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五十

起戊午(838)唐文宗開成三年,盡丁亥(867)唐懿宗咸通八年。凡三十年。 戊午(838) 三年 春正月,盜射傷李石。 李石入朝,有盜射之,微傷,馬驚馳歸。又有盜邀擊於坊門,斷其馬尾,僅而得免。上大驚,敕中外捕盜甚急,竟無所獲。 以楊嗣復、李珏同平章事,李石罷為荊南節度使。 上自甘露之變,意忽忽不樂,兩軍球鞠之會什減六七,或徘徊眺望,或獨語嘆息。嘗謂宰相曰:「朕每讀書,恥為凡主,然與卿等論天下事,則不免愁。」李石曰:「為理不可以速成。今內外小人尚多疑阻,願陛下更以寬御之。彼有公清奉法如劉弘逸、薛季稜者,陛下亦宜褒賞以勸為善。」上曰:「我與卿等論天下事,有勢未得行者,退但飲醇酒求醉耳。」石承甘露之亂,人情危懼,宦官恣橫,忘身徇國,故紀綱粗立。仇士良深惡之,潛遣盜殺之,不果。石懼,辭位。上深知其故而無如之何,從之。 戊午(838) 唐文宗開成三年 春正月,強盜用弓箭射傷宰相李石。 李石上朝時,有強盜用弓箭向他射擊,受了輕傷,李石的馬受驚後跑回他的住宅。又有強盜在街坊門口進行阻擊,斬斷了馬的尾巴,李石幸免於難。唐文宗得知後非常震驚,頒布敕令,命朝廷內外派人加緊捉捕強盜,最後竟一無所獲。 唐文宗任命楊嗣復、李珏為同平章事,李石被罷免為荊南節度使。 唐文宗李昂自甘露之變以後,心情經常悶悶不樂,兩軍的球鞠之會減去十分之六七,有時在宮廷中來回踱步向遠處眺望,有時獨自一人唉聲嘆氣。曾經對宰相說:「朕每當讀書時總以做平凡的君主為恥,然而與你們談論國家大事時,心裡總不免犯愁。」李石說:「致力於政治修明,不可以急於求成。如今朝廷內外小人尚多疑惑與隔閡,希望陛下更要以寬厚對待他們。對那些像劉弘逸、薛季稜一樣公正清廉奉公守法的人,陛下也應當褒獎賞賜他們,來勸勉別人做好事。」唐文宗說:「我與你們談論國家大事,有時由於形勢不能實行時,我就退朝只管飲酒,求得心靈麻醉。」李石自甘露之亂後,人心恐懼不安,宦官恣意驕橫,為國家忘我操勞,因此國家法制初步恢復正常。仇士良十分痛恨李石,便暗地派刺客謀殺他,沒有達到目的。李石心裡非常恐懼,上表請求辭職。唐文宗深知李石辭職的原因,但也無可奈何,便同意了李石的請求。 以李宗閔為杭州刺史。 楊嗣復欲援進李宗閔,恐為鄭覃所沮,乃先令宦官諷上。上以語宰相,覃果對曰:「陛下若憐宗閔,只可量移。若欲用之,臣請避位。」陳夷行亦曰:「宗閔纖人,向以朋黨亂政,陛下奈何愛之?」楊嗣復曰:「事貴得中。」因與嗣復互相詆訐以為黨。上曰:「與一州無傷。」覃等退。上謂魏謨曰:「宰相喧爭如此,可乎?」對曰:「誠為不可,然覃等盡忠憤激,不自覺耳。」李固言與嗣復、李珏善,故引居大政以排鄭覃、陳夷行。每議政之際,是非鋒起,上不能決也。 夏五月,禁諸道言祥瑞。 大和之末,杜悰鎮鳳翔,時有詔沙汰僧尼。會有五色雲見於岐山,近法門寺,民間訛言佛骨降祥,以僧尼不安之故。監軍欲奏之,悰曰:「雲物變色,何常之有?」未幾,獲白兔,監軍又欲奏之。悰曰:「野獸未馴,且宜畜之。」旬日而斃,監軍不悅,畫圖獻之。及鄭注代悰,奏紫雲見,又獻白雉,是歲,遂有甘露之變。 及悰判度支,河中奏騶虞見,百官稱賀。上謂悰曰:「李訓、鄭注皆因瑞以售其亂,乃知瑞物非國之慶。卿在鳳翔不奏白兔,真先覺也。」對曰:「昔河出圖,伏羲以畫八卦;洛出書,大禹以敘九疇;皆有益於人,故足尚也。至於禽獸 任命李宗閔為杭州刺史。 楊嗣復想向朝廷推薦李宗閔,但擔心被鄭覃所阻撓,就先讓宦官向唐文宗暗示此意。唐文宗就此事徵詢宰相意見,鄭覃果然回答說:「陛下如果憐憫李宗閔,只可以酌情改任官職。如果想重用他,我請求辭職。」陳夷行也說:「李宗閔是卑鄙小人,以往以朋黨擾亂朝政,陛下為什麼喜愛他呢?」楊嗣復說:「處理事情貴在公道。」於是鄭覃、陳夷行與楊嗣復互相詆毀攻擊對方為朋黨。唐文宗說:「授予李宗閔一個州刺史沒有多大傷害吧。」鄭覃等人退下。唐文宗對魏謨說:「宰相之間如此喧譁爭論,可以嗎?」魏謨回答說:「這樣下去誠然不行,然而鄭覃等人是對陛下竭盡孝忠而態度激憤,不自覺這樣了。」李固言與楊嗣復、李珏關係好,所以引薦二人為宰相,以便排擠鄭覃、陳夷行。朝廷每次商議朝政大事時,雙方便爭論不休,是非競起,唐文宗不能決斷。 夏五月,朝廷禁止各道上奏祥瑞之事。 大和末年,杜悰鎮守鳳翔,當時朝廷曾下詔令各地淘汰寺院僧尼。適逢當時在岐山天空上出現五色彩雲,靠近法門寺附近,民間謠傳佛骨降祥,這是僧尼恐懼不安的緣故。鳳翔監軍打算奏報朝廷,杜悰說:「天上的雲彩變換不同顏色,有什麼常規呢?」不久,又抓獲一隻白兔,鳳翔監軍又準備奏報朝廷。杜悰說:「這種野獸沒有馴服,應當暫且畜養起來。」十天後白兔死了,監軍很不高興,便把這種現象畫成圖畫獻給朝廷。等到鄭注代替杜悰為鳳翔節度使後,奏報天空出現紫色雲彩,又向朝廷奉獻白色雉雞,當年便發生了甘露之變。 等到杜悰擔任判度支時,河中府奏報發現不吃其他獸類的騶虞,文武百官都向唐文宗祝賀。唐文宗對杜悰說:「李訓、鄭注都是利用發現祥瑞的東西而趁機作亂,由此可知祥瑞的東西並不是國家太平的象徵。愛卿在鳳翔時不向朝廷奏報發現白兔,真可謂是先知先覺。」杜悰回答說:「以前黃河出現河圖,伏羲依據它來畫出八卦;洛水出現天書,大禹依據它來制定治理天下的九種法則;這些都是對百姓有益的,所以值得崇尚。至於禽獸 草木之瑞,何時無之?劉聰桀逆,黃龍三見;季龍暴虐,得蒼麟白鹿,以駕芝蓋。以是觀之,瑞豈在德?願陛下專以百姓富安為國慶,自余不足取也。」上善之。他日,謂宰相曰:「時和歲豐,是為上瑞。嘉禾靈芝,誠何益於事?」宰相因言:「《春秋》記災異以儆人君,而不書祥瑞,用此故也。」 遂詔:「諸道有瑞,皆勿以聞,亦勿申牒所司。其祠饗、受朝奏祥瑞,皆停。」 秋八月,義武節度使張璠卒。 璠在鎮十五年,為幽、鎮所憚。及有疾,請入朝,未報,戒其子元益舉族歸朝,毋得效河北故事。及薨,詔以李仲遷代之。 詔神策將吏改官皆先奏聞。 開成以來,神策將吏遷官,多不聞奏,直牒中書令復奏施行,遷改殆無虛日。至是,始詔皆先奏聞,狀至中書,然後檢勘施行。 冬十月,太子永卒。 初,太子永之母王德妃無寵,為楊賢妃所譖而死。太子頗好游宴,昵近小人,賢妃日夜毀之。上召宰相及兩省、御史、郎官議廢之,皆言:「太子年少,容有改過。國本 草木一類的祥瑞之物,什麼時候沒有呢?劉聰桀驁不馴背叛朝廷,卻三次發現黃龍;石季龍殘暴肆虐,卻得到了蒼麟白鹿,用來駕駛自己的車輛。由此可見,祥瑞之物與帝王的聖德怎麼會有關係呢?希望陛下專心把百姓的富足安樂作為國家興旺的象徵,其餘的都不可取。」唐文宗很讚賞杜悰的意見。過了幾天,唐文宗對宰相說:「現在風調雨順莊稼豐收,這是最好的祥瑞。至於嘉禾靈芝,對國家的大事又有什麼好處呢?」宰相於是說:「《春秋》只記載自然災害和某些怪異現象,以警告帝王要勤政愛民,而不記載祥瑞之物,也就是這個原因吧。」 隨後唐文宗下詔:「各道凡發現祥瑞之物,都不得向朝廷奏報,也不准向有關部門報告。凡臘月到祠堂太廟祭祀及正月向朝廷上奏祥瑞等活動,一律停止。」 秋八月,義武節度使張璠去世。 張璠在任十五年,鄰近的幽州、鎮州兩個藩鎮都對他有所忌憚。等到他有病時,向朝廷請求離職赴京,朝廷還沒有答覆,就告誡兒子張元益率領全家族人返回京城,不准效法河北藩鎮的舊例。等到張璠去世後,朝廷詔令李仲遷代替張璠為義武節度使。 唐文宗詔令神策軍將領官吏升遷都要首先向朝廷奏報。 開成年間以來,神策軍將領官吏升遷,大多不向朝廷奏報,直接把牒文送中書省,讓中書省重行上奏後施行,因此神策軍將領官吏升遷幾乎沒有一天停止過。到這時,唐文宗開始下詔令,都必須首先奏報朝廷,朝廷批准後再將奏狀送到中書省,之後經覆核再施行。 冬十月,皇太子李永去世。 當初,皇太子李永的母親王德妃不受唐文宗的寵愛,被楊賢妃誣陷致死。太子十分喜好遊玩宴飲,親近小人,楊賢妃晝夜不停地在唐文宗面前誹謗太子。唐文宗召集宰相以及中書與門下兩省官員、御史台官員和尚書省各司的郎官,商議廢除皇太子李永,群臣都說:「太子年紀還小,應當允許他改正錯誤。太子 至重,豈可輕動?」中丞狄兼謨論之尤切,至於涕泣。給事中韋溫曰:「陛下惟一子,不教,陷之至是,豈獨太子之過乎?」翰林及六軍使數十人復表論之,上意稍解。宦官、宮人坐流死者數十人。至是,暴薨。 以郭旼為邠寧節度使。 上問柳公權以外議,對曰:「郭旼除邠寧,外間頗以為疑。」上曰:「旼,尚父之侄,太后叔父,自金吾作小鎮,外間何尤焉?」對曰:「非謂旼不應為節度使也,聞陛下近取旼二女入宮,有之乎?」上曰:「然。入參太皇太后耳。」公權曰:「外間不知,皆雲旼納女後宮,故得方鎮。」上曰:「然則奈何?」對曰:「獨有自南內遣歸其家,則外議自息矣。」上即日從之。 以張元益為代州刺史。 易定監軍奏軍中不納李仲遷,請以張元益為留後。宰相議發兵討之,上曰:「易定地狹人貧,軍資半仰度支。急之則靡所不為,緩之則自生變。但謹備四境以俟之。」乃除元益代州刺史。頃之,軍中果有異議,元益出定州。 吐蕃彝泰贊普死。 彝泰多病,不能為邊患。弟達磨立,荒淫殘虐,國人不附,災異相繼,吐蕃益衰。 作為皇位的繼承人至關重要,怎麼能輕易廢除?」御史中丞狄兼謨勸阻得尤其懇切,以至於流涕哭泣。給事中韋溫說:「陛下只有這麼一個兒子,平時不注意教育,以致落到今天這種地步,難道這只是太子的過錯嗎?」翰林學士及六軍軍使數十人再次上表勸阻,唐文宗心情才稍微好轉。宦官、宮女因此事牽連而被流放、處死的有幾十人。這時,皇太子李永突然去世。 任命郭旼為邠寧節度使。 唐文宗詢問柳公權最近外面有什麼議論,柳公權回答說:「郭旼被任命為邠寧節度使,外面不少人對此很有疑問。」唐文宗說:「郭旼是尚父郭子儀的侄子,是太后的叔父,從金吾大將軍而轉任邠寧小地方的節度使,不知外面有何指責?」柳公權回答說:「並不是說郭旼不應當做節度使,聽說陛下最近把郭旼的兩個女兒選入宮中,有這回事嗎?」唐文宗說:「有這回事。是我讓她倆入宮參見太皇太后的。」柳公權說:「外面不知道陛下的用意,都認為是郭旼把女兒送入後宮,所以才被任命為邠寧節度使。」唐文宗說:「那麼應該如何平息這種非議呢?」回答說:「只有把郭旼女兒從南內宮中遣送回家,那麼外面的非議自然就平息了。」唐文宗當天就按柳公權的意見派人把郭旼的兩個女兒送回了家。 任命張元益為代州刺史。 易定監軍奏報,軍中將士不接納新任節度使李仲遷,請求任命張元益為留後。宰相商議發兵征討易定,唐文宗說:「易定地方狹小,百姓貧困,軍需有一半靠朝廷度支調撥供給。如果急於討伐,那麼他們什麼事都可以干出來;如果暫緩討伐,那麼內部自然會發生變化。現在只要嚴密地防守四鄰藩鎮,等待它內部發生變化。」於是任命張元益為代州刺史。不久,軍中果然產生分歧,張元益從定州出發赴代州上任。 吐蕃彝泰贊普去世。 彝泰贊普身體多病,很久不能挑起唐朝邊疆的禍患。他弟弟達磨被立為新贊普,達磨荒淫殘暴,國內人民離心離德,各種災害和怪異的現象接連發生,吐蕃因此更加衰敗。 己未(839) 四年 春三月,司徒、中書令、晉文忠公裴度卒。 度鎮河東,以疾求歸東都,詔入知政事。正月,至京師,不能入見,勞賜旁午。至是,薨,上怪度無遺表,問其家,得半稿,以儲嗣未定為憂,言不及私。度身貌不逾中人,而威望遠達四夷。四夷見唐使,輒問度老少用舍。以身系國家輕重如郭子儀者二十餘年。 夏五月,鄭覃罷為右僕射,陳夷行罷為吏部侍郎。 上與宰相論政事,陳夷行言:「不宜使威權在下。」李珏曰:「夷行意疑宰相中有弄陛下威權者耳。臣屢求退,苟得王傅,臣之幸也。」鄭覃曰:「陛下開成元年、二年政事殊美,三年、四年漸不如前。」嗣復曰:「元年、二年鄭覃、夷行用事,三年、四年臣與李珏同之,罪皆在臣。」因叩頭曰:「臣不敢更入中書。」遂趨出,上召還勞之。覃起謝曰:「此乃嗣復不容臣耳。」嗣復曰:「覃言政事一年不如一年,非獨臣應得罪,亦上累聖德。」退,三表辭位。上召出之,而罷覃及夷行。覃性清儉,夷行亦耿介,故嗣復等深疾之。 以姚勖檢校禮部郎中。 上以鹽鐵推官姚勖能鞫疑獄,命權知職方員外郎。右丞韋溫奏:「郎官,朝廷清選,不宜以賞能吏。」上乃以勖檢校禮部郎中,仍充舊職。楊嗣復曰:「溫志在澄清流品,若 己未(839) 唐文宗開成四年 春三月,司徒、中書令、晉文忠公裴度去世。 裴度鎮守河東,因為身體有病請求返回東都洛陽,唐文宗下詔命裴度來京入朝參與朝政決策。正月,裴度到達京師,因身體患病不能入朝拜見唐文宗,唐文宗接連派使者到他家中慰勞賞賜。到裴度去世,唐文宗奇怪裴度沒有留下遺表,派人詢問他的家人,找到一份沒有寫完的手稿,手稿中只說自己為皇上沒有立太子而擔憂,沒有提及私人的事情。裴度的身材、相貌不超過一般人,但威望卻聞名四周夷蠻各族。四周夷蠻各族的酋長見到唐朝的使者,經常詢問裴度多大年紀,是否還得到朝廷重用。他和郭子儀一樣,維繫國家安危達二十多年。 夏五月,鄭覃被罷免為右僕射,陳夷行被罷免為吏部侍郎。 唐文宗與宰相一起議論朝政,陳夷行說:「不應該使權力威信下移。」李珏說:「陳夷行的意思是懷疑宰相中有玩弄陛下權威的。我多次請求辭退,若能擔任皇子諸王的太傅,也就是我的幸運了。」鄭覃說:「陛下在開成元年、二年處理朝政都很好,三年、四年逐漸不如以前。」楊嗣復說:「開成元年、二年是鄭覃、陳夷行擔任宰相,三年、四年是我與李珏一同擔任宰相,罪責都在我身上。」於是叩頭說:「我不敢再入中書省。」隨即快步退出,唐文宗把他召回好言安慰。鄭覃起身謝罪說:「這是楊嗣復不能容忍我呀。」楊嗣復說:「鄭覃說朝政一年不如一年,不僅是我應當有罪,也有損皇上的聖德。」於是退下,再三上表請求辭職。唐文宗召回楊嗣復上朝,罷免了鄭覃、陳夷行的宰相職務。鄭覃性情清正儉約,陳夷行也性情耿直,所以楊嗣復等人十分痛恨他們。 任命姚勖為檢校禮部郎中。 唐文宗因為鹽鐵推官姚勖擅長審斷疑難獄案,就任命他暫時擔任職方員外郎。尚書右丞韋溫上奏說:「郎官,歷來是朝廷挑選有名望的士大夫擔任,不應當用它來獎賞有才幹的吏人。」唐文宗於是任命姚勖為檢校禮部郎中,仍然讓他擔任原來的職務。楊嗣復說:「韋溫的目的在於澄清官員的出身和等級,如果 有吏能者皆不得清流,則天下之事孰為陛下理之?恐似衰晉之風。」然上素重溫,終不奪其所守。 秋七月,以崔鄲同平章事。 冬十月,立陳王成美為皇太子。 楊妃請立皇弟安王溶為嗣,上謀於宰相,李珏非之,乃立敬宗少子陳王成美為皇太子。 上幸會寧殿作樂,有童子緣橦,一夫來往走其下如狂。上怪之,左右曰:「其父也。」上泫然流涕曰:「朕貴為天子,不能全一子。」召教坊劉楚材、宮人張十十等數人責之曰:「構害太子,皆爾曹也。」付吏殺之。因是感傷,舊疾遂增。 十一月,疾少間,坐思政殿,召當直學士周墀問曰:「朕可方前代何主?」對曰:「陛下堯、舜之主也。」上曰:「朕豈敢比堯、舜?所以問卿者,何如周赧、漢獻耳。」墀驚曰:「彼亡國之主,豈可比聖德?」上曰:「赧、獻受制於強諸侯,今朕受制於家奴,以此言之,殆不如也。」因泣下沾襟,墀伏地流涕,自是不復視朝。 回鶻相掘羅勿弒彰信可汗。 國人立㕎馺特勒為可汗。會歲疫,大雪,羊馬多死,回鶻遂衰。 是歲,天下戶數: 四百四十九萬六千七百五十二。 吏人有能力都不能擔任有名望的職務,那麼天下的各種事務誰為陛下去處理呢?這恐怕是晉朝的衰敗遺風。」然而唐文宗向來器重韋溫,最後還是不能違背他的奏請。 秋七月,任命崔鄲為同平章事。 冬十月,立陳王李成美為皇太子。 楊妃請求立唐文宗的弟弟安王李溶為皇位的繼承人,唐文宗與宰相商議,李珏表示反對,於是立唐敬宗的小兒子陳王李成美為皇太子。 唐文宗親臨會寧殿觀賞音樂雜技,有個童子表演爬杆,下面有一個人來往狂奔進行保護。唐文宗很奇怪,左右侍從說:「這個人是童子的父親。」唐文宗頓時傷心流淚說:「朕貴為天子,卻不能保全自己的一個兒子。」於是召見教坊劉楚材、宮女張十十等數人,斥責他們說:「當初設計陷害皇太子李永,都是你們這些人。」隨即命人把他們全部殺死。唐文宗由此感傷不已,舊病於是加重。 十一月,唐文宗病情稍有好轉,坐在思政殿,召見當時值班的翰林學士周墀,問他說:「朕可以和前代哪些帝王相比呢?」周墀回答說:「陛下是堯、舜一類的帝王。」唐文宗說:「朕怎麼敢與堯、舜相比?我要問你的是,我與周赧王、漢獻帝相比怎麼樣?」周墀驚訝地說:「周赧王和漢獻帝都是亡國的君主,怎麼能與陛下的大聖大德相比?」唐文宗說:「周赧王、漢獻帝當時受制於各地強大的諸侯,現在朕受制於宦官家奴,就此而言,我大概還不如他們。」唐文宗因此流淚沾襟,周墀也伏地痛哭流涕,從此唐文宗不再上朝親政。 回鶻國相掘羅勿殺死彰信可汗。 國人立㕎馺特勒為可汗。適逢草原連年發生瘟疫,天下大雪,羊馬大批死亡,回鶻逐漸衰敗。 這年,天下戶口總數: 為四百四十九萬六千七百五十二戶。 庚申(840) 五年 春正月,立潁王瀍為皇太弟,廢太子成美為陳王。 上疾甚,命知樞密劉弘逸、薛季稜引楊嗣復、李珏至禁中,欲奉太子監國。中尉仇士良、魚弘志以太子之立,功不在己,乃言太子幼且有疾,矯詔立瀍為太弟,成美沖幼,復封陳王。瀍沉毅有斷,喜慍不形於色,與安王溶皆素為上所厚。 帝崩。太弟殺陳王成美,遂即位。 上崩。仇士良說太弟賜楊賢妃、安王溶、陳王成美死。敕大行以十四日殯,成服。諫議大夫裴夷直上言期日太遠,不聽。時士良等追怨文宗,凡樂工及內侍得幸者,誅貶相繼。夷直復上言:「陛下繼統,宜速行喪禮,早議大政,以慰天下。而未及數日,屢誅戮先帝近臣,驚率土之視聽,傷先帝之神靈,人情何瞻?國體至重,若使此輩無罪,固不可刑。若其有罪,旬日何晚!」不聽。太弟即位,是為武宗。 夏五月,楊嗣復罷,以崔珙同平章事。 秋八月,葬章陵。 李珏罷。九月,以李德裕同平章事。 初,上之立非宰相意,故楊嗣復、李珏相繼罷去,召德裕而相之。 德裕入謝,言於上曰:「致理之要,在於辨群臣之邪正。夫邪、正二者,勢不相容,正人指邪人為邪,邪人亦指正人 庚申(840) 唐文宗開成五年 春正月,立潁王李瀍為皇太弟,廢除皇太子李成美,仍封為陳王。 唐文宗病重,命知樞密劉弘逸、薛季稜引導宰相楊嗣復、李珏到宮中,準備由二人輔佐太子代行皇上職權處理朝政。中尉仇士良、魚弘志因為皇太子初立的時候,功勞不在自己身上,於是上言說皇太子年幼而且身體有病,假稱唐文宗詔令立李瀍為皇太弟,以李成美年幼再次封為陳王。李瀍性情深沉剛毅,處事果斷,喜怒不形於色,他與安王李溶都向來為唐文宗所厚愛。 唐文宗駕崩。皇太弟李瀍殺死陳王李成美,隨後即皇帝位。 唐文宗駕崩。仇士良勸說皇太弟李瀍下令賜楊賢妃、安王李溶、陳王李成美自殺。李瀍又下敕令於本月十四日舉行唐文宗入棺大殮儀式,凡親屬和文武百官都一律穿喪服。諫議大夫裴夷直上言大殮日期太遠,李瀍不聽。當時仇士良等人仍舊怨恨唐文宗,凡是教坊的樂工和曾經被唐文宗寵愛的宦官,相繼被誅殺貶逐。裴夷直又上言說:「陛下繼承帝位,應當迅速舉行喪禮,儘早商議國家大政,以便安撫天下人心。而現在文宗皇帝去世還不到幾天,就多次誅殺先帝的親近臣僚,以致全國各地的官員都被驚擾,也傷害了先帝的神靈,這樣人們會怎樣看待陛下呢?國家的體面最重要,如果這些先帝的近臣無罪,固然不應受到懲罰。如果這些先帝的近臣有罪,等十天後先帝入棺大殮結束再加懲罰怎麼會晚呢!」李瀍不聽。皇太弟李瀍即皇帝位,這就是唐武宗。 夏五月,楊嗣復罷相,任命崔珙為同平章事。 秋八月,唐文宗安葬在章陵。 李珏罷相。九月,任命李德裕為同平章事。 當初,唐武宗被立為皇太弟不是出於宰相的建議,所以楊嗣復、李珏被相繼罷免宰相職務,召李德裕入朝授予他宰相職務。 李德裕入朝向唐武宗謝恩,對唐武宗說:「治理天下的關鍵,在於辨別群臣中的邪惡、正直。邪惡和正直之間,勢不兩立,正直的君子指責邪惡的小人為邪惡,邪惡的小人也指責正直的君子 為邪,人主辨之甚難。臣以為正人如松柏,特立不倚,邪人如藤蘿,非附他物不能自起。故正人一心事君,而邪人競為朋黨。先帝深知朋黨之患,然所用卒皆朋黨之人,良由執心不定,故奸邪得乘間而入也。夫宰相不能人人忠良,或為欺罔,主心始疑,於是旁詢小人以察執政。如德宗末年,所聽任者惟裴延齡輩,宰相署敕而已,此政事所以日亂也。陛下誠能慎擇賢才以為宰相,有奸罔者立黜去之,常令政事皆出中書,推心委任,堅定不移,則天下何憂不理哉?」又曰:「先帝於大臣好為形跡,小過皆含容不言,日累月積,以至禍敗,茲事大誤,願陛下以為戒。臣等有罪,陛下當面詰之。小過則容其悛改,大罪則加之誅譴,如此君臣之際無疑間矣。」上嘉納之。 初,德裕在淮南,敕召監軍楊欽義知樞密,德裕待之無加禮,欽義銜之。德裕一日延之堂中,贈以珍玩數床,欽義大喜過望。行至汴州,詔復還淮南,欽義盡歸德裕所贈,德裕卒與之。後欽義竟知樞密,德裕柄用,頗有力焉。 冬十月,黠戛斯攻回鶻,破之。回鶻嗢沒斯款塞求內附。 初,伊吾之西,焉耆之北,有黠戛斯部落,即古之堅昆,唐初結骨也。乾元中為回鶻所破,不通中國。其人 為邪惡,以致君主很難正確辨別。我認為正直的君子就像松柏一樣,獨立正直生長不依賴別的物體;邪惡的小人就像藤蘿一樣,不攀附其他物體就不能自立生長。所以正直的君子一心一意地事奉君主,而邪惡的小人則競相朋比為黨。先帝文宗深知朋黨的危害,然而他所信用的官員卻都是朋黨的成員,這主要是因為他自己沒有主見,所以奸邪之人便乘間而入。宰相不可能人人都是忠臣,君主有時發現一個宰相欺騙自己,心中就開始猜疑其他宰相,於是就通過身邊的侍從和宦官調查宰相的執政情況。例如德宗皇帝晚年,只信任裴延齡一個人,宰相不過是在朝廷的敕書中簽名而已,這是當時朝政日益紊亂的重要原因。陛下如果真的能謹慎地選拔德才兼備的人擔任宰相,把那些奸邪欺詐的官員立即罷免,凡是朝廷政令都由中書省審定頒布,推心置腹地委託任用宰相,做到堅定不移,那麼還憂慮國家治理不好嗎?」又說:「先帝文宗在大臣面前很注意言行舉止,大臣有小的過失一般都容忍不說,這樣日積月累,以致釀成大禍,這是一次大的失誤,希望陛下引以為戒。大臣如果有罪,陛下應該當面責問。如果是小的過失應當允許他改過自新,如果有大罪就加以懲罰直至誅殺,這樣君臣之間就不會產生猜疑了。」唐武宗稱讚並採納了他的意見。 當初,李德裕任淮南節度使時,朝廷曾下敕召監軍楊欽義任樞密使,李德裕待楊欽義並沒有禮節,楊欽義心中十分痛恨。李德裕有一天在正堂設宴款待楊欽義,向他贈送好幾床的珍寶器玩,楊欽義大喜過望。楊欽義走到汴州,朝廷下詔命他又返回淮南,楊欽義把李德裕贈送的珍玩如數奉還,李德裕最後都贈給了楊欽義。後來楊欽義果然當了樞密使,李德裕做了握有大權的宰相,與楊欽義有直接關係。 冬十月,黠戛斯攻打回鶻,打敗了回鶻。回鶻嗢沒斯前來通好,請求歸附唐朝。 當初,伊吾之西,焉耆鎮之北,有個黠戛斯部落,是古代的堅昆,唐初的結骨。乾元年間被回鶻擊敗,從此不通中原。黠戛斯人 悍勇,吐蕃、回鶻常賂遺之,假以官號。回鶻既衰,其酋長阿熱始自稱可汗。回鶻擊之,連兵二十餘年,反為所敗。 㕎馺破殺,諸部逃散,可汗兄弟嗢沒斯等及其相赤心、那頡啜各帥其眾抵天德塞下,貿穀食,且求內附。天德軍使溫德彝奏回鶻潰兵侵逼西城,詔振武節度使劉沔屯雲迦關以備之。 魏博節度使何進滔卒,子重順知留後。 蕭太后徙居積慶殿。 十一月,以裴夷直為杭州刺史。 故事,新天子即位,兩省官同署名。上之即位也,夷直漏名,由是出為刺史。 以李中敏為婺州刺史。 內謁者監仇士良請以開府蔭其子為千牛,給事中李中敏判云:「開府階誠宜蔭子,謁者監何由有兒?」士良慚恚。李德裕亦以中敏為楊嗣復之黨,惡之,出為刺史。 辛酉(841) 武宗皇帝會昌元年 春二月,回鶻立烏介可汗。 三月,以陳夷行同平章事。 殺知樞密劉弘逸、薛季稜,貶楊嗣復、李珏遠州刺史,裴夷直驩州司戶。 劉弘逸、薛季稜有寵於文宗,仇士良惡之。上之立非二人及宰相意,故嗣復、李珏既罷。士良屢譖弘逸等, 剽悍勇敢,吐蕃、回鶻經常賄賂它,並授予各種官位名號。回鶻既已衰落,它的酋長阿熱開始自稱可汗。回鶻攻擊黠戛斯,雙方大戰二十多年,反而被黠戛斯所打敗。 㕎馺兵敗被殺,各個部落四下逃散,可汗的兄弟嗢沒斯等人以及宰相赤心、那頡啜各率其部眾抵達唐朝天德軍的邊塞一帶,依靠各族部落貿易生活,並且請求歸附唐朝。天德軍使溫德彝奏報:回鶻國潰逃士兵侵逼西部邊城,唐武宗下詔,命振武節度使劉沔派兵屯守雲迦關以防備回鶻入侵。 魏博節度使何進滔去世,他的兒子何重順掌管留後事宜。蕭太后遷居到積慶殿。 十一月,任命裴夷直為杭州刺史。 按照慣例,新皇帝即位,中書、門下兩省的官員要在冊書上共同署名。唐武宗即位時,裴夷直沒有署名,由此被調出朝廷擔任杭州刺史。 任命李中敏為婺州刺史。 內謁者監仇士良請求朝廷根據自己開府儀同三司的等級,授予他的兒子千牛備身的職務,給事中李中敏批文說:「按照開府儀同三司的品級,應該授予他兒子官位,但謁者監仇士良是宦官,怎麼能有兒子呢?」仇士良既慚愧又惱怒。李德裕也因為李中敏是楊嗣復的黨羽,厭惡李中敏,所以把他調出朝廷擔任婺州刺史。 唐武宗 辛酉(841) 唐武宗會昌元年 春二月,回鶻立烏介可汗。 三月,任命陳夷行為同平章事。誅殺知樞密劉弘逸、薛季稜,貶楊嗣復、李珏為邊遠州府刺史,貶裴夷直為驩州司戶。 劉弘逸、薛季稜很得唐文宗的寵信,仇士良很厭惡他們。唐武宗即位,並不是劉弘逸、薛季稜及宰相的本意,所以楊嗣復、李珏被罷免宰相職務。仇士良又多次在唐武宗面前詆毀劉弘逸等人, 勸上除之,於是賜二人死,仍遣中使就誅嗣復及珏。杜悰奔馬見李德裕曰:「天子年少,新即位,茲事不宜手滑。」德裕乃與崔珙、崔鄲、陳夷行三上奏曰:「德宗疑劉晏動搖東宮而殺之,中外咸以為冤,兩河不臣者得以為辭,德宗後悔,錄其子孫。文宗疑宋申錫交通藩邸,竄謫至死,既而追悔,為之出涕。嗣復等若有罪,當先行訊鞫,俟罪狀著白,誅之未晚。今遽遣使誅之,人情震駭,願開延英賜對。」 遂入,泣涕極言。