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三十八
起戊寅(618)隋恭帝侗皇泰元年、唐高祖武德元年,盡甲申(624)唐高祖武德七年。凡七年。
戊寅(618) 隋恭帝侑義寧二年,恭帝侗皇泰元年,唐高祖神堯皇帝李淵武德元年,夏王竇建德五鳳元,涼王李軌安樂元,楚王朱粲昌達元年。是年,隋煬帝廣、恭帝侑、秦、魏亡,並楚士弘、魏、定楊、梁師都、梁銑,凡十二國。
春正月,唐王淵自加殊禮。
劍履上殿,贊拜不名。王既克長安,以書諭降郡縣。於是東自商洛,南盡巴、蜀,郡縣長吏、盜賊、氐、羌,爭遣子弟入見請降,有司復書,日以百數。
魏公密敗隋王世充於洛北。
王世充既得東都兵,進擊李密於洛北,敗之,遂屯鞏北。命諸將各造浮橋度洛,橋成者先進,前後不一。密帥敢死士乘之,溺死數萬人。世充僅免,諸軍皆潰。世充復收合亡散,得萬餘人屯含嘉城。密乘勝進據金墉城,擁兵三十萬陳於北邙,南逼上春門。越王侗使段達、韋津拒之。達望見密兵盛,懼而反走,密縱兵乘之,軍潰,津死。城中乏食,於是偃師、柏谷、河陽、河內皆降於密。竇建德等並
唐高祖
戊寅(618) 隋恭帝楊侑義寧二年,隋恭帝楊侗皇泰元年,唐高祖神堯皇帝李淵武德元年,夏王竇建德五鳳元年,涼王李軌安樂元年,楚王朱粲昌達元年。這一年,隋煬帝楊廣、隋恭帝楊侑、秦、魏滅亡,加上楚林士弘、魏、定楊、梁師都、梁銑,共十二國。
春正月,唐王李淵加給自己特殊的禮遇。
李淵可以帶劍穿履上朝,向皇上行禮時不用通報姓名。唐王既已攻克長安,就用書信招諭各郡縣來投降。於是東起商洛,南至巴蜀,各地的郡縣長官、盜賊和氐、羌族的首領,都爭著派遣其子弟入見唐王請降,有關官員每天寫這種往來文書的就有近百件。
魏公李密在洛北打敗隋朝王世充的軍隊。
王世充得到東都兵增援後,便在洛北進擊李密,擊敗他,並駐屯於鞏北。王世充命諸將各自修造浮橋準備渡過洛水,橋先修好的先進發,因而前後不一致。李密率領敢死隊乘機進擊,王世充軍溺死的有數萬人。王世充僅免於一死,諸軍都被擊潰散。王世充又收集逃兵,得萬餘人,駐屯於含嘉城。李密乘勝進據金墉城,擁有兵力三十萬人,列陣於北邙,向南逼近東都上春門。越王楊侗命段達、韋津抗拒李密軍。段達看見李密士兵眾多,心中害怕想要逃走,李密乘勢驅兵進擊,隋兵被打敗,韋津戰死。城中缺糧,於是偃師、柏谷、河陽、河內都投降於李密。竇建德等並
遣使奉表勸進,密曰:「東都未平,未可議此。」
唐遣世子建成、秦公世民救東都,以齊公元吉為太原道行軍元帥。 三月,隋宇文化及弒其君廣於江都,立秦王浩。
煬帝至江都,荒淫益甚,酒卮不離口。然見天下危亂,亦不自安。退朝則幅巾短衣,遍歷台館,汲汲顧景,唯恐不足。常仰視天文,謂蕭後曰:「外間大有人圖儂,然且共樂飲耳。」因引滿沉醉。又引鏡自照曰:「好頭頸,誰當斫之!」後驚問故,帝笑曰:「貴賤苦樂,更迭為之,亦復何傷!」見中原已亂,無心北歸,欲保江東。門下錄事李桐客曰:「江東卑濕,土地險狹,內奉萬乘,外給三軍,民不堪命,恐亦將散亂耳。」御史劾之。於是公卿皆阿意言「江東之民望幸已久,陛下撫而臨之,此大禹之事也」,乃命治丹陽宮,將徙都之。
時江都糧盡,從駕驍果多關中人,思歸。郎將司馬德戡、元禮、直閤裴虔通等,共謀亡去,因轉相招引,日夜結約,於廣坐明論叛計,無復畏避。宮人聞之,言於帝。帝怒,斬之,自是無敢言者。郎將趙行樞以告將作少監宇文智及,智及大喜曰:「上雖無道,威令尚行,卿等亡去,徒取死耳。今天實喪隋,英雄並起,同心叛者已數萬人,因行大事,此帝王之業也。」德戡等然之。行樞因請以智及兄許公化及為主。化及聞之,變色流汗,既而從之。德戡等乃悉召驍果,諭以所為,皆曰:「唯將軍命!」乃夜於東城集兵得
派遣使者上表勸李密稱帝,李密說道:「東都沒有攻下,還不能議論此事。」
唐王派遣世子李建成、秦公李世民救援東都,任命齊公李元吉為太原道行軍元帥。 三月,隋宇文化及在江都殺掉了皇帝楊廣,另立秦王楊浩為皇帝。
煬帝到江都,更加荒淫無度,酒杯不離口。但看到天下大亂,也感到不安。退朝後常戴幅巾穿短衣,走遍了所有的樓台館舍,不停地觀賞景色,唯恐沒有看夠。煬帝又常常仰看天文,對蕭後說:「外間有不少人圖謀要害我,我們姑且只管享樂飲酒吧。」便斟滿酒杯喝個大醉。又對鏡子自照說:「好一個頭顱,由誰來斬呢!」蕭後吃驚地問為什麼這麼說,煬帝笑道:「貴賤苦樂,可以循環更替,又有什麼好傷感的呢!」煬帝見中原已亂,無心北歸,只想保住江東。門下錄事李桐客道:「江東地勢低洼,氣候潮濕,地域狹小,對內要奉養朝廷,對外要供給三軍,百姓承受不起,恐怕也要逃散作亂的。」御史彈劾李桐客是誹謗。於是大臣們都曲意奉迎煬帝說「江東的百姓渴望陛下臨幸已經很久了,陛下親臨撫慰百姓,這是大禹做的事啊」,煬帝便下令修建丹陽宮,準備遷都丹陽。
這時江都糧食已吃完,跟隨煬帝車駕的驍果大多是關中人,思念故鄉想回去。郎將司馬德戡、元禮和直裴虔通等,一齊商量要逃走,因而相互招引想走的人,日夜聯絡引約,公開討論叛逃計劃,不再畏避。宮中人聽到後,向煬帝報告此事。煬帝發怒,斬了這官人,從此沒人再敢說話。郎將趙行樞將要逃走的消息告訴將作少監宇文智及,智及大喜道:「皇上雖然無道,但威令還在,你們逃走,只不過是找死。現在天意要滅隋,英雄四起,有叛亂之心的已有數萬人,乘此機會舉事,這是帝王的事業。」司馬德戡等同意他的意見。趙行樞便請以智及的哥哥許公宇文化及為首領。宇文化及聽了,臉色大變,直冒冷汗,隨即又聽從了。司馬德戡等人便召集全體驍果,告訴他們叛變的計劃,驍果們都說:「全都聽將軍的命令!」於是就在晚上於東城召集兵眾,得
數萬人,舉火與城外相應。帝望見火,聞外喧囂,問曰:「何事?」虔通對曰:「草坊失火,外人共救之耳。」帝以為然。明日未明,德戡使虔通將數百騎入宮,屯衛將軍獨孤盛與左右十餘人拒戰而死。千牛獨孤開遠帥殿內數百人叩閣,請帝自出臨戰,無應者,軍士稍散。
先是帝選驍健官奴數百人置玄武門,謂之給使,以備非常。至是化及等結帝所信司宮魏氏,使矯詔聽給使出外,德戡遂引兵自玄武門入。帝聞亂,易服逃於西閣。虔通等入永巷,問:「陛下安在?」有美人出,指之。校尉令狐行達拔刀直進,扶帝下閣,勒兵守之。至旦,以甲騎迎化及,化及戰慄不能言。既至,德戡等迎謁,引入朝堂,號為丞相。虔通逼帝出宮,化及見之,曰:「何用持此物出,亟還與手。」於是引帝還至寢殿,虔通等露刃侍立。帝嘆曰:「我何罪至此?」賊黨馬文舉曰:「陛下違棄宗廟,巡遊不息,外勤征討,內極奢淫,使丁壯盡於矢刃,女弱填於溝壑,四民喪業,盜賊蜂起,專任佞諛,飾非拒諫,何謂無罪?」帝曰:「我實負百姓。至於爾輩,榮祿兼極,何乃如是?今日之事孰為首邪?」德戡曰:「溥天同怨,何止一人!」化及又使封德彝數帝罪,帝曰:「卿乃士人,何為亦爾?」德彝赧然而退。帝愛子趙王杲年十三,在側號慟不已。虔通斬之,血濺御服。欲遂弒帝,帝曰:「天子死自有法,何得加以鋒刃!取鴆酒來!」文舉等不許,使令狐行達縊殺之。
數萬人,點起火把和城外相呼應。煬帝望見火光,又聽到外面的喧譁吵鬧,問道:「什麼事?」裴虔通回答道:「草坊失火,外面的人一起去救火罷了。」煬帝相信了他的話。第二天天還未亮,司馬德戡便讓裴虔通帶領數百名騎兵進入宮中,屯衛將軍獨孤盛和左右十餘人抵禦抗擊被殺。千牛獨孤開遠帶領殿內數百人在宮內向殿閣叩頭,請煬帝親自出來指揮戰鬥,竟無人回答,軍士也逐漸散去。
早先煬帝曾挑選勇健的官奴安置在玄武門,名叫給使,以防突發情況。現在宇文化及等勾結煬帝所信賴的司宮魏氏,要魏氏假借煬帝的詔令命給使外出,司馬德戡便帶兵從玄武門入內。煬帝聽到外面的變亂,換了衣服逃到西閣。裴虔通等進入永巷,問道:「陛下在哪裡?」有位美人出來,指出煬帝所在。校尉令狐行達持刀直入,扶煬帝走下西閣,布置兵士守著他。到了天明,便派武裝騎兵去迎接宇文化及,宇文化及渾身顫抖,說不出話。到了宮中,司馬德戡出來迎接宇文化及,引他到朝堂,稱他為丞相。裴虔通強逼煬帝出宮,宇文化及看見這情況說:「為什麼還帶這傢伙出來,趕快結果他算了。」於是把煬帝帶還寢殿,裴虔通等拔刀站在旁邊。煬帝哀嘆道:「我有什麼罪竟到這地步?」賊黨馬文舉說:「陛下拋棄宗廟不顧,不停地在外巡遊,對外勤於用兵征討,對內極盡奢侈淫佚,使強壯的男子都死於刀箭之下,幼弱和婦女死於路上溝壑之中,民不聊生,盜賊蜂起,還一味任用壞人,粉飾是非,拒絕諫勸,怎麼說沒罪?」煬帝道:「我實在是對不起老百姓。至於你們,榮華富貴都有了,為什麼還這樣?今天這事誰為主謀?」司馬德戡說道:「全天下的人都怨恨你,哪止一個人!」宇文化及又使封德彝宣布煬帝的罪狀,煬帝道:「你是個讀書人,為什麼也做這種事?」封德彝感到羞愧退了下去。煬帝的愛子趙王楊杲年紀才十三歲,在旁邊大哭不止。裴虔通將他殺了,血濺到皇帝的衣服上。正要殺煬帝時,煬帝道:「天子自有死法,為什麼要用刀鋒!去取毒酒來!」馬文舉等不允許,便令狐行達用繩子勒死煬帝。
初,帝每巡幸,常以蜀王秀自隨,化及既弒帝,欲迎立之,眾議不可,乃殺之。及齊王暕宗戚,無少長皆死。唯秦王浩素與智及往來,且以計全之。暕素失愛於帝,恆相猜忌。帝聞亂,謂蕭後曰:「得非阿孩耶?」化及使人誅暕,暕謂帝使收之,曰:「詔使且緩兒,兒不負國家!」父子至死不相明。又殺虞世基、裴蘊、來護兒等。世基弟世南抱世基號泣,請以身代,化及不許。化及自稱大丞相,總百揆。以皇后令立秦王浩為帝,居別宮,以兵守之,令發詔畫敕而已。以智及、裴矩為僕射,士及為內史。初,矩知將有亂,雖廝役皆厚遇之,又建策為驍果娶婦,故免於難。化及至,又迎拜於馬首,故化及亦以為僕射。化及之入朝堂也,百官畢賀,蘇威亦往,給事郎許善心獨不至,化及殺之。其母範氏年九十二,撫柩不哭,曰:「吾有子矣!」不食而卒。
唐王之入關也,張季珣之弟仲琰為上洛令,死之,至是仲琰弟琮為千牛左右,亦為化及所殺。兄弟皆死國難,時人愧之。唐王聞變,慟哭曰:「吾北面事人,失道不能救,敢忘哀乎!」追諡曰「煬」。
唐王淵自為相國,加九錫。
隋以唐王為相國,總百揆,加九錫。王謂僚屬曰:「此諂諛者所為耳,孤秉大政而自加寵錫可乎?必若循魏、晉之跡,彼皆繁文偽飾,欺天罔人,孤竊恥之。」或曰:「歷代所
當初,煬帝每次巡幸,都帶著蜀王楊秀隨行,宇文化及殺了煬帝後,想立楊秀為皇帝,眾人都不同意,又將他一起殺死。又將齊王楊暕及其宗室、親戚等,不分老小都殺死。只有秦王楊浩平時和宇文智及有來往,宇文智及才想辦法保全了他。楊暕一向失寵於煬帝,二人經常互相猜忌。煬帝聽說外面變亂時,曾對蕭後說:「不會是阿孩乾的吧?」宇文化及派人去殺楊暕時,楊暕以為是煬帝下令派人來收捕他,又說:「詔使暫且動手殺孩兒,孩兒不會對不起國家的!」父子二人至死也沒有明白是誰主使殺害的。亂兵又殺了虞世基、裴蘊、來護兒等。虞世基的弟弟虞世南抱著世基哭泣,請求代替哥哥去死,宇文化及不同意。宇文化及自稱大丞相,總領百官。宇文化及以皇后的命令立秦王楊浩為皇帝,讓他居住在別的宮室內,派士兵守護,只是讓他簽發詔令和敕書而已。宇文化及委派宇文智及、裴矩為僕射,宇文士及為內史。當初,裴矩知道將要發生變亂,對待奴僕都非常優厚,又建議為驍果們娶媳婦,所以這次事變才能幸免於難。宇文化及來到時,裴矩又在馬前迎候他,所以宇文化及任命他為僕射。宇文化及登入朝廷宮殿時,百官都來祝賀,蘇威也來了,只有給事郎許善心沒有來,宇文化及便殺了許善心。許善心的母親九十二歲了,撫摸著他的棺木,沒有哭泣,說:「真是我的兒子!」絕食而死。
