛靈公太子蒯瞶欲殺公夫人南子,不克。太子奔宋。 衛靈公嘗鑿池,宛春諫曰:天寒起役,恐傷民。公曰:天寒乎?宛春曰:君衣狐裘,坐熊席,墺隅有灶,民衣弊不補,履決不苴,君則不寒,民誠寒矣。公曰:善。令罷役。左右曰:德歸宛春,怨歸君矣。公曰:春,魯國之匹夫,吾舉之,民未有見焉,今將令民以此見之。且春也有善,非寡人之善與? 靈公坐重華之台,侍御數百,隨珠照日,羅衣從風。仲叔敖諫曰:四境內侵,諸侯加兵,土地日削,百姓乖離,內寵太盛,桀紂所以亡也。公再拜曰:寡人過矣!出宮女數百人,百姓大說。靈公夜聞車聲轔轔,至闕而止,過闕復有聲。夫人曰:此蘧伯玉也。公曰:何以知之?夫人曰:禮,下公門,式路馬。伯玉敬於事上,必不以暗昧廢禮。公使人視之,果伯玉也。 冬十二月,晉敗鄭。 是歲,孔子由魯司寇攝行相事。
其初,魯人謗誦曰:麛裘而?,投之無戾。?之麛裘,投之無郵。三月,政成化行,民誦之曰:袞衣章甫,實獲我所。章甫袞衣,惠我無私。齊人聞孔子為政,懼魯必伯,乃遺魯定公女樂文馬,定公終日游觀,怠於政事,孔子遂行。劉恕曰:子產從政一年,輿人誦之曰:孰殺子產,吾其與之。三年,又誦之曰:子產而死,誰其嗣之?及作丘賦,國人又謗之。孔子為司空、司寇,得政已數年,攝行相事,民謗誦之,三月而後誦之。彼一賢一聖,猶得民若此之難也。後之為政,一日而見善惡者興於愛憎之口,或出於狡獪之吏,因諼詐以惑眾聽,非至當之論也。
初,吳子伐越,墮會稽,獲大骨。吳使使聘魯,執骨問於仲尼,對曰:昔禹戮防風氏,其骨節專車。客曰:防風何守?仲尼曰:在虞、夏、商為汪芒氏,於周為長狄,今為大人焦僥氏。長三尺,短之至也。長者不過十,數之極也。
二十五年春二月,楚滅胡。 夏五月壬申,魯定公薨。子哀公將立。 吳王夫差、任伯嚭習戰射,常以報越為志。二十六年春,楚圍蔡, 越王勾踐欲先吳未發,往伐之。大夫南陽范蠡、少伯諫曰:君王未盈而溢,未盛而驕,不勞而矜其功。天時不作而先為人客,人事不起而創為之始,逆於天而不和於人。王曰:吾已斷之矣。遂興師伐吳。吳王夫差亦興師敗越於夫椒,遂入越。句踐以余兵五千人棲於會稽之上。勾踐喟然嘆曰:吾終於此乎!大夫南郢文種、少禽曰:湯系夏台,文王囚誘里,何遽不為福乎?句踐執其手而與之謀。又召范蠡曰:吾不用子之言,以至於此。對曰:卑辭尊禮,玩好女樂,尊之以名。如此不已,身與之市。文種曰:吳之與越,唯天所授。天若棄吳,必許吾成。越王命諸稽郢,行成於吳,曰:勾踐申禍無良,重得罪於下執事。越固貢獻之邑也,君王不以鞭捶使之而辱軍士,寇令勾踐請盟,敢使下臣盡辭,唯天王秉利度義焉。又使文種膝行頓首曰:君王亡臣勾踐,使其下臣種不敢徹聲聞於天王,私於下執事曰:師徒不足以辱君,願以金玉子女賂君之辱。請勾踐女女於王,大夫女女於大夫,士女女於士。寶器畢從。吳不許。文種來而復往,曰:請委管龠,從君之師徒,唯君左右之。夫差告諸大夫曰:孤有大志於齊,將許越成。伍子胥諫曰:吳、越仇讎敵戰之國也,君必滅之。失此利也,雖悔無及!勾踐聞之,欲殺妻子,燔寶器,觸戰以死。文種止之曰:吳太宰嚭貪,可誘以利。乃飾美女八人,納之於嚭,曰:苟赦越國之罪,又有美於此者,將進之嚭諫。吳王曰:古之伐國,服之而已。今已服矣,又何求焉?伍子胥曰:越非實中心好吳,又非懾畏吾兵甲之強也。大夫種勇而善謀,將還玩吾國於股掌之上,以得其志。吳王曰:大夫奚隆于越?越曾足以為大虞乎?乃許之成。三月,將盟,勾踐使諸稽郢辭曰:君王舍甲兵之威,重於鬼神,以自輕也。吳王許之,荒成不盟。勾踐說於國人曰:寡人不知力之不足,與大國執讎,暴露百姓之骨於中原,寡人之罪也。寡人請更。勾踐置膽於坐,坐臥則仰膽,飲食亦嘗膽,曰:女忘會稽之恥耶?乃苦身焦思,折節下賢,食不加肉,衣不重采,目不視靡曼,耳不聽鐘鼓,葬死者,問傷者,養生者,吊有憂,賀有喜,送往者,迎來者。去民之所惡,補民之不足,然後卑事夫差。勾踐曰:蠡為我守於國。對曰:四封之內,百姓之事,蠡不如種;四封之外,敵國之制,立斷之事,種亦不如蠡。王曰:諾。令文種守於國,與范蠡宦士三百人入官於吳,親為夫差前馬,身為臣,妻為妾,奉四時之祭祀,入春秋之貢職。禮甚卑,辭甚服。 秋八月,吳侵陳, 齊、衛、魯、鮮虞伐晉,取棘蒲。 楚子西嘆於朝,藍尹亹問之。子西曰:闔廬能敗吾師,吾聞其嗣又甚焉。對曰:闔廬口不貪嘉味,耳不樂逸聲,目不淫色,身不懷安,是故得民以濟其志。今聞夫差好罷民力,以成私好,縱過而翳諫,先自敗也,焉能敗人?子修德以待吳,吳將斃矣。