上命之坐者三,德裕等曰:「臣等願陛下免二人於死,勿使既死而眾以為冤。今未奉聖旨,臣等不敢坐。」久之,上乃曰:「特為卿等釋之。」德裕等躍下階舞蹈。上召升坐,嘆曰:「朕嗣位之際,宰相何嘗比數?李珏、季稜志在陳王,嗣復、弘逸志在安王。陳王猶是文宗遺意,安王則專附楊妃。向使安王得志,朕那復有今日?」德裕等曰:「茲事暖昧,虛實難知。」遂追還二使,更貶嗣復等。 夏六月,詔群臣言事毋得乞留中。 詔:「臣下言人罪惡,並應請付御史台按問,毋得乞留中,以杜讒邪。」 其後,上復謂宰相曰:「文宗好聽外議,諫官言事多不著名,有如匿名書。」李德裕曰:「臣頃在中書,文宗猶不爾,此 勸說唐武宗剷除他們,於是唐武宗賜他們二人自殺,並派宦官前去誅殺楊嗣復和李珏。杜悰急忙騎馬去見李德裕,說:「天子年輕,新近即位,這件事不應當讓他任意妄為。」李德裕於是和崔珙、崔鄲、陳夷行多次上奏說:「德宗皇帝曾懷疑劉晏動搖自己皇太子的地位而把他誅殺,朝廷內外的官員都認為劉晏冤枉,黃河南北割據跋扈的藩鎮因為這個緣故更加驕橫,德宗皇帝後來悔悟,錄用劉晏的子孫做官。文宗皇帝曾懷疑宋申錫與漳王李湊勾結,貶逐宋申錫以至於死,不久又後悔莫及,為宋申錫冤死而流淚。楊嗣復等人如果有罪,應當先進行審訊,等他們的犯罪事實都弄清楚明白,再誅殺他們也不晚。如今急忙派使者誅殺他們,人心震驚恐懼,希望陛下打開延英殿讓我們當面奏對。」 隨後李德裕等人入延英殿,哭泣著極力勸阻。唐武宗幾次命他們坐下,李德裕等人說:「我們希望陛下赦免楊嗣復、李珏二人死刑,不要讓二人死後而眾人都認為冤枉。如今沒有得到聖上批准,我們不敢坐下。」過了很久,唐武宗才說:「特為你們的請求而赦免他們。」李德裕等人高興地跳下台階向唐武宗行舞蹈禮。唐武宗召李德裕等人向前坐下,嘆息說:「朕繼位的時候,當時的宰相哪裡曾想到要我繼位?李珏、薛季稜的意圖是立陳王李成美,楊嗣復、劉弘逸的意圖是立安王李溶。立陳王,還算是文宗皇帝的意願,立安王則是專意阿附楊妃。假如立安王繼承帝位,朕哪裡還會有今天?」李德裕等人說:「這些事還不清楚,是真是假難以知道。」於是派人追回誅殺二人的使者,再次貶黜楊嗣復等人。 夏六月,唐武宗下詔,百官議論政事,不得請求將奏章留在宮中。 唐武宗下詔:「今後群臣百官奏言別人罪惡時,應當同時奏請將犯罪人交付御史台審問,不得請求將奏章留在宮中,以便杜絕奸臣的讒言。」 後來,唐武宗又對宰相說:「文宗皇帝喜歡聽朝廷外面的議論,所以諫官奏論政事大多不簽署自己的名字,就好像寫匿名信一樣。」李德裕說:「我剛到中書省時,文宗皇帝還不是這樣的,這 乃李訓、鄭注教文宗以術御下,遂成此風。人主但當推誠任人,有欺罔者威以明刑,孰敢哉?」上善之。 以何重順為魏博節度使。 賜名弘敬。 上受法籙於趙歸真。 拾遺王哲切諫,坐貶。 秋九月,詔河東、振武備回鶻。 天德軍使田牟欲擊回鶻以求功,奏稱:「回鶻叛將嗢沒斯等侵逼塞下,請自出兵驅逐。」上命朝臣議之,議者以為擊之便。李德裕曰:「窮鳥入懷,猶當活之,況回鶻屢建大功。今為鄰國所破,遠依天子,未嘗犯塞,奈何乘其困而擊之?宜遣使者鎮撫,賜以糧食,此漢宣帝所以服呼韓邪也。」陳夷行曰:「此所謂藉寇兵資盜糧也,不如擊之。」德裕曰:「今天德城兵才千餘,若戰不利,城陷必矣。不若以恩義撫而安之,必不為患。」 上問德裕:「嗢沒斯降可保信乎?」對曰:「朝中之人,臣不敢保,況敢保數千里外戎狄之心乎?然嗢沒斯自去年九月至天德,今年二月烏介始立,自無君臣之分,豈可謂之叛將?願且詔河東、振武嚴兵保境以備之,仍詔田牟毋得邀功生事。」從之。 以牛僧孺為太子太師。 先是,僧孺鎮襄陽,漢水溢,壞民居,李德裕以為僧孺罪而廢之。 是李訓、鄭注教文宗皇帝駕馭臣下的方法,隨後形成這個風氣。君主只應當推心置腹地任用賢人,有欺騙君主的要明確判以重刑,誰還敢這樣?」唐武宗認為李德裕的意見很好。 任命何重順為魏博節度使。 賜名叫弘敬。 唐武宗接受道士趙歸真的道家法篆。 右拾遺王哲極力勸諫阻止,遭到貶黜。 秋九月,唐武宗下詔令,命河東、振武嚴兵防備回鶻的入侵。 天德軍使田牟想出兵攻擊回鶻以便求取功名,於是上奏稱:「回鶻叛將嗢沒斯等人侵逼天德邊塞,請求朝廷批准我們出兵驅逐回鶻。」唐武宗命令朝廷大臣商議此事,議者大多認為應當出兵驅逐回鶻。李德裕說:「飛不動的鳥落入人的懷抱,尚且應當保護存活,況且回鶻為唐朝多次建立大功。如今回鶻被鄰國黠戛斯擊敗,遠來歸附皇上,並不曾侵犯邊塞,為什麼要乘他們窘困時而攻擊他們呢?現在應當派遣使者前去安撫他們,賜給他們糧食,這是當年漢宣帝所以能臣服匈奴呼韓邪單于的策略。」陳夷行說:「這是所說的借給侵略者兵器,資助強盜者糧食,不如出兵攻擊他們。」李德裕說:「如今天德城僅有一千多士兵,如果出戰不利,該城必定陷落。不如用恩德仁義進行安撫,使他們在邊塞安定下來,必定不會成為國家的禍患。」 唐武宗問李德裕說:「嗢沒斯請求投降能保證他們守信用嗎?」李德裕回答說:「朝廷中的人能否講信用,我都不敢保證,何況保證幾千里外的戎狄不變心?然而嗢沒斯從去年九月到達天德城,今年二月開始立烏介可汗,他們自然沒有君臣之間的名分,怎能說他是叛將呢?希望陛下下詔,命河東、振武嚴兵保衛邊境,防備不測,同時下詔命田牟等人不得為了立功而妄生事端。」唐武宗聽從了李德裕的意見。 任命牛僧孺為太子太師。 先前,牛僧孺鎮守襄陽,漢江發生水災,毀壞很多百姓的房屋,李德裕認為牛僧孺有罪責,因此讓他賦閒。 盧龍軍亂。冬十月,雄武軍使張仲武討平之。詔以仲武知留後。 初,盧龍軍亂,殺節度使史元忠,推牙將陳行泰主留務,表求節鉞。李德裕曰:「河朔事勢,臣所熟諳。比來朝廷遣使太速,故軍情遂固。若置之數月不問,必自生變,今請勿遣使以觀之。」既而,軍中果殺行泰,立張絳,以求節鉞,朝廷亦不問。雄武軍使張仲武起兵擊絳,且遣軍吏吳仲舒奏表以聞。 詔宰相問狀,仲舒言:「行泰、絳皆遊客,故人心不附。仲武幽州舊將,性忠義,通書習事,人心向之。計今軍中已逐絳矣。」李德裕問:「雄武士卒幾何?」對曰:「軍士、土團合千餘人。」德裕曰:「兵少何以立功?」對曰:「在得人心,不在兵多。」德裕又問:「萬一不克如何?」對曰:「幽州糧食皆在媯州及北邊七鎮,萬一未能入,則據居庸關,絕其糧道,幽州自困矣。」 德裕奏:「行泰、絳皆使大將上表,脅朝廷,邀節鉞,故不可與。今仲武奏請討亂,與之有名。」乃以仲武知盧龍留後,仲武尋克幽州。 十一月,遣使訪問太和公主。 李德裕言:「回鶻破亡,太和公主未知所在。若不遣使訪問,則戎狄必謂國家降主虜庭,本非愛惜,既負公主,又傷虜情。請遣使齎詔詣嗢沒斯,令轉達公主。」從之。 崔鄲罷。 十二月,遣使慰問回鶻烏介可汗。 盧龍軍發生嘩亂。冬十月,雄武軍使張仲武討伐平息了這次譁變。唐武宗下詔,任命張仲武為幽州留後。 當初,盧龍軍發生兵變,殺死節度使史元忠,推舉牙將陳行泰主持留後事務,上表朝廷請求授任自己為留後。李德裕說:「對於河朔藩鎮的情況,我熟悉。近來那裡發生兵變,朝廷往往急忙下詔,所以軍心於是穩定下來。如果朝廷擱置幾個月不理,他們內部必定會再次發生動變,現在我請求朝廷不要派使者前往幽州,以觀察情況變化。」不久,軍中果然殺死陳行泰,擁立張絳,請求朝廷任命,朝廷仍然不理。這時雄武軍使張仲武起兵攻擊張絳,並且派遣軍中官吏吳仲舒到京上奏朝廷表章。 唐武宗下詔命宰相詢問幽州情況,吳仲舒說:「陳行泰、張絳都是外地來幽州的遊客,所以人心不附。張仲武是幽州老將,性情忠義,精通書理,熟悉軍事,人心所向。估計現在軍中已經驅逐了張絳。」李德裕問:「雄武軍有多少士兵?」吳仲舒回答說:「士兵和不脫離生產的土團共有一千多人。」李德裕說:「士兵這麼少,怎麼能打勝仗立功?」吳仲舒回答說:「關鍵在是否得人心,不在士兵的多少。」李德裕又問:「萬一打不勝怎麼辦?」吳仲舒回答說:「幽州的糧食都儲存在媯州和北邊的七個軍鎮,萬一打不下幽州,就據守居庸關,斷絕通往幽州的糧食通道,幽州自然就會被困死。」 李德裕上奏說:「陳行泰、張絳都是讓軍中大將上表,脅迫朝廷授予他們留後,所以不能同意。如今張仲武上奏朝廷請求討伐叛亂,授予他留後還有點名分。」於是唐武宗任命張仲武為盧龍留後,張仲武不久攻克幽州。 十一月,派遣使者訪問太和公主。 李德裕說:「回鶻國破人亡,太和公主不知去向。倘若不派使者訪問尋找,那麼回鶻定認為國家把公主嫁給可汗,本來就不珍惜,這樣既辜負公主,又傷害回鶻的感情。請求皇上派遣使者攜帶陛下詔書去見嗢沒斯,讓他轉送公主。」唐武宗聽從了李德裕的意見。 崔鄲罷相。 十二月,唐武宗派遣使者慰問回鶻烏介可汗。 初,黠戛斯自謂李陵之後,與唐同姓。既破回鶻,得太和公主,遣達干十人奉以歸唐。回鶻烏介可汗引兵邀擊殺達干,質公主,南渡磧,屯天德軍境上。公主遣使上表,為可汗求冊命。烏介又使其相上表,借振武一城以居。上乃遣使慰問,賑米二萬斛,賜敕書,諭以:「宜帥部眾漸復舊疆,漂寓塞垣,殊非良計。借城未有此比,或欲但求聲援,亦須且於漠南駐止。朕當許公主入覲,親問事宜。儻須應接,必無所吝。」 尋遣使行冊命,而烏介屢擾邊境,遂不果行。 初,李德裕議遣使慰撫回鶻,且運糧以賜之,陳夷行深以為不可。德裕曰:「今徵兵未集,天德孤危。儻不以此啖之,且使安靜,萬一天德陷沒,咎將誰歸?」夷行遂不敢言。 壬戌(842) 二年 春正月,以張仲武為盧龍節度使。 二月,以李紳同平章事。 以柳公權為太子詹事。 散騎常侍柳公權素與李德裕善,崔珙奏為集賢學士,德裕以恩非己出,因事左遷之。 三月,以劉沔為河東節度使。 初,上以回鶻近塞,遣兵部侍郎李拭巡邊,察將帥能否。拭還,稱沔有威略,可任大事,遂以沔鎮河東。 當初,黠戛斯自認為是漢朝李陵的後裔,與唐朝皇帝同姓。既打敗回鶻,得到太和公主,派遣達干十人送公主回唐。回鶻烏介可汗率兵襲擊殺死達干,把太和公主當作人質,越過沙漠向南遷移,屯兵在天德軍的北面邊境。太和公主派遣使者上表朝廷,為回鶻新可汗繼位請求朝廷冊封。烏介可汗又讓他的宰相上表朝廷,請求暫借振武城以便和太和公主共同居住。唐武宗於是派遣使者慰問回鶻,賑濟大米兩萬斛,並賜烏介可汗一封敕書,告訴說:「你應當率領部眾逐漸收復失去的國土,像現在這樣漂流不定,暫時寓居邊塞,絕不是好的計策。借城沒有先例,如果打算遷移到其他地方,只求我們聲援,也須把牙帳設置在沙漠以南。現在朕同意太和公主進京入朝,以便向她親自詢問有關情況。倘若確實需要朝廷接應的話,我們肯定不會吝惜。」 唐武宗隨後派遣使者給回鶻頒布冊命,而烏介可汗多次擾亂邊境,並沒有很好地實行。 當初,李德裕建議派遣使者慰問安撫回鶻,並且運送糧食以賑濟它,陳夷行深以為不能這樣。李德裕說:「如今朝廷徵發各道的兵馬尚未到前線集中,天德城孤立無援處在危急之中。倘若不用這些糧食救濟回鶻,使飢餓的回鶻人暫且安靜下來,萬一天德城被回鶻攻陷,這個罪責由誰來擔當?」陳夷行於是不敢再言。 壬戌(842) 唐武宗會昌二年 春正月,任命張仲武為盧龍節度使。 二月,任命李紳為同平章事。 任命柳公權為太子詹事。 散騎常侍柳公權向來與李德裕關係密切,宰相崔珙奏請皇上提拔柳公權為集賢學士,李德裕認為提拔柳公權的恩德不是出於自己,因故貶柳公權為太子詹事。 三月,任命劉沔為河東節度使。 當初,武宗認為回鶻靠近北部邊塞,派遣兵部侍郎李拭巡視邊疆,審察將帥能否勝任。李拭回到朝廷稱讚劉沔有威望謀略,可以擔當大任,隨後唐武宗任命劉沔鎮守河東。 夏四月,嗢沒斯帥眾來降。 嗢沒斯以赤心桀黠難知,先告田牟云:「赤心謀犯塞。」乃誘殺之,那頡啜收眾東走。 田牟奏:「回鶻侵擾不已,已出兵拒之。」李德裕曰:「田牟殊不知兵。戎狄長於野戰,短於攻城,牟但應堅守以待諸道兵集。今全軍出戰,萬一失利,城中空虛,何以自固?望亟遣中使止之。如已交鋒,即詔塞下羌、渾各出兵奮擊;而詔田牟招誘降者,轉致太原。嗢沒斯誠偽,雖未可知,然要早加官賞,令諸蕃知但責可汗犯順,非盡欲滅回鶻。石雄善戰無敵,請以為天德副使,佐田牟用兵。」上皆從之。 嗢沒斯帥其眾二千餘人來降。 群臣上尊號。 上信任德裕,仇士良惡之。會上受尊號,將御樓宣赦,士良揚言於眾曰:「宰相與度支議減禁軍衣糧芻粟,如此則軍士必於樓前喧譁。」德裕聞之,自訴於上。上怒,遽遣中使宣諭兩軍:「初無此事,且赦出朕意,非由宰相。」士良乃惶愧稱謝。 五月,以嗢沒斯為懷化郡王。 賜姓李氏,名思忠,以其所部為歸義軍。 張仲武擊回鶻,破之。 那頡啜南趣雄武軍,窺幽州。張仲武遣兵迎擊,大破之,降七千帳。那頡啜走,烏介殺之。 夏四月,嗢沒斯率領部眾前來歸降。 嗢沒斯認為宰相赤心桀驁狡黠,內心難測,首先告訴田牟說:「赤心密謀侵犯邊塞。」於是引誘殺害了赤心,那頡啜收留餘眾向東逃去。 田牟上奏說:「回鶻不斷侵擾邊境,我已經派兵抵抗。」李德裕說:「田牟根本不懂軍事。戎狄軍隊擅長野外作戰,不善於攻城,田牟只應該堅守天德城,等待各道增兵趕到。如今田牟率領全軍出戰,萬一失利,城中空虛,將來怎樣防守天德城?希望陛下趕快派中使阻止他。如果現在雙方已經交戰,請陛下立即下詔,命邊塞一帶的党項和吐谷渾各自出兵奮勇攻擊回鶻;並且下詔命田牟引誘招降,然後把他轉送太原。嗢沒斯的態度真假雖然還不知道,然而要儘早加官獎賞,讓邊遠的各戎狄部落明白,朝廷只是責備烏介可汗侵擾邊境,並非要滅絕回鶻。石雄善於作戰而沒有對手,請皇上任命他為天德都團副使,輔佐田牟用兵。」唐武宗全部採納了李德裕的意見。 嗢沒斯率領部眾兩千多人前來歸降。 群臣給唐武宗上尊號。 唐武宗很信任宰相李德裕,仇士良因此仇恨厭惡李德裕。適逢唐武宗接受尊號,將御臨丹鳳樓宣赦天下,仇士良在眾人面前揚言說:「宰相與度支正商議減少禁軍衣糧草料的供應,如果這樣禁軍軍士必定會在丹鳳樓前喧譁鬧事。」李德裕聽說後,親自告訴唐武宗。唐武宗大怒,立即派遣中使轉告左、右神策中尉說:「赦書最初就根本沒有這方面的內容,況且赦書內容都出自朕意,並不是宰相的意思。」仇士良於是恐慌慚愧,連連謝罪。 五月,任命嗢沒斯為懷化郡王。 唐武宗賜給嗢沒斯姓李氏,名思忠,以嗢沒斯所部設置歸義軍。 張仲武率兵攻擊回鶻,打敗回鶻。 那頡啜率領所部向南逃到雄武軍,窺測幽州。張仲武派兵迎戰,大敗那頡啜,收降部落七千帳。那頡啜逃跑,被烏介可汗抓住殺掉。 烏介眾尚十萬,駐於大同軍北,表求糧食牛羊,且請執送嗢沒斯等。詔報:「糧食聽於振武糴三千石。牛,稼穡之資,中國禁人屠宰。羊,出於北邊雜虜,國家未嘗科調。嗢沒斯自本國初破,先投塞下,已受其降,難虧信義。前可汗正以猜虐無親,致內離外叛。今可汗失地遠客,尤宜深矯前非。若復骨肉相殘,則左右誰敢自保?」 陳夷行罷。 秋七月,以李讓夷同平章事。 八月,回鶻入寇,詔諸道出兵御之。 先是,屢詔烏介可汗帥眾北還,烏介不奉詔。至是,突入大同川,驅掠河東雜虜牛馬數萬,轉斗至雲州。 詔諸道發兵俟來春討之,賜可汗書曰:「可汗來投,撫納備至。今尚近塞,未議還蕃,侵掠雲、朔,鈔擊羌、渾。中外將相,咸請誅剪。朕情深屈己,未欲幸災。可汗宜速擇良圖,無貽後悔。」 又命李德裕代劉沔答回鶻相書曰:「回鶻遠來依投,當效呼韓邪遣子入侍,身自入朝。而乃睥睨邊城,桀驁自若。求援繼好,豈宜如是?所云胡人易動難安,若令忿怒,不可複製。回鶻為紇吃斯所破,遺骸棄於草莽,墳墓隔在天涯。忿怒之心,不施於彼,而蔑棄仁義,逞志中華。昔郅支不事大漢,竟自夷滅,往事之戒,得不在懷!」 烏介可汗所屬部眾尚有十萬人,駐紮在大同軍北面,上表請求朝廷救濟糧食牛羊,並且請求逮捕嗢沒斯送還等。唐武宗下詔說:「朝廷同意振武向你們出售三千石糧食。牛是百姓耕地的資助,中國禁止宰殺。羊出產於北部邊境雜居的各夷族部落,國家未曾向他們課取調撥,嗢沒斯自從回鶻被黠戛斯擊敗,率先投奔到天德邊塞,朝廷已經接受歸降,難以不守信義。前可汗正是由於猜忌臣下,殘虐無道,內外無親,以致眾叛親離。如今可汗失地遠來,客居邊塞,尤其應該痛改前非。倘若還是兄弟之間互相殘殺,那麼可汗身邊的親信大臣誰能保全自己呢?」 陳夷行罷相。 秋七月,任命李讓夷為同平章事。 八月,回鶻入侵,唐武宗下詔命各道出兵抵抗。 先前,朝廷多次下詔督促烏介可汗率眾向北回國,烏介可汗拒不聽命。到這時,烏介可汗突然入侵大同川,驅趕掠奪河東雜居各戎狄民族牛馬幾萬頭,轉戰運送到雲州。 唐武宗下詔命各道發兵等來年春天討伐回鶻,並賜給烏介可汗書信說:「可汗前來投奔,朝廷安撫接納關懷備至。至今仍居住在邊塞,沒有商議返回事項,不斷入侵掠奪雲州、朔州等地,抄掠攻擊党項、吐谷渾等各戎族部落。朝廷內外的將相大臣,都一致請求討伐誅殺你們。朕以感情為重,寧願自己受委屈,也不忍心讓你們遭受災難。可汗應迅速做出正確抉擇,不要留下後悔。」 又命宰相李德裕代河東節度使劉沔答覆回鶻宰相書信說:「回鶻遠來投奔依附,應當效法當年匈奴呼韓邪單于投靠漢朝時,派遣兒子入京侍衛,並親自來京拜見漢宣帝。而你們卻鄙視我國邊城軍將,一直桀驁不馴。你們一再請求援助繼續和好,難道就是這樣嗎?來信所說胡人性情暴躁難以安定,如果滿足不了要求把他們激怒,就無法再制止。回鶻被黠戛斯滅亡,將相大臣的遺骨丟棄在荒野之中,歷代可汗的墳墓遠隔天涯海角。回鶻人的怒氣,不往黠戛斯身上發泄,反而蔑視朝廷拋棄仁義,在中華面前逞威。從前匈奴郅支單于不順從漢朝,結果被消滅,往事的教訓,怎麼不認真汲取呢!」 德裕言:「若如前詔,俟來春驅逐回鶻,則乘彼羸困,而官軍免盛寒之苦。若慮河水既合,回鶻復有馳突,須早驅逐,則當及天時未寒,決策於數日之間。今聞外議互有異同,若不一詢群情,終為浮辭所撓。」乃詔公卿集議,議者多以為宜俟來春。 初,奚、契丹羈屬回鶻,各有監使督貢賦,詗唐事。至是,張仲武遣牙將石公緒統二部,殺其監使,回鶻移營避之。振武節度使李忠順與李思忠進擊,破之。 以白敏中為翰林學士。 上聞白居易名,欲相之,以問李德裕。德裕素惡居易,乃言居易衰病,不任朝謁。其從弟敏中辭學不減居易,且有器識,故有是命。 冬十一月,遣使賜太和公主冬衣。 黠戛斯遣使言先遣達干奉送公主,久無聲問,恐為奸人所隔。 上遣使入回鶻賜公主冬衣,仍命李德裕為書賜公主曰:「先朝割愛降婚,義寧家國。今回鶻所為,甚不循理,姑為國母,足得指揮。若不稟命,則是棄絕姻好,今日已後,不得以姑為辭。」 以高少逸為給事中,鄭朗為諫議大夫。 初,上頗好畋獵及武戲,五坊小兒賞賜甚厚。嘗謁太后, 宰相李德裕上言說:「若按照陛下前日的詔書,等來年春天出兵驅逐回鶻,這樣可以趁回鶻人困馬乏的大好時機,又可以使官軍免受嚴寒的困苦。如果考慮黃河在冬天結冰後,回鶻會再次縱兵侵擾,打算早日驅逐他們,就應當在天氣尚未寒冷之前,在幾天之內儘早做出決策。如今聽說朝廷議論意見各不相同,如果不廣泛聽取百官意見,最終會被不切實際的意見所阻撓。」唐武宗於是下詔,讓公卿百官集體商議此事,多數人認為等來年春天出兵為宜。 當初,奚族、契丹族都隸屬於回鶻,回鶻在這兩個部落民族分別設置了監使,督促交納貢品賦稅,並且偵察唐朝的動向。到這時,張仲武派遣牙將石公緒統率兩個部落,殺死了回鶻的監使,回鶻軍隊就遷移營地躲避起來。振武節度使李忠順和李思忠進兵攻擊回鶻,打敗回鶻軍。 任命白敏中為翰林學士。 唐武宗聽說白居易很有名望,打算任命他為宰相,於是徵詢宰相李德裕的意見。李德裕向來厭惡白居易,因而說白居易衰老多病,不能擔任朝廷重任。白居易的堂弟白敏中學問不在白居易之下,並且很有器量見識,所以有這個任命。 冬十一月,唐武宗派遣使者賜給太和公主冬天的衣服。 黠戛斯派遣使者到天德軍說,先前派遣達干護送太和公主,很長時間沒有消息,很怕半路被奸人劫持。 唐武宗派遣使者到回鶻賜給太和公主冬衣,還命宰相李德裕給太和公主起草書信,說:「先帝穆宗皇帝割愛讓你出嫁回鶻可汗,目的是為了國家安寧。如今回鶻所作所為,根本不遵循常理,姑姑作為回鶻的國母,完全應該指使他們。如果回鶻不聽你的指令,就斷絕兩國長期和親的友好關係,從今以後,回鶻不得再以姑姑的理由和朝廷交往。」 任命高少逸為給事中,鄭朗為諫議大夫。 當初,唐武宗十分喜愛打獵和武戲,他給予五坊使下屬當差雜役十分優厚的賞賜。唐武宗曾經去拜謁他的祖母郭太后, 從容問為天子之道,太后勸以納諫。上退閱諫疏,多以遊獵為言,自是出畋稍希,五坊無復橫賜。至是,復幸涇陽校獵,諫官高少逸、鄭朗諫曰:「陛下比來遊獵稍頻,出城太遠,侵星夜歸,萬機曠廢。」上改容謝之。 謂宰相曰:「本置諫官,使之論事,朕欲時時聞之。」宰相皆賀,乃遞遷以賞之。 吐蕃達磨贊普死。 初,達磨贊普有佞幸之臣,以為相。達磨卒,無子,佞相立其妃氏兄子乞離胡。才三歲,首相結都那見之不拜,曰:「贊普宗族甚多,而立氏子,國人誰服其令,鬼神誰饗其祀?國必亡矣。老夫無權,不得正其亂以報贊普,有死而已。」拔刀剺面,慟哭而出。佞相殺之,國人憤怨。其將論恐熱悍忍多詐,以誅妃、佞相為名,舉兵屠渭州,大破其國兵,有眾十餘萬。 癸亥(843) 三年 春正月,劉沔大破回鶻,迎太和公主以歸。 回鶻烏介可汗侵逼振武,劉沔遣石雄帥沙陀朱邪赤心三部襲其牙帳,沔自以大軍繼之。雄至振武,登城望回鶻,見氈車數十乘,從者類華人。使諜問之,曰:「公主帳也。」雄使諜告之,曰:「公主至此,當求歸路。今將出兵擊可汗,請 從容不迫地問她做天子之道,太后勸他虛心聽取百官的勸諫。唐武宗回宮後閱覽百官的勸諫上疏,結果百官大多勸諫他遊樂打獵,從此唐武宗外出打獵逐漸減少,五坊的當差雜役也不再得到優厚的賞賜。這時唐武宗再次到涇陽圍獵,諫議大夫高少逸、鄭朗勸諫他說:「陛下近來遊獵逐漸頻繁,出離京城太遠,還要早出晚歸,荒廢了朝政。」唐武宗臉色一變表示承認錯誤。 唐武宗後來對宰相說:「朝廷設置諫官的本意,就是讓他們議論朝政得失,朕願經常聽到他們的勸諫。」宰相都齊聲慶賀,於是提拔升遷來獎賞高少逸、鄭朗。 吐蕃達磨贊普去世。 當初,吐蕃達磨贊普有個靠諂媚阿諛而得到寵信的大臣,被任命為宰相。達磨去世,沒有兒子繼位,這個宰相立達磨妃子綝氏哥哥的兒子乞離胡為贊普。乞離胡當時才三歲,首席宰相結都那見乞離胡不下拜,說:「贊普的同宗後代很多,卻立綝氏家的為贊普,國內人民誰願服從他,他死後有哪個鬼神願意祭祀他?這樣國家必然要滅亡。老夫我手中無權,不能糾正朝政紊亂來報答達磨贊普的恩德,只有一死而已。」於是拔刀刺向自己臉面,悲痛地哭著出宮。這個諂媚宰相殺了他,國內人民憤怒抱怨。將領論恐熱性情剽悍殘忍,奸詐而有謀略,以誅殺綝妃、佞相為名,率兵屠殺渭州軍民,打敗唐朝軍隊,論恐熱軍隊當時有十多萬人。 癸亥(843) 唐武宗會昌三年 春正月,劉沔率兵大敗回鶻,迎接太和公主回歸。 回鶻烏介可汗率兵入侵逼近振武,劉沔派遣石雄率領沙陀朱邪赤心三部襲擊可汗的牙帳,劉沔親率大軍隨後趕到。石雄到達振武,登城觀望回鶻的兵力,看見回鶻的隊伍中有幾十輛氈車,跟隨氈車的很像漢人。派間諜前去詢問,回答說:「這是太和公主的幕帳。」石雄派遣間諜告訴太和公主說:「公主來到這裡,應當尋求安全返回的辦法。現在官軍即將出兵攻擊可汗,請求 公主駐車勿動。」雄乃鑿城為十餘穴,引兵夜出,直攻可汗牙帳。可汗大驚,棄輜重走,雄追擊,大破之於殺胡山,可汗被瘡遁去,保黑車子族。雄迎公主以歸,斬首萬級,降其部落二萬餘人,潰兵多降幽州。 二月朔,日食。 黠戛斯遣使獻馬。 黠戛斯遣使獻名馬二,詔太僕卿趙蕃飲勞之。 上欲就求安西、北庭,李德裕等言:「安西去京師七千餘里,北庭五千餘里,借使得之,當復置都護,戍兵萬人。不知此兵於何處追發,饋運從何道得通?此乃用實費以易虛名,非計也。」上乃止。 崔珙罷。 太和公主至京師。 公主至京師,詔宰相帥百官迎謁。公主詣光順門,去盛服,脫簪珥,謝和親無狀之罪。上遣中使慰諭,然後入宮。 三月,以趙蕃為安撫黠戛斯使。 初,黠戛斯求冊命,上恐其不修臣禮,復求歲遺及賣馬。李德裕曰:「回鶻有平安史之功,故有歲賜和市。黠戛斯未嘗有功於中國,豈敢遽求賂遺乎?若慮其不臣,當與之約,必稱臣敘同姓,執子孫禮,乃行冊命。」 上以為然。乃以趙蕃為安撫使,命德裕草書賜之曰:「貞觀中,黠戛斯先君身自入朝,朝貢不絕。回鶻陵虐諸蕃, 公主的氈車駐守原地不要亂動。」石雄於是下令從城裡向城外挖掘十多個地道,率兵半夜從地道衝出,直攻可汗的牙帳。可汗大驚,丟棄輜重逃跑,石雄率兵追擊,在殺胡山大敗回鶻兵,可汗被刺傷慌忙逃去,依附黑車子族。石雄迎接太和公主返回。這一仗斬首回鶻一萬人,收降回鶻部落兩萬多人,逃兵大多到幽州投降。 二月初一,出現日食。 黠戛斯派遣使者向唐武宗奉獻名馬。 黠戛斯派遣使者向唐武宗奉獻兩匹名馬,唐武宗下詔命太僕卿趙蕃設宴招待慰勞黠戛斯使者。 唐武宗打算要求黠戛斯把安西、北庭歸還唐朝,宰相李德裕等人上言說:「安西離京城七千餘里,北庭距京城五千多里,如果黠戛斯歸還這兩個地方,朝廷就應當重新設置都護府,還要派上萬人防守。不知道這些士兵從哪裡徵發?運輸軍事物資從哪條路打通?這實在是花費大量錢財去換取一個收復失地的虛假名聲,這恐怕不是好計策。」唐武宗於是作罷。 崔珙罷相。 太和公主到達京城。 太和公主到達京城,唐武宗下詔命宰相率領文武百官迎接拜見。太和公主到達光順門,脫去華麗的盛裝,卸掉頭上的首飾,對自己和親沒有達到預期目的表示謝罪。唐武宗派遣中使慰問公主,然後公主進入皇宮。 三月,任命趙蕃為安撫黠戛斯特使。 當初,黠戛斯請求唐武宗下詔正式冊封自己為可汗,唐武宗擔心黠戛斯被冊封可汗後不守臣禮,黠戛斯再次要求朝廷每年賜給絹絲及進行賣馬交易。李德裕說:「回鶻有平安史之亂的功勞,所以才每年賜給絹絲及允許進行邊境貿易。黠戛斯對中原唐朝未曾有過功勞,怎麼敢要求朝廷賜絹絲給他們呢?如果擔心黠戛斯不稱臣納貢,應當與他們簽訂條約,必須向朝廷稱臣並理順同姓的關係,執行同姓子孫的禮節,才能加封冊命。」 唐武宗認為應該這樣。於是任命趙蕃為安撫使,命宰相李德裕給黠戛斯起草書信說:「貞觀年間,黠戛斯的前代君王親自入朝稱臣,每年不斷向朝廷進貢。