唐王入關的時候,張季珣的弟弟張仲琰為上洛縣令,被唐軍殺害,這時張仲琰的弟弟仲琮為千牛左右,也被宇文化及殺害。兄弟都死於國難,當時的人都感到痛惜。唐王聽說江都事變,慟哭道:「我仍然是隋朝的臣子,隋帝被弒我不能去救,這種悲痛我能忘掉嗎!」便追諡隋帝為「煬」。
唐王李淵任命自己為相國,加賜九錫。
隋以唐王為相國,總理朝政,加賜給他「九錫」。唐王對僚屬說:「這都是阿諛奉承的人幹的,我已掌握大權,難道還再給自加恩寵賞賜嗎?如果一定照著魏、晉的規矩,那些虛偽的煩瑣禮儀不過是在欺天騙人,我認為很可恥。」也有人說道:「歷代都是
行,亦何可廢?」王曰:「堯、舜、湯、武,各因其時,取與異道,皆推其至誠以應天順人,未聞夏、商之末必效唐、虞之禪也。」但改丞相為相國府,其九錫殊禮,皆歸之有司。
宇文化及發江都。
宇文化及擁眾十餘萬,據有六宮,自奉如煬帝。以少主浩付尚書省,令衛士守之,遣吏取其畫敕,百官不復朝參。下令欲還長安,奪人舟楫以行。至顯福宮,虎賁郎將麥孟才等,與折衝郎將沈光謀曰:「吾儕受先帝厚恩,今俯首事仇,何面目視息世間哉!吾必欲殺之,死無所恨!」光泣曰:「是所望於將軍也。」乃與孟才糾合恩舊,帥所將數千人,將以晨襲化及。語泄,化及殺之。其麾下皆斗死,無一降者。
隋吳興太守沈法興起兵,據江表十餘郡。
法興聞宇文化及弒逆,舉兵討之,得精卒六萬,攻餘杭、毗陵、丹陽,皆下之,據十餘郡。
夏四月,唐世子建成等還長安。
世子建成、秦公世民引兵至東都,城中多欲為內應者,世民曰:「吾新定關中,根本未固,雖得東都,不能守也。」遂不受。將還,世民又曰:「城中見吾還必來追躡。」乃設三伏以待之。段達果來追,遇伏而敗。世民遂置新安、宜陽二郡,分兵守之而還。
宇文化及至彭城,魏公密拒之。化及引兵入東郡。
宇文化及至彭城,奪人車牛,載宮人珍寶,而使軍士自負戈甲。道遠疲劇,軍士皆怨。司馬德戡謂趙行樞曰:「君大謬誤我!當今撥亂必藉英賢。化及庸暗,群小在側,
這麼做的,怎麼能廢除呢?」唐王道:「帝堯、帝舜、成湯、武王各自根據他們當時的情況,雖以不同的方式取得政權,但都能誠心誠意地上應天意,下順民情,沒有聽說過夏、商的末年一定要仿照唐、虞禪位的做法的。」唐王只把丞相府改為相國府,其他九錫之類的特殊禮儀,都退回給有關官署。
宇文化及從江都發兵。
宇文化及擁有部眾十餘萬,據有六宮,自己過得像煬帝一樣。將年輕的主上楊浩交付尚書省照管,令衛士守護他,派官吏去取他圈划過的敕令,百官不再上朝。宇文化及下令返回長安,搶奪老百姓的舟船前行。到了顯福宮,虎賁郎將麥孟才等人和折衝郎將沈光謀劃道:「我們受到先帝的厚恩,現在卻俯首聽從仇人,有何面目見世人呢!我一定要殺死他,為此而死決不後悔!」沈光哭泣道:「這是我們希望將軍做的事。」他們便和麥孟才有關的舊部,帶領部眾數千人準備早晨襲擊宇文化及。消息泄露,宇文化及將這些人都殺死。他們的部下戰鬥到死,沒有一個投降的。
隋吳興太守沈法興起兵,據有長江以南的十餘郡。
沈法興聽說宇文化及殺了煬帝,便起兵討伐他,得精兵六萬人,攻下餘杭、毗陵、丹陽,占據了十幾個郡。
夏四月,唐世子李建成等回到長安。
世子李建成、秦公李世民帶兵到東都,城中很多人都想做內應,李世民說:「我新平定關中,根基尚未牢固,雖然得到東都,也不會能守得住。」便不同意攻取東都。將要回軍時,李世民又說:「東都城中見我們回軍,一定會來跟蹤襲擊。」便設置三道伏兵等待。段達果然來追,遇到伏兵,吃了敗仗。李世民便設置新安、宜陽二郡,分別派兵守衛,自己率軍回師。
宇文化及到彭城,魏公李密抗拒他。化及帶兵進入東郡。
宇文化及到彭城,搶奪百姓的車和牛來裝運宮女和珍寶,而使軍士自己背兵器。路途遙遠,軍士都非常疲憊,怨恨不已。司馬德戡對趙行樞道:「您讓我犯了個大錯誤!當今平亂撥正,一定要由英賢之人來領導。宇文化及乃昏庸之人,旁邊又有小人,
事將必敗,若之何?」行樞曰:「在我等耳,廢之何難!」遂與諸將謀殺化及。事泄,化及執德戡等讓之,德戡曰:「本殺昏主,苦其淫虐,推立足下而又甚之。逼於物情不得已也。」化及殺之,並其黨十餘人。
李密據鞏洛以拒化及,化及不得西,引兵入東郡,通守王軌以城降之。
梁王銑稱皇帝。
梁公蕭銑即帝位,置百官,徙都江陵,修復園廟。引岑文本為中書侍郎,委以機密。又使張繡徇嶺南,郡縣多降。始安郡丞李襲志散財募士,以保郡城。群盜攻之,皆不能下。聞煬帝遇弒,帥吏民臨三日。或以尉佗之事說之,襲志怒曰:「吾世繼忠貞,江都雖覆,宗社尚存,尉佗狂僭,何足慕也!」欲斬說者,眾乃不敢言。堅守二年,外無聲援,至是城陷,為銑所虜。於是東自九江,西抵三峽,南盡交趾,北距漢川,銑皆有之,勝兵四十萬。
五月,唐王淵稱皇帝。
隋恭帝禪位於唐,唐王即皇帝位。推五運為土德,色尚黃。
唐罷郡置州,以太守為刺史。 隋越王侗稱皇帝。
東都留守官聞煬帝凶問,奉越王侗即位,段達、王世充為納言,元文都為內史令,共掌朝政。侗眉目如畫,溫厚仁愛,風格儼然。
突厥遣使如唐。
時突厥強盛,東自契丹、室韋,西盡吐谷渾、高昌諸國,皆臣之,控弦百餘萬。唐初起兵,資其兵馬,前後餉遺不可
事情將要失敗,怎麼辦?」趙行樞說:「這些事情決定權在我們,要廢掉他也沒什麼困難!」便同諸位將軍設計要殺宇文化及。事情被泄露出去,宇文化及拘捕了司馬德戡並責備他,司馬德戡說:「我殺昏君本是受不了他的淫虐暴行,不料擁立足下後,你的暴行卻比昏君有過之而無不及。所以才發生這種逼不得已的事情。」宇文化及殺了司馬德戡及其黨羽十多人。
李密據守鞏洛抵禦宇文化及,宇文化及不能西進,便引兵入東郡,東郡通守王軌以城投降了宇文化及。
梁王蕭銑稱皇帝。
梁王蕭銑即皇帝位,置立百官,遷都於江陵,修復了園林宗廟。任命岑文本為中書侍郎,將機密大事委託給他。又派張繡招撫嶺南地區,嶺南的郡縣大多投降了蕭銑。始安郡丞李襲志將自己的財產用來招募士兵,以保衛郡城。群盜來攻,都不能攻下。李襲志聽說煬帝遇弒,便帶領官員百姓服喪三日。有人用尉陀獨立的故事勸他,他發怒道:「我家世代都是忠誠堅貞的人,江都雖然覆亡了,但宗廟尚在,像尉陀這種狂僭的人,有什麼值得羨慕的!」便要殺勸說的人,眾人都不敢說話。李襲志堅守了二年,由於外無救援,最後城池被攻陷,李襲志被蕭銑俘虜。於是東自九江,西到三峽,南抵交趾,北到漢川,都屬蕭銑所有,精兵共四十萬。
五月,唐王李淵稱皇帝。
隋恭帝禪位給唐王李淵,李淵即皇帝位。推算唐的五行運行是屬土德,顏色以黃色為最尊貴。
唐廢除郡改置為州,將太守改為刺史。 隋越王楊侗稱皇帝。
東都留守官員聽到煬帝的死訊,便尊越王楊侗為皇帝,段達、王世充為納言,元文都為內史令,共同掌管朝政。楊侗容貌端正秀麗,溫和仁愛,風度莊重。
突厥派遣使者赴唐。
這時突厥強盛,東自契丹、室韋,西盡吐谷渾、高昌等國,都向其稱臣,控兵百餘萬。唐初起兵時,資助其兵馬,前後所贈無法
勝紀。突厥恃功驕倨,遣使者至長安,多暴橫,唐主優容之。
唐定律令,置學校。
命裴寂、劉文靜等修律令,行之。置國子、太學、四門生三百餘員,郡縣學亦置生員。
六月,唐以趙公世民為尚書令,裴寂為右僕射、知政事,劉文靜為納言,竇威、蕭瑀為內史令。
唐主待裴寂特厚,群臣莫及,日賜御膳,言無不從,稱為裴監而不名。委蕭瑀以庶政,事無大小,莫不關掌。瑀亦孜孜盡力,繩違舉過,人皆憚而毀之,瑀終不自理。嘗有敕不時宣行,唐主責之,瑀對曰:「大業之世,內史宣敕,或前後相違,有司不知所從。今王業經始,事系安危,故臣每受一敕必勘審,使與前敕不違,始敢宣行。稽緩之愆,實由於此。」唐主曰:「卿用心如此,吾復何憂!」唐主每視事,自稱名,引貴臣同榻而坐。劉文靜諫曰:「貴賤失位,非常久之道。」唐主曰:「諸公皆名德舊齒,平生親友,宿昔之歡,何可忘也!」
唐立四親廟。
追尊皇高祖熙曰宣簡公,皇曾祖天賜曰懿王,皇祖虎曰景皇帝、廟號太祖,皇考昞曰元皇帝、廟號世祖,妣皆為後,諡妃竇氏曰穆皇后。每歲祀昊天上帝、皇地祇、神州地祇,以景帝配,感生帝、明堂,以元帝配。
唐立世子建成為皇太子,世民為秦王,元吉為齊王。
宗室封王者八人。
秦主舉侵唐涇州。 唐以永安王孝基為陝州總管。
計算。突厥恃功傲慢不恭,每次遣使者到長安,都很蠻橫無理,唐主都優待寬容他們。
唐審定各種法令,設置學校。
唐高祖命裴寂、劉文靜等修改各種法令,並予施行。又設立國子學、太學、四門生三百多個學員,各郡縣學校也都設置學員名額。
六月,唐任命趙公李世民為尚書令,裴寂為右僕射、知政事,劉文靜為納言,竇威、蕭瑀為內史令。
唐高祖對待裴寂特別優厚,群臣不能比,每日賜給御膳,所說的話無不聽從,稱他為裴監而不稱他的姓名。委任蕭瑀處理朝政事務,事情不分大小,都由他掌管。蕭瑀也盡心盡力,檢舉那些有過錯的人,人們都懼怕他而詆毀他,他也始終不為自己辯解。曾有一次唐高祖下敕令而內史沒有及時宣布,唐高祖責備他,他說:「隋大業年間內史宣布敕令,其內容有前後相違背的,負責官員不知怎麼辦才好。現在唐朝帝業剛剛開始,事情關係重大,所以我每收到一封敕令一定調查審核,使前後不相違背,然後才敢宣布施行。延誤宣布的原因,實際上是由於上述緣故。」高祖說道:「你這樣用心辦事,我還有什麼擔憂呢!」唐高祖每次處理朝政,都自稱名字,招呼貴臣同坐在一條榻上。劉文靜勸諫道:「貴賤沒有次序,這不是國家長久之道。」高祖道:「諸位大臣都是德高望重的舊同僚,我平生的親友,過去的交情,怎麼能忘懷呢!」
唐建立四親廟。
追尊皇高祖李熙為宣簡公,皇曾祖李天賜為懿王,皇祖李虎為景皇帝、廟號太祖,皇父李昞為元皇帝、廟號世祖,母皆稱後,皇妃竇氏諡為穆皇后。每年祭祀昊天上帝、皇地祇、神州地祇,以景帝配享,祭感生帝、明堂,以元帝配享。
唐立世子李建成為皇太子,李世民為秦王,李元吉為齊王。
宗室封王的有八人。
秦主薛舉侵犯唐涇州。 唐任命永安王李孝基為陝州總管。
時邊要州皆置總管府,以統數州之兵。
唐廢隋帝侑為酅國公,而選用其宗室。
詔曰:「近世已來,時運遷革,前代親族莫不誅夷。興亡之效,豈伊人力!其隋蔡王智積等子孫,並付所司,量才選用。」
唐以孫伏伽為治書侍御史。
萬年縣法曹孫伏伽上表曰:「隋以惡聞其過亡天下,故陛下得之。然陛下徒知得之之易,而未知隋失之之不難也。謂宜易其覆轍,務盡下情,凡人君言動不可不慎。陛下今日即位,而明日有獻鷂雛者,此乃少年之事,豈聖主所須哉!又,百戲散樂,亡國淫聲,近太常於民間借婦女裙襦,以充妓衣,擬五月五日玄武門遊戲,此亦非所以為子孫法也。夫善惡之習漸染易移,太子、諸王參僚左右宜謹擇其人。有門風不睦、素無行義、專好奢靡、以聲色遊獵為事者,皆不可近。自古骨肉乖離,以至敗亡,未有不因左右離間而然也。」唐主大悅,下詔褒稱,擢為治書侍御史,賜帛三百匹,仍頒示遠近。