二十七年春,魯伐邾邾,賂以漷、沂之田。 夏,衛靈公薨,立太子蒯瞶之子輒,是為出公。六月乙酉,晉趙鞅納蒯瞶於戚。 秋八月,晉敗鄭。 冬,吳遷蔡於州來。是歲,燕簡公薨,子獻公立。
二十八年春,齊、衛圍戚。 夏五月,魯司鐸火,火逾公宮。桓、僖災。 周劉氏、晉范氏世為昏姻,萇弘事劉文公,趙鞅以為討。六月癸夘,周殺萇弘。 是歲,秦惠公薨,子悼公立。 晉趙簡子曰:晉有竇鳴犢、舜華,魯有孔子,吾殺此三人,天下可圖也。乃召鳴犢、舜華而任之以政,使人聘孔子。孔子行及河,聞殺鳴犢、舜華,回輿而還,為操曰:周道衰微,禮樂陵遲。文武既墜,吾將焉師?週遊天下,靡邦可依。鳳鳥不識,珍寶梟鴟。眷然顧之,慘焉心悲。巾車命駕,將適唐都。黃河洋洋,攸攸之魚,臨津不濟,還轅息鄹。傷予道窮,哀彼無辜。翱翔於衛,復我舊廬。從吾所好,其樂只且。遂反於衛,復行如陳。有隼集陳侯之庭而死,楛矢貫之石砮,其長尺有咫。陳湣公使人問於仲尼,對曰:昔武王克商,分陳以肅慎氏之矢,使求之金櫝,果得之。 孔子常使宰予使楚,昭王以安車象飾遺孔子,宰予曰:夫子貴義尚德,清素好儉,仕而有祿,不以為積,不合則去,退無吝心,道行則樂其治,不行則樂其身。若夫觀目之麗靡,窈窕之淫音,夫子適之弗視,遇之弗聽,無以此為也。王曰:夫子何欲而可?對曰:方今天下道德寢息,其志欲興而行之。誠有欲治之君,能行其道,則夫子雖徒步以朝,固猶為之,何必遠辱君之重貺乎。王曰:今乃知孔子之德大矣。 魯公父文伯之母敬姜,季康子之從祖叔母也。康子往焉,䦱門與之言,皆不逾閾。祭悼子,康子與焉,胙,不受,徹俎不宴,宗不具,不繹,繹不盡飫則退。仲尼聞之,以為別男女之禮。 敬姜如季氏,康子在其朝,與之言,弗應。及寢門,弗應而入。康子入見,曰:肥也罪乎?對曰:卿以下合官職於外朝,合家事於內朝。寢門之內,婦人治其業焉,上下同之。夫外朝業君之官職焉,內朝凡季氏之政焉,皆非吾所敢言也。 康子問於敬姜曰:肥願有聞於主。對曰:吾聞之先姑曰:君子能勞,後世有繼。子夏聞之曰:古之嫁者,不及舅姑,謂之不幸。婦學於舅姑者也。 敬姜欲室文伯,饗其宗老,賦綠衣之三章。師亥聞之:曰:男女之饗,不及宗臣;宗室之謀,不過宗人。今詩以合室,歌以詠之,度於法矣。 文伯退朝,朝其母。其母方績,文伯曰:以歜之家,而主猶績,懼忓季孫之怨也,以歜為不能事主乎?其母嘆曰:魯其亡乎!使僮子備官而未之聞也。居,吾語汝。夫民勞則思,思則善心生;逸則淫,淫則忘善而噁心生。沃土之民不材,淫也;瘠土之民向義,勞也。自天子至於庶人,王后至於庶士以下之妻,男女效績,愆則有辟,古之制也。爾今曰:胡不自安?以是承君之官,余懼穆伯之絕嗣也。仲尼聞之曰:弟子志之,季氏之婦不淫矣。 文伯飲南宮敬叔酒,以露睹父為客,羞鱉小。睹父怒,遂出。文伯之母怒曰:吾聞之先子曰:祭養屍,饗養上賓。鱉於何有?而使夫人怒也?遂逐之。五日,魯大夫辭而復之。 公父文伯卒,其母朝哭穆伯而莫哭。文伯戒其妾曰:好內,女死之;好外,士死之。今吾子夭死,吾惡其以好內聞。請無瘠色,無洵涕,無掐膺,無憂容,有降服,無加服,從禮而靜,是昭吾子也。室人有從死者二人,其母怒而不哭,曰:於長者薄而婦人厚也。仲尼聞之曰:季氏之婦可謂知禮矣。愛而無私,上下有章,女知莫若婦,男知莫若夫,欲明其子之令德知也夫。
資治通鑑外紀卷第八。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