回鶻凌辱虐待周圍各藩國, 可汗能復仇雪怨,茂功壯節,近古無儔。今其殘兵不滿千人,須盡殲夷,勿留餘燼。又聞可汗與我同族,國家承北平太守之後,可汗乃都尉苗裔,以此合族,尊卑可知。今欲冊命可汗,且遣趙蕃諭意。」自回鶻至塞上,及黠戛斯入貢,每有詔敕,上多命德裕草之。德裕請委翰林,上曰:「學士不能盡人意,須卿自為之。」 贈悉怛謀右衛將軍。 李德裕言:「維州據高山絕頂,三面臨江,在戎虜平川之沖,是漢地入兵之路。初,河、隴盡沒,惟此獨存。吐蕃潛以婦人嫁此州門者,二十年後兩男長成,竊開壘門,引兵夜入,遂為所陷,號曰無憂城,從此得以併力西邊,憑陵近甸。韋皋欲經略河、湟,須此城為始,急攻數年,卒不可克。臣到西蜀,空壁來歸。南蠻震懾,山西八國皆願內屬,可減八處鎮兵,坐收千餘里舊地。且維州未降前一年,吐蕃猶圍魯州,豈顧盟約?當時不與臣者,望風疾臣,執詔送悉怛謀等,令彼自戮。臣累表陳論,乞垂矜舍,答詔嚴切,竟令執還。將吏對臣無不隕涕,蕃帥即以此人戮於境上。絕忠款之路,快凶虐之情。乞追獎忠魂,各加褒贈。」故有是命。 可汗能夠舉兵復仇雪怨,這樣的大功和豪壯氣節,是古今都沒有人可相比的。如今回鶻只有殘兵不到一千人,可汗應出兵把回鶻全部殲滅,不要留下後患。又聽說可汗與我們是李氏同族,大唐是漢朝北平太守李廣的後代,可汗是漢朝都尉李陵的後裔,這樣我們合為同族一姓,尊卑的名分就很清楚了。如今朝廷打算冊封你為可汗,並且派遣趙蕃傳達朝廷的意圖。」自從回鶻亡國後逃到北面邊境,及黠戛斯入朝進貢,唐武宗每次有詔書敕令發布,大多命李德裕起草。李德裕請求委託翰林學士起草,唐武宗說:「學士的手筆不能盡如人意,我要你親自動手起草。」 唐武宗追贈悉怛謀為右衛將軍。 李德裕說:「維州城位居高山峻岭之上,城的三面臨江,是吐蕃與西川平原之間的交通要道,也是中原出兵攻打吐蕃的必經之路。當初,河西、隴右地區被吐蕃攻占後,只有維州還在我們手中。後來吐蕃秘密把一個婦人嫁給維州的守門人,二十年後生下的兩個兒子長大成人,私自打開城門,夜間把吐蕃兵引進城中,維州隨即被吐蕃攻陷,號稱無憂城,從此吐蕃得以稱霸西部邊境,連年侵犯京畿地區。西川節度使韋皋準備出兵收復河、湟地區,但必須從維州首先下手,雖然加緊攻擊幾年,但始終未能攻克維州城。我初到西川擔任節度使時,維州守將舉城前來歸降。南蠻受到震驚和威懾,邛崍山以西八國,都表示願意前來歸附,這樣我國可以減少八個地方的鎮守兵力,收復一千多里的失地。況且在維州歸降的前一年,吐蕃就圍攻魯州,怎麼能顧及兩國簽訂的盟約?當時朝廷中專門與我作對的人,百般對我進行攻擊,文宗皇帝下詔命將悉怛謀等人拘捕送還任憑吐蕃誅殺。我多次上表朝廷陳述意見,請求可憐赦免他們,答覆的詔書嚴厲急切,最後命令必須拘捕送還。西川的將領官吏對我無不流淚哭泣,吐蕃把悉怛謀等人全部殺死在邊境上。這種做法是斷絕效忠歸降朝廷的門路,大快吐蕃凶暴殘虐的心情。請求追念獎勵悉怛謀等人的忠魂,對他們各加褒獎並追贈官爵。」所以有這個任命。 夏四月,李德裕乞罷,不許。 德裕乞閒局,上曰:「卿每辭位,使我旬日不得所。今大事皆未就,卿豈得求去?」 昭義節度使劉從諫薨,其子稹自為留後。詔諸道發兵討之。 初,從諫累表言仇士良罪惡,遂與朝廷相猜恨。招納亡命,繕完兵械。榷馬牧及商旅,賣鐵煮鹽,假大商以牙職,使通好諸道,因為販易,歲入數十萬。及疾病,與幕客張谷等謀效河北諸鎮,以弟之子稹為都知兵馬使。至是,薨,稹秘不發喪。押牙王協曰:「正當如寶曆年樣為之,不出百日,旌節至矣。」於是逼監軍崔士康奏稱從諫疾病,請命其子稹為留後。上遣供奉官薛士幹往諭從諫,使就東都療疾,遣稹入朝。 宰相、諫官多以為回鶻餘燼未滅,邊鄙猶須警備,復討澤、潞,國力不支。李德裕獨曰:「澤、潞事體與河朔三鎮不同,河朔習亂已久,人心難化,是故累朝以來置之度外。澤、潞近處腹心,一軍素稱忠義。如李抱真成立此軍,德宗猶不許承襲。敬宗不恤國務,宰相又無遠略,劉悟之死,因授從諫,使其跋扈。垂死之際,復以兵權擅付豎子。若又因 夏四月,宰相李德裕乞請辭職,唐武宗沒應許。 宰相李德裕乞請退居閒散的職位,唐武宗說:「你每次提出辭職,都讓我十來天心情不安寧。如今朝廷的大政方針都沒有安排就緒,你怎麼能辭退離去呢?」 昭義節度使劉從諫去世,他的兒子劉稹自封為留後。唐武宗下詔命各道發兵討伐。 當初,昭義節度使劉從諫多次上表訴說仇士良的罪惡,從此與朝廷之間互相猜忌怨恨。劉從諫於是招收亡命之徒,修造完善各種軍械兵器。對昭義境內的馬場和商業實行專賣,官府主持賣鐵賣鹽,向大商人授予軍職,派他們出使各個藩鎮發展友好關係,同時販運貿易各種商品,每年收入幾十萬。後來劉從諫身患疾病,與幕僚政客張谷等人密謀效法河北各藩鎮的做法,任命他弟弟的兒子劉稹為牙內都知兵馬使。到劉從諫去世,劉稹保守秘密不為劉從諫治喪。押牙王協對他說:「你只要按照寶曆元年劉悟去世、劉從諫得以世襲為節度使那樣去做,不出一百天,朝廷任命你為節度使的旌節自然就會送到這裡來。」於是劉稹就逼迫監軍崔士康向朝廷上奏,說劉從諫身患重病,請求朝廷任命他的侄子劉稹為留後。唐武宗派遣供奉官薛士幹前往昭義向劉從諫傳達旨意,讓他到東都洛陽去治病,並派遣劉稹進京入朝。 宰相、諫官多數認為,回鶻的殘餘還沒有消滅,邊境仍然需要加強防備,現在又要討伐昭義,恐怕國家的財政支持不了。只有宰相李德裕說:「昭義的情況與河朔三個割據藩鎮不同,河朔三個藩鎮割據已有很長時間,人心難以感化,所以幾朝皇上都置之不理。澤、潞則臨近京城處在國家的腹心,昭義的軍隊向來以忠義聞名。如李抱真建立昭義軍隊很有功勞,德宗皇帝仍不允許他的兒子世襲繼承節度使。敬宗皇帝不理朝政,當時宰相又沒有謀略眼光,在節度使劉悟死後,就任命他的兒子劉從諫世襲擔任節度使,致使劉從諫專橫跋扈。現在劉從諫在臨死的時候,又擅自把兵權交給自己的侄子。如果朝廷又沿襲過去的慣例, 而授之,則諸鎮誰不思效其所為,天子威令不復行矣。」上曰:「卿以何術制之?果可克否?」對曰:「稹所恃者三鎮,但得鎮、魏不與之同,則稹無能為也。若遣重臣往諭王元逵、何弘敬,以河朔自艱難以來,列聖許其傳襲,已成故事,與澤、潞不同。今將加兵澤、潞,不欲更出禁軍,其山東三州委兩鎮攻之。賊平之日,將士並當厚加官賞。苟兩鎮聽命,不從旁沮撓官家,則稹必成擒矣。」上喜曰:「吾與德裕同之,保無後悔。」遂決意討稹,群臣言者不復入矣。 上命德裕草詔賜元逵、弘敬曰:「澤、潞一鎮與卿事體不同,勿為子孫之謀,欲存輔車之勢。但能顯立功效,自然福及後昆。」上曰:「當如此直告之是也。」又賜張仲武詔,令專御回鶻。元逵、弘敬得詔,悚息聽命。 士幹入境,不問從諫之疾,直為已知其死之意。都押牙郭誼等大出兵迎之,請用河朔事體,遂扶稹出見。將士發喪,不受敕命。 黃州刺史杜牧上李德裕書曰:「牧嘗問董重質以淮西四歲不破之由,重質以為由朝廷徵兵太雜,客軍數少,勢羸力弱,心志不一,多致敗亡。其時朝廷若使鄂、壽、唐州 任命劉稹為節度使,那麼全國各地藩鎮誰不想效法他的做法,這樣君主的威嚴命令也就難以在全國貫徹執行了。」唐武宗說:「你用什麼辦法制止呢?果真能奏效嗎?」李德裕回答說:「劉稹所依賴的是河朔三個割據藩鎮,只要使成德、魏博兩個藩鎮不與他相互勾結,那麼劉稹就無所作為了。如果朝廷能派遣重要的大臣前往成德、魏博向這兩藩鎮的節度使王元逵、何弘敬傳達皇上旨意,說明河朔從安史之亂以來,歷代皇上准許他們傳位子孫世襲節度使,已經成為慣例,與昭義情況不同。如今朝廷準備出兵討伐昭義,不打算再派禁軍攻打山東,山東的邢州、洺州、磁州委託成德、魏博兩藩鎮攻伐。在昭義被平定後,朝廷將給予將領士兵優厚的官爵和獎賞。如果成德、魏博兩藩鎮聽從朝廷命令,不從旁阻撓官軍的行動,那麼劉稹必定會成為俘虜。」唐武宗高興地說:「我與李德裕的意見相同,保證今後不會後悔。」隨後決定討伐劉稹,群臣百官再有人上言勸阻,唐武宗不再聽取。 唐武宗命李德裕給王元逵、何弘敬起草詔書說:「昭義一鎮與你們兩鎮的情況不同,你們不要為子孫考慮,想與劉稹相互勾結相互依存。只要你們能在討伐劉稹時卓立戰功,自然會給子孫帶來福利。」唐武宗說:「就應當這樣直言不諱地告訴他們。」又賜詔令給張仲武,命他專門抵禦回鶻入侵。王元逵、何弘敬得到詔令後,都震驚恐慌表示聽命。 供奉官薛士幹抵達昭義境內後,不過問劉從諫的病情怎樣,好像他已經知道劉從諫去世的樣子。昭義都押牙郭誼等人出動大批人馬迎接薛士幹,請他按照河朔藩鎮的慣例,上奏朝廷任命劉稹為昭義留後,隨後扶著劉稹出面接見。將士開始為劉從諫治喪,劉稹不接受朝廷命他赴京另有任命的敕令。 黃州刺史杜牧曾上書李德裕說:「我曾詢問淮西大將董重質,當年淮西不足三個州的兵力被官軍圍攻四年而不能攻克的原因,董重質認為,朝廷徵發各藩鎮的兵力太雜,從遠地調來兵力人數太少,這樣官軍各部兵馬勢單力弱,眾心不齊,這是官軍招致失敗的主要原因。當時朝廷如果讓鄂州、壽州、唐州不出兵 只保境土,但用陳許、鄭滑兩道全軍,帖以宣、潤弩手,令其守隘,即不出一歲,無蔡州矣。今上黨叛逆,鎮、魏雖盡節效順,亦不過圍一城,攻一堡,繫纍稚老而已。若使河陽萬人為壘,窒天井之口,高壁深塹,勿與之戰,只以忠武、武寧兩軍,帖以青州五千精甲,宣、潤二千弩手,徑搗上黨,不過數月,必覆其巢穴矣。」 德裕又以議者多言劉悟有功,稹未可亟誅,請下百官議。 上曰:「悟迫於救死耳,非素心徇國也。借使有功,父子為將相二十餘年,國家報之足矣,稹何得復自立?朕以為凡有功當顯賞,有罪亦不可苟免也。」 德裕又以分司賓客李宗閔與劉從諫交通,不宜置之東都,奏以為湖州刺史。 制削奪從諫及稹官爵,以王元逵、何弘敬為招討使,與河東節度使劉沔、河陽節度使王茂元合力攻討。先是,河北諸鎮有自立者,朝廷必先有弔祭使、冊贈使、宣慰使繼往商度,然後用兵。故常及半歲,軍中得以為備。至是,宰相亦欲遣使,上即下詔討之。元逵即日出師屯趙州。又詔以李彥佐為晉絳行營招討使。 以崔鉉同平章事。 上夜召學士韋琮,以鉉名授之,令草制,宰相、樞密皆不之知。時樞密使劉行深、楊欽義皆願愨,不敢預事,老宦者 只保衛邊境,只用陳許、鄭滑兩個藩鎮的全部兵力攻打淮西,命宣州、潤州的弓箭手防守淮西周圍的交通要道,這樣不出一年就沒蔡州了。如今昭義叛變,成德、魏博這兩個藩鎮儘管表示全力效忠朝廷,如果讓他們出兵昭義,也不過是圍一城,攻一堡,然後趁機掠奪那裡的人口而已。如果讓河陽出動萬人在天井關修築營壘,堵塞昭義南逃的通道,高壁深溝,堅守而不出戰,只徵調忠武、武寧兩個藩鎮的軍隊,加上青州的五千精兵,宣州、潤州的兩千弓箭手,大軍長驅直搗上黨,不出幾個月,必定會傾覆劉稹的巢穴。」 李德裕因為議論昭義的官員大多說劉悟曾立過戰功,對他的孫子劉稹不可匆忙誅討,請求陛下將此事交百官商議。 唐武宗說:「劉悟當初是迫於李師道要殺他,為了自救而已,並非一貫忠於朝廷。即使他有戰功,父子二人擔任將領宰相職務達二十多年,國家對他的報答也足夠啦,劉稹有什麼理由又要世襲自立?朕認為凡是對國家有功的應當重賞,對國家有罪的也不可苟且赦免。」 李德裕又因分司賓客李宗閔曾與劉從諫結交密切,不宜再讓他繼續留在東都,上奏請任命他為湖州刺史。 唐武宗下制令削除劉從諫和他侄子劉稹的官爵,任命王元逵、何弘敬為招討使,與河東節度使劉沔、河陽節度使王茂元聯合討伐劉稹。先前,河北各藩鎮有世襲自立的,朝廷必定先派遣弔祭使、冊贈使、宣慰使相繼前往商議了解,然後再出兵征討。所以經常拖延半年時間,以致軍隊有時間做好防守的準備。這時宰相仍打算先派遣使者前往昭義,唐武宗立即下詔命令討伐昭義。王元逵接到詔令當天出兵屯駐趙州。唐武宗又下詔任命李彥佐為晉絳行營招討使。 任命崔鉉為同平章事。 唐武宗夜間召見翰林學士韋琮,把崔鉉的名字告訴他,命他起草任命的制書,當時宰相和樞密使都不知道此事。這時的樞密使劉行深、楊欽義二人都謹慎樸實,不敢幹預朝政,老宦官們 尤之曰:「此由楊、劉懦怯,墮敗舊風故也。」 築望仙觀于禁中。 六月,內侍監仇士良致仕。 上外尊寵士良,內實忌之。士良頗覺,遂以老病致仕。 其黨送歸私第,士良教之曰:「天子不可令閒,常宜以奢靡娛其耳目,使日新月盛,無暇更及他事,然後吾輩可以得志。慎勿使之讀書,親近儒生,彼見前代興亡,心知憂懼,則吾輩疏斥矣。」其黨拜謝而去。 吐蕃論恐熱攻尚婢婢於鄯州。 吐蕃鄯州節度使尚婢婢好讀書,不樂仕進,國人敬之。年四十餘,彝泰贊普強起之,使鎮鄯州。婢婢寬厚沉勇,有謀略,訓練士卒多精勇。 論恐熱謀篡國,恐婢婢襲其後,舉兵擊之。婢婢謂其下曰:「恐熱之來,以我為不足屠也,不如迎伏以驕之,然後可圖也。」乃遣使犒師,且致書深自卑屈。恐熱喜曰:「婢婢惟把書卷,安知用兵?待吾得國,當位以宰相,坐之於家,無所用也。」乃引兵歸。婢婢笑曰:「我國無主,則歸大唐,豈能事此犬鼠乎?」 秋七月,以盧鈞為昭義節度使。 朝廷以鈞在襄陽有惠政,得眾心,故使領昭義以招懷之。 遣御史中丞李回宣慰河北三鎮。 埋怨二人說:「這是由於楊欽義、劉行深怯懦,敗壞舊風氣的緣故。」 唐武宗下令在宮中修築望仙觀。 六月,內侍監仇士良辭職。 唐武宗在表面上尊重、寵信仇士良,其實內心很忌恨厭惡他。仇士良也逐漸感覺出來,於是以年老多病請求辭職。 仇士良的黨羽送他回到家中,仇士良教導他們說:「不可讓天子有空閒的時間,應當經常讓他沉湎在驕奢淫逸的生活之中,不斷變換花樣供他遊戲玩樂,讓他沒有時間顧及其他事情,然後我們才可以得志。千萬不要讓他讀書,親近儒生,如果天子喜歡讀書,明白了以前各個朝代興亡更替的經驗教訓,心中憂慮恐懼喪失政權,就會勵精圖治,我們就會被斥責疏遠。」他的黨羽行拜禮感謝而後離去。 吐蕃論恐熱在鄯州攻擊節度使尚婢婢。 吐蕃鄯州節度使尚婢婢喜好讀書,不願做官,國人都很尊敬他。在他四十多歲時,彝泰贊普強迫他出來做官,讓他鎮守鄯州。尚婢婢性情寬厚大度,深沉果敢,很有計謀策略,他訓練的士兵大多精銳勇敢。 論恐熱陰謀篡國奪權,害怕尚婢婢襲擊他的後方,便出兵攻擊尚婢婢。尚婢婢對部下說:「論恐熱這次來攻打我們,以為可以輕易地把我們消滅,現在我們不如假裝歡迎並服從他,使他更加驕橫而不防備,然後可以趁機消滅他。」於是派遣使者帶著大批東西前往犒勞論恐熱的軍隊,並且給論恐熱去信深表謙卑屈從。論恐熱高興地說:「尚婢婢只懂得讀書,怎麼會用兵打仗?等我奪得國家大權,就任命他做宰相,讓他坐在家裡,必定無所作為。」於是引兵退去。尚婢婢笑著說:「即使我們國家沒有君主,那麼就歸降大唐,怎麼能屈服這些犬狗鼠輩一樣的敗類呢?」 秋七月,任命盧鈞為昭義節度使。 朝廷認為盧鈞在襄陽任職很有政績,得到眾人的擁護,所以任命他擔任昭義節度使,以便招撫昭義的將士、官吏和百姓。 唐武宗下詔派遣御史中丞李回出使安撫河北幽州、成德、魏博三個藩鎮。 詔遣御史中丞李回宣慰河北,令幽州早平回鶻,鎮、魏早平澤潞。回至河朔,弘敬、元逵、仲武皆具橐鞬郊迎,立於道左,不敢令人控馬,讓制使先行,自兵興以來,未之有也。回明辯,有膽氣,三鎮無不奉詔。 以石雄為晉絳行營節度副使。 李德裕言:「向日河朔用兵,諸道利於出境仰給度支。或陰與賊通,借一縣一柵據之,自以為功,坐食轉輸,延引歲時。今請詔諸軍令王元逵取邢州,何弘敬取洺州,王茂元取澤州,李彥佐、劉沔取潞州,毋得取縣。」上從之。彥佐行甚緩,德裕請賜詔切責,仍以石雄為副,因以代之。 王元逵破昭義兵,拔宣務柵。 元逵奏拔宣務柵,擊劉稹,敗之。詔加元逵平章事,切責李彥佐、劉沔、王茂元,使速進兵,且稱元逵之功,以激勵之。 八月,昭義大將李丕降。 昭義大將李丕來降,議者或謂賊故遣丕降,欲以疑誤官軍。李德裕曰:「自用兵半年,未有降者,今安問誠之與詐,且須厚賞,以勸將來,但不可置之要地耳。」 詔王宰趣磁州。何弘敬拔肥鄉、平恩。 王元逵前鋒入邢州境已逾月,何弘敬猶未出師,元逵密表弘敬懷兩端。李德裕言:「忠武累戰有功,軍聲頗振。 唐武宗詔命派遣御史中丞李回出使安撫河北,命令幽州儘早平定回鶻,命令成德、魏博儘早平定昭義。李回到達河朔地區,何弘敬、王元逵、張仲武都佩帶橐鞬到城郊迎接,站在路旁,不敢讓人為自己牽馬,讓制使走在前面,自從安史之亂以來,還沒有這種現象。李回明辨是非,很有膽量氣節,三個藩鎮節度使都表示服從朝廷詔令。 任命石雄為晉絳行營節度副使。 李德裕說:「過去朝廷在河朔地區發兵討伐叛亂藩鎮時,各藩鎮都貪圖出兵離開自己管轄的區域後,由朝廷度支供給軍需。有的甚至與敵軍暗中勾通,暫借敵人一個縣城或一個營地駐紮,然後向朝廷謊報戰功,坐食朝廷的軍需供給,故意拖延時間。現在請求朝廷下詔各軍,命王元逵攻取邢州,命何弘敬攻取洺州,命王茂元攻取澤州,命李彥佐、劉沔攻取潞州,不能攻縣。」唐武宗同意李德裕的意見。李彥佐行動很緩慢,李德裕請求朝廷賜給詔令,嚴厲斥責他,並任命石雄為晉絳行營節度副使,代替李彥佐。 王元逵攻破昭義軍隊,拔掉宣務柵。 王元逵奏報攻拔昭義的宣務柵,又進攻劉稹,打敗了他。唐武宗下詔任命王元逵為平章事,嚴厲斥責李彥佐、劉沔、王茂元,讓他們快速進兵,並且稱讚王元逵的戰功,以便激勵他們三人。 八月,昭義軍大將李丕投降。 昭義軍大將李丕前來投降,議論者有人認為這是劉稹故意派李丕投降,想以此迷惑官軍。李德裕說:「自從出兵半年以來,還沒有人來投降,現在怎麼分辨是真是假,暫且要給予優厚的獎賞,以便鼓勵再來投降的將士,只是不要把他安置到重要的地方。」 唐武宗下詔命王宰趕往磁州。何弘敬攻拔肥鄉、平恩兩縣。 王元逵的前鋒兵力進入邢州境內已經超過一個月了,而何弘敬還沒有出動軍隊,王元逵秘密表奏朝廷說何弘敬心懷兩端。李德裕說:「忠武軍過去曾經多次立有戰功,軍隊的聲譽很高。 王宰年力方壯,謀略可稱。請詔弘敬以河陽、河東未能進軍,賊屢出兵焚掠晉、絳,今遣王宰將忠武全軍徑魏博抵磁州,以分賊勢。弘敬必懼,此攻心伐謀之術也。」從之。 弘敬蒼黃出師,拔肥鄉、平恩,殺傷甚眾。上曰:「弘敬已拔兩縣,可釋前疑。既有殺傷,雖欲持兩端,不可得已。」 昭義兵陷科斗寨。 劉稹使牙將薛茂卿拔河陽科斗寨,距懷州十餘里。議者鼎沸,以為澤、潞不可取,上亦疑之。李德裕曰:「小小進退,兵家之常。願陛下勿聽外議,則成功必矣。」上乃謂宰相曰:「為我語朝士,有上疏沮議者,我必於賊境上斬之。」議者乃止。 九月,以王宰兼河陽行營攻討使,敬昕為河陽節度使。 李德裕奏:「河陽兵力寡弱,茂元習吏事而非將才,復有疾。請以宰為河陽行營攻討使,使亟以軍援河陽,兼可臨制魏博。」 茂元尋薨,德裕奏:「河陽節度先領懷州刺史,常以判官攝事,割河南五縣租賦隸河陽。不若遂以五縣置孟州,其懷州別置刺史,俟昭義平日,仍割澤州隸河陽,則太行之險不在昭義,而河陽遂為重鎮,東都無復憂矣。」上采其言,以敬昕為河陽節度。王宰將行營以扞敵,昕供饋餉而已。 吐蕃尚婢婢遣兵擊論恐熱,大破之。 以石雄為晉、絳行營節度使。 節度使王宰正值年富力強,足智多謀,為人稱道。請求陛下詔令何弘敬,說河陽、河東兩道不能進兵,致使賊軍多次出兵焚燒掠奪晉州、絳州,現在派王宰率領忠武全軍經過魏博,直抵磁州,以便分散賊軍的兵力。何弘敬必定恐懼,這是攻心伐謀的策略。」唐武宗同意這樣做。 何弘敬倉皇出兵,拔取肥鄉、平恩兩個縣,殺傷很多賊兵。唐武宗說:「何弘敬已經攻克兩個縣,可以消除以前對他的懷疑。既然他已殺傷昭義的兵馬,再想保持觀望的態度已經不可能了。」 昭義軍攻陷河陽科斗寨。 劉稹派牙將薛茂卿率兵拔取河陽科斗寨,距懷州才十幾里。朝廷內外議論紛紛,認為昭義軍不能奪取,唐武宗也感到疑惑。李德裕說:「小小失敗,是兵家常事。希望陛下不要聽外面的議論,討伐昭義必定能成功。」唐武宗於是對宰相說:「請代我轉告朝廷文武百官,如果有人上疏勸阻討伐昭義的,我一定在賊軍的邊境上斬首他。」百官的議論這才停止。 九月,唐武宗任命王宰兼河陽行營攻討使,任命敬昕為河陽節度使。 李德裕上奏說:「河陽兵力寡弱,王茂元習練政事而沒有打仗的才能,而且身體又生病。請任命王宰為河陽行營攻討使,讓他率軍急速援救河陽,同時還能制約魏博。」 王茂元不久去世,李德裕上奏說:「河陽節度使先前曾兼懷州刺史,通常由判官代行主持州里政事,並割讓河南府五個縣的租稅隸屬河陽。不如就以這五個縣設置孟州府,懷州另外設置刺史,等昭義平定的時候,仍然割讓澤州隸屬河陽,那麼太行山的天險就不全在昭義,而河陽就能成為重要的藩鎮,東都洛陽的安危就不必再憂慮了。」唐武宗採納了李德裕的建議,任命敬昕為河陽節度使。王宰率領行營士兵攻討昭義敵人,敬昕只管軍隊供給而已。 吐蕃尚婢婢派兵攻擊論恐熱,大敗論恐熱。 任命石雄為晉絳行營節度使。 石雄代李彥佐之明日,即引兵逾烏嶺,破五寨,殺獲千計。上得捷書喜甚,謂宰相曰:「雄真良將。」德裕因言:「比年潞州市有男子磬折唱曰:『石雄七千人至矣。』劉從諫以為妖言,斬之。破潞州者必雄也。」詔賜雄帛,雄悉置軍門,自取一匹,余悉分將士,故士卒樂為之致死。 冬十月,以劉沔為義成節度使,李石為河陽節度使。 沔與張仲武有隙,故徙之。 十一月,以兗王岐為安撫党項大使,李回副之。 邠寧奏党項入寇,李德裕奏:「党項分隸諸鎮,剽掠於此,則亡逃歸彼,無由禁戢。請以皇子兼統諸道,擇廉干之臣副之,居於夏州,理其辭訟。」故有是命。 十二月,王宰克天井關。 忠武軍素號精勇,王宰治軍嚴整,賊甚憚之。薛茂卿以科斗寨之功,意望超遷。或謂劉稹曰:「留後所求者節耳。茂卿深入多殺,激怒朝廷,此節所以來益遲也。」由是無賞。茂卿慍懟,密與王宰通謀。宰引兵攻天井關,茂卿小戰遽走,宰遂克之。茂卿入澤州,密使諜召宰進攻,當為內應,宰疑不敢進。稹誘茂卿殺之,以劉公直代茂卿,宰進擊破之。 河東克石會關。 石雄替代李彥佐的第二天,即率兵越過烏嶺,攻破昭義五個營寨,斬殺和擒獲近千人。唐武宗接到石雄上奏的捷報後,很高興,對宰相說:「石雄真是個優秀的將領。」李德裕趁機說:「近年潞州街市有個男子捲曲身子喊道:『石雄率七千人來了。』劉從諫認為是妖言,將這人斬首。看來能攻破潞州的必定是石雄了。」唐武宗下詔賜給石雄很多絲帛,石雄把絲帛全都放在軍營門口,自己取了一匹,剩下的全部分給將士,所以士兵都樂意為他盡死效力。 冬十月,唐武宗任命劉沔為義成節度使,任命李石為河陽節度使。 劉沔與張仲武有矛盾,所以調遷劉沔為義成節度使。 十一月,唐武宗任命兗王李岐為安撫党項大使,李回為安撫党項副使。 邠寧奏報党項族侵擾,李德裕上奏說:「党項以往分別隸屬各個藩鎮,他們在這裡剽掠後,就逃到另一個地方,因此一直不能禁止。請任命皇子兼領轄有党項的各個藩鎮,挑選一位廉潔能幹的大臣做他的副手,居留在夏州,統一處理党項的訴訟。」所以朝廷有這個任命。 十二月,王宰攻克天井關。 忠武軍向來以精銳勇敢聞名,王宰治軍嚴整,昭義人對王宰很害怕。薛茂卿以科斗寨戰役的功勞,期望能夠得到升遷。有人對劉稹說:「您所企求的是節度使的職位。薛茂卿深入河陽境內殺死官軍太多,激怒了朝廷,這正是朝廷所以遲遲不任命您節度使的根本原因。」由此劉稹不再獎賞薛茂卿。薛茂卿對此十分怨恨,秘密與王宰通謀。王宰率兵攻打天井關,薛茂卿假裝交戰一會兒就急忙率兵退走,王宰於是攻克天井關。薛茂卿進入澤州,秘密派間諜召王宰進攻澤州,表示願做內應,王宰仍有疑慮,不敢進兵。劉稹誘殺薛茂卿,任命劉公直替代薛茂卿,王宰率兵進攻劉公直,打敗劉公直的軍隊。 河東奏報攻克石會關。 洺州刺史李恬,石之從兄也。以書與石云:「劉稹願舉族歸命。」石以聞。李德裕言:「今官軍四合,賊勢窮蹙,故偽輸誠款,冀以緩師。宜詔石答恬書云:『前書未敢聞奏,若郎君誠能悔過,面縛境上,則石當往受降,護送歸闕。若虛為誠款,則石必不敢以百口保人。』仍望詔諸道乘其上下離心,速進兵攻討。」上從之。 甲子(844) 四年 春正月,河東都將楊弁作亂,討平之。 初,河東行營兵馬使王逢奏乞益榆社兵,詔河東以兵二千赴之。時河東無兵,李石召橫水戍卒千五百人,使楊弁將之詣逢。先是,軍士出征,人給絹二匹。劉沔之去,竭府庫以自隨,石初至,軍用乏,以己絹益之,人才得一匹。時已歲盡,軍士求過正旦而行,監軍呂義忠趣之,弁遂作亂。石奔汾州,弁據軍府,使其侄詣劉稹約為兄弟。石會關守將復以關降於稹。 朝議喧然,言兩地皆應罷兵。王宰又言:「游奕將得劉稹表,有意歸附。」李德裕言:「宰擅受稹表,似欲擅招撫之功。昔韓信破田榮,李靖擒頡利,皆因其請降,潛兵掩襲。止可令王宰失信,豈得損朝廷威命?建立奇功實在今日,必不可以太原小擾,失此事機。望即遣使督其進兵,必稹與諸將舉族面縛,方可受納。兼諭石雄以宰若納稹,則 洺州刺史李恬是李石的堂兄。李恬寫信告訴李石說:「劉稹願意率全族歸降。」李石將書信上奏朝廷。李德裕說:「現在官軍四面圍攻昭義,賊軍窮途末路,所以偽裝投降,企圖暫緩官軍的討伐。應下詔命李石寫信答覆李恬說:『先前來信未敢向朝廷奏報,如果劉稹確實能悔過,就應當反綁雙手到邊境上投降,我將親自前往接受歸降,然後護送他返回京城。如果他是偽裝投降,我必定不敢用我家族一百多人的性命為劉稹做保人。』希望陛下下詔命各道趁劉稹上下離心離德的時機,迅速進兵討伐。」唐武宗聽從了李德裕的意見。 甲子(844) 唐武宗會昌四年 春正月,河東都將楊弁作亂,朝廷派兵討伐平息了這次叛亂。 當初,河東行營兵馬使王逢上奏請向榆社增兵,朝廷下詔命河東出兵兩千赴援。當時河東無兵可發,李石召集橫水戍卒一千五百人,讓都將楊弁率領增援王逢。先前,軍士每次出征,贈送每人絹帛兩匹。劉沔離開河東時,幾乎全部把府庫的儲備隨身帶走,李石剛上任時,軍需物資非常貧乏,李石便把自己私人的絹絲拿出來添補,這樣每人才能得到一匹。當時已到年終,士卒要求過了正月初一上路,監軍呂義忠多次催促,楊弁趁機發動兵變。李石逃到汾州,楊弁占據河東節度使府衙,派他的侄子去見劉稹,並與劉稹結拜為兄弟。石會關守將又以石會關投降劉稹。 朝廷百官議論譁然,說昭義、河東兩地都應罷兵休戰。王宰又說:「我部下的游弈將得到劉稹送來的上表,發現賊軍確實有誠意歸降。」