唐竇威卒,以竇抗、陳叔達為納言。 魏公密敗宇文化及於黎陽,奉表降隋。
東都聞宇文化及西來,上下震懼。有蓋琮者,上疏請說李密與之合勢以拒化及。元文都、盧楚以為然,使琮齎敕書賜密。化及引兵北趣黎陽,李密將徐世先據黎陽,畏其軍鋒,西保倉城。化及渡河保黎陽,分兵圍世,密壁於清淇,與世以烽火相應,深溝高壘不與戰。密與化及
當時邊區重要的州都設置總管府,以統轄數州的兵馬。
唐廢除了隋帝楊侑,以恭帝為酅國公,選拔任用隋朝的宗室。
高祖下詔道:「近世以來,朝代變革,前朝的親族都被誅滅。但朝代興亡難道只是依靠人力嗎!隋朝蔡王楊智積等王族子孫,都交給有關官署選擇,量才選用。」
唐任命孫伏伽為治書侍御史。
萬年縣法曹孫伏伽上表道:「隋朝由於厭惡聽到自己的錯誤而失掉天下,所以陛下才獲得天下。但陛下僅知道得到它容易,而不知道隋朝失去它也是不難的。必須吸取它的覆亡教訓,一定要了解民情,作為人君的一言一行是要非常謹慎的。陛下今日即位,明日便有人向您獻鷂雛,這本是少年的事,哪裡是聖主所需要的東西呢!還有,百戲散樂,這是亡國的淫聲,最近太常寺的官員在民間借婦女的裙衣充作歌妓的衣服,準備五月五日在玄武門演出,這也不是可以讓子孫後代效法的事。好的與不好的習慣,每天接觸一點,很容易改變人的性情,所以太子、諸王的幕僚左右,都要謹慎選擇合適人選。有家門不和睦、從不講道德、專好過驕奢淫逸生活、以聲色遊獵為能事的人,都不能讓他們接近太子、諸王。自古以來親人骨肉不和、分離,以致敗國亡家,都是因為身邊有不好的人離間的結果。」高祖非常高興,下詔表揚孫伏伽,提升他為治書侍御史,賜給帛三百匹,並將這一決定公布各處。
唐竇威去世,委任竇抗、陳叔達為納言。 魏公李密在黎陽打敗了宇文化及,上表投降於隋。
東都聽說宇文化及向西而來,上下震懼。有個叫蓋琮的人,上疏奏請派人勸說李密和東都聯合以抵抗宇文化及。元文都、盧楚都贊同這一意見,便派蓋琮帶敕書往賜李密。宇文化及率兵北趨黎陽,李密派部將徐世先占據黎陽,但害怕宇文化及的軍威勇猛,便向西堅守倉城。宇文化及渡過黃河占領了黎陽,分兵包圍徐世。李密駐紮在清淇,做了堅壁清野的防守,並和徐世用烽火相互呼應,築起深溝高壘不出戰。李密與宇文化及
隔水而語,數之曰:「卿本匈奴皂隸,世受隋恩,主上失德,不能死諫,反行弒逆,天地所不容,將欲何之!」化及默然良久,大言曰:「與爾論相殺事,何須作書語耶!」乃盛修攻具以逼倉城,世擊敗之。
密畏東都議其後,見蓋琮至,大喜,遂上表乞降,請滅化及以贖罪。隋主引見其使,冊拜密太尉尚書令,封魏公,俟平化及入朝輔政。元文都等喜於和解,於上東門置酒作樂,王世充作色曰:「朝廷官爵乃以與賊,其志欲何為邪!」文都等亦疑世充欲以城應化及,由是有隙。七月,李密悉以精兵東擊化及。化及食盡,入汲郡求軍糧,又遣使栲掠東郡吏民以責米粟。王軌等不堪其弊,詣密請降。化及大懼,引餘眾二萬北趣魏縣。密知其無能為,西還鞏洛,留徐世以備之。蘇威在東都,亦詣密降,密虛心禮之。威初不言帝室艱危,唯再三舞蹈,稱「不圖今日復睹聖明」,時人鄙之。
秋七月,唐秦王世民與秦主舉戰於高墌,敗績。
薛舉進逼高墌,秦王深溝高壘不與戰。會得瘧疾,委軍政於長史劉文靜,且戒之曰:「薛舉懸軍深入,食少兵疲,若來挑戰,慎勿應也。俟吾疾愈,為君等破之。」文靜欲曜武以威之,乃陳於高墌西南,恃眾而不設備,舉潛師掩其後。士卒死什五六,大將劉弘基等皆沒。世民引還長安,舉遂拔高墌,文靜等皆坐除名。
隋王世充殺元文都,隋主以世充為僕射。魏公密如東都,不至而復。
隔著河水對話,李密對他說:「你本來是匈奴的奴隸,世代受隋朝恩惠,主上失德時,你不能冒死進諫,反而謀逆弒君,這是天地所不能容的,你還想到哪裡去!」宇文化及沉默了很久,然後大聲說:「我和你只談打仗的事,用不著說這麼多廢話!」便加緊修造攻城工具,逼近倉城。徐世反擊,打敗了宇文化及。
李密害怕東都方面在後面襲擊他,見到蓋琮來到,非常高興,便上表投降,請准予消滅宇文化及來贖罪。隋主接見了李密派來的使者,任命李密為太尉尚書令,封為魏公,待消滅了宇文化及後入朝輔政。元文都等對與李密和解非常高興,在上東門擺酒作樂,王世充變了臉色說:「朝廷的官爵竟給了盜賊,這是想幹什麼!」元文都等也懷疑王世充想以東都城響應宇文化及,雙方從此有了嫌隙。七月,李密用全部精兵東擊宇文化及。宇文化及糧食吃完,進入汲郡求軍糧,又派使者拷打東郡官吏和民眾,督責征取糧食。王軌等人不堪受他的虐待,向李密投降。宇文化及非常畏懼,帶領餘眾二萬人向北前往魏縣。李密知道他已無能為力,便向西返回鞏洛,留下徐世以防備他。蘇威在東都,也投降了李密,李密謙虛地以禮招待他。蘇威開始時不說帝室的困難處境,只是再三地舞蹈,稱頌說「想不到今日又看到聖明天子」,當時的人都鄙視他。
秋七月,唐秦王李世民和秦主薛舉作戰於高墌,李世民失敗。
薛舉進逼高墌,秦王李世民加深壕溝,加高壁壘,不和他作戰。適逢李世民染上瘧疾,把軍政大權委託給長史劉文靜,告誡他說:「薛舉孤軍深入,糧食不多,士兵疲憊,假如來挑戰,要謹慎不要應戰。等我病好後,再為你們打敗他。」劉文靜想炫耀武力來威懾薛舉,便在高墌西南布開陣勢,仗著兵多而不設防備。薛舉暗中襲擊唐軍背後。唐軍士卒死去十分之五六,大將劉弘基等都戰死。李世民引兵退回長安,薛舉便攻取高墌,劉文靜等都因此被罷官。
隋王世充殺元文都,隋主以王世充為僕射。魏公李密到東都,沒有抵達便退回去。
李密每戰勝輒使告捷於隋,隋人皆喜,世充獨曰:「文都輩刀筆吏耳,吾觀其勢必為李密所擒。且吾軍士屢與密戰,殺其父兄子弟前後已多,一旦為之下,吾屬無類矣!」欲以激怒其眾。文都懼,謀因世充朝,伏甲誅之。段達以告世充,世充夜勒兵襲含嘉門。文都入奉隋主御殿,閉門拒守。世充攻太陽門得入,殺盧楚。隋主使人問世充:「稱兵何為?」世充下馬謝曰:「元文都、盧楚橫見規圖,請殺文都,甘從刑典。」段達令人執送文都,隋主慟哭遣之,世充殺之,及其諸子。段達開門納世充,世充悉遣人代宿衛者,然後入見,謝曰:「文都等欲召李密以危社稷,疾臣違異,深積猜嫌。迫於救死,不暇聞奏。」被發為誓,詞淚俱發。隋主以為誠,以世充為左僕射、總督內外諸軍事。世充移居尚書省,使兄世惲入居禁中,子弟咸典兵馬,隋主拱手而已。
密將入朝,至溫,聞變而還。初,密獲東都國子祭酒徐文遠,以故嘗受業,備弟子禮北面拜之。文遠曰:「將軍之志欲為伊、霍,以繼絕扶傾,則老夫雖遲暮猶願盡力,若為莽、卓乘危邀利,則無所用老夫矣!」密頓首曰:「願竭庸虛,康濟國難,此密之本志也。」文遠曰:「將軍名臣之子,失塗至此,若不遠而復,猶不失為忠義之臣!」密頓首受教。至是密復問計,文遠曰:「世充亦門人也,其人殘忍,必有異圖,將軍前計為不諧矣。非破世充不可入朝也!」
唐詔廢隋離宮。 長樂王建德定都樂壽。
李密每次打了勝仗都派使者向隋告捷,隋人都高興,只有王世充道:「元文都這類人只不過是辦文案的書吏,我看這形勢,一定會被李密擒獲。而且我軍屢次和李密作戰,前後殺死他的父兄子弟已經很多,一旦被他攻取東都,我們都會被他殺死!」王世充想用這話來激怒眾人。元文都害怕,想在王世充上朝時埋伏武裝士兵將他殺掉。段達將這一計謀告訴了王世充,王世充夜裡便指揮部眾占據了含嘉門。元文都進入宮中請隋主登殿,關閉宮門據險堅守。王世充攻下太陽門進入宮中,殺了盧楚。隋主派人問王世充:「為什麼帶兵進來?」王世充下馬謝罪道:「元文都、盧楚無端想要害我,因此我請求誅殺元文都,我甘心受刑罰。」段達令人押送元文都出來,隋主痛哭告別,王世充殺了元文都及他的幾個兒子。段達開門迎王世充進來,王世充派人把宿衛禁兵全都更換了,然後進門見隋主,謝罪道:「元文都等人想召見李密來危害隋朝,又怕臣不同意,一向對臣懷疑猜忌。臣被迫求生,所以來不及向您啟奏。」王世充被發起誓,聲淚俱下。隋主信以為真,任命王世充為左僕射,總督內外諸軍事。王世充移居尚書省,派兄長王世惲入居宮中,他的部下都掌握兵馬,隋主只有拱手聽命。
李密將要入朝,到了溫縣,聽到變亂的消息後又退回。當初李密抓獲東都國子祭酒徐文遠時,由於李密從前曾受業於徐文遠,因此便帶著禮物向徐文遠叩拜。徐文遠說:「將軍的志向如果是想像伊尹、霍光那樣扶助朝廷於傾危之中,那我雖年老,也願盡力幫助;如果是像王莽、董卓那樣乘國家危難謀取私利,那老夫是沒有什麼用處了!」李密叩頭道:「我願意竭盡所能幫助朝廷渡過國難,這就是我的本志。」徐文遠說:「將軍是名臣的兒子,誤入歧途才落到這一地步,若迷途知返,仍然不失為忠義之臣!」李密叩頭受教。到了這時,李密又向徐文遠請教對策。徐文遠說:「王世充也是我的弟子,為人殘忍,一定有別的企圖,將軍原來的計劃行不通了。不打敗王世充不能入朝!」
唐下詔廢除隋朝的離宮。 長樂王竇建德定都樂壽。
初,隋河間郡丞王琮守郡城,建德攻之,歲余不下。琮聞煬帝凶問,帥吏民發喪。建德遣使吊之,琮乃降。建德退舍待之,琮言及隋亡,俯伏流涕,建德亦為之泣。諸將請烹之,建德曰:「琮,忠臣也,吾方賞之以勸事君,奈何殺之!往在高雞泊為盜,容可妄殺人,今欲安百姓定天下,豈得害忠良乎!」以琮為瀛州刺史。於是,河北郡縣聞之,爭附於建德。先是,建德陷景城,執戶曹張玄素將殺之,縣民千餘號泣請代其死,曰:「戶曹清慎無比,殺之何以勸善!」建德釋之,以為治書侍御史,固辭。及聞江都敗,以為黃門侍郎,玄素乃起。饒陽令宋正本,博學有才氣,說建德以定河北之策。建德引為謀主,定都樂壽,備置百官。
八月,秦主舉卒,子仁果立。
郝瑗言於薛舉曰:「唐兵新破,關中騷動,宜乘勝直取長安。」舉然之。會病卒,仁果立,居折墌城。
唐立李軌為涼王。
唐主欲與李軌共圖秦、隴,遣使招撫之,謂之從弟。軌大喜,遣弟入貢。遂冊拜軌為涼王。
唐遣秦王世民伐秦。 隋人葬煬帝於江都。
隋江都太守陳稜求得煬帝之柩,略備儀衛葬之。
魏公密與隋戰,大敗,遂以其眾降唐。
李密驕矜,不恤士眾。徐世嘗譏其短,密不懌,使出鎮黎陽以疏之。洛口倉無防守、文券,取者隨意,委棄衢路,米厚數寸。群盜來就食者近百萬口,東都降者日以百數。淘米洛水,兩岸十里粲如白沙。密喜,謂賈閏甫曰:
當初隋河間郡丞王琮守郡城,竇建德攻打郡城,一年多沒攻下。王琮聽聞煬帝死訊,率領官吏民眾發喪。竇建德派使者去弔唁,王琮就順勢投降。竇建德退軍在家中招待他,王琮談到隋亡的時候,俯身流涕,竇建德也為之哭泣。諸將要求烹殺王琮,竇建德說道:「王琮是一個忠臣,我正要獎賞他以勉勵忠君的人,為什麼要殺他!過去在高雞泊做盜賊時,還可容許亂殺人,現在安撫百姓定天下,難道還要殘害忠良嗎!」便委任王琮為瀛州刺史。於是河北的郡縣聽說後,都爭先歸附竇建德。早先,竇建德攻下景城,捉住戶曹張玄素準備殺他,縣裡千餘人號哭請代他去死,說:「張戶曹清廉謹慎無人能比,殺了他又怎麼勸人做好事!」竇建德便釋放了他,任命他做治書侍御史,張玄素堅決推辭。後來聽說江都已敗,又任命他做黃門侍郎,玄素才答應了。饒陽縣令宋正本,博學有才華,向竇建德建議平定河北的策略。竇建德任用他為謀主,定都在樂壽,設置百官。
八月,秦主薛舉去世,他的兒子薛仁果繼位。
郝瑗對薛舉說:「唐兵剛剛戰敗,關中騷動不安,應該乘勝直取長安。」薛舉同意。後來薛舉生病去世,薛仁果繼位,住在折墌城。
唐封李軌為涼王。
唐高祖打算和李軌聯合謀取秦、隴,派使者招撫李軌,稱他為堂弟。李軌非常高興,派他的弟弟向唐進貢。高祖於是冊封李軌為涼王。
唐派遣秦王李世民攻打秦國。 隋朝人將隋煬帝安葬在江都。
隋江都太守陳稜找到煬帝的靈柩,大致備好了儀仗,將他安葬。
魏公李密和隋朝交戰,大敗,於是率領他的部隊投降了唐朝。
李密驕傲矜持,不體恤部下。徐世曾經嘲笑他的短處,李密很不高興,就派徐世去鎮守黎陽來疏遠他。洛口倉既沒有防守的士兵,又沒有領糧的憑證,來領米的人隨意領取,丟得街道上到處都是米,竟然有幾寸厚。遠近來吃糧的強盜有將近百萬人口,東都每天都有幾百人前來投降。人們在洛水裡淘米,兩岸十里範圍內就像蒙上了一層白沙。李密很高興,對賈閏甫說:
「此可謂足食矣!」閏甫曰:「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為天。今民襁負而至者,以所天在此故也。而有司不吝,屑越如此,一旦米盡民散,孰與成大業哉?」時隋軍乏食,密軍少衣。王世充請交易,密許之,東都降者遂少。世充簡兵擊密,密留王伯當守金墉,邴元真守洛口,自引精兵出偃師,北阻邙山以待之。
召諸將會議,裴仁基曰:「世充悉眾而至,洛下必虛,可簡精兵三萬,傍河西出以逼東都。世充還,我且按甲,如此,則我有餘力,彼勞奔命,破之必矣。」密曰:「公言大善。」既而諸將欲戰者十七八,密又惑而從之。仁基苦爭不得。魏徵亦言於長史鄭頲曰:「公雖驟勝,而驍將銳卒多死,戰士心怠,難以應敵。且世充乏食,志在死戰。未若深溝高壘以拒之,不過旬月,世充必退,追而擊之,蔑不勝矣。」頲曰:「此老生之常談耳。」密輕世充,不設壁壘。世充夜遣騎潛入北山,伏溪谷中,命軍士皆秣馬蓐食。遲明薄密,密兵未及成列,世充縱擊之。世充士卒皆江淮剽勇,出入如飛。戰方酣,伏兵乘高馳下,密眾大潰,馳向洛口。元真已遣人潛引世充矣,單雄信亦降於世充。密自度不能支,帥輕騎奔虎牢,王伯當亦棄金墉保河陽。
「這可以稱得上足食了吧!」賈閏甫回答道:「國家以老百姓為根本,老百姓賴以生存的是糧食。如今老百姓肩挑背扛而來,是因為他們賴以生存的東西在這裡的緣故。但是官員們卻如此不愛惜,拋撒得到處都是,一旦沒有米了老百姓走散了,您能和誰一起來完成大業呢?」當時,隋朝的部隊糧食匱乏,而李密的軍隊缺少衣服。王世充提議互相交換,李密答應了,東都投降的人於是就少了。王世充率領精兵攻打李密,李密留下王伯當鎮守金墉,派邴元真把守洛口,自己率領精兵去偃師,在北面以邙山為屏障等待王世充的進攻。
李密召集眾將領開會商議軍情,裴仁基說:「王世充率領他的大部隊前來,洛陽肯定空虛,我們可以挑選三萬精兵,沿著黃河向西出擊,直逼東都。如果王世充回軍,我方暫且按兵不動,這樣的話,我方就有富餘的力量,而敵方只能疲於奔命,我們肯定能打敗他們。」李密說:「你說得很對。」於是,眾將領中想要開戰的占了十分之七八,李密受眾將的影響,準備開戰。裴仁基苦苦爭辯也不能說服他。魏徵也對長史鄭頲說:「魏公雖然屢戰屢勝,但精銳部隊傷亡很大,士兵的心裡也很倦怠,很難迎戰敵人。而王世充缺少糧食,志在決一死戰。我們不如挖深壕溝、加高壁壘來抵禦敵人,要不了十天半個月,王世充必然會撤退,到時候再追擊,沒有不勝的。」鄭頲說:「這是老生常談了。」李密輕視王世充,沒有設壁壘防禦。王世充連夜派騎兵悄悄地進入北邙山,埋伏在山谷里,命令戰士們都餵好馬吃飽飯。天亮以後,王世充的部隊便逼近了李密,李密的隊伍還沒來得及排陣,王世充就指揮士兵進攻。王世充的士兵都是江、淮一帶的驃騎勇將,在陣中殺進殺出快捷如飛。戰鬥正激烈的時候,王世充的伏兵從高處奔馳下來,李密的部隊四下潰散,逃向洛口。邴元真已經派人悄悄地引來王世充,單雄信也已經投降了王世充。李密自己揣度不能堅持下去,便率領輕騎部隊奔向虎牢,王伯當也放棄了金墉而保守河陽。
密欲南阻河,北守太行,東連黎陽,以圖進取。諸將曰:「兵新失利,眾心危懼,難以成功。」密曰:「孤所恃者眾也,眾既不願,孤道窮矣。諸君幸不相棄,當共歸關中。」眾咸曰:「然。」從密入關者二萬人。於是密之將帥、州縣多降於隋。元真本縣吏,坐贓亡命,從翟讓,讓以為書記。及密開幕府,薦以為長史,密不得已用之,未嘗使預謀畫。元真貪鄙,宇文溫勸密殺之。元真知之,故叛。雄信驍捷,善馬槊,軍中號「飛將」。房彥藻以雄信輕於去就,勸密除之,密愛其材不忍也。至是果叛。
秦圍涇州,唐兵敗績,守將劉感死之。
唐將軍劉感鎮涇州,薛仁果圍之。唐長平王叔良將兵至,仁果偽遁,又遣高墌人偽以城降。叔良命感帥眾赴之,大敗。仁果擒感,復圍涇州,令感語城中云:「援兵已敗,不如早降。」感許之,至城下大呼曰:「逆賊飢餒,亡在朝夕,秦王帥數十萬眾四面俱集,城中勉之。」仁果怒,埋感至膝,馳騎射之。至死聲色逾厲。
唐遣使如突厥,突厥遣使報之。
唐遣鄭元璹以女妓賂始畢可汗,始畢遣使報之。唐主與之宴,引升御坐以寵之。
唐行《戊寅歷》。
白馬道士傅仁均所造也。
隋宇文化及弒秦王浩,自稱許帝。
宇文化及兵勢日蹙,兄弟酣宴。醉,尤智及曰:「今所向無成,負弒君之名,天下不容,必將滅族,豈不由汝!」智
李密打算南面依仗黃河,北面守住太行山,東南連接黎陽,想這樣設法進取。眾將領說:「部隊剛剛失利,大家心裡都很害怕,難以成功。」李密說:「孤依靠的是大家,你們如果不願意,孤也就沒路可走了。如果大家不拋棄我,應當一起回關中去。」大家都說:「好。」跟隨李密入關的有兩萬人。於是李密的將帥、州縣大多投降了隋朝。邴元真原本是縣吏,犯貪污罪逃跑,跟著翟讓,翟讓讓他做文書。到李密開設幕府時,翟讓就推薦邴元真做長史,李密不得已只好任用他,但從不讓他參加謀劃。邴元真貪婪淺陋,宇文溫勸李密把他殺掉。邴元真聽到了此事,就叛變了。單雄信驍勇敏捷,善於騎馬舞長矛,部隊里稱他為「飛將」。房彥藻因單雄信對去留很不經意,勸李密除掉他,李密愛惜單雄信的才幹,不忍心殺他。到李密戰敗,單雄信果然叛變。
秦包圍涇州,唐兵戰敗,守將劉感陣亡。
唐朝的將軍劉感鎮守涇州,薛仁果包圍了他。唐長平王李叔良帶兵到了涇州,薛仁果假裝退兵,又派高墌人假裝以城池投降。李叔良命令劉感率兵趕赴高墌,唐軍中計大敗。薛仁果抓住劉感,又包圍涇州,命令劉感向城裡喊話說:「援兵已經被打敗了,不如儘早投降。」劉感答應了,到城下大喊道:「反賊飢餓難耐,早晚就要滅亡了,秦王率領幾十萬人馬從四面趕來,城裡的人一定要努力守城!」薛仁果大怒,把劉感活埋到膝蓋,騎在馬上用箭射他。一直到死,劉感的喊聲越來越響,神色越來越激憤。
唐朝派遣使者到突厥,突厥派使者來回訪。
唐朝派鄭元以女妓賄賂始畢可汗,始畢派使者來唐朝表示感謝。唐高祖為突厥使者設宴,並讓他登上御座表示恩寵。
唐朝頒行《戊寅歷》。
白馬縣道士傅仁均編成了《戊寅歷》。
隋將宇文化及殺死秦王楊浩,自稱為許帝。
宇文化及的兵勢日漸衰弱,兄弟們縱情飲宴。宇文化及喝醉後,責怪宇文智及說:「現在事情沒有成功,背上了弒君的罪名,為天下不容,必然遭受滅族之禍,這難道不是你的過錯!」智
及怒,數相鬥鬩。其眾多亡,化及嘆曰:「人生固當死,豈不一日為帝乎?」於是鴆殺秦王浩,稱帝於魏縣,國號許。
冬十月朔,日食。 唐以李密為光祿卿、邢國公。
密將至,唐主遣使迎勞相望。密喜曰:「我擁眾百萬,解甲歸唐,比於竇融功亦不細,豈不以台司見處乎?」至長安,乃拜光祿卿,賜爵邢國公。密大失望。
唐以淮安王神通為山東安撫大使。 朱粲自稱楚帝,取唐鄧州,刺史呂子臧死之。
鄧州刺史呂子臧與撫慰使馬元規擊朱粲,破之。言於元規曰:「粲新敗危懼,並力擊之,一舉可滅。若復遷延,其徒稍集,則為患深矣。」元規不從。既而粲收集餘眾,兵復大振,自稱楚帝,進攻鄧州。子臧撫膺謂元規曰:「老夫今日坐公死矣。」會霖雨城壞,所親勸子臧降,子臧曰:「安有天子方伯降賊者乎!」帥麾下赴敵而死。俄而城陷,元規亦死。
隋以王世充為太尉。
徐文遠復入東都,見世充必先拜。或問曰:「君倨見李密而敬王公,何也?」文遠曰:「魏公,君子也,能容賢士;王公,小人也,能殺敵人。吾何敢不拜?」
唐以李襲譽為太府少卿。
隋末群盜起,冠軍司兵李襲譽說西京留守陰世師遣兵據永豐倉,發粟以賑窮乏,出庫物賞戰士,移檄郡縣,同心討賊。世師不能用。乃求募兵山南。唐主克長安,召為太府少卿,附屬籍。
唐納言竇抗罷。 十一月,涼王軌稱帝。 唐秦王世民破秦兵,圍折墌,秦主仁果出降。
及很憤怒,好幾次相互爭吵打了起來。宇文化及的部下很多都逃跑了,他感嘆說:「人總是要死的,怎麼能不做一天的皇帝呢?」於是用毒酒殺死了秦王楊浩,在魏縣稱帝,定國號為許。
冬十月初一,出現日食。 唐高祖封李密為光祿卿、邢國公。
李密快要到長安時,唐高祖派人迎接慰問。李密高興地說:「我擁有百萬雄兵,現在解甲歸順唐朝,跟竇融比,功勞也不小,難道不給我安排一個要職嗎?」到了長安,唐封他為光祿卿,賜以邢國公的爵位。李密很失望。
唐朝派淮安王李神通為山東安撫大使。 朱粲自稱楚帝,攻取唐鄧州,鄧州刺史呂子臧陣亡。
鄧州刺史呂子臧和撫慰使馬元規攻打朱粲,擊敗了他。呂子臧對馬元規說:「朱粲剛被打敗,心裡很膽怯,我們合力進攻就可以消滅他。如果拖延下去,讓他的部隊漸漸聚集起來,可就是大患了。」馬元規沒有答應。不久,朱粲收集殘餘部隊,重整旗鼓,自稱為楚帝,進攻鄧州。呂子臧捶胸對馬元規說:「老夫今天要因你而死了。」恰巧大雨沖壞了城牆,親信勸呂子臧投降,呂子臧說:「哪裡有天子的大臣向反賊投降的道理!」率領部下沖向敵軍,戰亡。不久,城池失陷,馬元規也死了。
隋朝任王世充為太尉。
徐文遠又回到東都,見到王世充必然先行拜禮。有人問他:「您見李密時很傲慢卻尊敬王公,為什麼呢?」徐文遠說:「魏公是君子,能接受賢士;王公是小人,會殺老朋友。我怎麼敢不行禮?」
唐任命李襲譽為太府少卿。
隋朝末年,各路強盜起兵,冠軍司兵李襲譽勸說西京留守陰世師派兵占據永豐倉,發糧賑濟窮人,拿出倉庫里的東西賞賜戰士,向郡縣發文告,同心討賊。陰世師沒有採納他的建議。李襲譽就請求到山南招募士兵。唐高祖攻克長安後,任命李襲譽為太府少卿,把他編入皇族的名冊。
唐納言竇抗罷官。 十一月,涼王李軌稱帝。 唐秦王李世民大破秦兵,包圍折墌城,秦主薛仁果出城投降。
薛仁果之為太子也,與諸將多有隙。及即位,眾心猜懼。郝瑗哭舉而死,由是寖弱。秦王世民至高墌,仁果使宗羅㬋將兵拒之,世民堅壁不出。諸將請戰,世民曰:「我軍新敗,士氣沮喪。賊恃勝而驕,有輕我心,宣閉壘以待之。彼驕我奮,可一戰而克也。」乃令軍中曰:「敢言戰者斬!」相持六十餘日,仁果糧盡,所部多降,世民乃命梁實營於淺水原以誘之。羅㬋大喜,盡銳攻之。數日,世民度其已疲,謂諸將曰:「可以戰矣。」使龐玉陳於原南,羅㬋並兵擊之,玉幾不能支。世民乃引大軍自原北出其不意,自帥驍騎陷陳。羅㬋軍潰,世民帥騎追之,竇軌叩馬苦諫,世民曰:「破竹之勢不可失也。」遂進圍之。仁果將士多叛,計窮出降,得其精兵萬餘人。