李德裕說:「王宰擅自接受劉稹的表章,似乎想獨占招降劉稹的功勞。從前韓信打敗田榮,李靖擒獲突厥頡利可汗,都趁他們請求投降時,秘密出兵,突然襲擊。現在只能讓王宰失信,怎能損害朝廷的威嚴命令?官軍建立奇功就在今天,決不可由於太原的小小騷擾,喪失良機。希望陛下立即派使者督促各個藩鎮急速進兵,劉稹和他的部將及親族必須全部反綁雙手前來投降,才能接受。同時轉告石雄,王宰如果招降劉稹成功,那麼 雄無功可紀。當於垂成之際,自取奇功。」又為相府與宰書,言:「昔王承宗雖逆命,猶遣子弟奉表入朝,憲宗猶未之許。今稹置章表於衢路之間,游奕將不即毀除,實恐非是。且稹逆狀如此,而將帥受之,是私惠歸於臣下,不赦在朝廷,事體之間,交恐不可。自今更有章表,宜即所在焚之,惟面縛而來始可容受。」德裕又上言:「太原人心從來忠順,止是貧虛,賞犒不足,況千五百人何能為事?必不可縱。且用兵未罷,深慮所在動心。望詔李石還赴太原,召兵討亂。」上皆從之。 詔王逢留太原兵守榆社,以易、定、汴、兗兵還討弁。又遣中使馬元實至太原曉諭,且覘之。元實受弁賂,還,於眾中大言:「相公須早與之節。」德裕曰:「何故?」元實曰:「自牙門至柳子列,十五里曳地光明甲,若之何取之?」德裕曰:「李相正以無兵,故發橫水兵赴榆社,弁何能遽致如此之眾乎?」元實曰:「召募所致耳。」德裕曰:「召募須有貨財,李相止以欠軍士絹一匹,故致此亂,弁何從得之?」元實辭屈。德裕曰:「從其有十五里光明甲,必須殺此賊。」因奏:「弁微賊,決不可恕。如國力不支,寧舍劉稹。」河東兵戍榆社者聞朝廷令客軍取太原,恐妻孥為所屠滅,乃擁監軍呂 石雄就無功可言。現在石雄正處在垂手可破昭義的時候,他肯定會自動進兵建立奇功。」李德裕又為宰相府起草一封給王宰的書信,說:「從前成德節度使王承宗雖然背叛朝廷,但還派遣他的子弟奉送表章進京入朝,憲宗皇帝還是不允許。現在劉稹把請求投降的章表在野外的道上遞交遊弈,游弈接到章表也不及時燒毀,恐怕很不妥當。況且劉稹背叛朝廷如此嚴重,而你作為朝廷的將帥接受他的欺詐,是把私人的恩惠歸於臣下,把不予赦免的決定推給朝廷,從國家大局出發,這樣處理事情恐怕不妥。今後劉稹再有請求投降的表章,應當就地立即燒毀,劉稹只有反綁雙手前來投降才能接受。」李德裕又上奏說:「太原的人心從來都忠於朝廷,只是由於貧乏,對士卒犒賞不足才發生兵亂,況且只有一千五百人怎麼能鬧事成功?但對楊弁決不能姑息放縱。而且現在朝廷正用兵討伐昭義,還沒結束,如果不深思熟慮處理好,可能還會有人效法作亂。希望陛下詔命李石返回太原行營,召集兵馬討伐叛亂。」唐武宗都聽從了李德裕的意見。 唐武宗詔命王逢將太原的軍隊全部留守榆社,率領易州、定州、汴州、兗州軍隊討伐楊弁。又派中使馬元實到太原開導亂兵,同時察看動靜。馬元實受到楊弁的賄賂,從太原回到京城,在眾人面前誇大其詞地說:「宰相應當早日任命楊弁為節度使。」李德裕問:「為什麼?」馬元實說:「從河東節度使衙門到柳子列之間,十五里遍地都是光明甲,怎能討伐奪取呢?」李德裕說:「李石正因為太原無兵可發,所以徵發橫水柵的軍隊奔赴榆社增援,楊弁怎能驟然有這麼多的兵力?」馬元實說:「這都是楊弁招募的,」李德裕說:「招募士兵必須有錢財,李石正因為欠缺士兵一匹絹帛,所以導致兵亂,楊弁從哪裡得到那麼多錢財呢?」馬元實被問得無言以對。李德裕說:「從他有十五里光明甲這一點看,也必須誅殺這個叛賊。」因而李德裕上奏說:「楊弁小賊,決不能寬恕。如果考慮國家財力不足,寧願暫時舍掉劉稹也要討伐楊弁。」這時屯戍在榆社的河東兵聽說朝廷命其他藩鎮的軍隊攻取太原,恐怕自己的妻子兒女遭到屠殺,於是擁護監軍呂 義忠自取太原,擒楊弁,盡誅亂卒,送弁京師,並其黨斬之。 三月朔,日食。 以劉沔為河陽節度使。 李德裕言於上曰:「事固有激發而成功者。陛下命王宰趣磁州,而何弘敬出師;遣客軍討太原,而戍卒先取楊弁。今王宰久不進軍,請徙劉沔鎮河陽,仍令以義成精兵二千直抵萬善,處宰肘腋之下。若宰識此意,必不敢淹留。若宰進軍,沔以重兵在南,聲勢亦壯。」上從之。 黠戛斯遣使入貢。 以劉濛為巡邊使。 朝廷以回鶻衰微,吐蕃內亂,議復河、湟四鎮十八州。乃遣給事中劉濛為巡邊使,先備器械糗糧,令天德、振武、河東訓卒礪兵,以俟今秋。 以趙歸真為道門教授先生。 上好神仙,歸真得幸。李德裕諫曰:「歸真,敬宗朝罪人,不宜親近。」上曰:「朕宮中無事時與之談道滌煩耳。至於政事,朕必問卿等與次對官,雖百歸真不能惑也。」德裕曰:「小人見勢所在,則奔趣之。旬日以來,歸真之門車馬輻湊,願陛下深戒之。」 夏六月,減州縣冗員。 李德裕以州縣佐官太冗,奏令吏部郎中柳仲郢裁減,凡一千二百一十四員。仲郢,公綽之子也。 詔削仇士良官爵,籍沒家資。 宦官有發士良宿惡,於其家得兵仗數千,故有是命。 義忠自動出兵奪取太原,擒獲楊弁,全部殺掉叛變士兵,把楊弁押解到京城,和他的黨羽一併斬首。 三月初一,出現日食。 任命劉沔為河陽節度使。 李德裕對唐武宗說:「有些事本來給予必要的刺激使其奮發才能成功。陛下命王宰取道魏博攻打昭義的磁州,而魏博節度使何弘敬擔憂內部發生變故急忙出兵討伐昭義;陛下派遣其他藩鎮軍隊討伐太原叛亂的楊弁,結果屯駐在榆社的河東士兵恐怕傷害自己的妻子兒女而率先攻取楊弁。如今王宰拖延很久而不進兵,請調義成節度使劉沔鎮守河陽,仍令他率領義成兩千精兵直達萬善,駐紮在王宰的旁邊。如果王宰能識別朝廷的意圖,必定不敢再觀望停留。如果王宰能加緊出兵,劉沔率領精兵在南面,聲勢也很壯大。」唐武宗聽從了李德裕的意見。 黠戛斯派使者入朝貢獻物品。 任命劉濛為巡邊使。 朝廷因為回鶻衰敗,吐蕃國發生內亂,商議收復河、湟地區的四個藩鎮十八個州的失地。於是派給事中劉濛任巡邊使,命他先籌備兵器乾糧,令天德、振武、河東三個藩鎮訓練士卒,磨礪兵器,等待今年秋季再採取軍事行動。 任命趙歸真為道門教授先生。 唐武宗喜好道教神仙,道士趙歸真得到寵愛。李德裕勸諫說:「趙歸真是敬宗朝的罪人,不應當親近這種人。」唐武宗說:「朕不過是在宮中無事時與他談論道教,以便解除煩悶。至於朝廷大事,朕必定詢問你們和依次奏對的官員,即使有一百個趙歸真也不能迷惑我。」李德裕說:「小人見到有利的地方,就投機鑽營。近十天以來,趙歸真的門口車馬聚集,希望陛下深加戒備。」 夏六月,裁減州縣多餘官員。 李德裕認為州縣僚佐官員太多,奏請命吏部郎中柳仲郢裁減官員共一千二百一十四人。柳仲郢,是柳公綽的兒子。 唐武宗下詔削除仇士良的官爵,沒收他的家產。 有個宦官揭發仇士良過去的罪惡,在他家中發現幾千件兵器,所以下達了這項命令。 秋七月,遣王逢屯翼城。 上與李德裕議以王逢將兵屯翼城,上曰:「聞逢用法太嚴,有諸?」對曰:「臣亦嘗以此語之,逢言:『前有白刃,法不嚴,其誰肯進?』」上曰:「言亦有理,卿更召而戒之。」 以杜悰同平章事。 上聞揚州倡女善為酒令,敕監軍選而獻之。監軍請節度使杜悰,不從。監軍怒,表其狀,左右因請敕悰同選,上曰:「敕藩方選倡女入宮,豈聖天子所為?杜悰得大臣體,朕甚愧之。」遽敕勿選。召悰入相,勞之曰:「卿不從監軍之言,朕知卿有致君之心,今相卿,如得一魏徵矣。」 閏月,李紳罷。昭義將高文端降。 李德裕訪文端破賊之策,文端曰:「官軍今直攻澤州,澤州兵約萬五千人,賊常分兵太半,潛伏山谷,伺官軍攻城疲弊,則四集救之,官軍必失利。請令陳許軍過乾河立寨,連延築為夾城,環繞澤州,日遣大軍布陳於外,以扞救兵。賊見圍將合,必出戰,待其敗北,然後乘勢可取。固鎮寨四崖懸絕,勢不可攻,然寨中無水,宜令王逢絕其水道,不過三日,賊必遁去。又都頭王釗將萬兵戍洺州,以稹數誅大將疑懼,召之不入。但釗及士卒家屬皆在潞州,招之必不肯來。若諭以引兵取稹,事成即除他鎮,仍厚有賜與,庶幾肯從。」 秋七月,朝廷派王逢率兵屯駐翼城。 唐武宗與李德裕商議,命王逢率兵屯駐翼城,唐武宗說:「聽說王逢執法太嚴,有這回事嗎?」李德裕回答說:「我也曾經當面問過王逢,王逢說:『軍隊打仗前有刀槍,執法不嚴,士兵誰肯冒死前進?』」唐武宗說:「此話也有道理,不過你還是要把他叫來加以告誡。」 唐武宗任命杜悰為同平章事。 唐武宗聽說揚州的歌女擅長行酒令,命監軍挑選擅長酒令的歌女奉獻宮中。監軍請求節度使杜悰一同參加挑選,杜悰不答應。監軍大怒,把杜悰的情況上奏皇上,左右侍從也請求唐武宗下敕命杜悰一同參加挑選,唐武宗說:「敕令藩鎮挑選美女入宮,難道這是聖明天子所應該做的事嗎?杜棕的做法很符合大臣的身份,朕感到非常慚愧。」立即敕令監軍停止挑選美女。召杜悰入朝任宰相,並安慰他說:「你不屈從監軍的請求,朕知道你有愛護君主的心意,現在任命你為宰相,如同得到一個魏徵。」 閏七月,李紳罷相。昭義將領高文端歸降。 李德裕詢訪高文端破賊的計策,高文端說:「官軍現在直接攻取澤州,澤州兵力約有一萬五千人,叛賊經常分出一大半兵力,暗中埋伏在中谷,伺機等官軍攻城疲憊不堪時,便從四周集中救援城鎮,官軍必然失利。請求朝廷命陳許的軍隊渡過乾河紮下營寨,從寨城連延築成夾城,環繞澤州,每天派大軍在夾城外布陣,以抵禦救援的賊兵。叛賊看到夾城即將合圍,必定出城決戰,等出城的賊軍被擊敗後,然後乘勢奪取澤州城。叛賊所占據的固鎮寨四面懸崖絕壁,形勢險要,不可攻取,然而寨中沒有水,應該命令王逢斷絕固鎮寨的水源,這樣不過三天,賊軍必定逃去。叛軍都頭王釗率領士兵萬人戍守洺州,因為劉稹多次誅殺大將而產生懷疑恐懼,劉稹召王釗,王釗不肯入潞州城。只是王釗及其士兵的家屬都住在潞州,招撫他們必定不肯前來。如果告訴王釗讓他率兵攻取劉稹,事成後許諾任命他為別道節度使,並給予豐厚的賞賜,或許王釗能夠聽從。」 鎮州奏事官高迪密陳二事,其一以為,「賊中好為偷兵術,潛抽諸處兵聚於一處。官軍多就迫逐,以致失利。官軍須知此情,自非來攻,慎勿與戰。彼淹留不過三日,須散歸舊屯,如此數四空歸,自然喪氣。官軍密遣諜者詗其抽兵之處,乘虛襲之,無不捷矣」。其二,「鎮、魏下營不離故處,每三兩月一深入,燒掠而去。賊但固守城柵,城外百姓,賊亦不惜。宜令進營據其要害,以漸迫之」。德裕皆請以其言諭諸將。 八月,邢、洺、磁三州降。郭誼斬劉稹以降。 劉稹年少懦弱,押牙王協、兵馬使李士貴用事,專聚貨財,府庫充溢。而將士有功無賞,由是人心離怨。協請稅商人,每州遣軍將一人主之,並籍編戶家資,十分取二,民忷忷不安。邢州將裴問,稹之舅也,所將兵多富商子弟。問以其父兄被拘,為之請,不得,乃殺稅商軍將,而請降於王元逵。洺州守將王釗、磁州守將安玉聞之,皆請降於何弘敬。 李德裕曰:「昭義根本盡在山東,三州降,則上黨不日有變矣。」上曰:「郭誼必梟劉稹以自贖。」德裕曰:「誠如聖料。」上曰:「於今所宜先處者何事?」德裕曰:「萬一鎮、魏請占三州,朝廷難於可否,請以給事中盧弘止為三州留後。」上從之,詔盧鈞乘驛赴鎮。 鎮州奏事官高迪秘密向朝廷陳述兩條建議:第一條建議認為,「賊軍喜好突然襲擊戰術,暗中抽調各處兵馬聚集在一處。官軍往往就其聚兵之處進行攻擊追逐,以致失利。官軍必須了解這些情況,除了賊軍前來進攻,謹慎地不與賊軍接戰。賊軍停留不會超過三天,就必須分散返回舊駐地,如果這樣往返幾次不戰而空歸,士兵就會垂頭喪氣。官軍秘密派間諜探知賊軍抽調兵馬的地方,乘虛襲擊賊軍,沒有不取勝告捷的。」第二條建議是,「鎮州、魏州兩藩鎮軍隊紮營沒有遠離舊營地,每三兩個月派軍隊深入敵境,燒殺掠奪一番才離去。叛賊只需固守城柵寨,對城外的百姓,叛賊也不憐惜。朝廷應該命令兩藩鎮軍隊進兵占據要害之處,逐漸進逼叛賊」。李德裕請求唐武宗將這些建議都告訴各位將領。 八月,邢州、洺州、磁州三州歸降朝廷。郭誼斬殺了劉稹後歸降。 劉稹年輕懦弱,押牙王協、兵馬使李士貴掌權用事,二人專門搜刮財貨,使財貨充滿府庫。而部下將士有功得不到賞賜,於是人心離散怨恨。王協請劉稹向商人收稅,每州派軍將一人主持其事,並把百姓的所有財產都登記造冊,按其價值收取十分之二的稅,百姓憤怒不安。邢州守將裴問是劉稹的舅舅,所部將領士兵大多是富商子弟。裴問因為他父親哥哥被拘捕,曾為他們求情,沒有得到允許,於是便殺死主管稅商的軍將,向成德節度使王元逵請求投降。洺州守將王釗、磁州守將安玉聞訊後,都請求向何弘敬投降。 李德裕說:「昭義軍的根本全在太行山以東,邢、洺、磁三州歸降後,上黨在不久就會發生變故。」唐武宗說:「郭誼必定會斬下劉稹的首級掛在竹竿上向朝廷歸降來贖自己的罪行。」李德裕說:「的確像皇上預料的那樣。」唐武宗說:「現在應該先處理什麼事呢?」李德裕說:「萬一鎮、魏二鎮請求占有邢、洺、磁三州,朝廷就很難表態,請任命給事中盧弘止為三州留後。」唐武宗聽從了李德裕的意見,下詔命盧鈞乘驛馬前去鎮守。 潞人聞三州降,大懼。郭誼、王協謀說劉稹以兵授誼,束身歸朝,稹許之。遂殺稹,滅其族,函首遣使奉表降於王宰。 宰以狀聞,宰相入賀。上曰:「郭誼宜如何處之?」德裕對曰:「劉稹孺子耳,阻兵拒命,皆誼為之謀主。及勢孤力屈,又賣稹以求賞,此而不誅,何以懲惡?宜及諸軍在境,並誼等誅之。」上曰:「朕意亦以為然。」乃詔石雄將七千人入潞州,以應謠言。杜悰請赦誼等,上不應。 詔:「昭義五州給復一年,橫增賦斂悉從蠲免。所籍團兵並縱歸農,諸道將士等級加賞。」雄至潞州,盡執誼等送京師。盧鈞素寬厚愛人,襄州士卒在行營者,對陳輒揚其美。及赴鎮,散卒歸之者,皆厚撫之,人情大治,昭義遂安。郭誼、王協等至京師,皆斬之。 加李德裕太尉,賜爵趙國公。 加李德裕太尉、趙國公,德裕辭,上曰:「恨無官賞卿耳。」 初,德裕以「比年將帥出征屢敗,其弊有三:一者,詔令下軍前者,日有三四,宰相多不預聞。二者,監軍各以意見指揮軍事,將帥不得專進退。三者,每軍各有宦者為監使,悉選軍中驍勇數百為牙隊,其在陳戰鬥者,皆怯弱之士。每戰視事勢小卻,輒引旗先走,陳從而潰」。德裕乃與 潞州人聽說邢、洺、磁三州歸降朝廷,大為恐懼。郭誼、王協密謀勸劉稹把軍隊交給郭誼,然後捆綁雙手歸降朝廷,劉稹同意這樣做。隨後殺死劉稹,並滅掉他的家族,郭誼將劉稹的首級裝在盒子裡,派使者上表向王宰投降。 王宰將奏狀上報朝廷,宰相們入朝向唐武宗祝賀。唐武宗說:「郭誼應當怎樣處置呢?」李德裕回答說:「劉稹是個傻小子,他調兵遣將抗拒朝廷命令,都是郭誼為他出謀策劃。等到劉稹勢單力竭不能支持時,又出賣劉稹以求得朝廷的賞賜,對這種人不加誅殺,怎能懲罰邪惡之人?應該趁各軍壓境之時,一併將郭誼等人誅除。」唐武宗說:「朕的意見也認為這樣處置為好。」於是下詔命石雄率領七千人進入潞州,以順應先前的謠言。杜悰請求唐武宗赦免郭誼等人,唐武宗不答應。 下詔說:「昭義鎮所屬澤、潞、邢、洺、磁五州減免賦役一年,過去所增加的賦稅,全部免除。從前所抽調平民百姓組建的土團全部解散回家務農,各道將士按等級給予賞賜。」石雄到達潞州,將郭誼等人全部抓起來送到京城。盧鈞平素待人寬厚,愛護百姓,襄州士兵在征討行營作戰時,常對敵陣喊話宣揚盧鈞的美德。到盧鈞赴鎮上任後,潰散的士兵歸鎮者,都從優撫恤,人情大為融洽,昭義鎮於是安定下來。郭誼、王協等人押送到京城,都被斬首。 唐武宗加封李德裕為太尉,賜爵趙國公。 唐武宗加封李德裕為太尉、趙國公,李德裕堅決推辭,唐武宗說:「只恨沒有更好的官爵賞給你。」 當初,李德裕認為「近年來將帥出征屢遭失敗,探究其中的弊端有三條:第一條,詔令下達軍隊之前,總有三四天時間,宰相大多不能預先了解。第二條,監軍都以個人的意見來指揮軍隊打仗,將帥不能指揮軍隊的進退。第三條,每軍都有宦官做監軍使,在軍隊中都選擇驍勇精壯的士兵數百人組成牙隊,而在陣上作戰的人,都是膽怯體弱的人。每次戰鬥看到軍隊稍有退卻,監軍就帶著旗幟率先逃跑,陣勢接著潰散」。李德裕於是就與樞密 樞密使楊欽義、劉行深議,約敕監軍不得預軍政,每兵千人聽取十人自衛,有功隨例沾賞。二樞密皆以為然,白上行之。自非中書進詔意,更無他詔自中出者。號令既簡,將帥得以施其謀略,故所向有功。元和後數用兵,宰相或不休沐,或繼火乃得罷,德裕從容裁決,率午漏下還第,休沐輒如令,沛然若無事時。 河北三鎮每遣使者至京師,德裕常面諭之曰:「河朔兵力雖強,不能自立,須藉朝廷官爵威命以安軍情。語汝使,與其使大將邀敕使以求官爵,何如自奮忠義,立功立事,結知明主乎。且李載義為國家平滄景,及為軍中所逐,不失作節度使。楊志誠遣大將遮敕使馬求官,及為軍中所逐,朝廷竟不赦其罪。此二人禍福足以觀矣。」由是三鎮不敢有異志。 冬十一月,貶牛僧孺為循州長史,流李宗閔於封州。 李德裕言於上曰:「劉從諫據上黨十年,大和中入朝,僧孺、宗閔執政,不留之,加宰相縱去,以成今日之患。」又使昭義孔目官鄭慶言從諫每得二人書疏,皆自焚毀。河南少尹呂述與德裕書言,僧孺聞稹破,失聲嘆恨。德裕奏之,上大怒,貶僧孺等。 初,甘露之亂,李訓、王涯、賈等子弟數人皆歸從諫,至是,皆為郭誼所殺。德裕復下詔稱:「逆賊涯、,已就昭義誅其子孫。」識者非之。 使楊欽義、劉行深商議,約束監軍不得干預軍政,軍隊每一千人聽任監軍選取十人自衛,有戰功的監軍照例可以得到獎賞。兩位樞密使都認為應該這樣,於是稟報唐武宗下詔令執行。在朝廷,除了中書宰相向皇帝進言頒布詔書旨意,便沒有其他詔書旨意從宮中出來。號令簡明統一後,將帥們得以施展謀略,所以每戰所向無敵必有戰功。元和年間之後幾次用兵打仗,宰相有時不能休息,有時要到掌燈後才能完事,李德裕從容決斷,每天總是午後回家休息,上朝、休息都很有規律,泰然自若,好像沒有事情發生一樣。 河北三鎮經常派使者到京師長安,李德裕時常當面告諭他們說:「河朔藩鎮的兵力雖然強大,但不能自立,必須憑藉朝廷的委任官爵及權威命令來安定軍情。回去告訴你們的節度使,與其派大將請敕使代為邀求官職爵位,還不如自己奮發忠義,為朝廷建功立業,獲得明主的知遇。且如李載義為國家平定滄景叛亂,到後來被幽州軍隊驅逐,朝廷仍任命他為節度使。楊志誠派大將攔住敕使的馬來邀求官爵,到後來被軍隊驅逐,朝廷終究不赦免他的罪行。這兩個人的榮辱禍福足以成為後人的借鑑。」由此河北三個藩鎮不敢對朝廷三心二意。 冬十一月,朝廷貶牛僧孺為循州長史,李宗閔被流放到封州。 李德裕對唐武宗說:「劉從諫占據上黨十年,大和年間曾經入朝,當時牛僧孺、李宗閔執政掌權,沒有扣留劉從諫,反而加上宰相頭銜放他返回上黨,以致造成今天的禍患。」又指使昭義孔目官鄭慶說劉從諫每次得到牛僧孺、李宗閔的書信,都親自燒毀。河南少尹呂述給李德裕寫信,稱牛僧孺聽說劉稹被殲滅後,失聲嘆息,表示遺憾。李德裕將這些情況都奏報給唐武宗,唐武宗大怒,貶降牛僧孺等人。 當初,發生甘露之亂時,李訓、王涯、賈等子弟數人都投奔劉從諫,到這時,都被郭誼殺死。李德裕又下詔稱:「逆賊王涯、賈等人在昭義的子孫已被誅殺。」有見識的人對這件事頗有非議。 乙丑(845) 五年 春,群臣上尊號。 李德裕等請上尊號,上不受。凡五上表,乃許。 義安太后王氏崩。 以盧弘宣為義武節度使。 弘宣性寬厚而難犯,為政簡易,其下便之。詔賜粟三十萬斛,在飛狐西,計運致之費逾於粟價。弘宣遣吏守之,會春旱,弘宣命軍民隨意往取,約秋稔償之,境內足食。 殺江都令吳湘。 淮南節度使李紳按湘盜用程糧錢,強娶所部百姓女,估其資裝為贓,罪當死。湘,武陵之兄子也。李德裕素惡武陵,議者多言其冤,詔御史崔元藻、李稠覆之,與前獄異。德裕貶二人遠州司戶,不復更推,亦不付法司詳斷,即如紳奏處死。 夏五月,葬恭僖皇后。 杜悰、崔鉉罷,以李回同平章事。 冊黠戛斯為英武誠明可汗。 秋七月朔,日食。詔毀天下佛寺,僧尼並勒歸俗。 上惡僧尼耗蠹天下,欲去之,道士趙歸真等復勸之,乃先毀山野招提、蘭若。至是,敕上都、東都各留二寺,每寺留僧三十人。天下節鎮各留一寺,寺分三等,留僧有差,余僧及尼並勒歸俗。寺皆立期毀撤,仍遣御史分道督之,財貨田產並沒官,寺材以葺公廨、驛舍,銅像、鐘磬以鑄錢。 乙丑(845) 唐武宗會昌五年 春季,群臣給唐武宗上尊號。 李德裕等人請求給唐武宗上尊號,唐武宗不接受。經五次上奏請求,唐武宗才允許。 義安太后王氏去世。 任命盧弘宣為義武節度使。 盧弘宣性情寬厚,人們卻不敢冒犯,他為政比較簡易,部下都稱方便。唐武宗下詔賜給義武糧食三十萬斛,糧食放在飛狐之西,算來把糧食運到義武鎮的費用超過糧食本身的價值。盧弘宣派官吏去看守飛狐倉,適逢春季大旱,盧弘宣命令義武軍民隨意到飛狐倉領取糧食,相約等秋季糧食豐收時再償還官府,所以境內都有吃的。 朝廷下令處死江都令吳湘。 淮南節度使李紳按查吳湘擅自盜用程糧錢,並強娶管下百姓的女兒,將他的資產裝備抵作贓款,論其罪當處死刑。吳湘是吳武陵哥哥的兒子。李德裕平素就厭惡吳武陵,議論此案的人大多說吳湘冤枉,唐武宗下詔派御史崔元藻、李稠複審此案,複查的結果與初審有差異。李德裕上奏唐武宗貶崔元藻、李稠二人為邊遠州的司戶,對吳湘案不再複審,也不交付司法官署依法詳細論罪,即按李紳所奏將吳湘處死。 夏五月,安葬恭僖皇后。 杜悰、崔鉉罷相,任命李回為同平章事。 唐武宗冊封黠戛斯為英武誠明可汗。 秋七月初一,出現日食。 唐武宗下詔拆毀天下佛教寺廟,僧尼一併勒令還俗。 唐武宗厭惡僧侶、尼姑像蠹蟲一樣耗費天下的財物,打算讓他們還俗,道士趙歸真等人再次勸唐武宗廢除佛教,於是先拆毀山野間的招提、蘭若。到這時,朝廷敕令上都長安、東都洛陽各留兩座佛寺,每座寺院留僧侶三十人。天下各節鎮留一所寺院,寺廟分三個等級,留的僧侶多少各有差別,其餘的僧侶、尼姑一併勒令還俗。其餘的寺廟都命令限期拆毀,並派御史到各道監督執行。寺廟的財物、田產一併收歸官府,寺廟的建築材料用以修繕官舍和驛站的房屋,銅像、鐘磬等熔化後用以鑄造錢幣。 凡天下所毀寺四千六百餘區,招提、蘭若四萬餘區,歸俗僧尼二十六萬五百人,收良田數千萬頃,奴婢十五萬人。五台僧多亡奔幽州,德裕召進奏官謂曰:「汝速白本使,五台僧為將必不如幽州將,為卒必不如幽州卒,何為虛取容納之名染於人口?獨不見劉從諫招聚無筭閒人,竟有何益?」張仲武乃封二刀付居庸關,曰:「有游僧入境則斬之。」 昭義戍卒作亂,討平之。 詔發昭義兵戍振武,潞卒素驕,憚於遠戍,閉門大噪,盧鈞奔潞城。亂兵奉都將李文矩為帥,文矩為禍福諭之,亂兵聽命,乃遣人謝盧鈞。鈞還上黨,復遣之,行一驛,乃潛選兵追而殺之。 置備邊庫。 李德裕請置備邊庫,令戶部歲入錢帛十二萬緡匹,度支、鹽鐵歲入錢帛十三萬緡匹,明年減其三之一。凡諸道所運助軍財貨皆入焉,以度支郎中判之。 冬十月,以道士劉玄靜為崇玄館學士。 玄靜固辭,還山,許之。 十二月,貶韋弘質為某官。 李德裕秉政日久,好徇愛憎,人多怨之。左右言其太專,上亦不悅。給事中韋弘質上疏,言宰相權重,不應更領三司錢穀。德裕奏曰:「制置職業,人主之柄。弘質受人教導, 當時全國共拆毀大佛寺四千六百餘區,拆毀招提、蘭若四萬餘區;還俗的僧侶、尼姑二十六萬五百人;收回寺廟良田數千萬頃,奴婢十五萬人。五台山的僧侶有很多逃奔到幽州,李德裕召集進奏官對他說:「你回去告訴本地的節度使,五台出的僧侶充當將領,必定不如幽州的將領,充當士兵必定不如幽州的士兵,何必要落個容納僧侶的惡名,成為人家的口實?難道沒有看見劉從諫招納收聚無數閒人,最終有什麼好處呢?」幽州節度使張仲武於是將兩把刀封好送給居庸關守將,宣稱:「如果有游僧入幽州境內一律斬首。」 昭義戍兵作亂,全部被討伐平定。 唐武宗下詔調發昭義軍隊戍守振武,潞州士兵向來驕橫,害怕出門遠戍,關閉城門大聲喧噪,盧鈞逃奔潞城。昭義亂兵推舉都將李文矩為帥,李文矩用禍福利害告訴亂兵,亂兵漸漸聽命,於是派人到潞城向盧鈞謝罪。盧鈞回到上黨城,又派這些士兵去戍守振武,剛走過一個驛程,盧鈞便暗中挑選士兵追上這些作亂的士卒,把他們全部殺死。 設置備邊庫。 李德裕請求設置備邊庫,命令戶部每年輸入錢帛十二萬緡匹,度支使、鹽鐵使每年輸入錢帛十三萬緡匹,第二年減少三分之一。凡是全國各道所進的軍事物資財貨都輸入備邊庫,由度支郎中來掌管。 冬十月,任命道士劉玄靜為崇玄館學士。 劉玄靜堅決推辭,請求回衡山繼續修道,唐武宗同意了他的請求。 十二月,貶給事中韋弘質為某官。 李德裕在朝廷掌權時間久了,喜歡根據自己的好惡來處理問題,使很多人怨恨他。唐武宗身邊的人說李德裕太專權,唐武宗也感到不高興。給事中韋弘質上疏,說宰相的權力太重,不應該再兼管戶部、度支、鹽鐵三司的錢糧。李德裕上奏唐武宗說:「設置各種職官,這本來是皇上的權柄。韋弘質受人教唆, 所謂賤人圖柄臣,非所宜言。」弘質貶官,由是眾怒愈甚。 詔罷來年正旦朝會。 初,上餌方士金丹,性加躁急,喜怒不常。問李德裕以外事,對曰:「陛下威斷不測,外人頗驚懼。天下既平,願陛下以寬理之,使得罪者無怨,為善者不驚,則天下幸甚。」 上自秋來已覺有疾,而道士以為換骨,至是,詔罷正旦朝會。 吐蕃論恐熱擊尚婢婢,大敗。 論恐熱擊尚婢婢,婢婢拒之,恐熱大敗。婢婢傳檄河、湟,數恐熱罪曰:「汝輩本唐人,吐蕃無主,則相與歸唐,無為恐熱所獵如狐兔也。」 是歲天下戶數: 四百九十五萬五千一百五十一。 丙寅(846) 六年 春二月,以米暨為招討党項使。 党項侵盜不已,攻陷邠、寧、鹽州界城堡。上決意討之,故有是命。 三月,立光王忱為皇太叔。帝崩,太叔即位。 上疾久未平,以為唐土德,不可以王氣勝君名,乃改名炎。 初,憲宗納李錡妾鄭氏,生光王怡。幼時宮中皆以為不慧,大和以後,益自韜匿,群居游處,未嘗發言。文宗好誘 真是所謂卑賤之人企圖譖害掌管權柄的大臣,這些話不是韋弘質應該說的。」韋弘質貶官,由此朝臣更加怨恨李德裕。 唐武宗下詔停罷明年正旦的朝會。 先前,唐武宗吃下道教方士煉的金丹,性情更加暴躁,喜怒無常。唐武宗問李德裕朝外的事,李德裕回答說:「陛下的嚴厲決斷人們無法猜測,朝外人士頗感驚惶恐懼。現在天下既已太平,希望陛下寬厚處理各種事情,讓犯罪的人沒有怨言,為善的人不感到驚慌,那麼天下就很幸運了。」 唐武宗自入秋以來已察覺自己有病,而道士卻認為是換骨,到這時,唐武宗下詔停罷明年元旦的朝會。 