諸將皆賀,因問曰:「大王一戰而勝,遽舍步兵,又無攻具,直造城下,眾皆以為不克,而卒取之,何也?」世民曰:「羅㬋所將皆隴外驍將悍卒,吾特出其不意而破之,斬獲不多。若緩之,則皆入城,仁果撫而用之,未易克也;急之,則散歸隴外,折墌虛弱,仁果破膽,不暇為謀,此吾所以克也。」眾皆悅服。世民所得降卒悉使仁果兄弟及羅㬋等將之,與之射獵,無所疑間。賊畏威銜恩,皆願效死。世民聞褚亮名,求訪獲之,引為文學。唐主使李密迎世民於豳州。密自恃智略功名,見唐主猶有傲色,及見世民,不覺驚服,私謂殷開山曰:「真英主也!不如是,何以定禍亂乎!」唐以
薛仁果做太子時,與諸將多有矛盾。即位以後,大家心裡猜疑不安。郝瑗因為薛舉去世痛哭而死,於是國力日漸衰落。秦王李世民到高墌,薛仁果派宗羅帶兵抵抗,李世民堅守營寨不出戰。眾將請戰,李世民說:「我軍剛打了敗仗,士氣低落。敵人仗著獲勝很驕傲,心裡輕視我們,我們應該緊閉營壘等候時機。他們驕傲而我們奮勇,就可以一仗打敗他們。」於是在軍中傳令:「有敢請戰的,斬首!」雙方僵持了六十多天,薛仁果糧食吃光了,部下有很多人投降,李世民於是命令梁實在淺水原安營來引誘敵人。宗羅很高興,出動全部精銳攻打梁實。幾天後,李世民估計敵人已經疲憊,對眾將說:「可以出戰了。」派龐玉在原南列陣,宗羅合兵攻打,龐玉眼看支持不住了。李世民率領大軍從原北出其不意地殺來,自己帶領驍騎殺入敵陣。宗羅的部隊潰敗,李世民率領騎兵追殺,竇軌拉住馬苦苦勸說不要追擊,李世民說:「現在已成破竹之勢,機不可失!」於是進軍包圍了高墌。薛仁果的將士很多叛逃了,薛仁果無計可施,只好出城投降,李世民得到薛仁果的一萬多名精兵。
眾將都來祝賀,進而問:「大王一戰就取得了勝利,突然放棄步兵,又沒有攻城的器具,直接攻到城下,大家都以為攻不下來,最後卻攻下來了,為什麼呢?」李世民說:「宗羅的部隊都是隴外的強兵勇將,我只是出其不意才打敗了他,殺傷不多。若是延緩進攻,等他們都進了城,薛仁果對他們加以安撫,再打仗就不容易贏了;而迅速追擊,他們逃散到隴外,折墌城就會很虛弱,薛仁果也嚇破了膽,來不及謀劃,這就是我獲勝的原因。」大家都心悅誠服。李世民把投降的士兵全交給薛仁果兄弟和宗羅帶領,還和他們一起騎射打獵,不加懷疑戒備。薛仁果等人畏懼李世民的威嚴,感激恩寵,都願意以死效勞。李世民聽說褚亮的名氣,求訪並找到他,讓他做王府的文學。唐高祖派李密到豳州迎接李世民。李密仗著自己有智略功名,見唐高祖時還有傲慢的神色,等見到李世民,不由得驚訝佩服,私下裡對殷開山說:「真是英明之主!要不然,怎麼能平定天下的禍亂呢!」唐高祖任命
姜謨為秦州刺史,撫以恩信,士民安之。
徐世降唐,賜姓李氏。
徐世據李密舊境,未有所屬。魏徵隨密至長安,無所知名,乃自請安集山東,唐主以為秘書丞。乘傳至黎陽,勸世早降。世遂決計西向,謂長史郭孝恪曰:「此民眾土地皆魏公有也,吾若獻之,是利主之敗自為功以邀富貴也,吾實恥之。今宜籍郡縣戶口、士、馬之數以啟魏公,使自獻之。」乃使孝恪詣長安。唐主初怪世無表,既而聞之,嘆曰:「世不背德,不邀功,真純臣也。」賜姓李氏,使孝恪與世經營虎牢以東。
唐斬薛仁果於市。
秦王世民還至長安,斬薛仁果於市。唐主享勞將士,謂群臣曰:「諸公共相翊戴以成帝業,若天下承平,可共保富貴。使王世充得志,公輩豈有種乎!如仁果君臣,豈可不以為鑑也!」
唐遣李密收撫山東。
李密遇大朝會,職當進食,深恥之,退以告王伯當。伯當曰:「天下事在公度內耳。」乃言於唐主曰:「臣蒙榮寵,曾無報效。山東之眾皆臣故時麾下,請往收之,憑藉國威,取世充如拾芥耳。」群臣皆以密狡猾好反,不可遣,唐主不聽。密請賈閏甫偕行,唐主許之,引升御榻,飲勞甚厚。又以王伯當為副而遣之。
夏王建德取深、冀、易、定等州。
有大鳥五集於樂壽,群鳥數萬從之。又有得玄圭以獻者,建德群臣曰:「此天所以賜大禹也。」乃改國號夏,改元五鳳。初,王須拔掠幽州,中流矢死,其將魏刀兒代領
姜謨為秦州刺史,姜謨以恩信安撫,軍民安居樂業。
徐世投降唐朝,賜姓李。
徐世占據了李密原來的地盤,沒有歸附任何人。魏徵隨李密到長安,沒有建立功名,於是自己請求招撫山東一帶,唐高祖任命他為秘書丞。魏徵乘驛站的傳車到黎陽,勸徐世儘早投降。徐世於是決定向西投降唐朝,對長史郭孝恪說:「這裡的百姓、土地都是魏公的,如果我獻上,是利用主人的失敗占為自己的功績來請賞,我覺得很羞恥。如今應該統計郡縣的戶口、兵、馬的數量報告給魏公,讓他自己獻上。」於是派郭孝恪到長安。唐高祖起初責怪徐世沒有上表,不久聽說了這件事,感嘆說:「徐世不違背道德,不邀功貪賞,真是個純樸的臣子!」賜他姓李,命令郭孝恪和徐世治理虎牢以東的地區。
唐在鬧市中將薛仁果斬首。
秦王李世民回到長安,在市中斬殺了薛仁果。唐高祖犒勞將士,對群臣說:「大家一起輔佐擁戴使我成就了帝業,如果天下太平,可共同保有富貴。假如讓王世充得志,各位還能有命嗎!像薛仁果君臣,難道不能作為前車之鑑嗎?」
唐派李密收撫山東。
李密趕上大朝會,作為光祿卿應進奉食物,他深以為恥,退朝後告訴了王伯當,王伯當說:「天下事都在您的考慮之中。」李密於是對唐高祖說:「臣蒙主上恩寵,還不曾有所報效。山東之眾都是臣原來的部下,請讓臣前去收撫他們,再藉助國威,戰勝王世充就像拾地上的小草一樣毫不費力。」群臣都認為李密狡猾好反,不能派他去,唐高祖不聽。李密請求帶賈閏甫同行,唐高祖答應了,並帶他一起登上御榻,飲酒犒勞很豐厚。又派王伯當為李密的副將。
夏王竇建德攻取深、冀、易、定等州。
有五隻大鳥落在樂壽,幾萬隻鳥跟著它。又有人獻玄圭,群臣說:「這是上天賜給大禹的。」於是改國號為夏,改年號為五鳳。起初王須拔奪取幽州,身中流箭而死,他的部將魏刀兒代他率領
其眾,據深澤,掠冀、定,眾至十萬。建德襲擊斬之,並其眾,易、定亦降。唯冀州刺史麴稜不下,攻拔之,建德見稜曰:「忠臣也!」以為內史令。
唐以秦王世民為陝東大行台。
蒲州及河北兵馬並受節度。
唐殺隋河東守將堯君素。
隋將堯君素守河東。唐遣獨孤懷恩攻之不下,招之不從。遣其妻至城下,謂之曰:「隋室已亡,君何自苦?」君素曰:「天下名義非婦人所知。」引弓射之,應弦而倒。君素志在守死,每言及國家,未嘗不歔欷,謂將士曰:「吾大義不得不死。必若隋祚永終,天命有屬,自當斷頭以付諸君,持取富貴。今城池甚固,倉儲豐備,大事猶未可知,不可橫生心也。」久之食盡,又聞江都傾覆,左右殺君素以降。別將王行本誅作亂者,復乘城拒守,懷恩引兵圍之。
唐以羅藝為幽州總管,擊夏兵敗之。
初,宇文化及遣使招羅藝,藝曰:「我,隋臣也。」斬其使為煬帝發喪,臨三日。竇建德、高開道各遣使招之,藝曰:「二子皆劇賊耳,唐公乃吾主也。」遂與漁陽、上谷諸郡皆奉表降唐。唐以為幽州總管,其將薛萬徹、萬均亦皆授以官爵。竇建德帥眾十萬寇幽州,藝將逆戰,萬均曰:「彼眾我寡,出戰必敗,不若使羸兵阻水為陳,彼必度水擊我。萬均請以百騎伏於城旁,俟其半度而擊之,蔑不勝矣。」藝從之,大破建德。相拒百餘日,建德引還。藝司馬溫彥博贊其歸唐之計,唐征為中書侍郎,與兄黃門侍郎大雅對居近密,時
部隊,占據深澤,掠奪冀、定兩州,兵馬多至十萬人。竇建德襲擊並殺死了魏刀兒,收並了他的部隊,易、定等州投降。只有冀州刺史麴稜不降。竇建德攻下了冀州,見到麴稜時說:「你真是忠臣!」並任命他為內史令。
唐以秦王李世民為陝東道大行台。
蒲州以及黃河以北的兵馬都由他指揮。
唐殺隋河東守將堯君素。
隋朝大將堯君素鎮守河東。唐朝派獨孤懷恩進攻他,但攻不下來,招降他也不答應。唐軍將他的妻子送到城下,對他說:「隋王朝已經滅亡,您何必自討苦吃呢?」堯君素說:「天下名節忠義不是婦人能懂的。」拉開弓射箭,他的妻子隨著弦聲倒下了。堯君素志在以死守城,每次說到國家,沒有不抽泣的,他對將士們說:「依大義我不能不死。如果隋的國運永遠終結,天命已有所屬,我自然會把自己的頭砍下來,交給你們去獲得富貴。但現在城池還很堅固,倉庫儲備也很豐足,結果還不可預料,大家不能生有二心。」時間一長,糧食吃完了,又聽說江都朝廷已經滅亡,堯君素的左右就把他殺了獻降。別將王行本殺死叛亂的人,重新登城拒守,獨孤懷恩帶兵包圍了城池。
唐以羅藝為幽州總管,打敗夏的軍隊。
當初,宇文化及派使者招降羅藝,羅藝說:「我是隋王朝的臣子。」於是殺死來使,為隋煬帝發喪,哭吊了三天。竇建德、高開道分別派人招降羅藝,羅藝說:「這兩個人都是大賊,唐公才是我的主人。」於是和漁陽、上谷等郡一起上表投降唐朝。唐高祖任命他為幽州總管,他的部將薛萬徹、薛萬均也都授給官爵。竇建德率領十萬兵馬進犯幽州,羅藝準備迎戰,薛萬均說:「敵眾我寡,出戰一定失敗,不如派老弱殘兵臨水設陣,他們一定會渡河攻擊我們。我請求帶領一百騎兵埋伏在城邊,等他們過河一半再攻打,不會不勝。」羅藝接受他的建議,大敗竇建德。對抗了一百多天,竇建德退兵。羅藝的司馬溫彥博稱讚他歸附唐朝的計策,唐任命溫彥博為中書侍郎,和他的哥哥溫大雅相對而居,當時
人榮之。
唐以西突厥曷娑那可汗為歸義王。
曷娑那獻大珠,唐主曰:「珠誠至寶,然朕寶王赤心,珠無所用。」竟還之。
唐李密叛,行軍總管盛彥師討斬之。
李密之出關也,長史張寶德上封事,言其必叛。唐主乃敕密還,更受節度。密謂賈閏甫曰:「無故召還,恐無生理,不若破桃林縣,收兵渡河,苟得至黎陽,大事必成。公意如何?」閏甫曰:「明公既已委質,復生異圖,雖破桃林,兵豈暇集,一稱叛逆,誰復容人?為明公計,不若且應朝命以明元無異心。」密怒曰:「唐使吾與絳、灌同列,吾何以堪之!」閏甫曰:「自翟讓受戮之後,人皆謂明公棄恩忘本。今日誰肯復以兵委公者?大福不再,願熟思之。」密大怒,揮刃欲擊之,閏甫奔熊州。密遂斬使者,入桃林縣,驅掠徒眾,直趣山南,乘險而東,使人馳告故將伊州刺史張善相,令以兵應接,而聲言向洛。行軍總管盛彥師聞之,率眾逾熊耳山南,據要道,令其眾夾路而伏,令之曰:「俟賊半度,一時俱發。」或曰:「聞密欲向洛,而公入山,何也?」彥師曰:「密聲言向洛,實欲出人不意走襄城就張善相耳。若賊入谷,我自後追之,山路險隘,一夫殿後,必不能制。今吾得先入谷,擒之必矣。」密果南出半度,彥師擊斬之及伯當,傳首長安。李世在黎陽,唐主遣使以密首示之,世北面號慟,表請收葬。詔歸其屍,世舉軍縞素,葬之。密素得士心,哭之者多嘔血。善相亦降於唐。
高開道據漁陽,自稱燕王。 唐以李素立為侍御史。
的人都認為是很榮耀的事。
唐封西突厥曷娑那可汗為歸義王。
曷娑那進獻大珠,唐高祖說:「珠子確實是好寶貝,但我所寶貴的是可汗的忠心,珠子沒有用。」又把大珠還給了他。
唐李密叛變,行軍總管盛彥師征討並殺了李密。