吐蕃的論恐熱攻擊吐蕃宰相尚婢婢,被尚婢婢打得大敗。 論恐熱攻擊尚婢婢,尚婢婢進行抵抗,把論恐熱打得大敗。尚婢婢傳布檄文到河、湟地區,歷數論恐熱的罪狀,說:「你們本是大唐的臣民,吐蕃沒有了君主,你們應該一起歸附唐朝,不要被論恐熱好像抓狐狸兔子一樣控制。」 這一年全國的戶數有: 四百九十五萬五千一百五十一戶。 丙寅(846) 唐武宗會昌六年 春二月,朝廷任命米暨為招討党項使。 党項族侵擾唐朝邊境一直沒有停止,並攻陷了唐朝邠州、寧州、鹽州邊界的城堡。唐武宗決意討伐党項族,所以才有了這個任命。 三月,立光王李忱為皇太叔。唐武宗駕崩,皇太叔李忱繼承帝位。 唐武宗久病不愈,認為唐朝屬土德,不可以王氣勝過君主的名字,於是改名為李炎。 起初,唐憲宗納李錡的妾鄭氏為妃,生下光王李怡。李怡年幼時,宮中的人都認為他不聰明,大和年間以後,李怡更是韜光養晦,在大家聚首遊樂相處時,從沒有說過話。唐文宗喜歡引逗 其言,以為戲笑。上性豪邁,尤所不禮。及上疾篤,旬日不能言。諸宦官密于禁中定策下詔,以皇子沖幼,立怡為皇太叔,更名忱,令權勾當軍國政事。太叔見百官,哀戚滿容,裁決庶務,咸當於理,人始知有隱德焉。 上崩,以李德裕攝冢宰。宣宗即位,德裕奉冊。既罷,上謂左右曰:「適近我者非太尉邪?每顧我,使我毛髮洒淅。」 夏四月,尊帝母鄭氏為皇太后。 李德裕罷為荊南節度使。 德裕秉權日久,位重有功,眾不謂其遽罷,聞之莫不驚駭。 趙歸真等伏誅。五月,詔上京增置八寺,復度僧尼。以白敏中同平章事。 六月,定太廟為九代十一室。 復祀代宗,以敬、文、武宗自為一代,為九代十一室。 秋七月,回鶻殺烏介可汗。 烏介之眾降散餒死,所余不及三千人。其相殺之,而立其弟遏捻。 八月,葬端陵。 初,王才人寵冠後庭,武宗欲立以為後,李德裕以其寒族無子,恐不厭天下之望,乃止。武宗疾,顧之曰:「我死,汝當如何?」對曰:「願從陛下於九泉。」武宗以巾授之。武宗崩,才人即縊。上聞而矜之,贈貴妃,葬於端陵柏城之內。 李怡說話,作為戲耍笑料。唐武宗性情豪邁,對光王李怡尤其無禮。等到唐武宗病危,十來天不能說話。諸宦官在宮禁中密謀策劃立新皇帝,並以唐武宗的名義頒發詔書,宣稱因為皇子太年幼,立李怡為皇太叔,更名為李忱,命他暫時處置所有軍國政事。皇太叔李忱接見文武百官時,滿臉悲戚的樣子,但裁決大小軍政事務都恰當合理,人們開始了解他有內在的品德。 唐武宗駕崩,命李德裕攝冢宰。唐宣宗李忱即皇帝位,李德裕獻上冊封的詔書。冊封儀式結束,唐宣宗對左右近侍說:「剛才靠近我的不是李太尉嗎?他每看我一眼,都使我毛髮聳然。」 夏四月,唐宣宗尊自己的生母鄭氏為皇太后。 李德裕罷為荊南節度使。 李德裕掌握權柄時間很長,職位重,有大功,眾朝官想不到他突然被罷免,他們聽到消息後無不感到驚駭。 趙歸真等人被誅殺。五月,唐宣宗下詔上京長安增置八座寺廟,寺廟的僧侶、尼姑再次發給他們度牒准許出家。 任命白敏中為同平章事。 六月,朝廷定太廟為九代十一室。 朝廷再次祭祀唐代宗,以唐敬宗、唐文宗、唐武宗為同一代,共立九代十一室神主像。 秋七月,回鶻殺死烏介可汗。 烏介可汗的部眾有的投降唐朝,有的離散,有的被凍死餓死,剩下的總計不到三千人。回鶻宰相將烏介可汗殺死,立烏介可汗的弟弟特勒遏捻為可汗。 八月,唐宣宗將唐武宗安葬在端陵。 起初,王才人在後宮最受唐武宗寵愛,唐武宗打算立她為皇后,宰相李德裕認為王才人出身貧寒又沒有生兒子,擔心不能滿足天下人的心愿,唐武宗於是作罷。唐武宗病重,望著王才人說:「我死後,你打算怎麼辦?」王才人回答說:「我願意隨您一同到九泉之下。」唐武宗送給她一條綾巾。等唐武宗駕崩,王才人即用綾巾自縊而死。唐宣宗聽說後深感憐憫,贈給她貴妃的名號,把她安葬在端陵柏城之內。 以牛僧孺為衡州長史,李宗閔為郴州司馬。 僧孺、宗閔及崔珙、楊嗣復、李珏等五相,皆武宗所貶逐,至是,同日北遷。宗閔未行而卒。 九月,鄭肅罷,以盧商同平章事。 罷冊黠戛斯可汗使。 或以為僻遠小國,不足與之抗衡。回鶻未平,不應遽有建置,事遂寢。 以李景讓為浙西觀察使。 初,景讓母鄭氏性嚴明,早寡,家貧子幼,每自教之。宅後牆陷,得錢盈船,母祝之曰:「吾聞無勞而獲,身之災也。天必以先君餘慶,矜其貧而賜之,則願諸孤學問有成,此不敢取。」遽命掩而築之。景讓宦達,發已斑白,小有過,不免捶楚。 在浙西,有牙將迕意,杖之而斃。軍中憤怒,將為變。母聞之,出坐聽事,立景讓於庭而責之曰:「天子付汝以方面,豈得以國家刑法為喜怒之資,而妄殺無罪之人乎?萬一致一方不寧,豈惟上負朝廷,使垂老之母銜羞入地,何以見汝之先人哉?」命左右褫其衣坐之,將撻其背。將佐皆為之請,久乃釋之,軍中遂安。 弟景莊老於場屋,每被黜,母輒撻景讓。然景讓終不肯屬主司,曰:「朝廷取士,自有公道,豈可效人求關節乎?」 任命牛僧孺為衡州長史,任命李宗閔為郴州司馬。 牛僧孺、李宗閔和崔珙、楊嗣復、李珏等五位前宰相,都是唐武宗所貶逐的,到這時,五人同日北遷。李宗閔還沒有上路就去世了。 九月,鄭肅罷相,任命盧商為同平章事。 撤銷冊封黠戛斯可汗的使者。 有人認為黠戛斯是偏遠的小國,不足以與大國抗衡。回鶻的侵擾並未平定,不應該馬上有所建置,冊封黠戛斯可汗的事也就停了下來。 唐宣宗任命李景讓為浙西觀察使。 起初,李景讓生母鄭氏性格嚴明,早年守寡,家境貧寒,兒子年幼,由鄭氏親自教育。李景讓住宅的後牆因下雨而塌陷,得到的錢能裝滿一船,李景讓母親燒香禱告說:「我聽說不勞而獲是自身的災禍。老天必定是因為我死去的丈夫積下功德,可憐我家貧窮而賜給我們的錢財,但願幾個孤兒將來學問有成,這些錢財我不敢取。」隨即命人將錢掩埋原處,重新修築好牆壁。李景讓當上大官,頭髮已經斑白,在家稍有過錯,仍不免遭母親的杖打。 李景讓在浙西做官,有個牙將違背他的旨意,李景讓竟將他杖斃。此事在軍中引起憤怒,軍中醞釀變亂。李景讓的母親聽說後,出來坐在廳堂上過問此事,讓李景讓站在庭中責備他說:「天子交付你鎮守一方的重任,豈能拿國家的刑法作為自己喜怒的資本,由你隨意殺害無罪的人?萬一造成一方不得安寧,豈止上負於朝廷,也使年老的母親含羞死去,有何臉面去見你的先人?」說完命左右家人剝下李景讓的衣服加以懲罰,要用棍棒抽撻李景讓的後背。將佐都為李景讓求情,很久才將李景讓釋放,軍中隨後安定下來。 弟弟李景莊入貢院參加科舉考試考到老,每當被黜退時,母親鄭氏都要責打李景讓。然而李景讓始終不肯向主考官請託,李景讓說:「朝廷科舉取士,自有公道,豈可仿效別人去打通關節呢?」 冬十月,禘於太廟。 禮院奏祝文於穆、敬、文、武,但稱「嗣皇帝臣某昭告」,從之。 上受三洞法篆。 十二月朔,日食。 丁卯(847) 宣宗皇帝大中元年 春二月,旱。 上以旱故,減膳撤樂,出宮女,縱鷹隼,止營繕,命盧商與御史中丞封敖疏理京城繫囚。大理卿馬植奏曰:「官典犯贓及故殺人,大赦所不免,今因疏理而原之,使貪吏無所懲畏,死有銜冤無告,恐非所以消旱災、致和氣也。」詔兩省議之。 諫議大夫張鷺等言:「所原死罪,無冤可雪。恐兇險僥倖之徒,常思水旱為災,宜如植奏。」詔從之,以植為刑部侍郎。植素以文學政事有名於時,李德裕不之重。及白敏中秉政,凡德裕所薄者,皆不次用之。 以李德裕為太子少保、分司。 初,德裕引白敏中入翰林,及德裕失勢,敏中竭力排之,使其黨訟德裕罪,故有是命。 盧商罷。 以崔元式、韋琮同平章事。 閏月,敕復廢寺。 冬十月,唐宣宗在太廟禘祭。 禮院奏稱,在唐穆宗、唐敬宗、唐文宗、唐武宗的禘祭祝文上,只稱「嗣皇帝臣某昭告」,唐宣宗表示同意。 唐宣宗接受道教三洞法篆。 十二月初一,出現日食。 唐宣宗 丁卯(847) 唐宣宗大中元年 春二月,出現旱災。 唐宣宗因為出現旱災,減少自己的膳食,撤除樂隊,將宮女放回家,將宮廷中養的鷹隼放飛,停止營修宮廷,命令盧商和御史中丞封敖疏理京城被關押在監獄中的囚徒。大理卿馬植上奏說:「據官典對貪贓枉法和故意殺人的官吏,即使平時遇到大赦也不能免罪,如今因為盧商等人的疏理而獲得赦免,這樣做必定使貪官污吏得不到應有的懲罰,被無辜殺死的人含冤無處告狀,恐怕不是消除旱災、導致和氣的好辦法。」唐宣宗下詔命中書、門下兩省官員商議如何處理。 諫議大夫張鷺等人向唐宣宗啟奏說:「所有原來犯有死罪的囚徒,本來就沒有冤情可以昭雪。擔心兇惡陰險而心存僥倖的罪犯,時常希望發生水旱災害,所以應該聽從馬植的奏請。」唐宣宗下詔同意馬植的奏議,任命馬植為刑部侍郎。馬植平素以有文學才能和善理政事而聞名於當時,李德裕不加重用。到白敏中執掌朝政時,凡李德裕所鄙薄的人,都不拘等次地加以重用。 任命李德裕為太子少保、分司東都。 起初,李德裕提拔白敏中入翰林為學士,等到李德裕失勢,白敏中竭力排擠李德裕,指使李德裕的黨羽揭發李德裕的罪過,所以有這項任命。 盧商罷相。 任命崔元式、韋琮為同平章事。 閏四月,唐宣宗頒布敕令恢復被廢除的寺廟。 是時君臣務反會昌之政,故僧尼之弊皆復其舊。 積慶太后蕭氏崩。 吐蕃寇河西,河東節度使王宰擊破之。 吐蕃論恐熱乘武宗之喪,誘党項及回鶻餘眾寇河西。詔河東節度使王宰將諸軍擊之。以沙陀朱邪赤心為前鋒,戰於鹽州,破走之。 夏六月,復遣使冊黠戛斯可汗。 以令狐綯為考功郎中、知制誥。 上謂白敏中曰:「朕昔從憲宗之喪,道遇風雨,百官皆散,惟山陵使長而多髯,攀靈駕不去,誰也?」對曰:「令狐楚。」上曰:「有子乎?」敏中以綯對,且稱其有才器,上即擢綯知制誥。問以元和故事,綯條對甚悉,上悅,遂有大用之意。 秋八月,李回罷。 葬貞獻皇后。 作雍和殿。 上敦睦兄弟,作雍和殿於十六宅,數臨幸,置酒作樂,擊球盡歡。諸王有疾,常親至臥內存問,憂形於色。 冬十二月,貶李德裕為潮州司馬。 吳汝納訟其弟湘罪不至死,為李德裕所枉殺。御史鞫之,再貶德裕。 復增州、縣官三百八十三員。 戊辰(848) 二年 春正月,群臣上尊號。 貶丁柔立為南陽尉。 這時君主、大臣都竭力反對會昌年間的政策,所以僧侶、尼姑的弊端都恢復原樣。 唐文宗的母親積慶太后蕭氏駕崩。 吐蕃入侵唐朝河西諸郡,河東節度使王宰擊敗吐蕃。 吐蕃論恐熱趁唐武宗喪事的機會,引誘党項族以及回鶻餘眾入侵唐朝河西地區。唐宣宗下詔命河東節度使王宰率領諸軍征討論恐熱。王宰任命沙陀族首領朱邪赤心為前鋒,與論恐熱戰於鹽州,把論恐熱擊敗趕走。 夏六月,唐宣宗再次派使者冊封黠戛斯可汗。 任命令狐綯為考功郎中、知制誥。 唐宣宗對白敏中說:「朕從前為憲宗皇帝發喪時,途中遇到大風雨,群臣百官都四下逃散,只有長得高大而多鬍鬚的山陵使,扶著憲宗皇帝的靈柩車駕沒有離去,這個人是誰呢?」白敏中回答說:「是令狐楚。」唐武宗說:「他有兒子嗎?」白敏中以令狐綯作回答,並且稱讚令狐綯很有才氣,唐宣宗立即提拔令狐綯為知制誥。唐宣宗問令狐綯元和年間的舊事,令狐綯逐條對答非常熟悉,唐宣宗很高興,於是內心有重用令狐綯的意思。 秋八月,李回罷相。 朝廷安葬貞獻皇后。 唐宣宗下令建造雍和殿。 唐宣宗為了誠心與兄弟們和睦友愛,在十六宅建造雍和殿,並多次親臨此殿,設置酒宴,遊玩作樂,共同擊球,盡情歡樂。諸王如果患病,唐宣宗經常親自到臥室慰問,臉上現出憂慮焦急的神情。 冬十二月,朝廷貶李德裕為潮州司馬。 吳汝納上表申訴他弟弟吳湘犯罪不至於處死,被李德裕所冤枉殺死。經御史審問,朝廷再次貶斥李德裕。 再次增加州、縣官吏三百八十三員。 戊辰(848) 唐宣宗大中二年 春正月,群臣給唐宣宗上尊號。 朝廷貶丁柔立為南陽縣尉。 初,李德裕執政,有薦丁柔立清直可任諫官者,德裕不能用。至是,為右補闕,上疏訟德裕冤,坐阿附貶。 黠戛斯攻室韋,大破之。 回鶻遏捻可汗日益耗散,所存貴臣以下不滿五百人,依於室韋。使者入賀正,過幽州,張仲武使歸取遏捻等。遏捻聞之,夜與妻子九騎西走,室韋分其餘眾。黠戛斯帥諸胡兵取之,大破室韋,悉收回鶻餘眾歸磧北。 二月,以令狐綯為翰林學士。 上嘗以太宗所撰《金鏡》授綯,使讀之,至「亂未嘗不任不肖,治未嘗不任忠賢」,止之曰:「凡求致太平,當以此言為首。」又書《貞觀政要》於屏風,每正色拱手而讀之。上欲知百官名數,綯曰:「六品以下吏部注擬,五品以上政府制授,各有籍,命曰具員。」上命宰相作《具員御覽》五卷,置於案上。 作五王院。 上欲作五王院,以處皇子之幼者,召術士柴岳明,使相其地。岳明對曰:「臣庶遷徙不常,故有禍福之說,陰陽書本不言帝王家也。」上善其言,賜以束帛。 夏五月朔,日食。 崔元式罷,以周墀、馬植同平章事。 初,墀為義成節度使,辟韋澳為判官。及為相,謂澳曰:「何以相助?」澳曰:「願相公無權。」墀愕然。澳曰:「官賞刑罰,與天下共其可否,勿以己之愛憎喜怒移之。天下 起初,李德裕執掌朝政大權,有人舉薦丁柔立清廉正直可以擔任諫官,李德裕不予任用。到這時,任丁柔立為右補闕,上疏為李德裕申冤,朝廷以丁柔立阿附李德裕而將他貶官。 黠戛斯攻打室韋,把室韋打得大敗。 回鶻國遏捻可汗的部眾日益走失離散,所存留的貴族以下人員不滿五百人,轉而依附於室韋部落。回鶻派遣使者入唐朝祝賀正旦佳日,路過幽州,張仲武讓使者回去擒捉遏捻可汗等人。遏捻可汗聽說後,連夜與妻子、兒子九人騎馬西逃,室韋分掉回鶻的剩餘部眾。黠戛斯率領諸胡軍隊奪取回鶻,大破室韋,把回鶻餘眾全部收歸於沙漠以北。 二月,任命令狐綯為翰林學士。 唐宣宗曾經把唐太宗撰寫的《金鏡》一書授給令狐綯,讓他讀給自己聽,讀到「亂世從來都是委任不肖之徒,治世從來都是委任忠賢之士」時,唐宣宗止住令狐綯說:「大凡要求致太平的,應當以這句話為首要信條。」又將《貞觀政要》書寫到屏風上,經常嚴肅地拱手細讀。唐宣宗想知道朝廷百官的名字和數額,令狐綯說:「六品以下的官吏由吏部註冊授職,五品以上的官吏由政事堂頒制授職,他們各有名籍,名叫具員。」唐宣宗命宰相作《具員御覽》五卷,經常放在書桌上。 朝廷建造五王院。 唐宣宗打算在大明宮內建造五王院,以便讓年齡幼小的皇子居處,叫術士柴岳明來相風水。柴岳明回答說:「一般臣民之家經常遷徙不定,所以有禍福利害的說法,陰陽家的書是不談帝王家的。」唐宣宗認為柴岳明說得對,賜給他一束帛。 夏五月初一,出現日食。 崔元式罷相,任命周墀、馬植為同平章事。 起初,周墀為義成節度使,招聘韋澳為判官。等周墀做了宰相,對韋澳說:「你將如何幫助我呢?」韋澳說:「希望相公沒有權力。」周墀愕然。韋澳說:「對於官吏的賞賜、用刑和處罰,您應該與天下人持相同的意見,不要以自己的愛憎喜怒為轉移,天下 自理,何權之有?」墀深然之。 太皇太后郭氏暴崩於興慶宮。 初,憲宗之崩,上疑郭太后預其謀。又鄭太后本郭太后侍兒,有宿怨,故上即位,待郭太后禮殊薄,郭太后意怏怏。一日登勤政樓,欲自隕,上聞之,大怒。是夕暴崩,外人頗有異論。上不欲以郭后附葬憲宗,有司請葬景陵外園。禮院檢討官王皞奏宜合葬祔廟,上大怒。白敏中召皞詰之,皞曰:「太皇太后,汾陽王之孫,憲宗在東宮為正妃,母天下歷五朝,豈得以暖昧之事遽廢正嫡之禮乎?」敏中怒甚,皞氣愈厲。周墀見之,舉手加顙,嘆其孤直。皞竟坐貶句容令。 秋九月,貶李德裕為崖州司戶。 以石雄為神武統軍。 雄詣政府自陳黑山、烏嶺之功,求一鎮以終老。執政以雄李德裕所薦,除神武統軍,雄怏怏而薨。 冬十一月,萬壽公主適起居郎鄭顥。 顥以文雅著稱。公主,上之愛女,故選尚之。舊例以銀裝車,上曰:「吾欲以儉約化天下,當自親者始。」令依外命婦以銅裝車。仍詔公主執婦禮,皆如臣庶之法,戒以毋得輕夫族,預時事。顥弟嘗得危疾,上遣使視之,還問:「公主何在?」曰:「在慈恩寺觀戲場。」上怒,嘆曰:「我怪士大夫家不欲 自然會得到治理,何必去謀求權力呢?」周墀聽後深表贊同。 太皇太后郭氏在興慶宮突然駕崩。 起初,唐憲宗駕崩,唐宣宗懷疑郭太后參與了謀害唐憲宗的密謀。又加上鄭太后原本是侍候郭太后的小婢,她們之間有宿怨,所以唐宣宗即帝位後,對郭太后持禮甚薄,郭太后內心怏怏不快。一天郭太后登上勤政樓,想跳樓自殺,唐宣宗聽說後,勃然大怒。這天夜裡郭太后突然駕崩,宮外人們對此頗有異議。唐宣宗不打算把郭太后袝葬在唐憲宗旁邊,主管部門請求安葬在景陵的外園。禮院檢討官王皞奏請將郭太后與唐憲宗合葬,神主像應放在同一廟室,唐宣宗看後勃然大怒。白敏中招來王皞責問,王皞說:「太皇太后,是汾陽王郭子儀的孫女,憲宗皇帝在東宮時就是正妃,為天下國母歷經五朝,豈可因為不明不白的事就突然廢止按正宮嫡妻安葬的禮儀呢?」白敏中聽後更加憤怒,王皞越說語氣越嚴厲。周墀看到這些情況,不由得舉手按住腦門,讚嘆王皞為人正直。最後王皞被貶為句容縣令。 秋九月,朝廷再次貶李德裕為崖州司戶。 任命石雄為神武統軍。 石雄來到政事堂,向宰相們陳述自己在黑山、烏嶺建立的功勞,請求領一藩鎮直到終老。當朝宰相認為石雄是李德裕所推薦,於是任石雄為神武統軍,石雄怏怏不樂而死。 冬十一月,萬壽公主嫁給起居郎鄭顥。 鄭顥以文才儒雅而著稱。萬壽公主是唐宣宗的愛女,所以唐宣宗選鄭顥娶公主。按著舊制應當用銀子裝飾馬車,唐宣宗說:「我正想用儉樸節約來教化天下,應當從我的親族開始。」於是命令禮官依照外朝命婦的標準用銅裝飾馬車。唐宣宗又頒下詔書令萬壽公主執守婦人禮節,一切規矩都依照臣下庶民的習慣,告誡萬壽公主不得輕視丈夫家族的人,不得干預時事。鄭顥的弟弟鄭曾經得了急病,唐宣宗派遣使者前去探視,回宮後,唐宣宗問道:「萬壽公主在哪裡?」使者回答說:「在慈恩寺觀戲場。」唐宣宗聽後大怒,嘆惜說:「我一直奇怪士大夫家族不想 與我家為昏,良有以也。」亟召公主責之曰:「豈有小郎病,不往省視,乃觀戲乎?」由是貴戚皆守禮法,如衣冠之族。 葬懿安皇后於景陵之側。 韋琮罷。 己巳(849) 三年 春正月,以韋宙為御史。 上與宰相論元和循吏孰為第一,周墀曰:「臣嘗守土江西,聞觀察使韋丹功德被於八州,沒四十年,老稚歌思,如丹尚存。」詔史館修撰杜牧撰丹《遺愛碑》,仍擢其子宙為御史。 二月,吐蕃三州七關來降。 夏四月,周墀罷為東川節度使。 王宰入朝,以貨結貴幸,求以使相領宣武。周墀上疏論之,宰遂還鎮。駙馬都尉韋讓求為京兆尹,墀言:「京兆尹非才望不可為。」讓議竟寢。墀又諫上開邊,忤旨,遂罷。翰林學士鄭顥言於上曰:「周墀以直言入相,亦以直言罷。」上深感悟,加檢校右僕射。 以崔鉉、魏扶同平章事。 盧龍節度使張仲武卒。 子直方為留後。 五月,武寧軍亂,逐其節度使李廓,詔以盧弘止代之。 李廓在鎮不治,右補闕鄭魯上言其狀,且曰:「臣恐新麥未登,徐師必亂,速命良帥救此一方。」上未之省。 與我家通婚,看來是有原因的。」立即召萬壽公主回宮,並責備她說:「哪有小叔子病危,嫂子不去探視,反而有興致去看戲的道理?」從此皇親貴戚都遵守禮節法度,像士大夫家族一樣。 將懿安皇后安葬在景陵的旁邊。 韋琮罷相。 己巳(849) 唐宣宗大中三年 春正月,朝廷任命韋宙為御史。 唐宣宗與宰相討論唐憲宗元和年間循職守法的官吏誰為第一,周墀說:「我曾經在江西做官,聽說江西觀察使韋丹的功德遍及江西道所轄八州,在他死後四十年,江西無論是老人還是小孩都在歌頌思念他,就像韋丹還活著一樣。」唐宣宗下詔令史館編修杜牧撰寫韋丹的《遺愛碑》來紀念他,並提拔韋丹的兒子韋宙為御史。 二月,吐蕃占領的秦、原、安樂三州及石門等七座關隘,派使者向唐朝投降。 夏四月,周墀被罷免為東川節度使。 王宰入朝,用財貨結交權貴幸臣,請求讓自己以使相的身份統領宣武節度使。周墀向唐宣宗上疏評論此事,王宰隨後回到河東鎮。駙馬都尉韋讓請求任京兆尹,周墀說:「京兆尹這官如果沒有才能聲望是不可以擔當的。」韋讓的請求最終沒有實現。周墀又諫阻唐宣宗開拓疆土,違背了唐宣宗的旨意,隨即罷相。翰林學士鄭顥向唐宣宗上言說:「周墀因為敢於直言而升任宰相,也因為敢於直言被罷免宰相。」唐宣宗聽後深為感動而覺悟,於是給他加檢校右僕射的名銜。 朝廷任命崔鉉、魏扶為同平章事。 盧龍節度使張仲武去世。 張仲武的兒子張直方為盧龍留後。 五月,武寧軍發生叛亂,驅逐節度使李廓,唐宣宗下詔任命盧弘止代替李廓為節度使。 節度使李廓在鎮不修政治,右補闕鄭魯上言陳述其情狀,並且說:「我恐怕等不到新麥收穫,徐州的軍隊必定發生叛亂,請皇上迅速派一位優秀統帥來解救這一方災難。」唐宣宗對此沒有省悟。 徐州果亂,逐廓。上思魯言,擢為起居舍人,以盧弘止為節度使。 武寧士卒素驕,有銀刀都尤甚,屢逐主帥。弘止至鎮,都虞候胡慶方復謀作亂,弘止誅之,撫循其餘,訓以忠義,軍府遂安。 六月,以張直方為盧龍節度使。 秋七月,克復河、湟。 涇原節度使康季榮取原州及六關,靈武節度使朱叔明取長樂州,邠寧節度使張君緒取蕭關。八月,改長樂州為威州。河、隴老幼千餘人詣闕,上御延喜門樓見之,歡呼舞躍,解胡服,襲冠帶。 詔:「募百姓墾闢三州、七關土田,五年不收租稅。將吏能為營田者,官給牛及種糧。溫池鹽利,委度支制置。戍卒倍給衣糧,二年一代。余沒蕃州、縣,亦令量力收復。」 冬十月,改備邊庫為延資庫。 取維州。 閏十一月,加順宗、憲宗諡號。 宰相以克復河、湟,請上尊號,上曰:「憲宗嘗有志復河、湟,未遂而崩,今乃克成先志耳。其議加順、憲二廟尊諡,以昭功烈。」 張直方歸京師。 直方暴忍,喜遊獵。軍中將作亂,直方知之,舉族逃歸京師。軍中推牙將周為留後。 李德裕卒。 不久徐州果然發生了叛亂,亂軍驅逐了節度使李廓。唐宣宗回想起鄭魯的話,於是提拔鄭魯為起居舍人,任命盧弘止為武寧節度使。 武寧士卒一向驕橫,其中銀刀都尤其嚴重,多次驅逐主帥。盧弘止到達武寧,都虞候胡慶方又企圖作亂,盧弘止殺了胡慶方,安撫其餘的人,用忠義訓導他們,武寧軍府於是安定下來。 六月,唐宣宗任命張直方為盧龍節度使。 秋七月,唐朝攻克收復河、湟地區。 唐朝涇原節度使康季榮奪取原州及石門等六座關隘,靈武節度使朱叔明奪取長樂州,邠寧節度使張君緒奪取蕭關。八月,改長樂州為威州。河西、隴右地區百姓老幼一千多人來到長安,唐宣宗親自登上延喜門樓接見他們,河西、隴右人歡呼跳躍,脫下胡人服裝,戴上唐朝人的冠帶。 唐宣宗頒布詔書說:「招募百姓開墾耕種河西、隴右三州、七關的土地農田,官府五年免收租稅。將領官吏有能耕種農田的,官府發給牛和糧食種子。溫池的鹽利,可以委託度支安排。凡三州、七關地區鎮守的士兵,加倍發給衣服糧食,兩年輪換一次。其餘被吐蕃陷沒的州、縣,也命令他們根據自己的軍事力量來加以收復。」 冬十月,唐朝改備邊庫為延資庫。 西川節度使杜悰從吐蕃手中奪取維州。 閏十一月,朝廷給唐順宗、唐憲宗加諡號。 宰相以攻克收復河、湟地區為由,請求給唐宣宗上尊號,唐宣宗說:「唐憲宗曾有志收復河、湟地區,未能如願而駕崩,如今才完成了先輩的遺志。現在應該商議給順宗、憲宗二廟加封尊諡,以昭示先輩的功烈。」 張直方回京師。 盧龍節度使張直方凶暴殘忍,喜歡郊遊打獵。軍隊中將要發生叛變,張直方知道情況,帶著全家族人逃歸京師。盧龍軍中推舉牙將周綝為留後。 崖州司戶李德裕去世。 庚午(850) 四年 夏四月,貶馬植為常州刺史。 上之立也,中尉馬元贄有力焉,由是有寵。植與之敘宗姓,上賜元贄寶帶,元贄以遺植。植服之以朝,上見而識之,收其親吏鞫之,盡得交通之狀,故貶之。 六月,魏扶卒。以崔龜從同平章事。 秋八月,盧龍節度使周綝卒。軍中推張允伸為留後。 九月,貶孔溫裕為柳州司馬。 党項為邊患,發兵討之,連年無功。補闕孔溫裕上疏切諫,上怒,貶之。溫裕,戣之兄子也。既而戣弟子吏部侍郎溫業亦求補外,白敏中謂同列曰:「我輩須自點檢,孔吏部不肯居朝廷矣。」 吐蕃論恐熱擊尚婢婢,遂掠河西。 論恐熱擊尚婢婢,婢婢拒之,不利,糧乏,留拓跋懷光守鄯州,帥部落就水草於甘州西。恐熱自將追之,大掠河西八州,五千裡間赤地殆盡。 冬十月,以令狐綯同平章事。 辛未(851) 五年 春二月,沙州降。 以裴休為鹽鐵轉運使。 自大和以來,歲運江、淮米不過四十萬斛,吏卒侵盜、沉舟,達渭倉者什不三四,大墮劉晏之法。休窮究其弊,立漕法十條,歲運百二十萬斛。 庚午(850) 唐宣宗大中四年 夏四月,朝廷貶馬植為常州刺史。 唐宣宗被立為皇帝,中尉馬元贄出了大力,由此受寵。馬植與馬元贄攀親序為同姓宗族,唐宣宗賜給馬元贄金寶腰帶,馬元贄把腰帶送給馬植。馬植繫著寶帶上朝,被唐宣宗看見並認出,收捕馬植的親信胥吏送交御史台加以審問,將馬植與馬元贄內外勾結的情狀全部查清,所以貶斥馬植。 六月,魏扶去世。唐宣宗任命崔龜從為同平章事。 秋八月,盧龍節度使周綝去世。軍中推舉張允伸為留後。 九月,貶孔溫裕為柳州司馬。 党項族成為唐朝邊境的禍患,朝廷調發軍隊討伐,連年沒有獲得成功。補闕孔溫裕上疏懇切諫阻,唐宣宗發怒,把孔溫裕貶為柳州司馬。孔溫裕是孔戣哥哥的兒子。不久,孔戣弟弟的兒子、吏部侍郎孔溫業也請求到地方上任官,白敏中對同行宰相說:「我們這些當朝宰相應該檢點些,孔吏部不肯居於朝廷為官了。」 吐蕃論恐熱攻擊尚婢婢,燒殺掠奪河西地區。 論恐熱派兵攻打尚婢婢部,尚婢婢派兵抗拒,交戰不利,糧食缺乏,留下拓跋懷光據守鄯州,率領剩餘部眾來到甘州西部有水有草的地區。論恐熱親自率領部將追趕,在河西八州大肆燒殺搶掠,方圓五千里幾乎不生五穀。 冬十月,唐宣宗任命令狐綯為同平章事。 辛未(851) 唐宣宗大中五年 春二月,沙州刺史張義潮派使者向唐朝歸降。 唐宣宗任命裴休為鹽鐵轉運使。 自大和年間以來,每年漕運到京師的江、淮地區的大米不過四十萬斛,路上遭受官吏士兵侵吞偷盜以及米船沉沒,運到渭倉的糧食不到十分之三四,使劉晏創立的漕運法遭到極大破壞。裴休堅決追究漕運過程的弊端,制定漕運法規十條,使每年漕運大米達到一百二十萬斛。 以李福為夏綏節度使。 上頗知党項之反,由邊帥利其羊馬,數欺奪誅殺之。自是繼選儒臣以代邊帥之貪暴者。行日復面加戒勵,党項遂安。 三月,以白敏中充招討党項都統、制置使。 上以党項久未平,頗厭用兵。崔鉉建議宜遣大臣鎮撫,乃以白敏中為制置使。 初,上令敏中為萬壽公主選佳婿,敏中薦鄭顥。時顥已約昏盧氏,甚銜之,由是數毀敏中。敏中將赴鎮,言於上曰:「鄭顥不樂尚主,怨臣入骨髓。今臣出外,顥必中傷,臣死無日矣。」上曰:「朕知之久矣。」命左右于禁中取小檉函以授敏中曰:「此皆鄭郎譖卿之書也。朕若信之,豈任卿以至今日?」敏中遂行。 軍於寧州定遠城使史元破党項九千餘帳,敏中奏党項平。詔:「南山党項猶行鈔掠,宜於銀、夏境內授以閒田。或復入山林,不受教令,則誅討無赦。若邊將貪鄙,致其怨叛,當先罪邊將,後討寇虜。」南山党項尋亦請降,赦之。 夏五月,吐蕃論恐熱入朝。 恐熱殘虐,所部多叛。恐熱勢孤,乃揚言曰:「吾今入朝,借兵於唐,來誅不服者。」至是,入朝,求為河渭節度使,上不許。召對遣還,恐熱怏怏而去。眾稍散,才有三百餘人,奔於廓州。 唐宣宗任命李福為夏綏節度使。 唐宣宗很清楚党項反叛是由於邊鎮將帥貪圖党項的羊馬,經常欺侮掠奪党項人,有時甚至妄加誅殺他們。朝廷從此繼續選派文臣來替代邊鎮貪婪殘暴的將帥。臨行前唐宣宗還要當面告誡、勉勵文臣,党項於是安定下來。 三月,唐宣宗任命白敏中充任招討党項都統、制置使。 唐宣宗因党項叛亂長時間沒有平息,又厭煩訴之於武力。崔鉉建議該派朝中大臣去進行招撫,於是任命白敏中為制置使。 起初,唐宣宗命白敏中為萬壽公主挑選佳婿,白敏中推薦鄭顥。當時鄭顥已與盧氏訂婚,為此鄭顥對白敏中很痛恨,屢次詆毀白敏中。白敏中將要趕赴邊鎮,對唐宣宗說:「鄭顥不樂意娶萬壽公主,對我恨之入骨。如今我要外出,鄭顥必定會趁機惡語中傷,我恐怕離死不遠了。」唐宣宗說:「朕知道此事已經很久了。」命令左右近侍從宮禁中取出一個紅柳木盒子交給白敏中,說:「這裡面都是鄭郎詆毀你的上書。朕如果相信它,哪能任用你到今天?」白敏中於是出發。 白敏中駐軍在寧州,定遠城使史元攻破党項族九千餘帳,白敏中上奏說党項已經平定。唐宣宗頒布詔令稱:「南山党項部落仍在進行搶掠,應該在銀州、夏州境內授給他們一些閒置的田地。如果有人再入山林進行搶劫,不服從教令,就對他們進行征討誅殺,決不赦免。如果唐朝邊鎮將領官吏貪婪殘暴,導致党項人怨恨反叛,應當首先向邊鎮將領官吏問罪,然後再討伐流寇叛賊。」南山党項部落不久也請求歸降,唐宣宗下令赦免了他們。 夏五月,吐蕃論恐熱進京朝見。 論恐熱殘忍暴虐,所屬部眾大多背叛了他。論恐熱勢力孤單,於是揚言說:「我現在準備進京朝見,向大唐借兵,來誅殺不服從我的人。」到這時論恐熱進京朝見,請求擔任河渭節度使,唐宣宗沒有允許。並召論恐熱問對,然後將論恐熱遣返回去,論恐熱怏怏不快地離開京城。其部眾逐漸散去,僅剩下三百餘人,投奔廓州。 冬十月,以魏謨同平章事。 時上春秋已高,未立太子,群臣莫敢言。謨入謝,因言:「今海內無事,惟未建儲副,使正人輔導,臣竊以為憂。」且泣。時人重之。 以白敏中為邠寧節度使。 十一月,以張義潮為歸義節度使。 先是,義潮以沙州降,發兵略定其旁瓜、伊、西、甘、肅、蘭、鄯、河、岷、廓十州,遣其兄義澤奉圖籍入見,於是河、湟之地盡入於唐。詔置歸義軍於沙州,以義潮鎮之。 崔龜從罷。 壬申(852) 六年 春二月,雞山群盜寇掠果州,刺史王贄弘討平之。 初,蓬、果群盜依阻雞山,寇掠三川。詔果州刺史王贄弘討之。山南西道亦奏巴南妖賊言辭悖慢,上怒甚。崔鉉曰:「此皆陛下赤子,迫於饑寒,盜弄兵於溪谷間,不足辱大軍,但遣一使者可平矣。」乃遣京兆少尹劉潼招諭之。潼言:「使之歸命,其勢甚易,所慮者武臣恥不戰之功,議者責欲速之效耳。」潼至山中,盜彎弓待之,潼直前曰:「我面受詔,赦汝罪,使汝復為平人。汝真欲反,可射我。」賊皆投弓,列拜請降。潼歸館,而贄弘引兵已至山下,竟擊滅之。 三月,詔大將軍鄭光賜莊,免稅役,尋罷之。 冬十月,唐宣宗任命魏謨為同平章事。 當時唐宣宗年事已高,還未立皇太子,群臣沒有誰敢談這件事。魏謨入朝向唐宣宗謝恩,趁機上言說:「如今海內已經沒有戰事,只是至今還沒有建立儲君,讓正人君子加以輔導,我內心對此深感憂慮。」說著流下眼淚。時人都特別敬重他。 唐宣宗任命白敏中為邠寧節度使。 十一月,任命張義潮為歸義節度使。 先前,張義潮率沙州歸降唐朝,調發軍隊大致平定沙州近旁的瓜、伊、西、甘、肅、蘭、鄯、河、岷、廓十州,派他的哥哥張義澤帶著版圖戶籍進京謁見唐宣宗,於是河、湟地區全部歸入唐朝版圖。唐宣宗下詔在沙州設置歸義軍,由張義潮鎮守其地。 崔龜從罷相。 壬申(852) 唐宣宗大中六年 春二月,雞山群盜入侵搶掠果州,被果州刺史王贄弘討伐平定。 當初,蓬州、果州的群盜以雞山為根據地,入侵掠奪東川、西川、山南西道等三川地區。唐宣宗下詔命果州刺史王贄弘討伐群盜。山南西道也奏稱巴南的妖賊言辭傲慢狂悖,唐宣宗更加憤怒。崔鉉說:「這些人都是陛下的赤子,由於饑寒交迫,在溪谷山林間使刀弄槍,不值得調集大軍,只要派遣一個使者就可以平定他們。」於是派遣京兆少尹劉潼前去招撫勸諭。劉潼說:「讓他們歸服聽命,做到這點很容易,所憂慮的是武臣把不戰之功作為恥辱,議論者要求急於求成的功效。」劉潼來到山中,盜賊都拉滿弓接待他,劉潼直接走向前說:「我面受皇帝的詔令,赦免你們的罪行,讓你們重新做平民百姓。你們如果真想造反可以射死我。」盜賊都把弓箭扔到一邊,列隊向劉潼拜謝請求投降。劉潼回到館舍,而王贄弘率領軍隊已經到達山下,竟然襲擊殲滅了他們。 三月,唐宣宗下詔原先賜給大將軍鄭光的莊園免除稅役,不久又停止免稅。 敕先賜鄭光鄠縣等莊,並免稅役。中書、門下奏:「稅役之法,天下皆同。鄭光獨免,似乖法意。」敕曰:「朕以鄭光元舅,初不細思。親戚之間,人所難議,卿等苟非愛我,豈進嘉言?庶事能盡如斯,天下何憂不理?有始有卒,當共守之。並依所奏。」 夏六月,以畢為邠寧節度使。 党項復擾邊,上欲擇帥而難其人,從容與翰林畢論邊事。援古據今,具陳方略。上悅,曰:「不意頗、牧近在禁庭。卿其為朕行乎?」欣然奉命。 閏月,以盧鈞為河東節度使。 河東節度使李業縱吏民侵掠雜虜,由是北邊擾動,詔以鈞代之。業內有所恃,人莫敢言,魏謨獨請貶黜,上不許。 鈞奏韋宙為副使,遣詣塞下,諭以禍福,禁其侵掠,雜虜遂安。掌書記李璋杖一牙職,明日,牙將百餘人訴於鈞,鈞杖其為首者,謫戍外鎮,曰:「邊鎮百餘人無故橫訴,不可不抑也。」 秋八月,以裴休同平章事。 冬十月,畢招諭党項,降之。 十二月,復禁私度僧尼。 先是,進士孫樵上言:「百姓男耕女織,不自溫飽,而群僧安坐華屋,美衣精饌,率以十戶不能養一僧。武宗憤其然, 唐宣宗下敕令先前賜給鄭光在鄠縣等地的莊園,一併免除稅役。中書、門下二省為此上奏說:「交稅服役的法規天下人都應當共同遵守。唯獨免除鄭光的稅役,這似乎違背法規的意圖。」唐宣宗下敕令說:「朕以為鄭光是皇帝的長舅,起初沒有細加思考。況且又是親戚之間,正是人們難以議論的,你們如果不是愛護我,怎麼能向我進這麼好的意見?其他一般性事務如果都能做到這樣,天下何憂不能治理?事情有始有終,君臣百姓都應當共同遵守。按著你們所奏請的意見去辦。」 夏六月,唐宣宗任命畢為邠寧節度使。 党項部族又侵擾邊境,唐宣宗想選擇可擔任邠寧的統帥卻難以找到合適人選,便從容地與翰林學士畢議論邊境之事。畢引古論今,向唐宣宗詳細地陳述方略。唐宣宗很高興,說:「想不到廉頗、李牧就近在宮廷中。你願意為朕出使邊鎮嗎?」畢欣然奉命前往。 閏七月,唐宣宗任命盧鈞為河東節度使。 河東節度使李業放縱所部官吏百姓侵擾掠奪雜居的各族人,由此北部邊境出現動亂,唐宣宗下詔任命盧鈞替代李業為河東節度使。李業在宮內因為有所依恃,人們都不敢說他的罪過,唯獨魏謨請求貶黜李業,唐宣宗沒有同意。 盧鈞奏請任命韋宙為河東節度副使,派他走遍塞下,告諭禍福利害,禁止侵占掠奪,邊境雜居的胡人部落從此安定下來。掌書記李璋用木棍杖打了一名牙職小官,第二天,牙將一百多人向盧鈞申訴,盧鈞杖打其中為首者,將他貶謫外鎮戍守,說:「邊鎮一百多人無故橫加申訴,不可不加抑制。」 秋八月,唐宣宗任命裴休為同平章事。 冬十月,畢招撫告諭党項叛亂部眾,使他們全部歸降。 十二月,再次禁止私自剃度僧侶、尼姑。 先前,進士孫樵向唐宣宗上言:「百姓男耕女織,不能使自己獲得溫飽,而成群的僧侶閒坐在華麗的屋內,穿著好看的衣服,吃著精美的食物,一般十戶農家也養不起一個僧侶。武宗皇帝對此很憤慨, 發十七萬僧,是天下百七十萬戶始得蘇息也。陛下即位以來,修復廢寺,度僧幾復其舊。縱不能如武宗除積弊,奈何興之於已廢乎?願早降明詔罷之,庶幾百姓猶得以息肩也。」 至是,中書、門下奏:「陛下崇奉釋氏,群下莫不奔走,恐財力有所不逮,因之生事擾人。望委長吏量加撙節,仍禁私度僧尼。」從之。 癸酉(853) 七年 夏四月,定杖笞法。 敕:「自今法司處罪,用常行杖。杖脊一,折法杖十。杖臀一,折笞五。」 冬十二月,以鄭光為右羽林統軍。 上事鄭太后甚謹,不居別宮,朝夕奉養。鄭光鎮河中,入朝,上與論政,光對鄙淺,上不悅,留為統軍。太后數言其貧,上輒厚賜金帛,終不復任以民官。 度支奏歲入之數: 錢九百二十五萬緡,內五百五十萬緡租稅,八十二萬餘緡榷酤,二百七十八萬餘緡鹽利。 甲戌(854) 八年 春正月朔,日食。罷元會。 初,左補闕趙璘請罷元會,止御宣政。宰相曰:「天下無事,元會大禮,不可罷也。」上曰:「近華州有賊,關中少雪, 勒令十七萬僧侶蓄髮還俗,使得天下一百七十萬戶農民開始得到休養生息。而陛下即位以來,下令修復被廢除的寺廟,重新剃度的僧尼幾乎恢復到原來的數目。您即使不能像武宗皇帝那樣革除僧侶的弊端,又為何使已廢除的弊端重新復興呢?希望您儘早降下聖明的詔書,停止這種活動,或許使百姓仍能夠免除徭役獲得的機會。」 到這時,中書、門下二省奏稱:「陛下崇尚信奉佛教,使群下莫不為之奔走,恐怕國家的財力無法承受,因此引發事端,騷擾百姓。希望陛下命令有關長官修建寺廟時注意節約費用,仍然要禁止私自剃度為僧侶尼姑。」唐宣宗表示同意。 癸酉(853) 唐宣宗大中七年 夏四月,朝廷規定杖笞的刑法標準。 唐宣宗頒布敕令:「自今以後司法部門處置刑罰,通常使用杖刑。杖打脊背一下,依法規折算為杖打臀部十下。杖打臀部十下,折算為用鞭、竹板打五下。」 冬十二月,唐宣宗任命鄭光為右羽林統軍。 唐宣宗事奉鄭太后非常謹慎,不讓她居住於別宮,以便能自己朝夕服侍。舅舅鄭光鎮守河中,進京入朝,唐宣宗與他討論國家政治,鄭光對答淺薄,唐宣宗很不高興,留鄭光在朝廷任右羽林統軍。鄭太后多次向唐宣宗說鄭光貧困,唐宣宗只賜給鄭光優厚的金帛,但始終不再委任他以治民之官。 度支上奏每年收入的數量: 錢九百二十五萬緡,其中五百五十萬緡是租稅,八十二萬餘緡是專賣酒的錢,二百七十八萬餘緡是鹽利錢。 甲戌(854) 唐宣宗大中八年 春正月初一,出現日食。停止元旦朝會。 起初,左補闕趙璘請求停止元旦朝會,讓皇上只到宣政殿面見朝臣們。宰相們反駁說:「現在天下太平,元旦朝會是大禮,不能停止。」唐宣宗說:「近來華州出現盜賊,關中地區下雪很少, 皆朕之憂,何謂無事?雖宣政亦不可御也。」 二月,以牛叢為睦州刺史。 中書、門下奏諫官、闕員請補。上曰:「諫官要在舉職,不必人多,如張道符、牛叢、趙璘輩數人,使朕日聞所未聞,足矣。」 久之,叢出為刺史,入謝,上賜之紫。叢曰:「臣所服緋,刺史所借也。」上遽曰:「且賜緋。」上重惜服章,有司常具緋、紫衣數襲從行,以備賞賜,或半歲不用其一,故當時以緋、紫為榮。上重翰林學士,然遷官必校歲月,以為不可以官爵私近臣也。 秋九月,以高少逸為陝虢觀察使。 有敕使過硤石,怒餅黑,鞭驛吏見血。少逸以聞,上責敕使,謫配恭陵。 其後,上召翰林學士韋澳,屏左右問之曰:「近日內侍權勢如何?」對曰:「陛下威斷,非前朝之比。」上閉目搖首曰:「全未,全未。尚畏之在,策將安出?」對曰:「若與外庭議之,恐有大和之變,不若就其中擇有才識者與之謀。」上曰:「此乃末策,朕已試之矣。自衣緋以下皆感恩,才衣紫則相與為一矣。」上又與令狐綯謀盡誅宦官,綯恐濫及無辜,密奏曰:「但有罪勿舍,有闕勿補,自然漸耗,至於盡矣。」宦者竊見其奏,由是益與朝士相惡,南北司如水火矣。 這都是朕的憂慮,怎麼能說天下無事?即使宣政殿也不能去。」 二月,唐宣宗任命牛叢為睦州刺史。 中書、門下二省奏稱諫官、補缺官員缺額,請求增補。唐宣宗說:「諫官主要在於稱職,不必人多,如張道符、牛叢、趙璘等數人,使朕每天能聽到許多自己所沒有聽說的事,這就足夠了。」 一段時間之後,牛叢出任睦州刺史,入朝向唐宣宗謝恩,唐宣宗賜給他紫衣。牛叢說:「我現在所穿的緋衣,就是刺史的憑藉。」唐宣宗立即說:「再賜你一件緋衣吧。」唐宣宗很重視和珍惜代表官吏身份和地位的官服,有關部門經常準備好幾套緋衣、紫衣緊隨唐宣宗,以備賞賜用,有時半年也不用其中一件,所以當時人都以穿緋衣、紫衣為榮耀。唐宣宗很重視翰林學士,然而翰林學士升遷官位時,唐宣宗必定查對他們任官的年月,認為不可以將官爵私自賞賜給親近的臣下。 秋九月,唐宣宗任命高少逸為陝虢觀察使。 有一位敕使路過硤石縣,對驛館供給他吃的餅太黑而發怒,把驛館官吏用鞭抽打得出血。高少逸將此事報告給朝廷,唐宣宗斥責敕使,將他降職發配去守衛恭陵。 事後唐宣宗招來翰林學士韋澳,屏去左右近侍問韋澳說:「你對近來宮中內侍宦官的權勢如何看待?」韋澳回答說:「陛下對宦官的處置威嚴果斷,不是前朝所能相比的。」唐宣宗閉目搖頭說:「全不是這樣,全不是這樣。朕對宦官還有些畏懼,你有什麼良策對付他們?」韋澳回答說:「如果與宮廷外的宰相大臣謀議誅除宦官,恐怕會發生像大和年間那樣的變故,不如在宦官當中選擇有才識的人,與他們謀議如何辦好。」唐宣宗說:「這是下策,朕已試行過。當朕提拔他們穿緋衣時,他們感恩戴德,一旦讓他們穿上紫衣,就與作惡為首的宦官抱成一團。」唐宣宗又與令狐綯密謀將宦官全部殺掉,令狐綯害怕會濫殺無辜,便密奏唐宣宗說:「只要對有罪的宦官不放過,宦官有缺不予補充,讓他們自然慢慢消耗,到最後死光為止。」宦官偷偷見到令狐綯的奏章,由此對外朝士大夫們更加仇恨,南衙朝官與北司宦官勢如水火不能相容。 冬十月,以李行言為海州刺史。 上獵於苑北,遇樵夫,問其縣令為誰,曰:「李行言。」「為政如何?」曰:「性執。有強盜數人,軍家索之,竟不與,盡殺之。」上歸,帖其名於寢殿之柱。及除刺史,入謝,上賜之金紫,取帖示之。 詔雪王涯、賈等。 上以甘露之變,惟李訓、鄭注當死,餘人無罪,詔雪其冤。 乙亥(855) 九年 春正月,成德節度使王元逵卒,軍中立其子紹鼎為留後。 二月,以李君奭為懷州刺史。 初,上校獵渭上,有父老十數聚於佛祠。上問之,對曰:「醴泉百姓也。縣令李君奭有異政,考滿當罷,詣府乞留。故此祈佛,冀諧所願耳。」及懷州刺史闕,上手筆除君奭。 上聰察強記,天下奏獄吏卒姓名,一覽皆記之。度支奏誤「漬」為「清」,樞密承旨孫隱中足成之,上怒,推按謫罰之。 嘗密令翰林學士韋澳纂次州縣境土風物及諸利害為書,書號曰《處分語》。他日,鄧州刺史薛弘宗入謝,出謂澳曰:「上處分本州事驚人。」澳詢之,皆《處分語》中事也。 冬十月,唐宣宗任命李行言為海州刺史。 唐宣宗在苑城之北打獵,遇到一位樵夫,問他這個縣的縣令是誰,樵夫回答說:「縣令叫李行言。」唐宣宗又問:「他為政怎麼樣?」樵夫回答說:「他的性格很固執。有幾個強盜關押在縣監獄,宦官掌管的北司禁軍來縣府要人,李行言竟然堅決不放人,並把這些強盜全部處死。」唐宣宗回宮後,將李行言的名字事跡書寫成帖子掛在自己的寢殿柱子上。唐宣宗任命李行言為海州刺史,李行言入朝謝恩,唐宣宗賜給他金紫衣裳,並讓人取來掛在寢殿柱子上的帖文給李行言看。 唐宣宗頒布詔書為王涯、賈等人昭雪。 唐宣宗認為甘露之變,只有李訓、鄭注應當處死,其餘的人都無罪,便頒布詔書為他們的冤案昭雪。 乙亥(855) 唐宣宗大中九年 春正月,成德節度使王元逵去世,軍中立他的兒子王紹鼎為留後。 二月,唐宣宗任命李君奭為懷州刺史。 起初,唐宣宗在渭水邊打獵,碰見十幾位父老聚集在佛祠前。唐宣宗問他們做什麼,他們回答說:「我們是醴泉縣的百姓。縣令李君奭有優異的政績,任期屆滿當離職,我們到官府乞求讓他繼續留任。所以先到佛祠祈禱,希望我們的願望能夠實現。」到後來懷州刺史空缺,唐宣宗親手書寫詔敕任命李君奭為懷州刺史。 唐宣宗聰敏明察,記憶力很強,各地上奏的獄吏小卒的姓名,唐宣宗一看便都能記住。一次度支給唐宣宗上奏疏文中將「漬」誤作「清」,樞密承旨孫隱中將錯字補上筆畫改正後送交中書、門下,唐宣宗看後大怒,將擅自修改奏章的人加以降職的處罰。 唐宣宗曾經密令翰林學士韋澳按次第將各州縣境內的風俗名物及各種利害關係編纂成書,書名叫《處分語》。有一天,鄧州刺史薛弘宗入朝向唐宣宗謝恩,出宮後對韋澳說:「皇上對鄧州的事務處置、分析得令人驚訝。」韋澳詢問此事,結果都是《處分語》中所寫的事。 夏閏四月,詔州縣作差科簿。 詔以「州縣差役不均,自今每縣據人貧富及役輕重作簿,送刺史檢署訖,鎖於令廳,每有役事,委令據簿輪差」。 秋七月,浙東軍亂,逐觀察使李訥。 訥性卞急,遇將卒不以禮,故亂作。 崔鉉罷為淮南節度使。 淮南飢,民多流亡。節度使杜悰荒於游宴,政事不治。上聞之,罷悰,以鉉代之。 九月,貶李訥為朗州刺史。杖監軍王宗景,配恭陵。 詔:「自今戎臣失律,並坐監軍。」 冬十一月,以柳仲郢為鹽鐵轉運使。 有醫工劉集,交通禁中,上敕鹽鐵補場官。仲郢上言:「醫工術精,宜補醫官。若委務銅鹽,何以課其殿最?且場官賤品,非特敕所宜親。」上遽賜絹遣之。他日,見仲郢,勞之曰:「卿論劉集事甚佳。」 上嘗有疾,醫工梁新治之,良已,自陳求官,但敕月給錢三百緡而已。 十二月,貶康季榮為夔州長史。 季榮前為涇原節度使,擅用官錢,事覺,請以家財償之。上以「季榮有河、湟功」許之。給事中封還敕書,諫官亦上言,乃貶之。 以鄭祗德為賓客分司。 夏閏四月,唐宣宗下詔命各州縣製作差科簿。 唐宣宗頒布詔令,認為「各州縣征派的差役不平均,自今以後每縣根據百姓的貧富情況及差役的輕重製作差科簿,送交州刺史檢查簽署完畢後,再收藏於縣令衙署存檔,每當派遣差役時,即根據差科簿來選派差役」。 秋七月,浙東軍發生叛亂,驅逐觀察使李訥。 李訥性情急躁,對部下將士不以禮相待,所以引起軍隊作亂。 崔鉉被罷免為淮南節度使。 淮南發生饑荒,民眾大多流亡他鄉。節度使杜悰迷戀於遊玩宴請,不理政事。唐宣宗聽說後,罷黜杜悰的節度使職務,任命崔鉉替代杜悰為淮南節度使。 九月,貶李訥為郎州刺史。杖打監軍王宗景,將他發配守恭陵。 唐宣宗頒布詔書:「從今以後,凡鎮守一方的武臣違法亂紀,監軍也要一同判罪。」 冬十一月,唐宣宗任命柳仲郢為鹽鐵轉運使。 有一位醫工名叫劉集,通過關係交接宮廷,唐宣宗下敕令任命劉集為鹽鐵補場官。柳仲郢向上言說:「醫工劉集醫術精湛,應該補為醫官。如果讓他管理銅鹽事務,怎麼考察他的政績是優是劣?況且場官是品位低賤的小官,本不是陛下的特別敕令所應該親自任命的。」唐宣宗立即賜給劉集絹帛把他遣送回去。有一天,唐宣宗見到柳仲郢,慰勞他說:「你所議論劉集的事很好。」 唐宣宗曾經有病,醫工梁新給他治病,病治好後,梁新親自開口向唐宣宗要求賞給一個官職,唐宣宗只允許一個月給錢三千緡了事。 十二月,康季榮被貶為夔州長史。 康季榮先前為涇原節度使,擅自動用官府的錢財,案發後,請求用自己的家財償還。唐宣宗以「康季榮有開闢河、湟地區的戰功」,准許康季榮的請求。給事中封還敕書,諫官也向唐宣宗上書勸諫,於是貶康季榮為夔州長史。 唐宣宗任命鄭祗德為太子賓客,分司東都。 江西觀察使鄭祗德以其子顥尚主通顯,固求散地,從之。 丙子(856) 十年 春正月,以鄭朗同平章事。 夏五月,以韋澳為京兆尹。 澳為人公直,既視事,豪貴斂手。鄭光莊吏恣橫,積年租稅不入,澳執而械之,具奏其狀,欲置於法。上曰:「鄭光甚愛之,何如?」對曰:「如此則是陛下之法獨行於貧戶耳,臣不敢奉詔。」上曰:「然則痛杖而貸其死,可乎?」澳歸即杖之,督租數百斛足,乃釋。 六月,裴休罷為宣武節度使。 初,上命休極言時事,休請早建太子。上曰:「若建太子,則朕遂為閒人。」休不敢復言,以疾辭位,從之。 冬十月,以鄭顥為秘書監。 顥營求作相甚切,其父祗德聞之,與書曰:「聞汝已判戶部,是吾必死之年。又聞欲求宰相,是吾必死之日也。」顥懼,表辭,從之。 十一月,冊回鶻為懷建可汗。 先是,詔以「回鶻有功於國,世為婚姻,會昌奸臣遽加殄滅。近聞已厖歷今為可汗,尚寓安西,俟歸牙帳,當加冊命」。至是,回鶻遣使入貢,冊拜可汗。 詔議遷穆宗已下出太廟。 吏部尚書李景讓上言:「穆宗乃陛下兄,敬宗、文宗、 江西觀察使鄭祗德因為他的兒子鄭顥娶公主為妻,位望通顯,堅決要求散官銜,唐宣宗同意了他的要求。 丙子(856) 唐宣宗大中十年 春正月,任命鄭朗為同平章事。 夏五月,任命韋澳為京兆尹。 韋澳為人公正爽直,到京兆府上任處理事務後,豪門貴族均有所收斂不敢為非作歹。鄭光莊園的莊吏恣意驕橫,多年的租稅不交官府,韋澳將他抓起來,上了鐐銬,上奏他的罪狀,打算將他繩之以法。唐宣宗說:「鄭光很喜歡這位莊吏,怎麼辦?」韋澳回答說:「如果這樣,則是陛下所制定的法律只用來約束貧困的百姓,我實在不敢從命。」唐宣宗說:「這樣的話,那麼你用棍杖狠狠地痛打莊吏而免他一死,可以嗎?」韋澳回到京兆府即重杖莊吏,督促他交滿幾百斛租稅後,才將他釋放。 六月,裴休被罷免為宣武節度使。 起初,唐宣宗讓裴休盡情談論時事,裴休請求早立皇太子。唐宣宗說:「如果立了皇太子,那麼朕就成為閒人了。」裴休不敢再言此事,以身體有病要求辭去官位,唐宣宗聽從了他的意見。 冬十月,任命鄭顥為秘書監。 鄭顥鑽營做宰相十分急切,他的父親鄭祗德聽說後,給他寫信說:「聽說你已掌管戶部事務,這是我必死之年。又聽說你想謀求宰相職位,這是我必死之日。」鄭顥看信後非常害怕,向唐宣宗上表請求辭去繁重的政務,唐宣宗同意了他的請求。 十一月,冊封回鶻國可汗為懷建可汗。 先前,唐宣宗頒布詔書認為「回鶻曾有功於國家,世代與皇室通婚,會昌年間奸臣忽然對回鶻殘部加以殲滅。近來聽說已厖歷現在當了可汗,目前寓居安西地區,等到他回到回鶻王廷的牙帳,當正式加以冊命」。到這時,回鶻國派使者向朝廷進貢,便冊拜回鶻國可汗為懷建可汗。 唐宣宗詔命朝廷百官商議將唐穆宗以下神主遷出太廟。 吏部尚書李景讓上表說:「穆宗皇帝是陛下的兄長,敬宗、文宗、 武宗乃兄之子,陛下拜兄尚可,拜侄可乎?宜遷四主出太廟,還代宗以下入廟。」詔百官議,不決而止,時人以是薄景讓。 以崔慎由同平章事。 上命相,左右無知者。前此令樞密宣旨,以蕭鄴為相,樞密使王歸長等復奏鄴所判度支應罷否,上以為歸長等佑之,即手書慎由名付學士院,雲仍罷判度支。 詔內園使李敬寔剝色,配南牙。 內園使李敬寔遇鄭朗不避馬,朗奏之,上責敬寔,對曰:「供奉官例不避。」上曰:「汝銜敕命,橫絕可也,豈得私出而不避宰相乎?」命剝色,配南牙。 丁丑(857) 十一年 春正月,以韋澳為河陽節度使。 澳嘗奏事,上欲以澳判戶部。以心力衰耗、難處繁劇為辭,上不悅。及歸,其甥柳玭尤之。澳曰:「主上不與宰輔僉議,私慾用我,人必謂我以他歧得之,何以自明?且爾知時事浸不佳乎,由吾曹貪名位所致耳。」遂去鎮河陽。玭,仲郢之子也。 二月,魏謨罷為西川節度使。 上樂聞規諫,凡諫官論事、門下封駁苟合於理,多 武宗皇帝是陛下兄長的兒子,陛下敬拜兄長還可以,敬拜侄子可以嗎?應該將穆宗以下四位神主遷出太廟,將代宗以下各宗遷入太廟。」唐宣宗詔命朝廷百官商議此事,無法決斷,不了了之。時人對李景讓表示鄙薄。 唐宣宗任命崔慎由為同平章事。 唐宣宗任命宰相,左右近臣沒有誰能事先知道的。先前唐宣宗命樞密使宣旨,任命蕭鄴為宰相,樞密使王歸長等人復奏蕭鄴所任判度支是否當該罷黜,唐宣宗認為宦官王歸長等人想在宮廷助蕭鄴一把,當即手書崔慎由的名字交付學士院,仍然罷免蕭鄴的判度支職位。 唐宣宗詔命內園使李敬寔脫去標誌內官身份地位的色服,發配到南衙服役。 內園使李敬寔在路上遇到宰相鄭朗不躲避他的馬,鄭朗上奏唐宣宗,唐宣宗責備李敬寔,李敬寔回答說:「供奉官按慣例不用迴避。」唐宣宗說:「如果你奉朕的敕命辦公事驕橫點還可以,豈能私自出宮而不避宰相的馬呢?」唐宣宗命李敬寔脫去標誌內官身份地位的色服,發配到南衙服役。 丁丑(857) 唐宣宗大中十一年 春正月,任命韋澳為河陽節度使。 韋澳曾經向唐宣宗奏事,唐宣宗想任命韋澳為判戶部。韋澳以自己身體衰老、難以處置繁重事務為由加以推辭,唐宣宗很不高興。等回到家中,他的外甥柳玭埋怨韋澳說錯了話。韋澳說:「皇上不與宰輔官商議,私下打算任用我,人們必定會認為我通過其他關係得到官位,這怎麼能自己說得清楚?況且你也知道當今的政治狀況越來越不好,這都是由於我們這些當官的貪圖名位所引起的。」韋澳於是出任河陽節度使。柳玭,是柳仲郢的兒子。 二月,魏謨被罷免為西川節度使。 唐宣宗好聽規諫,凡諫官論事、門下省封駁,只要合理,大多 屈意從之。得大臣章疏,必焚香盥手而讀之。嘗欲幸華清宮,諫官論之,上為之止。謨為相,每議事正言無所避,上每嘆曰:「謨綽有祖風,我心重之。」然竟以剛直為令狐綯所忌而出之。 秋七月,以蕭鄴同平章事。 流祝漢貞於天德軍。 教坊使祝漢貞,滑稽敏給,寵冠諸優。一日抵掌詼諧,頗及外事,上正色謂曰:「我畜養爾曹,正供戲笑耳,豈得輒預朝政邪?」會其子坐贓,流之。 樂工羅程善琵琶,有寵。殺人系獄,眾工為請曰:「程負陛下萬死,然臣等惜其絕藝,不復得奉宴遊矣。」上曰:「汝曹所惜者羅程藝,朕所惜者高祖、太宗法。」竟杖殺之。 八月,成德軍節度使王紹鼎薨,軍中立其弟紹懿。 冬十月,以尚延心為河、渭都游奕使。 先是,吐蕃酋長尚延心以河、渭二州部落來降,秦成防禦使李承勛利其羊馬,誘之入居秦州之西,謀盡掠其財。延心知之,謂承勛曰:「延心欲入見天子,請盡帥部眾分徙內地,使西邊永無揚塵之警,但惜秦州無所復恃耳。」承勛默然。明日,諸將皆曰:「明公首開營田,置使府,擁萬兵,仰給度支,將士無戰守之勞,有耕市之利。若從延心之謀,則西陲無事,朝廷必罷府省戍,還以秦州隸鳳翔,吾屬無所復 都能虛心接受。