李密出關時,長史張寶德上密章,說李密一定會叛亂。唐高祖於是下敕書召李密回朝,另外有所安排。李密對賈閏甫說:「無故召我回去,恐怕要被殺,不如攻破桃林,收拾兵馬渡黃河,如果能到黎陽,大事必定成功。您認為呢?」賈閏甫說:「您既然已經投降了,又生異心,即使攻下桃林,哪有時間召集兵馬,一旦被稱為叛賊,誰還會容您?我替您設想,不如暫且聽朝廷的命令,表明根本就沒有異心。」李密生氣地說:「唐把我看作漢朝周勃、灌嬰一樣出身微賤的人,我怎麼能忍受!」賈閏甫說:「翟讓被殺以後,人人都說您棄恩忘本。現在誰還肯交給您兵權呢?大福不會再有了,希望您好好考慮。」李密大怒,舉刀要殺賈閏甫,賈閏甫逃到熊州。李密於是殺死來使,進兵桃林縣,驅趕掠奪百姓,直奔山的南面,憑藉險要向東行進,派人騎馬告訴舊時部將伊州刺史張善相,命他派兵接應,揚言開向洛州。行軍總管盛彥師聽說後,率兵翻過熊耳山,在山南占據要道,命令士兵沿路兩邊埋伏,下令:「等賊人渡河到一半,一起射箭。」有人問:「聽說李密要去洛州,而您卻進山,為什麼呢?」盛彥師說:「李密揚言去洛州,實際上想出人不意經襄城和張善相會合。如果賊人進谷,我從背後追殺,山路險狹,只容一個人殿後,必不能制服他們。現在我先進谷,一定能抓住他們。」李密果然向南出山,渡到一半時,盛彥師攻擊李密,殺了他和王伯當,將首級傳送到長安。李世在黎陽,唐高祖派人送去李密的首級,李世面向北號哭,很悲慟,上表請求收葬。唐高祖下詔將李密的屍體送到李世那裡。李世命全軍穿白戴孝,安葬了他。李密平素很得人心,很多人都哭得吐血。張善相也投降了唐朝。
高開道占據漁陽,自稱燕王。 唐任命李素立為侍御史。
有犯法不至死者,唐主特命殺之。監察御史李素立諫曰:「三尺法,王者所與天下共也,法一動搖,人無所措手足。陛下甫創鴻業,奈何棄法?臣不敢奉詔。」唐主從之,命所司授以七品清要官。擬雍州司戶,唐主曰:「要而不清。」又擬秘書郎,唐主曰:「清而不要。」遂擢授侍御史。
唐以舞胡安叱奴為散騎侍郎。
唐主以舞胡安叱奴為散騎侍郎。禮部尚書李綱諫曰:「古者樂工不與士齒。今天下新定,建義功臣行賞未遍,高材碩學猶滯草萊,而先擢舞胡為五品,使鳴玉曳組,趨翔廊廟,非所以規模後世也。」唐主曰:「吾業已授之,不可追也。」
涼大飢。
李軌發民築台,勞費甚廣。河右飢,人相食。軌傾家財賑之不足,議發倉粟。群臣皆以為然,謝統師等故隋官,心不服軌,乃曰:「百姓飢者自是羸弱,勇壯之士終不至此。倉粟以備不虞,豈可散之以飼羸弱?」軌以為然。由是士民離怨。
己卯(619) 隋恭帝侗皇恭二年,唐武德二年,鄭主王通明政元,梁王沈法興建康元,吳王李子通明政元年。是歲,隋、涼亡,並楚、夏、定楊、梁師都、梁銑為十一國。
春正月,隋王世充殺總管劉孝元、獨孤武都。
王世充盡取隋朝顯官、名士為官屬,杜淹、戴胄皆預焉。世充專總朝政,事無大小,悉關太尉府,台、省闃然。上書陳事者日以百數,世充悉引見,殷勤慰諭,人人自喜,然終無所施行。下至士卒廝養,皆以甘言悅之,而實無恩
有人犯了法但還不夠判死罪,唐高祖特別下令殺掉。監察御史李素立進諫說:「法律,是君王和天下人共同遵守的,法一動搖,百姓就會手足無措。陛下剛創立大業,怎麼能放棄法律呢?臣不敢遵守詔命。」唐高主聽從了他的諫言,命令有關部門授以李素立七品清要官。有關部門本想讓他做雍州司戶,唐高祖說:「這個職務雖重要但不清貴。」又改成秘書郎,唐高祖說:「這個職務清貴但不重要。」於是將他提升為侍御史。
唐高祖任命跳舞的胡人安叱奴為散騎侍郎。
唐高祖任命跳舞的胡人安叱奴為散騎侍郎。禮部尚書李綱進諫說:「在古代樂工不能與士並列。如今天下才定,起義的功臣們還沒有全部賞賜,有才學的人士還滯留在鄉間,而先提升跳舞的胡人為五品官,讓他佩印做官,在廟堂上行走,這可不是為後世訂立規矩的做法。」唐高祖說:「我已經授給他官職了,不能追回了。」
涼州發生大饑荒。
李軌徵用百姓修築高台,花費太多。黃河以西發生饑荒,人吃人。李軌用盡家財賑濟百姓,仍然不夠,準備開倉放糧。群臣都認為可以,但謝統師等原來的隋朝官員心中不服李軌,於是說:「百姓飢餓是他們原本就瘦弱,強壯的人就不會餓死。這個倉庫的糧食是用來防止不測的,怎麼可以拿來餵養這些瘦弱的人呢?」李軌認為說得對。從此官員、百姓都有了離怨之心。
己卯(619) 隋恭帝楊侗皇恭二年,唐武德二年,鄭主王通明政元年,梁王沈法興建康元年,吳王李子通明政元年。這一年,隋、涼滅亡,加上楚、夏、定楊、梁師都、梁銑為十一國。
春正月,隋王世充殺死總管劉孝元、獨孤武都。
王世充讓所有隋朝的大官、名士都成為他的下屬,杜淹、戴胄都在其中。王世充獨攬朝政,無論事情大小,都經過太尉府,台、省、監等機構都悠然無事。上書陳事的每天都有上百人,王世充全都接見,殷勤慰問,人人都高興,但最終王世充什麼都沒有做。下至士兵小廝,都說好話奉承他,但實際上也得不到一點恩
施。馬軍總管獨孤武都為世充所親任,步兵總管劉孝元等謀召唐兵,使崔孝仁說武都曰:「王公徒為兒女之態以說下愚,而鄙隘貪忍,不顧親舊,豈能成大業哉?唐起晉陽,奄有關內,兵不留行,英雄景附。且坦懷待物,舉善責功,不念舊惡,據勝勢以爭天下,誰能敵之?今其兵近在新安,若遣間使召之,吾曹為內應,事無不集矣。」武都從之。事泄,世充皆殺之。
唐淮安王神通擊宇文化及於魏縣,走之。 淮安楊士林擊破朱粲,唐以為顯州行台。
朱粲有眾二十萬,剽掠漢、淮間。每破州縣,食其積粟,將去,悉焚其餘。軍中乏食,乃教士卒烹婦人、嬰兒啖之,曰:「肉之美者無過於人,但使他國有人,何憂於餒!」初,以隋著作佐郎陸從典、通事舍人顏愍楚為賓客,其後闔家皆為所啖。又稅諸城堡細弱以供軍食。淮安土豪楊士林起兵攻粲,諸州皆應之。粲大敗,奔菊潭。士林帥漢東四郡請降,唐以為顯州道行台。
二月,唐定租、庸、調法。
每丁租二石,絹二匹,綿三兩。自茲以外不得橫斂。
唐置宗師。
詔諸宗姓居官者在同列之上,未仕者免徭役。每州置宗師一人以攝總,別為團伍。
唐使吐谷渾伐涼。
初,唐冊使至涼州,李軌欲去帝號受唐官爵,曹珍曰:「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唐帝關中,涼帝河右,固不相妨。必欲以小事大,請依蕭詧事魏故事。」軌從之,遣其左丞鄧曉
惠。馬軍總管獨孤武都受王世充信任,步兵總管劉孝元等人計劃召來唐兵,讓崔孝仁勸說獨孤武都說:「王公只是做出兒女情態來取悅下屬,卻卑鄙狹隘、貪婪殘忍,不顧親朋舊友,怎麼能成大事?唐從晉陽起事,占有關內,軍隊所向披靡,英雄如影隨形。而且胸懷坦蕩,任人唯賢,勉勵有功之臣,不念舊惡,依據優勝之勢來爭奪天下,誰能和他匹敵?如今他們的部隊近在新安,如果派密使去召他們來,我們做內應,事情不會不成功。」獨孤武都答應了。但事情敗露,王世充把他們全殺了。
唐淮安王李神通在魏縣攻打宇文化及,宇文化及逃走。淮安豪強楊士林擊敗朱粲,唐高祖任命他為顯州行台。
朱粲有二十萬人,在漢水、淮河之間搶掠。每攻破一處州縣,吃州縣積聚的糧食,要走的時候,就把剩下的都燒掉。軍中沒有糧食,就教士兵煮婦女、嬰兒吃,說:「沒有比人肉更好吃的了,只要其他地方有人,何必擔心會挨餓呢?」當初,隋著作佐郎陸從典、通事舍人顏愍楚都被請來做賓客,後來,全家都被吃掉了。朱粲又徵收各城堡的婦女小孩作為軍糧。淮安土豪楊士林起兵攻打朱粲,各州都響應。朱粲大敗,逃到菊潭。楊士林率領漢東四郡投降唐朝,唐高祖任命他為顯州道行台。
二月,唐制定租、庸、調法。
每個成年男子交租二石,絹二匹,綿三兩。除此以外,不許橫徵暴斂。
唐設置宗師。
唐高祖下詔,皇族中擔任官職的,官位在同品級官員以上;沒有做官的,就免除徭役。每個州設置一名宗師來管理州郡,另外設編制。
唐派吐谷渾征伐涼州。
當初,唐冊封使者剛到涼州時,李軌想去掉帝號,接受唐的官爵,曹珍說:「隋朝滅亡,天下人都爭帝位。唐在關中稱帝,您在河右稱帝,原本不互相妨礙。如果一定要以小事大,請您依照梁朝蕭詧歸從魏朝的做法。」李軌接受了他的建議,派左丞相鄧曉
入見,奉書稱「皇從弟、大涼皇帝臣軌」。唐主怒,始議討之。
初,隋煬帝征吐谷渾,可汗伏允奔党項,煬帝立其質子順為主,不果入。會中國喪亂,伏允還收其故地。唐主即位,遣使與伏允連和,使擊李軌,許以順還之。伏允喜,起兵擊軌,數遣使入貢請順,唐主遣之。
朱粲降唐,唐以為楚王。 夏王建德破宇文化及於聊城,誅之。
宇文化及誘海曲諸賊帥共守聊城。竇建德謂其下曰:「隋為吾君,吾為隋民。化及弒逆,不可不討。」乃引兵趣聊城。時唐淮安王神通攻聊城,化及糧盡請降,神通不許。建德軍且至,神通引退。建德與化及連戰,大破之,生擒化及,先謁隋蕭後稱臣,素服哭煬帝盡哀,收傳國璽,執化及與其黨集隋官而斬之。建德每克城,得資財悉以分將士。常食蔬茹粟飯,妻曹氏不衣紈綺,婢妾才十許人。得隋宮人千數,即時散遣。以裴矩為左僕射,自余隨才受職,欲詣關中及東都者聽之。又與王世充結好,奉表於隋,隋封建德為夏王。裴矩為定朝儀、制律令,建德甚悅。
唐以宇文士及為上儀同,封德彝為內史侍郎。
初,唐主與宇文士及善。化及既死,手詔召之,士及與封德彝來降。時士及妹為昭儀,由是授上儀同。唐主以德彝諂巧不忠,罷遣就舍。德彝以秘策干唐主,唐主悅,拜內史舍人,俄遷侍郎。
隋王世充侵唐谷州。
王世充以秦叔寶、程知節為將軍,待之皆厚。然二人
入唐見唐高祖,上書自稱為「皇帝的堂弟、大涼國皇帝、臣李軌」。高祖很生氣,開始商議討伐李軌。
當初,隋煬帝征伐吐谷渾,可汗伏允投奔党項,隋煬帝就立伏允的兒子伏順做君王,但又沒讓伏順回國。適逢中原喪亂,伏允回國收復失地。唐高祖即位,派使者與伏允聯合,讓他去攻打李軌,允諾歸還伏順。伏允很高興,起兵攻打李軌,幾次派人向唐進貢,請求歸還伏順,唐高祖放回了伏順。
朱粲投降唐朝,唐封他為楚王。 夏王竇建德在聊城打敗宇文化及,把他殺了。
宇文化及率領引誘來的海邊賊人一起守衛聊城。竇建德對部下說:「隋是我的君主,我是隋的臣民。宇文化及叛逆弒殺君主,不能不討伐他。」於是發兵開往聊城。當時唐淮安王李神通正攻打聊城,宇文化及糧食吃完了,請求投降,李神通不答應。竇建德的軍隊快到時,李神通率軍撤走。竇建德與宇文化及連續大戰,大破宇文化及,活捉了他。竇建德先去謁見了隋蕭皇后,自稱臣子,身穿素服哀哭隋煬帝,收拾好傳國玉璽,集合隋朝官員,將宇文化及及其同黨斬首示眾。竇建德每攻下城池,都把得到的財物分給將士。他常吃蔬菜米飯,妻子曹氏不穿綾羅綢緞,侍妾奴婢才十幾人。得到隋宮女上千人,都馬上遣散。他任命裴矩為左僕射,其餘人根據才能授予官職,想去投靠關中和東都的都聽任他們前往。他又和王世充結好,向隋皇泰主上表,皇泰主封竇建德為夏王。裴矩為竇建德制定朝儀、法律,竇建德很高興。
唐高祖任命宇文士及為上儀同,封德彝為內史侍郎。
當初,唐高祖與宇文士及交好。宇文化及死後,唐高祖下詔招降宇文士及,宇文士及和封德彝前來投降。這時,宇文士及的妹妹是昭儀,因此唐高祖任命他為上儀同。唐高祖因為封德彝諂媚不忠,將他罷官遣送回家。封德彝向唐高祖獻上秘策,唐高祖很高興,讓他做內史舍人,不久又提升為侍郎。
隋王世充侵犯唐谷州。
王世充任命秦叔寶、程知節為將軍,待他們都很好。但兩人