得到大臣的表章奏疏,必定會燒香洗手而後才閱讀。唐宣宗曾經想去華清宮,諫官們上言加以勸阻,唐宣宗為此就不去了。魏謨為宰相,每次議論政事都敢直言無所避諱,唐宣宗每次都讚嘆說:「魏謨多有先祖魏徵的遺風,我內心無比敬重他。」然而魏謨竟然因為剛直不阿卻為令狐綯所妒忌,被排擠出朝廷外任節度使。 秋七月,任命蕭鄴為同平章事。 祝漢貞被流放到天德軍。 教坊使祝漢貞,為人滑稽敏捷,在伎優中最為受寵。一天,祝漢貞拍著手掌表演詼諧戲,戲中多涉及外朝政事,唐宣宗立刻正色訓斥祝漢貞說:「我養活你們這些優人,正是要你們演戲供我嬉笑遊戲,豈能隨意干預朝政?」適逢祝漢貞兒子貪贓判刑,祝漢貞被流放到天德軍。 宮廷樂工羅程,善於彈奏琵琶,很得唐宣宗寵幸。羅程因殺人被逮捕入獄,眾樂工為他求情說:「羅程辜負陛下的恩情罪該萬死,然而我們可惜羅程演奏琵琶的絕藝天下無雙,恐怕以後在宴會和遊樂中陛下再也聽不到這樣精美的表演了。」唐宣宗說:「你們可惜的是羅程演奏琵琶的技藝,朕所可惜的是高祖、太宗遺留的法律。」最後羅程被判杖刑打死。 八月,成德軍節度使王紹鼎去世,軍中立他的弟弟王紹懿為留後。 冬十月,任命尚延心為河、渭兩州都游弈使。 先前,吐蕃酋長尚延心率領河、渭兩州部落歸降唐朝,秦成防禦使李承勛貪圖尚延心部眾的羊馬,引誘尚延心進入秦州以西地區居住,圖謀將尚延心部眾的羊馬全部奪走。尚延心得知後,對李承勛說:「我想到朝廷去見天子,請求率領部眾分別遷徙內地,使唐朝西部邊境永遠不再出現戰馬揚塵的警報,只可惜秦州再也沒有依恃了。」李承勛聽後無話可說。第二天,諸將都說:「您首先開置營田,設置防禦使府,擁有軍隊萬人,由朝廷度支發給軍餉,將士沒有作戰防守的勞苦,卻能收到耕墾交易的厚利。如果聽從尚延心的謀議,西部邊陲就沒有戰事,朝廷必定要罷除防禦使府,裁減戍邊軍隊,將秦州歸還鳳翔鎮管轄,我們就再也沒有什麼 望矣。」承勛以為然,即奏延心為河、渭都游奕使,使統其眾居之。 鄭朗罷。 遣使迎道士軒轅集於羅浮山。 上好神仙,迎軒轅集至長安,問曰:「長生可學乎?」對曰:「王者屏欲而崇德,則自然受大遐福,何處更求長生?」留數月,求還山,乃遣之。 戊寅(858) 十二年 春正月,以王式為安南都護。 式有才略,至安南,樹芀木為柵,深塹其外,寇不能冒,選教士卒甚銳。頃之,南蠻大至,去城半日,式意思安閒,遣譯諭之,中其要害,蠻夜引去。都校羅行恭久專府政,麾下精兵二千,都護中軍才羸兵數百,式杖而黜之。 以劉瑑同平章事。 瑑與崔慎由議政於上前,慎由曰:「惟當甄別品流,上酬萬一。」瑑曰:「昔王夷甫祖尚浮華,妄分流品,致中原丘墟。今當循名責實,使百官各稱其職,而遽以品流為先,臣未知致理之日。」慎由無以對。 二月,崔慎由罷。 上欲御樓肆赦,令狐綯曰:「御樓所費甚廣,事須有名,且赦不可數。」上不悅,曰:「遣朕於何得名?」慎由曰:「陛下未建儲宮,四海屬望。若舉此禮,雖郊祀亦可,況於御樓?」 希望了。」李承勛認為說得有理,立即上奏請求任命尚延心為河、渭兩州都游弈使,讓他統率其部眾居住於這兩個州。 鄭朗罷相。 唐宣宗派使者到羅浮山迎接道士軒轅集。 唐宣宗喜歡神仙道術,把道士軒轅集迎接到長安,問道士說:「人生長壽可以學會嗎?」道士回答說:「君王摒除欲望而崇尚仁德,自然就會得到大福大壽,何必再求長生福壽?」軒轅集在長安逗留幾個月,要求返回羅浮山,唐宣宗於是派人把他遣送回去。 戊寅(858) 唐宣宗大中十二年 春正月,任命王式為安南都護。 王式雄才大略,到達安南,用棘樹木扎柵寨,柵寨外挖掘很深的壕塹,使寇賊不能冒犯,挑選並教練的士兵非常勇敢精銳。不久,南蠻大軍入侵,距城只有半天路程,王式心意安閒,派翻譯告諭南蠻軍隊,抓住他們的要害,南蠻軍隊連夜引退。南安都校羅行恭長久專制府政,麾下有精兵兩千人,都護府的中軍才有幾百名弱兵,王式到安南杖打羅行恭並把他貶黜。 任命劉瑑為同平章事。 劉瑑與崔慎由在唐宣宗面前議論政事,崔慎由說:「應該甄別百官的等級名分,皇上據此賜予官職爵位。」劉瑑說:「西晉時王夷甫祖尚浮華,妄將官員分為清濁流品,結果導致中原地區變成廢墟。如今應當根據實際才能任命職官,使百官各稱其職,如果為政就以甄別百官的品流為先務,我不知道哪一天才能使國家得到治理。」崔慎由無言以對。 二月,崔慎由罷相。 唐宣宗想登丹鳳樓寬赦罪犯,令狐綯說:「皇上登樓實行大赦所需費用太大,做這事必須有正當的名分,況且這種大赦不可能多次舉行。」唐宣宗聽後很不高興,說:「朕這次登樓大赦用什麼名分最合適?」崔慎由說:「陛下至今還沒建立儲宮,確立皇位繼承人是四海之內廣大臣民所盼望的事。如果舉行冊封皇太子的典禮,即使舉行郊祀典禮也可以,更何況皇上登樓實行大赦禮呢?」 時上餌方士藥,已覺燥渴,疑忌方深,聞之,俯首不復言。旬日,慎由罷相。 夏四月,嶺南軍亂。詔以李承勛為節度使,討平之。 初,上命李燧鎮嶺南,已命中使賜之節,給事中蕭放封還制書。上方奏樂,不暇別召中使,使優人追之,節及燧門而返,改授承勛討亂平之。 以夏侯孜同平章事。 五月,劉瑑卒。 瑑病篤,猶手疏論事,上甚惜之。 湖南軍亂,逐觀察使韓琮。六月,江西軍亂,逐觀察使鄭憲。 蠻寇安南。 初,安南都護李涿為政貪暴,強市蠻中馬牛,群蠻怨怒,導南詔侵盜邊境,自是安南始有蠻患。 秋七月,宣州軍亂,逐觀察使鄭薰。 右補闕張潛上疏曰:「藩府代移之際,皆奏倉庫羨餘以為課績,朝廷因而甄獎。夫藩府財賦,所出有常,苟非賦斂過差,及停廢將士,減削衣糧,則羨餘何從而致?比來南方諸鎮數有不寧,皆此故也。一朝有變,所蓄之財悉遭剽掠,又發兵致討,費用百倍,然則朝廷竟有何利?乞自今藩府長吏不增賦斂,不減糧賜,獨節游宴,省浮費,能致羨餘者,然後賞之。」上嘉納之。 當時唐宣宗吃了方士所煉的丹藥,已經感覺煩躁口渴,對臣下猜忌懷疑正深,聽到崔慎由的話,低頭不再說話。十天以後,崔慎由罷相。 夏四月,嶺南發生軍隊叛亂。唐宣宗下詔任命李承勛為節度使,討伐平定了這次叛亂。 起初,唐宣宗命李燧鎮守嶺南,已經命令中使賜給李燧嶺南節度使的符節,給事中蕭放把制書封駁退還。當時唐宣宗正在奏樂遊玩,沒有時間再召中使執行,便派身邊一名伎優去追回符節,結果符節剛送到李燧家門口就被追回,改授李承勛為嶺南節度使,征討平定嶺南發生的軍隊叛亂。 任命夏侯孜為同平章事。 五月,劉瑑去世。 劉瑑病重,仍然親手書寫奏疏議論政事,唐宣宗對他的去世深感惋惜。 湖南軍發生變亂,驅逐了觀察使韓琮。六月,江西軍發生變亂,驅逐了觀察使鄭憲。 蠻人軍隊入侵安南。 起初,安南都護李涿為政貪鄙殘暴,強迫蠻人將馬牛賣給他,廣大蠻人怨恨惱怒,便勾結南詔軍隊侵犯唐朝邊境,從此安南開始有南蠻入侵的邊患。 秋七月,宣州軍發生變亂,驅逐了觀察使鄭薰。 右補闕張潛上疏說:「藩鎮使府每當主政官調遷的時候,都要上奏把倉庫多餘的錢糧作為吏部考課的治績,朝廷以此來進行甄別獎勵。藩鎮使府的財賦,出入都有常數,如果不是對民眾聚斂過多,停廢軍隊將士軍餉,削減士兵的衣糧,那麼多餘的錢糧從何而來?近來南方各藩鎮常發生變亂,都是這個原因。一旦發生動亂,使府倉庫所積蓄的財糧都遭到搶掠,而朝廷要調發軍隊去征討,所需費用超過倉庫所蓄財物的上百倍,這對朝廷又有什麼利益?期望今後各藩鎮使府主政官吏不許增加對民眾的賦斂,不減少軍隊的糧食供應,只許節制府帥長官的游宴費用,省下一切浮華費用,這樣能增加餘額的,然後加以獎賞。」唐宣宗贊同並採納了張潛的建議。 河南北、淮南大水。 徐、泗水深五丈,流沒數萬家。 冬十月,以於延陵為建州刺史。 延陵入辭,上曰:「建州去京師幾何?」對曰:「八千里。」上曰:「卿到彼為政善惡,朕皆知之,勿謂其遠,此階前則萬里也,卿知之乎?」 令狐綯擬李遠杭州刺史,上曰:「吾聞遠詩云:『長日惟消一局棋。』安能理人?」綯曰:「詩人托此為高興耳,未必實然。」上曰:「且令往試觀之。」 詔刺史毋得外徙,必令至京師,面察其能否,然後除之。令狐綯嘗徙其故人為鄰州刺史,便道之官。上以問綯,對曰:「以其道近,省送迎耳。」上曰:「朕以刺史多非其人,為百姓害,故欲一一訪問,知其優劣,以行黜陟。而詔命既行,直廢格不用,宰相可謂有權。」時方寒,綯汗透重裘。 上臨朝接對群臣如賓客,雖左右近習,未嘗見其有惰容。每宰相奏事,旁無一人立者,威嚴不可仰視。奏事畢,忽怡然曰:「可以閒語矣。」因問閭閻細事,或談宮中游宴,無所不至。一刻許,復整容曰:「卿輩善為之,朕常恐卿輩負朕,後日不復得再相見。」乃起入宮。令狐綯謂人曰:「吾十年秉政,最承恩遇。每延英奏事,未嘗不汗沾衣也。」 山南東道節度使徐商討湖南亂軍,平之。 河南、河北、淮南地區發生大水災。 徐州、泗州地區的洪水深達五丈,被洪水淹沒的有數萬家之多。 冬十月,任命於延陵為建州刺史。 於延陵入朝向唐宣宗辭行,唐宣宗說:「建州距離京師有多遠?」於延陵回答說:「八千里。」唐宣宗說:「你到建州後為政的善惡,朕都知道,不要以為建州遠,萬里之遙就好像在這台階前一樣,你知道嗎?」 令狐綯打算任用李遠為杭州刺史,唐宣宗說:「我聽說李遠寫過這麼一句詩:『長日惟消一局棋。』棋迷怎能處理好人事?」令狐綯說:「詩人假託下棋表現清高的雅致,未必當真如此。」唐宣宗說:「可暫且讓李遠任杭州刺史試看一下吧。」 唐宣宗下詔命各州刺史不得外調到他處做官,必須讓他們先到京師,由皇帝當面考察其是否有才幹,然後再委任官職。令狐綯曾經將其故舊遷任為鄰州刺史,順道上任。唐宣宗就這件事詢問令狐綯,令狐綯回答說:「因為所遷州治任所路近,以省去迎送的禮節。」唐宣宗說:「朕以為各州刺史大多用非其人,成為百姓的禍害,所以朕想一一召見詢問,以便了解他們的優劣,以實行升降黜陟。而我的詔命已頒發,你卻廢棄擱置不用,宰相可真是有權力。」當時天氣正寒冷,令狐綯嚇得汗流浹背濕透了幾層毛皮衣服。 唐宣宗臨朝接待問對群臣猶如對待賓客,即使是他的左右近侍,也不曾見過他有倦意。每次宰相奏對政事,近旁沒有一人站立的,其威嚴的神態令人不可仰視。奏對政事完畢,唐宣宗會忽然和悅地說:「可以說說閒話。」便問民間小事,有時談論宮中的游宴之事,各種小事無所不談。談了一刻鐘左右,唐宣宗又板起面孔說:「你們要好自為之,朕經常害怕你們會辜負朕,使以後不得再相見。」於是起身入宮。令狐綯對身邊的人說:「我秉政當宰相十年,最得皇上恩遇。每次在延英殿與皇上奏對政事,沒有不汗流沾衣的。」 山南東道節度使徐商討伐湖南亂軍,平定叛亂。 商以封疆險闊,素多盜賊,選精兵數百人,別置營訓練,號捕盜將。及湖南逐帥,詔商討平之。 以崔鉉為宣歙觀察使,討亂軍,平之。 以韋宙為江西觀察使,討亂軍,平之。 宙過襄州,徐商遣都將韓季友帥捕盜從行。至江州,自間道一夕至洪州,討平之。 十二月,以蔣伸同平章事。 伸從容言於上曰:「近日官頗易得,人思僥倖。」上驚曰:「如此則亂矣。」對曰:「亂則未亂,但僥倖者多,亂亦非難。」上稱嘆再三曰:「異日不復得獨對卿矣。」伸不諭,尋拜相。 己卯(859) 十三年 夏四月,以廣德公主適校書郎於琮。 初,上欲以琮尚永福公主,既而中寢。宰相請其故,上曰:「朕近於此女子食,對朕輒折匕箸,性情如是,豈可為士大夫妻?」乃更命琮尚廣德公主。 武寧軍亂,詔以田牟為節度使。 武寧軍節度使康季榮不恤士卒,士卒噪而逐之。上以田牟嘗鎮徐州,有能名,復以為帥,一方遂安。 秋八月,帝崩,鄆王漼即位。 初,上長子鄆王溫無寵,愛第三子夔王滋,欲以為嗣,為其非次,故久不建東宮。 上餌李玄伯等藥,疽發於背,宰相不得見。上密以夔王屬王歸長等三人,使立之。獨左軍中尉王宗實素不同心, 徐商所管轄的疆域因為險峻遼闊,向來就多有盜賊出沒,於是挑選精兵幾百人,另外編制營隊進行訓練,號稱捕盜將。等湖南驅逐主帥時,唐宣宗詔命徐商討伐平定軍亂。 任命崔鉉為宣歙觀察使,討伐亂軍,平定叛亂。 任命韋宙為江西觀察使,討伐亂軍,平定叛亂。 韋宙路過襄州,徐商派遣都將韓季友率領捕盜將跟隨韋宙討賊。到達江州,從小道一夜趕到洪州,討伐平定亂軍。 十二月,任命蔣伸為同平章事。 蔣伸從容地向唐宣宗上言說:「近日得到官位似乎很容易,人們都存在僥倖心理。」唐宣宗驚奇地說:「如果這樣就亂了。」蔣伸接著說:「亂倒不至於亂,只是心存僥倖的人太多,要亂也不難。」唐宣宗再三感嘆說:「別的時間就不能再單獨與你談論政事了。」蔣伸不解唐宣宗的意思,不久便拜任蔣伸為宰相。 己卯(859) 唐宣宗大中十三年 夏四月,唐宣宗把廣德公主嫁給了校書郎於琮。 起初,唐宣宗想讓於琮娶永福公主,後又將婚事擱置下來。宰相問其中緣故,唐宣宗說:「朕近日與這個女兒一起吃飯,當著朕的面把筷子折斷,性情如此不好,怎麼可以做士大夫的妻子?」於是命於琮改娶廣德公主為妻。 武寧發生軍亂,唐宣宗下詔任命田牟為武寧節度使。 武寧軍節度使康季榮不體恤部下士卒,士卒一哄而起把康季榮驅逐出境。唐宣宗因為田牟曾經鎮守過徐州,很有名望,再次任命田牟為武寧軍統帥,徐州一方隨後安定下來。 秋八月,唐宣宗駕崩,鄆王李漼即皇帝位。 起初,唐宣宗的長子鄆王李溫不受父親寵愛,唐宣宗喜愛第三個兒子夔王李滋,打算立他為皇位繼承人。因為李滋上有兄長,按禮法輪不到他當皇太子,所以唐宣宗遲遲不建東宮。 唐宣宗吃了醫官李玄伯等人配的藥,背上長起毒瘡,宰相都不得朝見。唐宣宗私底上將夔王李滋託付給王歸長等三人,讓他們扶立李滋。唯獨左軍中尉王宗實向來不與他們三人同心, 三人相與謀,出宗實為淮南監軍。宗實已授敕,將出,左軍副使亓元實謂曰:「聖人不豫逾月,中尉何不一見聖人而出乎?」宗實感悟,復入,至寢殿,上已崩,東首環泣矣。宗實叱歸長等,責以矯詔,皆捧足乞命。乃迎鄆王,立為太子,權勾當軍國政事,更名漼,取歸長等殺之。太子即位,是為懿宗。 宣宗性明察沉斷,用法無私,從諫如流,重惜官賞,恭謹節儉,惠愛民物,故大中之政,訖於唐亡,人思詠之,謂之小太宗。 尊皇太后為太皇太后。 李玄伯等伏誅。 冬十一月,蕭鄴罷。十二月,以杜審權同平章事。 令狐綯罷,以白敏中同平章事。 綯執政歲久,忌勝己者,中外側目,其子滈頗招權受賄。宣宗崩,言事者競攻其短,至是,罷,復以敏中為相。 南詔僭號,寇陷播州。 初,韋皋開青溪道以通群蠻,使入貢。又選群蠻子弟聚之成都,教以書數,以羈縻之。既而軍府厭於廩給,又蠻使入貢利於賜與,所從傔人浸多,杜悰奏減其數。南詔豐祐怒,入貢不時,頗擾邊境。 豐祐卒,子酋龍立。朝廷以名近玄宗諱,遂不行冊禮。酋龍乃自稱皇帝,改國號大禮,遣兵陷播州。 三人密謀將王宗實擠出禁宮任淮南監軍。王宗實已接受敕令,將要出宮赴任,左軍副使亓元實對王宗實說:「皇上臥病不起已經一個多月了,中尉為什麼不親自見到皇上再出來呢?」王宗實恍然大悟,再入禁宮,走到唐宣宗的寢殿,唐宣宗已經駕崩,周圍的人都在失聲痛哭。王宗實大罵王歸長等人,斥責他們偽造皇帝的詔書,王歸長等人都跪下捧足請求饒命。於是迎接鄆王李溫進宮立為皇太子,暫時掌管軍國政事,並改名為李漼,將王歸長等人抓起來全部殺掉。皇太子李漼即皇帝位,是為唐懿宗。 唐宣宗性情精明細緻,沉著果斷,用法不徇私情,納諫如流,重視珍惜官位的賞賜,恭敬謹慎,生活節儉,愛護百姓的財物,所以大中年間的政治比較清明,直到唐朝滅亡,人們都思念歌詠他,稱他為「小太宗」。 唐懿宗尊皇太后為太皇太后。 李玄伯等人伏法被處死。冬十一月,蕭鄴罷相。十二月,任命杜審權為同平章事。 令狐綯罷相,任命白敏中為同平章事。 令狐綯執掌朝政多年,猜忌排擠才能勝過自己的人,朝里朝外的人士都怨恨他,他的兒子令狐滈多擅攬權力接受賄賂。唐宣宗駕崩,言事的人競相攻擊令狐綯的短處,直到這時,唐懿宗罷免令狐綯,再次任命白敏中為宰相。 南詔王僭越稱帝,入侵攻陷播州。 起初,韋皋開闢青溪道以通各蠻族區域,讓他們向朝廷入貢。又挑選各蠻族人的子弟聚居到成都,教他們讀書計數,以此來約束他們。不久,西川軍府厭煩供給資金糧食,南詔蠻人使者向朝廷入貢的目的是貪圖得到豐厚的賞賜,所帶的隨從私仆越來越多,西川節度使杜悰上奏要求減少隨從人數。南詔王豐祐發怒,從此不按時入貢,並時常侵擾唐朝邊境。 南詔王豐祐去世,他兒子酋龍被立為國王。唐懿宗以酋龍的名字與唐玄宗諱字音近,不給酋龍行冊封禮。酋龍於是自稱皇帝,改國號為大禮,派兵攻陷唐朝播州。 庚辰(860) 懿宗皇帝咸通元年 春正月,浙東賊裘甫作亂。 初,裘甫攻陷象山,官軍屢敗。觀察使鄭祗德遣兵討之,大敗。甫遂陷剡縣,開府庫,募壯士,眾至數千人。時二浙久安,人不習戰,甲兵朽鈍,見卒不滿三百。祗德更募新卒,遣以擊賊,又大敗。 於是諸道雲集,眾至三萬,小帥有謀略者推劉暀,勇力推劉慶、劉從簡。鑄印改元,自稱天下都知兵馬使,聲振中原。 葬貞陵。 三月,以王式為浙東觀察使,發諸道兵討裘甫,破之。 鄭祗德求救於鄰道,浙西、宣歙遣兵赴之。祗德饋之,比度支多十三倍,而將士猶以為不足。宣、潤將士請土軍為導,諸將或稱病不行,或先邀職級,竟不果遣,城中各謀逃潰。 朝廷議選將代之,夏侯孜曰:「浙東山海幽阻,可以計取,難以力攻,西班中無可語者。王式雖儒家子,前在安南有功,可任也。」乃以為浙東觀察使。 召入問以方略,對曰:「但得兵,賊必可破。」有宦官侍側,曰:「發兵所費甚大。」式曰:「兵多賊速破,其費省矣。若兵少不能勝,延引歲月,賊勢益張,江、淮不通,則上自九廟,下及十軍,皆無以供給,其費豈可勝計哉?」上顧 唐懿宗 庚辰(860) 唐懿宗咸通元年 春正月,浙東叛賊裘甫作亂。 起初,裘甫率眾攻陷象山,官軍屢次敗北。觀察使鄭祗德派兵討伐裘甫,被打得大敗。裘甫隨即攻陷剡縣,打開縣府倉庫,招募壯丁,部眾發展到幾千人。當時兩浙地區長期平安無事,人們不習慣打仗,各種鎧甲兵器朽蝕變鈍,現役士兵不滿三百人。鄭祗德再次招募新兵,派兵攻擊盜賊,又被大敗。 於是各道盜賊從四面八方雲集到裘甫的旗幟下,部眾發展到三萬,所部各隊小帥中較有謀略的首推劉暀,勇武有力的當推劉慶、劉從簡。鑄造國家大印,改年號稱羅平,裘甫自稱天下都知兵馬使,聲勢震動中原。 唐宣宗被安葬到貞陵。 三月,任命王式為浙東觀察使,徵調各道軍隊討伐裘甫,大破裘甫軍。 浙東觀察使鄭祗德向鄰近各道求救,浙西、宣歙派兵趕赴救援。鄭祗德重賞援軍,所掌錢物比朝廷度支發給的要多十三倍,然而將士仍感到不滿足。宣州、潤州將士請當地軍隊為先導,其餘諸將有的假稱患病不出征,有的先要求提升官職級別再出征,最後竟派不出軍隊出征,城中百姓各自謀求逃散。 朝廷商議挑選武將代替鄭祗德,夏侯孜說:「浙東地區山海幽深道路險阻,可以用計謀奪取,難用武力強攻,朝中武將沒有誰是智勇雙全的。王式雖然是儒生文士的兒子,以前在安南建有戰功,可以任用他。」於是唐懿宗任命王式為浙東觀察使。 唐懿宗把王式召入朝中詢問方略,王式回答說:「只要給我軍隊,賊軍必定可攻破。」侍立在近側的宦官說:「徵發軍隊所需費用很大。」王式說:「徵發的軍隊越多賊軍越能迅速攻破,所需費用反而節省。如果徵發軍隊少不能取勝,戰事拖延歲月,賊軍的勢力日益壯大,江、淮的道路不通,就會使上自九廟,下及北門十軍,都無法保證供給,所需費用哪裡能算過來?」唐懿宗回頭望著 宦官曰:「當與之兵。」乃詔發諸道兵授之。 裘甫分兵掠衢、婺、明、台,所過俘其少壯,及王式除書下,浙東人心稍安。甫方與其徒飲酒,聞之不樂。劉暀曰:「宜急引兵取越州,憑城郭,據府庫,遣兵過大江,掠揚州,還修石頭城而守之,宣歙、江西必有響應者。遣劉從簡以萬人循海而南,襲取福建。如此,國家貢賦之地盡入於我矣。」進士王輅曰:「劉副使謀,乃孫權所為,未易成也。不如擁眾據險自守,陸耕海漁,急則逃入海島,此萬全策也。」甫猶豫未決。 式軍所過若無人,至西陵,甫遣使請降。式曰:「是必欲窺吾所為,且欲使吾驕怠耳。」乃謂使者曰:「甫面縛以來,當免而死。」 式入越州,送鄭祗德,樂飲而歸,始修軍令,於是告饋餉不足者息矣,稱疾臥家者起矣,先求遷職者默矣。 賊別帥洪師簡、許會能帥所部降,式曰:「汝降是也,當立效以自異。」使帥其徒為前鋒,與賊戰有功,乃奏以官。 先是,賊諜入越州,軍吏匿而飲食之,及是或詐引賊將來降,實窺虛實,式悉捕索斬之。嚴門禁,警夜周密,賊始不知我所為矣。 式命諸縣開倉廩以賑貧乏,或曰:「軍食方急,不可散也。」式曰:「非汝所知。」 宦官說:「應當給王式軍隊。」於是朝廷下詔徵調各道軍隊交給王式指揮。 裘甫分別派兵攻掠衢州、婺州、明州、台州,所經過的地方都要俘獲年輕力壯的,到王式的委任文書下達浙東後,人心才稍稍安定。裘甫當時正與部下徒眾飲酒,聞訊心中不樂。劉暀說:「我們應當加緊率兵奪取越州,憑藉越州高大的城郭,占據官府的倉庫,派遣大軍越過長江,掠奪揚州,再回軍修繕石頭城,據城堅守,這時宣歙、江西地區必定會有人響應。您再派劉從簡率領軍隊一萬人沿海南征,襲取福建。這樣,唐朝收取貢賦的東南地區全部歸入我們手中。」有個進士王輅說:「劉暀副使的計謀,正是當年孫權的做法,現在這樣做未必能成功。不如率領部眾占據險要地方自衛防守,在陸地耕種,在海中捕魚,情況緊急時就逃往海島,這才是萬全的計策。」裘甫當時猶豫不決。 王式軍所過之處如入無人之境,到達西陵,裘甫派使者請求投降。王式說:「裘甫必定是來刺探我的行動,並且想使我軍驕傲懈怠。」於是對使者說:「裘甫如果把自己捆綁起來當面前來投降,當免他一死。」 王式進入越州,歡送鄭祗德,痛飲而歸,開始重修軍令,於是先前報告軍餉用度不足的人不再吭聲了,稱病臥床不起的也起來開始做事,以前要求先升遷官職再出戰的人也默不作聲了。 賊軍小頭目洪師簡、許會能率領所部投降,王式說:「你們投降是件好事,應當立功自效以區別於賊軍。」讓他們率領部眾充當先鋒,與裘甫軍隊作戰有功的,就上奏朝廷授以官爵。 先前,裘甫派間諜潛入越州,越州軍府官吏把他們藏起來供給飲食,到這時有人假裝引導賊軍將領前來投降,實際是來刺探虛實,王式把他們抓起來全部斬首。同時嚴格門禁法規,夜間安排周密的警戒,賊軍開始不了解官軍的動向。 王式命令越州各縣打開糧倉賑濟貧苦百姓,有人說:「現在軍隊打仗正急於用糧,不可散發給百姓。」王式說:「這不是你所知道的。」 官軍少騎卒,式曰:「吐蕃、回鶻比配江、淮者,其人習險阻,便鞍馬。」舉籍管內,得數百人。虜久羈旅,困餒甚,式既犒飲,又賙其家,皆泣拜歡呼,願效死。悉以為騎卒,使騎將石宗本將之。又奏得龍陂監馬二百匹,於是騎兵足矣。 或請為烽燧以詗賊,式笑而不應。選懦卒,使乘健馬,少給之兵,以為候騎。眾怪之,不敢問。 於是閱諸營見卒,及土糰子弟,得四千人,使導諸軍分路討賊。令之曰:「毋爭險易,毋焚廬舍,毋殺平民以增首級,脅從者募降之,得賊金帛,官無所問。」 自是諸軍與賊十九戰,賊連敗。劉暀謂裘甫曰:「向從吾謀,寧有此困耶?」收王輅等斬之。式曰:「賊窘且飢,必逃入海。」命羅銳軍海口以拒之。賊皆棄船走山谷,帥其徒屯南陳館下,眾尚萬餘人。 夏五月,禁州縣稅外科率。 左拾遺薛調言:「兵興以來,賦斂無度,所在群盜,半是逃戶,固須剪滅,亦可憫傷。望敕州、縣稅外無得科率。」從之。 六月,王式擒裘甫送京師,斬之。 浙東兵大破裘甫於南陳館,斬首數千級,賊委棄繒帛盈路。昭義將跌戣令士卒:「敢顧者斬。」賊復入剡,式曰:「賊來就擒耳。」命趣諸軍圍之。賊城守甚堅,三日凡八 官軍缺少騎兵,王式說:「發配到江、淮地區的吐蕃、回鶻的俘虜,習慣艱難險阻的生活,熟悉騎馬,可以起用他們。」於是官府在管區內查明戶籍,得到幾百人。這些胡虜長期被流放,生活非常困苦,王式將他們召來供給酒食後,又接濟他們的家庭,於是他們全都哭拜歡呼,願為王式誓死效力。王式全部將他們編為騎兵,讓騎兵將領石宗本統率他們。又上奏求得汝州龍陂監好馬兩百匹,於是成立騎兵足夠了。 有人請求設置烽火台以警報賊寇的來犯,王式只是笑而不答。王式挑選懦弱的士兵,讓他們騎健壯的戰馬,配給很少的武器,作為偵察騎兵。部下眾人感到奇怪,也不敢多問。 王式於是查閱越州城內各軍營的士兵,及土團私家子弟,得四千人,讓他們引導援軍分路討伐賊軍。王式下命令說:「行軍打仗不許在艱險和容易之處爭奪,不許焚燒百姓的房屋茅舍,不准殺死平民百姓來增加首級領功,平民百姓被脅從參加賊軍的應招募歸降,繳獲賊寇的金帛財產,官府不再過問。」 從此,王式率領諸軍與賊軍作戰十九次,賊軍接連被擊敗。劉暀對裘甫說:「如果您聽從我的謀劃,哪會有今天的困境?」把王輅等人都抓起來斬首。王式說:「賊寇窮困飢餓,必定會逃入海島。」於是命令高羅銳駐軍海口拒守。賊軍都丟棄船艦逃入山谷,裘甫率領徒眾屯駐寧海縣的南陳館下,部眾仍然有一萬多人。 夏五月,朝廷下令禁止州縣在正稅外再增加稅率。 左拾遺薛調上言:「自國家興兵打仗以來,賦稅徵收無度,地方上的群盜多半是逃亡的農戶,賊盜固然須要消滅,但他們處境也很可憐。希望朝廷頒布敕令命州、縣在正稅外不得再增加各種賦稅。」唐懿宗表示同意。 六月,王式擒獲裘甫押送京師長安,將其斬首。 王式率浙東軍在南陳館大破裘甫軍,斬首數千人,賊盜把絲綢繒帛扔滿道路。昭義將領跌戣命令士兵:「敢回頭看者斬首。」賊軍再次進入剡縣,王式說:「賊軍來束手就擒罷了。」命令催促諸軍包圍剡縣。賊軍守衛縣城十分堅固,三天內共交戰八 十三戰,賊請降。式曰:「賊欲少休耳,益謹備之。」賊果復出,又三戰,甫等從百餘人出降,離城數十步,官軍疾趨斷其後,遂擒之。式斬暀等,械甫送京師,斬之。 諸將還越,式大置酒。諸將請曰:「某等生長軍中,久更行陳,今幸得從公破賊。然私有所不諭者,敢問公之始至,軍食方急,而遽散之,何也?」式曰:「此易知耳,賊聚谷以誘飢人,吾給之食,則彼不為盜矣。且諸縣無守兵,賊至則倉谷適足資之耳。」「不置烽燧,何也?」式曰:「烽燧所以趣救兵也,今兵盡行,無以繼之,徒驚士民,使自潰亂耳。」「使懦卒為候騎而少給兵,何也?」式曰:「彼勇卒操利兵,遇敵且不量力而斗,斗死則賊至不知矣。」皆拜曰:「非所及也。」 先是,上每以越盜為憂,夏侯孜曰:「王式才有餘,不日告捷矣。」