疾世充多詐,知節謂叔寶曰:「王公器度淺狹,多妄語,好咒誓,乃老巫嫗耳,豈撥亂之主乎!」至是世充與唐兵戰於九曲,叔寶、知節以數十騎西馳百許步,下馬拜世充曰:「仆荷公殊禮,深思報效,公猜忌信讒,非仆託身之所,請從此辭。」遂降於唐。秦王世民聞其名,厚禮之,以叔寶為總管,知節為統軍。既而將軍李君羨、田留安亦降於唐。世民置君羨左右,以留安為統軍。世充攻獲嘉,唐陟州刺史李育德與弟三人皆戰死。
唐并州總管齊王元吉免,尋複本任。
殿內監竇誕、右衛將軍宇文歆助齊王元吉守晉陽。元吉性驕侈,好田獵,載網罟三十餘車。嘗言:「我寧三日不食,不能一日不獵。」嘗與誕獵,蹂踐人禾稼,縱左右掠奪民物,當衢射人,觀其避箭。歆乃表言其狀,元吉坐免官。尋諷父老留己,詔復從之。
唐以楊恭仁為涼州總管。
恭仁素習邊事,曉羌胡情偽,民夷悅服,自蔥嶺以東併入朝貢。
突厥始畢可汗死,弟處羅可汗立。 隋東海、北海、東平、須昌、淮南諸郡皆降於唐。 隋王世充自稱鄭王,加九錫。
初,王世充既殺元、盧,慮人情未附,猶媚事隋主,既而漸驕橫。嘗賜食宮中,還家大吐,疑為遇毒,自是不復朝謁。其侵谷州也,外示攻取,實召文武議受禪。李世英深以為不可,曰:「四方所以歸附東都者,以公能中興隋室故也。今九州之地,未清其一,而遽正位號,恐遠人皆思叛去
痛恨王世充多詐,程知節對秦叔寶說:「王公器度淺薄狹隘,好說大話,愛賭咒發誓,像個老巫婆,哪像是撥亂反正的君主呢!」這時,王世充在九曲和唐朝軍隊交戰,秦叔寶和程知節帶領幾十人向西騎了一百多步,下馬向王世充行禮說:「我們受您的特殊禮遇,很想報效,但您愛猜忌,聽信讒言,不是我們託身之處,請求就此告別。」於是投降了唐朝。秦王李世民聽說他們的名氣,很尊敬他們,任命秦叔寶為總管,程知節為統軍。不久,將軍李君羨、田留安也投降了唐朝。李世民把李君羨留在身邊,任命田留安為統軍。王世充攻打獲嘉,唐陟州刺史李育德及三個弟弟全部戰死。
唐并州總管齊王李元吉被免,不久官復原職。
殿內監竇誕、右衛將軍宇文歆輔助齊王李元吉鎮守晉陽。李元吉性情驕橫,生活奢侈,愛打獵,用三十多輛車裝著捕捉鳥獸魚蟲的網。曾說:「我寧可三天不吃飯,也不能一天不打獵。」曾經和竇誕打獵,踐踏農民的莊稼,放縱左右搶奪百姓的財物,又在大街上射人,看人避射的樣子。宇文歆上表匯報李元吉的情況,李元吉被罷免了官職。不久,又暗示并州的父老挽留自己,唐高祖下詔讓他官復原職。
唐任命楊恭仁為涼州總管。
楊恭仁一向熟知邊關事務,了解羌、胡的真實情況,涼州百姓和夷族都對他心悅誠服,自蔥嶺以東的地區都向唐朝進貢。
突厥始畢可汗死,弟弟處羅可汗繼位。 隋東海、北海、東平、須昌、淮南等郡都投降唐朝。 隋王世充自稱鄭王,加九錫。
當初,王世充殺死元文都、盧楚以後,擔心人心沒有歸附,還向隋皇泰主獻媚,後來,就漸漸驕橫起來。王世充曾經在宮中吃了賞賜的食物,回家之後大吐,懷疑有人下毒,從此就不再上朝了。他侵犯谷州,表面上是要攻城,實際上是召集文武官員商議接受禪讓的事情。李世英認為很不可取,說:「四方之所以歸附東都,是因為您能中興隋王朝的緣故。如今九州之地,還沒有平定其一二,就馬上要稱帝,恐怕與您疏遠的人都要想著背叛您離去
矣!」戴胄亦曰:「君臣猶父子也,休戚同之。明公若能竭忠徇國,則家國俱安矣。」世充詭辭稱善而遣之。及議受九錫,胄復固諫,世充怒,出為鄭州長史。乃使段達等言於隋主,隋主曰:「鄭公近平李密,已拜太尉。自是已來未有殊績,俟天下稍平,議之未晚。」達曰:「太尉欲之。」隋主熟視曰:「任公!」達等遂稱詔進世充爵鄭王,加九錫,世充奉表三讓。納言蘇威年老不任朝謁,世充以威隋氏重臣,欲以眩耀士民,每勸進必冠威名。及受殊禮之日,扶威置百官之上,然後南面正坐受之。
唐以鄭善果為內史侍郎。
初,宇文化及以隋大理卿鄭善果為民部尚書,從至聊城,為化及督戰,中流矢。及城破,王琮獲之,責之曰:「公名臣之家,隋室大臣,奈何為弒君之賊效命至此乎!」善果大慚,欲自殺,奔長安,唐主優禮之。
夏四月,定楊可汗武周擊唐并州,取榆次。
劉武周引突厥寇并州,兵鋒甚盛。齊王元吉遣將軍張達以步卒百人當之,達以兵少辭。強遣之,至則俱沒,達忿恨,引武周襲榆次,陷之。
楚王朱粲殺唐使者,奔東都。
唐散騎常侍段確奉詔慰勞朱粲,乘醉侮粲曰:「聞卿好啖人,人作何味?」粲曰:「啖醉人正如糟彘肉。」確怒,罵曰:「狂賊入朝,為一頭奴耳,復得啖人乎?」粲烹食之,遂屠菊潭,奔王世充。
鄭王世充稱帝。
世充令長史韋節等造禪代儀,遣段達等入奏隋主曰:「天命不常,鄭王功德甚盛,願陛下遵唐虞之跡。」隋主怒曰:
了!」戴胄也說:「君臣像父子,休戚與共。您要是能竭盡忠心為國,那麼個人和國家都能平安。」王世充假裝稱讚他,把他打發走了。等到商議受九錫的時候,戴胄又堅持勸諫,王世充很生氣,把他貶為鄭州長史。於是派段達等人向皇泰主進言,皇泰主說:「鄭公剛平定了李密,已經升為太尉。從那以後再沒有大功,等天下稍微太平,再商議此事也不遲。」段達說:「太尉很想加九錫。」皇泰主盯著段達說:「隨他吧!」段達等人於是聲稱皇泰主下詔封王世充為鄭王,加九錫,王世充上表三次謙讓。納言蘇威年老,難以上朝,王世充因為蘇威是隋朝重臣,想利用他來向官員、百姓炫耀,每次勸進必然以蘇威為首。到接受殊禮的日子,將蘇威扶到百官之前,然後自己面向南坐定接受拜謁。
唐任命鄭善果為內史侍郎。
當初,宇文化及任命隋大理卿鄭善果為民部尚書,鄭善果跟宇文化及到聊城,為宇文化及督戰,中了流箭。等到城池失陷,王琮抓住了鄭善果,斥責道:「您出身於名臣之家,又是隋朝大臣,怎麼能為弒君反賊效命到這種程度呢?」鄭善果萬分羞愧,想要自殺,後來奔到長安,唐高祖待他很優厚。
夏四月,定楊可汗劉武周攻擊唐并州,占領榆次。
劉武周率領突厥兵馬入侵併州,兵勢很盛。齊王李元吉派將軍張達率一百名步兵抵擋,張達以兵少推辭。李元吉硬派他去,到陣前全軍覆滅,張達很憤恨,引導劉武周襲擊並攻陷了榆次。
楚王朱粲殺死唐朝使者,投奔東都。
唐散騎常侍段確奉詔慰勞朱粲,趁醉侮辱朱粲說:「聽說你喜歡吃人,人肉是什麼味道?」朱粲說:「醉鬼的肉吃起來像糟豬肉。」段確生氣,罵道:「狂賊入朝,不過是一個奴役頭,還能吃人肉嗎?」朱粲把他煮熟吃了,然後屠殺菊潭百姓,投奔王世充。
鄭王王世充稱帝。
王世充命令長史韋節等人制訂禪讓的禮儀,又派段達等人入宮向皇泰主上奏說:「上天給不同的人以不同的命運,鄭王的功德很盛,希望陛下遵從堯舜的做法。」皇泰主氣憤地說:
「天下者高祖之天下,若隋祚未亡,此言不應發,必天命已改,何煩禪讓!公等或祖禰舊臣,或台鼎高位,既有斯言,朕復何望!」世充乃稱隋主命,禪位於鄭,幽隋主於含涼殿。雖有三表陳讓,及敕書敦勸,隋主皆不之知。世充遂備法駕入宮,即皇帝位。立子玄應為太子,玄恕為漢王。奉隋主為潞國公。以蘇威為太師,以陸德明為漢王師,令玄恕就其家行束修禮。德明恥之,故服巴豆散,對之遺利,竟不與語。世充聽朝,語詞重複,百司疲於聽受。御史大夫蘇良諫曰:「陛下語太多而無領要,計云爾即可,何煩許辭?」世充不能改。
夏王建德立楊政道為鄖公。
建德聞王世充自立,乃絕之,始建天子旌旗,出入警蹕。立隋齊王暕遺腹子政道為鄖公,然猶倚突厥以壯兵勢。隋義成公主遭使迎蕭後,建德遣之,又傳宇文化及首以獻公主。
定楊可汗武周圍唐并州,齊王元吉拒卻之。 鄭主世充取唐伊州,總管張善相死之。 唐遣安興貴襲執涼主軌以歸,殺之,河西平。
李軌將安脩仁兄興貴仕長安,表請說軌,唐主曰:「軌阻兵恃險,豈口舌所能下?」興貴曰:「臣家在涼州,奕世豪望,為民夷所附,弟脩仁為軌所信任,子弟在機近者以十數。軌聽臣固善,若其不聽,圖之易矣。」唐主乃遣之。興貴至,乘間說軌曰:「涼地不過千里,土薄民貧。今唐起太原,取函秦,宰制中原,戰勝攻取,此殆天啟,非人力也。若往歸之,則竇融之功復見於今日矣。」軌曰:「吾據山河之
「天下是高祖的天下,若隋的國運未亡,這種話就不該說,如果天意已改,何必禪讓!你們或是祖輩舊臣,或是身居高位,既然說出這樣的話,朕還有什麼指望!」王世充於是聲稱皇泰主命令禪位於鄭王,將皇泰主幽禁在含涼殿。雖然有王世充三次上表辭讓,以及以皇泰主名義下敕書敦促他受禪的事,其實皇泰主都不知道。王世充於是乘皇帝的車駕進宮,登皇帝位。立兒子王玄應為太子,王玄恕為漢王。尊奉皇泰主為潞國公。任命蘇威為太師,陸德明為漢王的師傅,命令王玄恕到陸德明家中行拜師禮。陸德明認為是恥辱,故意吃了巴豆散,當著王玄恕的面瀉痢,一直不跟他說話。王世充臨朝聽政時,言語重複,文武百官聽受旨意都感到疲憊。御史大夫蘇良進諫說:「陛下的話太多又不得要領,商議一下就行了,何必費那麼多話?」王世充還是改不了。
夏王竇建德立楊政道為鄖公。
竇建德聽說王世充自立為帝,就和他斷絕了關係,開始建立天子用的旌旗,出入像皇帝一樣清道警戒。立隋齊王楊暕的遺腹子楊政道為鄖公,但仍然依仗突厥來壯兵勢。隋義成公主派人迎接蕭皇后,竇建德派兵護送,又將宇文化及的首級獻給義成公主。
定楊可汗劉武周包圍唐并州,齊王李元吉抵禦並擊退來敵。鄭主王世充攻占唐伊州,伊州總管張善相陣亡。 唐派安興貴襲擊涼王李軌並將他捉回朝殺死,河西平定。
李軌的部將安脩仁的兄長安興貴在長安做官,上表請求去說服李軌投降,唐高祖說:「李軌依仗兵馬,憑藉險要,豈是言語就能拿下的?」安興貴說:「臣的家在涼州,世代豪門望族,為百姓所依附,弟弟安脩仁受李軌的信任,十幾個子弟在機密近要處任職。李軌聽臣的勸當然好,如果不聽,解決他也容易。」唐高祖於是派他前往。安興貴到達武威,趁機勸李軌說:「涼地方圓不過千里,土地貧瘠,百姓窮困。如今唐從太原起兵,攻取函秦,控制中原,戰勝攻取,這大概是天意,不是人力能做到的。如果去投靠唐朝,那麼竇融的功勞便在今日重現。」李軌說:「我憑藉山河的
固,彼若我何?汝自唐來,為唐遊說耳。」興貴退,與脩仁陰結諸胡起兵擊軌。軌敗,嬰城自守。興貴徇曰:「大唐遣我來誅李軌,敢助之者夷三族。」城中人爭出,軌計窮。興貴執之以聞,河西悉平。鄧曉在長安,舞蹈稱慶,唐主曰:「汝為人使臣,聞國亡而不戚,既不忠於李軌,其肯為朕用乎?」遂廢之終身。軌至長安伏誅。以興貴、脩仁為左右武候大將軍。
五月,鄭主世充弒隋主侗。
世充以尚書裴仁基、將軍裴行儼有威名,忌之。仁基父子知之,亦不自安,乃與尚書左丞宇文儒童等謀殺世充,復立隋主。事泄,皆夷三族。齊王世惲言於世充曰:「儒童等謀反,正為隋主尚在故也,不如早除之。」世充遣人鴆之,隋主請與太后訣,不許,乃布席禮佛曰:「願自今以往不復生帝王家。」飲藥不能絕,以帛縊殺之,諡曰恭皇帝。
六月,定楊將宋金剛擊唐并州,唐以裴寂為總管拒之。
初,易州賊宋金剛有眾萬餘,為竇建德所敗,西奔劉武周。武周得之甚喜,號曰宋王,委以軍事。金剛說武周圖晉陽,南向以爭天下。武周從之,使將兵寇并州,武周進陷介州。唐主以為憂,裴寂請自行,聽以便宜從事。
秋七月,唐置十二軍。
置十二軍,分統關內諸府,皆取天星為名。每軍將、副各一人,督以耕戰之務。由是士馬精強,所向無敵。