與式書曰:「公專以執裘甫為事,軍須細大,此期悉力。」故式所奏無不從,由是能成其功。 秋九月,以白敏中為司徒、中書令。 冬十月,追復李德裕官爵,贈左僕射。 右拾遺劉鄴上言:「李德裕父子為相,有聲跡功效,竄逐以來,血屬將盡,生涯已空,宜賜哀憫,贈以一官。」從之。 夏侯孜罷,以畢同平章事。 辛巳(861) 二年 春正月,白敏中罷,以杜悰同平章事。 十三次,賊軍請求投降。王式又說:「賊軍企圖獲得稍許時間休整,我們應當更加謹慎守備。」賊軍果然再出城,又與官軍交戰三次,裘甫等百餘人出城投降,在他們距城有幾十步遠,官軍迅速截斷後路,隨後將他們擒獲。王式下令將劉暀等人斬首,給裘甫上了鐐銬,押送京師斬首。 官軍諸將回到越州,王式大擺酒宴慶功。諸將向王式請教說:「我們這些人身處軍隊行伍之中,久經征戰,如今有幸隨您攻破賊軍。然而我們私下裡有些事仍不明白,敢問您剛到越州時,軍糧正值緊張,而您為何立即下令散發糧食?」王式說:「這個道理很容易理解,賊軍屯聚糧食來引誘饑民入伙,我給百姓分發糧食,他們就不會去當強盜。況且各縣沒有守兵,賊軍到達後倉庫的糧食正好為盜賊所用。」諸將又問:「不設置烽火,這是為什麼?」王式說:「設置烽火是為趕快求取援兵,如今軍隊都已出動,沒有軍隊用作援兵,設烽火只是驚擾士民,使我軍自行潰亂罷了。」諸將又問:「您讓疲弱的士卒做偵察騎兵並配給很少的武器,這是為什麼?」王式說:「偵察騎兵如果選派勇武敢斗的士兵,並配給鋒利的武器,遇到敵人就會不自量力上前拼搏,搏鬥戰死,賊軍來到的情報就無從知道了。」諸將都拜服說;「我們見不及此。」 先前,唐懿宗經常為越州的盜賊憂慮,夏侯孜說:「王式才幹有餘,不久就會送來捷報。」夏侯孜給王式寫信說:「您專心以擒獲裘甫為事,軍隊所需要辦的大小事情,我們一定按期盡力辦好。」所以王式上奏所要求的事情,朝廷無不應允,因此能成就大功。 秋九月,任命白敏中為司徒、中書令。 冬十月,唐懿宗頒布敕令追認恢復李德裕的官爵,贈左僕射銜。 右拾遺劉鄴上奏說:「李德裕父子為宰相時,有名望功勞,自從流放以來,親屬所剩無幾,現在李德裕已死,陛下應該發揚哀憐之心,贈給他一個官爵。」唐懿宗表示同意。 夏侯孜罷相,任命畢為同平章事。 辛巳(861) 唐懿宗咸通二年 春正月,白敏中罷相,任命杜悰為同平章事。 一日,兩樞密使詣中書,宣徽使楊公慶繼至,獨揖悰,出斜封文書以授悰,發之,乃宣宗大漸時宦官請鄆王監國奏也。曰:「當時宰相無名者,當以反法處之。」悰曰:「此非臣下所宜窺。」復封以授公慶,曰:「主上欲罪宰相,當於延英面示聖旨,明行誅譴。」公慶去,悰謂兩樞密曰:「內外之臣,事猶一體。今主上新踐祚,未熟萬機,當以仁愛為先,豈得遽贊成殺宰相事?若習以性成,則中尉、樞密豈得不自憂乎?」既而事寢。是時,士大夫深疾宦官,事有小相涉,則眾共棄之。建州進士葉京嘗預宣武軍宴,識監軍之面,既而及第,遇之於途,馬上相揖。因之謗議喧然,遂沉廢終身。其不相悅如此。 秋七月,南蠻攻陷邕州。 先是,廣、桂、容三道共發兵三千人戍邕,三年一代。經略使段文楚請以三道衣糧自募土軍,朝廷許之,所募才得五百人。文楚入為金吾將軍,經略使李蒙利其闕額衣糧以自入,悉罷遣三道戍卒,止以所募兵戍守左、右江,比舊什減七八,故蠻人乘虛入寇,遂陷邕州。 九月,以孟穆為南詔弔祭使。 杜悰上言:「南詔強盛,西川兵食單寡,未可輕與之絕。且應遣使弔祭,諭以新王名犯廟諱,故未行冊命,待其更名謝恩,然後遣使,庶全大體。」上從之。會南詔寇嶲州,遂不行。 有一天,兩位樞密使來到中書省,宣徽使楊公慶接著也來了,只向杜悰作揖,然後拿出一札斜封的文書交給杜悰,杜悰啟封一看,原來是唐宣宗病重時宦官請求鄆王李溫監國的奏摺。楊公慶說:「凡當時在位的宰相沒有題名的,應當以謀反罪論處。」杜悰說:「這些奏摺不是我所應該窺視的。」重新將奏摺封好還給楊公慶,說:「皇上如果想加罪宰相,應當在延英殿當面出示聖旨,公開進行譴責。」楊公慶離去,杜悰對兩位樞密使說:「內臣和外臣同樣都是服侍輔佐皇上的。現在皇上剛登基不久,對紛繁的政務還不熟悉,應當以仁愛為先,怎能驟然贊成誅殺宰相的事?如果習以成性,中尉、樞密使難道就不為自己擔憂嗎?」不久此事也就不了了之。這時,士大夫深惡宦官,誰如果與宦官稍有接觸,就會遭到眾人的唾棄。建州進士葉京曾經參加過宣武軍的宴會,在宴會上認識一個監軍,後來進士及第,在路上遇到那位監軍,二人馬上互相作揖行禮。因為此事葉京遭到各種議論毀謗,於是終身廢置。士大夫討厭宦竟競達到這種程度。 秋七月,南詔蠻軍攻陷唐朝的邕州。 先前,廣州、桂州、容州三道總共調發軍隊三千人戍守邕州,三年一輪換。經略使段文楚請求用三道的衣糧自己招募土軍,朝廷准許了段文楚的請求,段文楚在邕州只招募了五百人。段文楚入朝任金吾將軍,經略使李蒙貪圖兵員缺額所余的衣糧,歸入自己腰包,於是將三道戍卒全部罷除遣還,只用所招募的土軍戍守左、右江地區,比原有的軍隊減少十分之七八,所以蠻人乘虛入侵,隨後攻陷邕州。 九月,任命孟穆為南詔弔祭使。 杜悰上言:「南詔強盛,而西川軍隊及糧草都很單薄,不可輕易與南詔斷絕關係,而且應該派使者前去弔祭,告知他們新國王的名字觸犯了唐玄宗的廟諱,所以沒有頒行冊命,等新國王改名謝恩後,再派使者冊命,這樣似乎更能顧全大體。」唐懿宗表示同意。當時適逢南詔軍隊入侵嶲州,便沒有實行。 壬午(862) 三年 春正月,群臣上尊號。 蔣伸罷。 二月,南詔復寇安南,以蔡襲為經略使,發兵御之。 南詔復寇安南,經略使王寬數來告急,朝廷以襲代之,仍發許、滑、徐、汴、荊、襄、譚、鄂等道兵合三萬人,以授襲。兵勢既盛,蠻遂引去。 夏四月,置戒壇度僧尼。 上奉佛太過,怠於政事,于禁中設講席,自唱經,手錄梵夾;又數幸諸寺,施與無度。吏部侍郎蕭放上疏曰:「玄祖之道,慈儉為先;素王之風,仁義為首。垂範百代,必不可加。佛之為道,殊異於此,非帝王所宜慕也。願陛下時開延英,接對四輔,力求人瘼,虔奉宗祧,罷去講筵,躬勤政事。」上不能從。 五月,分嶺南東、西二道,以韋宙、蔡京為節度使。 左庶子蔡京性貪虐多詐,時相以為有吏才,奏遣制置嶺南事。嶺南舊分五管,廣、桂、邕、容、安南,皆隸嶺南。蔡京奏請分為兩道,以廣州為東道,邕州為西道,使韋宙及京分領之。蔡襲將諸道軍在安南,蔡京忌之,恐其立功,奏稱:「南蠻遠遁,邊徼無虞,請罷戍兵。」從之。襲累奏「群蠻伺隙,不可無備,乞留兵五千」,不聽。襲作十必死狀申中書,時相信蔡京之言,終不之省。 壬午(862) 唐懿宗咸通三年 春正月,群臣給唐懿宗上尊號。 蔣伸罷相。 二月,南詔再次入侵安南,任命蔡襲為經略使,調發軍隊抵禦南詔。 南詔再次入侵安南,安南經略使王寬幾次告急,朝廷派蔡襲取代王寬任安南經略使,並調發許、滑、徐、汴、荊、襄、譚、鄂等諸道軍隊共三萬人,交給蔡襲指揮。安南的唐軍兵勢既已強盛,南詔蠻軍便引兵退去。 夏四月,唐懿宗命設置戒壇,剃度僧侶、尼姑。 唐懿宗信奉佛教太過分,厭倦處理朝政事務,在禁宮中設置佛經講席,親自誦讀佛經,親手抄寫梵文貝葉經;又多次來到各大寺廟,施捨財物沒有限度。吏部侍郎蕭放上疏說:「玄祖老子的大道,以慈愛節儉為先;素王孔子的作風,以仁義道德為首。他們已經成為百代的楷模,必定沒有人能超越他們。佛教的大道宗旨,都與這些不太一樣,這不是帝王所應該羨慕的。希望陛下能經常開延英殿召對宰相,與四輔官商討國家大政,力求除去百姓疾苦,虔誠地事奉宗廟,停止去講席,親自處理政事。」唐懿宗沒能聽從蕭放的意見。 五月,將嶺南地區分作東、西兩道,分別任命韋宙、蔡京為兩道節度使。 左庶子蔡京生性貪婪暴虐,善於欺詐,當時宰相認為他有做官的才能,奏請唐懿宗派遣他處置嶺南事務。嶺南地區過去分為五管,即廣、桂、邕、容、安南,都隸屬於嶺南節度使。蔡京奏請唐懿宗將嶺南分為兩道,以廣州為東道,邕州為西道,讓韋宙、蔡京分別任兩道節度使。蔡襲率領諸道軍隊屯駐安南,蔡京極為妒忌他,恐怕他立功,於是奏稱:「南詔軍遁逃遠去,邊境地區沒有危險,請罷除安南的戍兵。」朝廷聽從了蔡京的意見。蔡襲連續上奏朝廷,稱「群蠻時刻準備乘隙入侵,不可沒有防備,請留下戍兵五千人」,朝廷不聽蔡襲的奏請。蔡襲寫了十道必死的狀子向朝廷中書申訴,當時宰相只相信蔡京的話,對蔡襲始終不予理睬。 秋七月,徐州軍亂,逐節度使溫璋。詔以王式代之。 初,王智興既得徐州,募勇悍之士三千人以自衛,其後節度使多儒臣,其兵浸驕,小不如意,一夫大呼,其眾和之,節度使即自後門逃去。田牟至,與之雜坐飲酒,犒賜之費日以萬計,猶時喧譁,邀求不已。牟薨,璋代之,驕兵素聞璋性嚴,憚之。璋開懷慰撫,而驕兵終猜忌,竟聚噪而逐之。 忠武、義成兩軍從王式討裘甫者猶在浙東,詔式帥以赴徐州,驕兵益懼。式至,視事三日,饗兩鎮將士,遣還。既而擐甲執兵,命圍驕兵,盡殺之,數千人皆死。敕改武寧為徐州團練使,隸兗海,以濠州歸淮南,更置宿泗觀察使,留二千人守徐州,余皆分隸兗、宿。委式分配將士赴諸道訖,然後將兩道兵至汴、滑,遣歸本道,身詣京師。 以夏侯孜同平章事。 蔡京伏誅。 京為政苛慘,設炮烙之刑,闔境怨之,為軍士所逐。貶崖州司戶,不肯之官,還,至零陵,敕賜自盡。 冬十一月,南詔寇安南。 南詔率群蠻寇安南,蔡襲告急,敕發荊、湖兵二千,桂管兵三千赴之。未至,南詔已圍交趾,襲嬰城固守,救兵不得至。 秋七月,徐州軍變亂,驅逐節度使溫璋。唐懿宗下詔命王式替代溫璋任武寧節度使。 起初,王智興奪取徐州後,招募勇敢強悍之士三千人來自衛,其後節度使大多是儒生大臣,士兵逐漸驕橫,稍不如意,只要一人振臂大呼,其他士兵就一齊響應,節度使就從後門逃走。田牟到徐州後,與士兵混坐在一起飲酒,犒賞士兵的費用每天都以一萬計,即使這樣士兵仍然喧譁鬧事,要求提個沒完。田牟死後,溫璋代替田牟任節度使,驕兵早就聽說溫璋性情嚴厲,內心有些忌憚他。溫璋敞開心扉慰問安撫士兵,而驕兵對溫璋始終猜忌,竟聚集在一起大聲鼓譟將溫璋驅逐走。 忠武、義成兩軍隨王式討伐裘甫仍然留在浙東,唐懿宗下詔命王式率領兩鎮軍隊趕赴徐州,驕兵更加恐懼。王式到達後,處理了三天軍務,然後為忠武、義成兩鎮將士設宴,聲稱將他們遣送回本鎮。接著讓他們披上鎧甲拿起武器,命他們包圍驕兵,全部殺死,幾千驕兵全都被誅殺。唐懿宗下敕令改武寧節度使為徐州團練使,隸屬兗海節度使管轄,將濠州歸還淮南道,再設置宿泗觀察使,留下將士兩千人守衛徐州,其餘都分別隸屬兗海、宿泗兩鎮。朝廷委託王式把將士分配到各道完畢,然後將忠武、義成兩道的軍隊調到汴州、滑州,再分別遣回本道,王式完成任務後趕赴京師。 任命夏侯孜為同平章事。 蔡京伏法被誅。 蔡京為政苛刻殘暴,設立用燒紅的鐵烙犯人肉體的慘烈刑法,管轄境內人們都怨恨他,於是邕州將士把蔡京驅逐出境。朝廷將蔡京貶為崖州司戶,蔡京不肯到崖州任官,擅自回朝,到達零陵,唐懿宗敕令賜他自殺。 冬十一月,南詔入侵安南。 南詔率領群蠻入侵安南,蔡襲向朝廷告急,唐懿宗下敕令調發荊南、湖南軍隊兩千人,桂管軍隊三千人趕赴安南。援軍還未趕到安南,南詔已包圍交趾,蔡襲關閉城門據城固守,唐朝援兵不能立即趕到。 癸未(863) 四年 春正月,南詔陷交趾,經略使蔡襲死之。 交趾城陷,蔡襲左右皆盡,徒步力戰,身集十矢,欲趣監軍船,船已離岸,遂溺海死。荊南將士四百餘人走至城東水際,虞候元惟德等謂眾曰:「吾輩無船,入水則死。不若還與蠻斗,人以一身易二蠻,亦為有利。」遂還向城,縱兵殺蠻二千餘人而死。南詔兩陷交趾,所殺虜且十五萬人。留兵二萬,使其將楊思縉據交趾城,溪洞夷獠皆降之。詔諸道兵悉召還保嶺南。 上游宴無節,左拾遺劉蛻上疏曰:「今西涼築城,南蠻侵軼,陛下不形憂閔,何以責其死力?」弗聽。 二月朔,上歷拜十六陵。 三月,歸義軍奏克復涼州。夏四月,畢罷為兵部尚書。 以同列多徇私不法,稱疾辭位。 以康承訓為嶺南西道節度使。 五月,以楊收同平章事。 收與中尉楊玄價敘宗相結,故得為相。 杜審權罷。 六月,杜悰罷,以曹確同平章事。 秋七月朔,日食。 以宋戎為安南都護。 時諸道兵援安南者屯聚嶺南,饋運勞費,潤州人陳磻石上言請造千斛大舟,自福建運米,從海一月至廣州,從之,軍食以足。然有司以和雇為名,奪商人舟入海,或遇風濤沒溺,有司囚系綱吏、舟人,使償其米,人頗苦之。 癸未(863) 唐懿宗咸通四年 春正月,南詔攻陷交趾,經略使蔡襲戰死。 交趾城失陷,蔡襲左右侍衛全部戰死,蔡襲仍然徒步奮力拚殺,身上中了十箭,打算爬上監軍的戰船,但船已離岸,於是溺海而死。荊南將士四百餘人走到交趾城東邊臨海的地方,虞候元惟德等對眾人說:「我們沒有船,入海只能一死。不如回去與南詔蠻人搏鬥,每人能以一條命換回蠻人兩條命,也死得合算。」於是返回交趾城,縱兵殺死蠻人兩千多而戰死。南詔第二次攻陷交趾,殺死、俘虜唐朝軍隊將近十五萬人。南詔留下兩萬人,讓其將領楊思縉據守交趾城,周圍水邊、山洞的夷人獠人都歸降於楊思縉。唐懿宗下詔命各道軍隊全部召還保衛嶺南西道。 唐懿宗遊玩宴飲毫無節制,左拾遺劉蛻上疏說:「如今西部涼州請求修築城堡,南面蠻人不斷入侵,陛下如果連憂慮哀憫的樣子都沒有,又怎能責求將士臣民拚死賣力呢?」唐懿宗不聽。 二月初一,唐懿宗逐一拜謁十六座先帝陵墓。 三月,歸義軍上奏攻克收復涼州。 夏四月,畢被罷免為兵部尚書。 畢因為同列宰相中多徇私舞弊,目無法紀,聲稱身體有病,請求辭去宰相職務。 任命康承訓為嶺南西道節度使。 五月,任命楊收為同平章事。 楊收與中尉楊玄價攀敘為同姓宗親,互相交結,所以被任命為宰相。 杜審權罷相。 六月,杜悰罷相,任命曹確為同平章事。秋七月初一,出現日食。 任命宋戎為安南都護府經略使。 當時諸道援助安南的軍隊都屯聚在嶺南,運送糧食的費用很高,潤州人陳磻石上言請求製造運送千斛糧食的大船,從福建運送大米走海上一個月到達廣州,朝廷聽從了這個意見,於是嶺南軍糧充足。然而有關官員以和雇的名義,搶奪商人的海船入海,有時遇到海風巨浪,船沒人死,有關官員就逮捕押船運糧的官吏和船夫,讓他們償還米價,人們受盡了苦頭。 八月,以吳德應為館驛使。 台諫上言:「故事,御史巡驛,不應忽以內臣代之。」上諭以敕命已行,不可復改。左拾遺劉蛻上言:「自古明君所尚者,從諫如流,豈有已行而不改?且敕自陛下出之,自陛下改之,何為不可?」弗聽。 冬十月,以令狐滈為詹事司直。 初,以令狐滈為左拾遺,拾遺劉蛻上言:「滈專家無子弟之法,布衣行公相之權。」起居郎張雲言:「滈父綯用李涿為安南,致南蠻至今為梗。由滈納賄,陷父於惡。綯執政時,人號滈『白衣宰相』。」滈亦引避,故有是命。 甲申(864) 五年 春正月,貶張雲興元少尹,劉蛻華陰令。 令狐綯為其子滈訟冤,故貶之。 三月,彗星出。 彗出於婁,長三尺。司天監奏:「按《星經》,是名含譽,瑞星也。」上大喜。請宣示中外,於是編諸史策,從之。 夏四月,以蕭寘同平章事。 南詔寇邕州,官軍敗沒。加康承訓檢校右僕射。 承訓至邕州,不設斥候。南詔帥六萬將入境,承訓遣六道兵凡萬人拒之。敵至不設備,五道八千人皆沒,惟天平軍後至得免。承訓不知所為,副使李行素帥眾治濠柵甫畢,蠻軍已合圍。四日攻具將就,諸將請夜分道斫蠻營, 八月,任命吳德應為館驛使。 御史和諫官上奏說:「按照慣例,御史掌管館驛事務,不應該突然用內廷宦官來取代。」唐懿宗告諭敕令已經開始實行,不可再更改。左拾遺劉蛻上奏說:「自古以來,聖明君主所崇尚的是納諫如流,哪有藉口已經實行就不改正的?況且敕令是由陛下發出,再由陛下出面更改,有什麼不可以的?」唐懿宗不聽。 冬十月,任命令狐滈為太子詹事府司直。 起初,任命令狐滈為左拾遺,拾遺劉蛻上奏說:「令狐滈治家沒有官家子弟的家法,任用他猶如讓平民百姓行使公卿宰相的權力。」起居郎張雲說:「令狐滈的父親令狐綯任用李涿為安南都護,致使南蠻至今仍不斷侵犯。當時是令狐滈接受李涿的賄賂,結果使父親陷入罪惡。令狐綯當宰相執政時,人稱令狐滈為『白衣宰相』。」令狐滈也上表要求引退迴避,所以有這項任命。 甲申(864) 唐懿宗咸通五年 春正月,貶張云為興元府少尹,貶劉蛻為華陰縣令。 令狐綯為他的兒子令狐滈訴冤,所以唐懿宗貶斥張雲、劉蛻。 三月,彗星出現。 有彗星出現在婁宿,長三尺。司天監奏報說:「按照《星經》的記載,這顆彗星名叫含譽,是一顆象徵祥瑞的星。」唐懿宗聽後極為高興。司天監請求將此事宣告中外,於是編入史冊,唐懿宗表示同意。 夏四月,任命蕭寘為同平章事。 南詔入侵邕州,官軍被擊敗。唐懿宗給康承訓加檢校右僕射的官銜。 康承訓到達邕州,不設哨兵。南詔率領群蠻六萬人即將入境,康承訓派六道兵共一萬人去抵抗。蠻軍抵達,唐軍不設戒備,五道八千人全被消滅,只有天平軍後來趕到,得以倖免。康承訓不知怎麼辦,嶺南西道節度副使李行素率領部眾開挖壕溝,修築柵欄,剛修治完畢,南詔蠻軍已包圍邕州城。圍攻四天,製造攻城器械即將完工,唐軍諸將請康承訓夜間分道襲擊蠻軍營帳, 承訓不許。有天平小校再三力爭,乃許之。將勇士三百夜縋而出,散燒蠻營,斬五百餘級,蠻大驚,解圍去。承訓騰奏告捷,中外皆賀。加承訓檢校右僕射,子弟親昵,皆奏功受賞,燒營小校不遷一級,由是軍中怨怒,聲流道路。 五月,發徐州兵三千人戍邕州。 秋七月,以康承訓為將軍分司,高駢為嶺南西道節度使。 韋宙具知承訓所為,以書白宰相,乃罷承訓而以張茵代之。茵不敢進,夏侯孜薦驍衛將軍高駢代之。駢頗讀書,好談今古,兩軍宦官多譽之。 冬十一月,夏侯孜罷,以路岩同平章事。 乙酉(865) 六年 春正月,始以懿安皇后配饗憲宗。 時王皞復為禮官,申前議,朝廷從之。 以杜宣猷為宣歙觀察使。 宦官多閩人,宣猷為福建觀察使,每寒食,遣吏分祭其先壟,宦官德之,故有是命,時人謂之「敕使墓戶」。 三月,蕭寘卒。 夏四月,以高璩同平章事。 六月,高璩卒。以徐商同平章事。 冬十月,太皇太后鄭氏崩。 丙戌(866) 七年 春三月,以劉潼為西川節度使。 初,南詔遣清平官董成等詣成都,節度使李福盛儀衛以見之。故事,南詔使見節度使拜伏於庭,成等曰:「驃信 康乘訓沒有允許。有一位天平軍小校再三力爭,康承訓才同意。天平軍小校率領勇士三百人夜間用繩索吊出城牆,分散火燒蠻軍營帳,斬蠻軍首級五百餘,南詔蠻軍大為驚恐,隨即解圍而去。康承訓立即上表告捷,朝廷內外都互相慶賀。唐懿宗給康承訓加官檢校右僕射,康承訓的子弟、親信都報功受到獎賞,而火燒敵軍營帳的天平小校卻沒升遷一級,由此軍中將士怨恨憤怒,流言蜚語到處流傳。 五月,朝廷調發徐州軍隊三千人戍守邕州。 秋七月,任命康承訓為右武衛大將軍,分司東都,任命高駢為嶺南西道節度使。 嶺南東道節度使韋宙全都知道康承訓的所作所為,寫信告訴宰相,於是罷免康承訓嶺南西道節度使的官職,而由張茵代替。張茵不敢進軍,夏侯孜推薦驍衛將軍高駢代替張茵。高駢頗好讀書,喜歡談論古今,左、右神策軍宦官對他多有稱譽。 冬十一月,夏侯孜罷相,任命路岩為同平章事。 乙酉(865) 唐懿宗咸通六年 春正月,開始以懿安皇后與唐憲宗合祭。 當時王皞再任禮官,重申先前的議論,朝廷聽從了他的奏議。 任命杜宣猷為宣歙觀察使。 宦官大多是福建人,杜宣猷當時任福建觀察使,每當寒食之時,都派官吏分別去祭祀宦官祖先的墳墓,宦官對他感恩戴德,所以有這項任命,時人戲稱杜宣猷是「宦官敕使的守墓戶」。 三月,蕭寘去世。 夏四月,任命高璩為同平章事。 六月,高璩去世。任命徐商為同平章事。 冬十月,太皇太后鄭氏駕崩。 丙戌(866) 唐懿宗咸通七年 春三月,任命劉潼為西川節度使。 起初,南詔派遣清平官董成等人到達成都,西川節度使李福排列盛大的儀仗隊來歡迎接見他們。按照以前慣例,南詔的使者見唐朝的節度使要在庭院行伏拜禮,董成等人說:「南詔驃信 已應天順人,我見節度使當抗禮。」傳言往返,自旦至日中不決。將士皆憤怒,福械繫之。劉潼至鎮,釋之,奏遣還國。召至京師,厚賜而遣之。 成德節度使王紹懿卒。 紹懿在鎮十年,為政寬簡,軍民便之。疾病,召兄子景崇告之曰:「吾兄以汝之幼,以軍政授我,今汝長矣,我復以歸汝。努力為之,上忠朝廷,下和鄰藩,勿墜吾兄之業。」言竟而薨。 夏五月,葬孝明皇后。 葬於景陵之側,祔於別廟。 六月,魏博節度使何弘敬卒。 軍中立其子全皞為留後。 高駢大破南詔蠻,復取交趾。 初,高駢治兵于海門,未進。監軍李維周惡駢,欲去之,屢趣駢,使進軍。駢以五千人先濟,約維周發兵應援。駢既行,維周擁餘眾不發。駢至南定、峰州,蠻眾近五萬獲田。駢掩擊,大破之,收其所獲以食軍。 進擊南詔,屢破之。捷奏至海門,維周皆匿之,奏駢玩軍不進。上怒,欲貶駢,以王晏權代之。是月,駢復大破南詔,殺獲甚眾,遂圍交趾城。 十餘日,蠻困蹙甚,城且下,會得王晏權牒,即以軍事授監軍韋仲宰,與麾下百餘人北歸。先是,駢遣小校曾袞入告交趾之捷,至海中,望見旌旗東來,雲新經略使與監軍也。 已應天順人,我見貴國節度使應當分庭抗禮。」傳話的人往返多次,從早晨直到中午不能決定。西川將士對南詔使者的傲慢都極為憤怒,李福命令把董成等人捆綁起來。劉潼到達成都,將董成等人釋放,奏請將董成遣還南詔。還把董成等人召到京師長安,給予很厚的賞賜,送他們回國。 成德節度使王紹懿去世。 王紹懿在成德主政十年,處理政事寬厚簡便,部下軍民都覺得很便利。王紹懿患病,招來哥哥的兒子王景崇,告訴他說:「我兄當時因為你年紀太幼,把軍政大權交給我,如今你已長大成人,我再把軍政大權歸還給你。望你努力效勞,上要忠於朝廷,下要與鄰鎮關係和好,不要毀壞我兄開創的事業。」說完就去世了。 夏五月,安葬孝明皇后。 將孝明皇后安葬在景陵旁邊,將她的神主配放在別的廟室。 六月,魏博節度使何弘敬去世。 魏博軍中立他的兒子何全皞為留後。 高駢大破南詔蠻軍,再次占領交趾城。 起初,高駢在海門整治軍隊,尚未出兵。監軍李維周厭惡高駢,企圖把高駢擠走,多次催促高駢,讓他趕快向安南出兵。高駢先派五千人渡海進發,約好李維周發兵前去支援。高駢既已出發,李維周接受海門其餘軍隊不發一兵支援。高駢到達南定、峰州時,近五萬蠻人正在田裡收割糧食。高駢採取突然襲擊,大破蠻人,奪取所收穫的糧食來供應軍隊。 高駢進擊南詔,多次擊破南詔。捷報送到海門,李維周都把它藏匿起來,奏稱高駢駐軍峰州不敢進兵。唐懿宗大怒,打算貶降高駢官職,用王晏權來替代高駢。這個月,高駢又大破南詔,殺死、俘虜大量蠻軍,於是包圍交趾城。 十多天後,南詔蠻軍睏乏至極,交趾城即將攻下,恰好得到王晏權的牒文,高駢立即將軍權交給監軍韋仲宰,帶領部下一百多人北歸。先前,高駢派小校官曾袞進京入朝報告交趾大捷,走到海中,迎面望見掛著大旗的船隊東來,說是新經略使與監軍的船隊。 袞意維周必奪其表,乃匿於島間,維周過,即馳詣京師。上得奏大喜,加駢檢校工部尚書,復鎮安南。駢至海門而還。 晏權暗懦,維周凶貪,諸將不為之用,遂解重圍,蠻遁去者太半。駢至,復督勵將士攻破,克之,斬首三萬餘級,土蠻帥眾歸附者萬七千人。 冬十月,楊收罷。 楊玄價兄弟受方鎮之賂,屢有請託,收不能盡從,玄價怒,出之。 吐蕃拓跋懷光斬論恐熱,傳首京師。 吐蕃自是衰絕,乞離胡君臣不知所終。 以高駢為靜海軍節度使。 自李涿侵擾群蠻,為安南患殆將十年,至是,始平。乃置靜海軍於安南,以駢為節度使。 十二月,黠戛斯遣使入貢。 丁亥(867) 八年 春二月,歸義節度使張義潮入朝。 三月,以李可及為左威衛將軍。 上好音樂宴遊,供奉樂工常近五百人,每月宴設不減十餘,水陸皆備。每行幸,內外諸司扈從十餘萬人,所費不可勝紀。 可及善為新聲,上以為將軍,曹確諫曰:「太宗定文武官六百餘員,謂房玄齡曰:『朕以待天下賢士,工商雜流不可處也。』大和中,文宗欲以樂工為王府率,拾遺竇洵 曾袞心想李維周必定要奪走告捷的表文,於是便躲藏在海島之間,等李維周的船隊過去,就騎馬趕往京師長安。唐懿宗得到告捷表文大為高興,立即給高駢加檢校工部尚書的官銜,恢復高駢鎮守安南的軍職。高駢到達海門後又返還交趾。 王晏權昏庸膽小,李維周兇狠貪婪,諸道將領不聽他的指揮,隨後解除交趾城的包圍,南詔軍逃跑的有一大半。高駢趕到交趾城下,重新督促勉勵將士攻破敵軍,攻克交趾城,斬首三萬餘級,南詔軍率眾歸附唐朝的有一萬七千人。 冬十月,楊收罷相。 楊玄價兄弟接受藩鎮賄賂,多次請託楊收辦事,楊收不能全部聽從,楊玄價大怒,隨後將楊收趕出朝廷。 吐蕃將領拓跋懷光斬殺論恐熱,將論恐熱的首級送到京師長安。 吐蕃從此以後衰敗滅絕,乞離胡君臣的去向無人知道。 任命高駢為靜海軍節度使。 自從李涿侵擾南方群蠻,成為安南邊患將近十年,到這時,才開始平定下來。朝廷於是在安南設置靜海軍,任命高駢為節度使。 十二月,黠戛斯派遣使臣到京師長安入朝進貢。 丁亥(867) 唐懿宗咸通八年 春二月,歸義軍節度使張義潮進京朝見。 三月,任命李可及為左威衛將軍。 唐懿宗喜好音樂、宴請、遊玩,在內廷供奉他的樂工經常有近五百人,每月設宴不下十多次,水裡陸地的名貴產品一應俱全。每次出宮遊玩,朝廷內外的官員和各部門的隨從人員達十餘萬人,所用花費不可勝計。 樂工李可及擅長譜寫新曲,唐懿宗任命李可及為將軍,曹確勸諫說:「太宗皇帝當年確定朝廷文武官員六百多名,他對房玄齡說:『朕用官爵接納天下賢能之士,工匠、商人、雜職人員不能委任官爵。』大和年間,文宗皇帝想任命樂工為王府率,拾遺竇洵 直諫,即改光州長史,乞別除可及官。」不從。 秋七月,懷州民逐刺史劉仁規。 民訴旱,仁規揭榜禁之。民怒,相與作亂,逐仁規,掠其家資,久之乃定。 以於琮同平章事。 當面向文宗皇帝勸諫,當即改任光州長史,請陛下委任李可及別的官職。」唐懿宗不聽。 秋七月,懷州百姓驅逐了刺史劉仁規。 懷州百姓向官府申訴旱災,刺史劉仁規張榜禁止百姓訴災。激起百姓憤怒,相互串聯發動暴亂,驅逐劉仁規出境,搶掠劉仁規家的資產,很久才安定下來。 任命於琮為同平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