唐以徐圓朗為兗州總管。
海岱賊帥徐圓朗以數州降唐,唐以為總管。
險固,他能拿我怎麼樣?你從唐朝來,是為唐遊說吧。」安興貴退下後,和安脩仁私下聯合胡人各部,起兵攻打李軌。李軌戰敗,環城自守。安興貴宣布:「大唐派我來誅殺李軌,誰敢幫助他,滅三族。」城中人爭相出城投降,李軌無計可施。興貴抓住李軌上報朝廷,河西全部平定。鄧曉在長安,舞蹈表示慶賀,唐高祖問:「你身為使臣,聽說國家亡了並不傷心,就是對李軌不忠,可能再為我所用嗎?」於是廢黜他終身不用。李軌到長安伏法而死。高祖任命安興貴、安脩仁為左、右武候大將軍。
五月,鄭主王世充弒殺隋皇泰主楊侗。
王世充因為尚書裴仁基、將軍裴行儼有威望,很是猜忌。裴仁基父子知道後,也感到不安,於是和尚書左丞宇文儒童等人商量殺死王世充,重立隋主。事情敗露,都被誅滅三族。齊王王世惲對王世充說:「宇文儒童等人謀反,正是因為隋主還在的緣故,不如儘早殺掉他。」王世充派人毒死皇泰主,皇泰主請求與太后訣別,不被允許,只好設席禮拜佛祖說:「希望從今以後不再生在帝王家。」喝下毒藥,沒能死,王世充又用絹帛把他吊死,諡號為恭皇帝。
六月,定楊部將宋金剛攻擊唐并州,唐任命裴寂為并州總管抗敵。
當初,易州盜賊宋金剛擁有一萬多人馬,被竇建德打敗,向西投奔劉武周。劉武周得到宋金剛後很高興,稱他為宋王,委以軍事大權。宋金剛勸說劉武周圖謀晉陽,向南爭奪天下。劉武周接受他的意見,派軍隊入侵併州,劉武周攻陷介州。唐高祖很擔憂,裴寂請求前往,唐高祖命他見機行事。
秋七月,唐設置十二軍。
唐朝設置十二軍,統領關內各府,都用天星的名稱命名。每軍設將軍、副將各一人,督察耕作和戰備事務。從此兵強馬壯,所向無敵。
唐任命徐圓朗為兗州總管。
海岱賊盜頭領徐圓朗以幾個州投降唐朝,唐任命他為總管。
鄭將羅士信降唐。
先是士信從李密擊世充,兵敗為世充所得。世充厚禮之,與同寢食。既而得邴元真等,待之如士信。士信恥之,故降唐,唐以為陝州道行軍總管。
鄭人侵唐谷州,刺史任瓌大破之。 西突厥高昌遣使入貢於唐。
初,西突厥曷娑那可汗入朝於隋,隋人留之,國人立其叔父,號射匱可汗。射匱者,達頭可汗之孫也。既立,拓地東至金山,西至海,遂與北突厥為敵,建庭於龜茲北三彌山。射匱卒,弟統葉護可汗立。統葉護勇而有謀,北並鐵勒,控弦數十萬,據烏孫故地,又移庭於石國北千泉,西域諸國皆臣之。葉護各遣吐屯監之,督其征賦。至是入貢於唐。
八月,唐酅公卒。
諡曰隋恭帝。
夏王建德取唐邢、滄、洺、相州。
建德將兵十餘萬,陷邢、滄,趣洺、相,淮安王神通不能拒,就李世於黎陽。
梁王師都以突厥寇延州,唐總管段德操擊破之。
梁師都與突厥合數千騎寇延州,唐總管段德操初以兵少不敵,閉壁不戰。伺師都稍怠,遣副總管梁禮將兵擊之。戰方酣,德操以輕騎掩擊其後,師都軍潰。逐北二百餘里,破其魏州,虜男女二千餘口。
梁主銑遣兵侵唐峽州,刺史許紹擊破之。
先是,唐主遣開府李靖詣夔州經略蕭銑。靖至峽州,阻銑兵,久不得進。唐主怒其遲留,陰敕許紹斬之。紹惜其材,為之奏請,獲免。
鄭將羅士信投降唐朝。
從前,羅士信跟隨李密攻擊王世充,戰敗後,被王世充俘獲。王世充待他很好,和他同吃同住。後來王世充又得到邴元真等人,也像對待羅士信一樣。羅士信感到羞恥,所以投降唐朝,唐朝任命他為陝州道行軍總管。
鄭人入侵唐谷州,谷州刺史任瓌大敗敵軍。 西突厥高昌派遣使者向唐朝進貢。
當初,西突厥曷娑那可汗到隋朝晉見,隋朝留下了他,西突厥人立他的叔父為可汗,稱為射匱可汗。射匱是達頭可汗的孫子。即位後,開疆拓土,東到金山,西到西海,於是與北突厥相抗衡,在龜茲北面的三彌山建立朝廷。射匱死後,弟統葉護可汗繼位。他有勇有謀,向北併吞了鐵勒,控制了幾十萬人馬,占據了烏孫原來的地盤,又把朝廷移到石國北面的千泉,西域各國都向他稱臣。統葉護分別派吐屯監督他們,徵收賦稅。從此,向唐朝進貢。
八月,唐酅公去世。
諡號為隋恭帝。
夏王竇建德攻取唐邢、滄、洺、相等州。
竇建德率領十萬人馬,攻陷邢、滄二州,又殺向洺、相二州,淮安王李神通抵擋不住,到黎陽投靠李世。
梁王梁師都用突厥兵馬侵犯延州,唐總管段德操擊敗來敵。
梁師都與突厥合兵以數千騎兵侵犯延州,唐總管段德操開始因為兵力少不能正面交鋒,關閉城門不出戰。等梁師都稍有懈怠,就派副總管梁禮帶兵攻打。戰鬥正激烈時,段德操派輕騎襲擊梁師都的後軍,梁師都的部隊潰敗。唐軍向北追趕二百多里,攻占了梁師都的魏州,俘虜了兩千多名百姓。
梁主蕭銑派兵侵犯唐峽州,峽州刺史許紹擊敗來敵。
從前,唐高祖派開府李靖到夔州謀劃對付蕭銑。李靖到峽州,被蕭銑軍隊阻擋久久不能前進。唐高祖生氣他停留不前,密令許紹殺李靖。許紹憐惜李靖的才能,為他上奏請求免罪,李靖免於一死。
唐殺其民部尚書劉文靜。
文靜自以材略功勳在裴寂之右,而位居其下,意甚不平。家數有妖,弟文起召巫厭勝。靜有妾無寵,使其兄上變告之。唐主以文靜屬吏,遣寂問狀。文靜曰:「建義之初,忝為司馬,計與長史位望略同。今寂為僕射,據甲第,臣官賞不異眾人,東西征討,老母留京師,風雨無所庇,實有觖望之心。」唐主曰:「觀此言,反明白矣。」李綱、蕭瑀皆明其不反,秦王世民為之固請曰:「昔在晉陽,文靜先建非常之策,始告寂知,及克京城,任遇懸隔,今文靜觖望則有之,非敢謀反。」寂曰:「文靜材略過人,性復粗險,天下未定,留之必貽後患。」唐主素親寂,低回久之,卒用寂言,殺文靜,籍沒其家。
沈法興稱梁王於毗陵。李子通稱吳帝於江都。
沈法興稱梁王,都毗陵,性殘忍,專尚威刑,其下離怨。時杜伏威據歷陽,陳稜據江都,李子通據海陵,俱有窺江表之心。子通攻江都,克之,稜奔伏威。子通入江都,即帝位,國號吳。
杜伏威降唐,唐以為和州總管。 唐裴寂軍潰,定楊可汗武周取并州。齊王元吉奔長安。
裴寂至介休,宋金剛擊之,寂軍潰。自晉州以北,城鎮俱沒。寂表謝罪,唐主慰諭之,復使鎮撫河東。劉武周進逼併州,元吉紿其參佐,夜攜妻妾,奔還長安。唐主怒,謂李綱曰:「元吉未習時事,故遣竇誕、宇文歆輔之。晉陽強兵數萬,食支十年,興王之基,一旦棄之。聞歆首畫此策,我當斬之!」綱曰:「王年少驕逸,誕曾無規諫,又掩覆之。
唐高祖殺死民部尚書劉文靜。
劉文靜自以為才略功勞都在裴寂之上,而官比他小,心裡很不平衡。他家裡好幾次出現妖氣,弟弟劉文起召來巫師驅邪。劉文靜有個侍妾不得寵,讓她的哥哥上告劉文靜要造反。唐高祖因為劉文靜是在太原時的屬下,派裴寂查問此事。劉文靜說:「當初太原起兵時,我愧為司馬,與裴長史地位名望差不多。現在裴寂升為僕射,住在高級的府第,而我的賞賜和一般人沒什麼不同,東征西討,老母親留在京師,風風雨雨沒有庇護,我心裡確實有不滿。」唐高祖說:「聽了他這話,真是要造反了。」李綱、蕭瑀都知道劉文靜不會謀反,秦王李世民堅持替他求情說:「當初在晉陽,劉文靜先制定起義的計劃,才告訴裴寂的,等到攻克京城,任職、待遇相差太懸殊,如今劉文靜心裡不滿是有的,但他不敢謀反。」裴寂說:「劉文靜才略過人,性格粗野險惡,天下還沒安定,留下他一定會有後患。」唐高祖平時對裴寂很好,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採用了裴寂的意見,殺死劉文靜,把他的家產都沒收入官。
沈法興在毗陵自稱梁王。李子通在江都自稱吳帝。
沈法興自稱梁王,定都毗陵,性情殘忍,好用嚴刑,他的部下產生叛離怨恨之心。此時杜伏威占據歷陽,陳稜占據江都,李子通占據海陵,都有窺伺江南的意圖。李子通攻占江都,陳稜投奔杜伏威。李子通進駐江都,登皇帝位,國號為吳。
杜伏威投降唐朝,唐以他為和州總管。 唐裴寂軍隊潰敗,定楊可汗劉武周攻克并州。齊王李元吉逃奔長安。
裴寂到介休,宋金剛擊潰他的部隊。自晉州以北的城鎮全部失陷。裴寂上表請罪,唐高祖撫慰他,讓他重新鎮守河東。劉武周進逼併州,李元吉欺哄部將守城,自己帶妻妾連夜逃回長安。唐高祖大怒,對李綱說:「元吉不懂時事,才派竇誕、宇文歆輔佐他。晉陽擁有強兵數萬,糧食可吃十年,是我興起的根基,竟然毀於一旦。聽說宇文歆首先提出這個計策,我要殺了他!」李綱說:「齊王年少,驕橫放縱,竇誕沒有規諫過他,還替他掩飾。
今日之敗,誕之罪也。歆諫,王不悛,尋皆聞奏,乃忠臣也,豈可殺哉?」唐主悅,引綱升御坐,詔曰:「我得公,遂無濫刑。元吉自為不善,非二人所能禁也。」並誕赦之。武周據太原,遣宋金剛攻晉州,拔之,進逼絳州,陷龍門。
唐殺西突厥曷娑那。
曷娑那在長安,北突厥遣使請殺之,唐主不許。群臣皆曰:「保一人而失一國,後必為患!」秦王曰:「人窮歸我,殺之不義。」久之,引曷娑那入內殿,既而送中書省,縱北突厥使者殺之。
唐以李綱為太子少保。
初,綱以尚書領太子詹事,太子建成始甚禮之。久之,漸昵近小人,以秦王世民功高,忌之。綱屢諫不聽,乃乞骸骨,唐主罵曰:「卿為何潘仁長史,乃恥為朕尚書邪?」綱曰:「潘仁,賊也,每欲妄殺人,臣諫之則止,為其長史可以無愧。陛下創業明主,臣所言如水投石,於太子亦然。臣何敢久污天台,辱東朝乎?」唐主曰:「知公直士,勉留輔吾兒。」以為太子少保,尚書詹事如故。綱復諫太子飲酒無節,及信讒慝,疏骨肉,太子不懌。綱固稱老病辭職,乃解尚書,仍為少保。唐主嘗考第群臣,以綱及孫伏伽為第一,謂裴寂曰:「隋以主驕臣諂亡天下,朕即位已來,每虛心求諫,唯綱盡忠款。伏伽誠直,餘人皆踵弊風,俯眉而已,豈朕所望哉!朕視卿如愛子,卿當視朕如慈父,有懷必盡,勿自隱也。」
夏王建德取唐趙州。
今日的失敗是竇誕的罪過。宇文歆勸諫齊王不聽,很快上奏情況,是個忠臣,怎麼能殺他呢?」唐高祖聽了之後很高興,引李綱登上御座,說:「因為有了你,我才沒有濫用刑罰。元吉自己不學好,不是他們兩個人能禁止的。」於是連竇誕一起赦免了。劉武周占據太原,派宋金剛進攻晉州,占領後,又進逼絳州,攻陷龍門。
唐殺死西突厥可汗曷娑那。
曷娑那在長安,北突厥派使者來唐朝請求殺死曷娑那,唐高祖不答應。群臣都說:「為保護一個人而得罪一個國家,必然造成後患!」秦王李世民說:「人家窮途末路來投靠我們,殺了他就是不義。」高祖猶豫了很久,還是帶曷娑那到內殿,然後送到中書省,聽任北突厥的使者殺死了他。
唐以李綱為太子少保。
當初,李綱任尚書兼太子詹事,太子李建成開始很尊重他。時間長了,李建成漸漸親近小人,因為秦王李世民功高而猜忌他。李綱屢屢勸諫,李建成不聽,李綱請求告老還鄉,唐高祖罵道:「你當過何潘仁的長史,難道恥於做朕的尚書嗎?」李綱說:「何潘仁是賊,每次要亂殺人,我勸他也就不殺了,作為他的長史,我問心無愧。陛下是創業的英明君主,臣說話像水潑石頭,對太子也是一樣。臣哪裡敢長期玷污尚書省,使東宮受辱呢?」唐高祖說:「知道您是個正直的人,請您千萬留下來輔佐我的兒子。」以李綱為太子少保,仍然做禮部尚書、太子詹事。李綱又上書直諫太子飲酒不節制,以及聽信奸佞小人,疏遠骨肉兄弟,太子很不高興。李綱堅決請求說年老多病要辭職,於是唐高祖解除他的尚書職務,仍然讓他做太子少保。唐高祖曾經考核群臣,以李綱和孫伏伽列為第一,對裴寂說:「隋朝因為君主驕橫、群臣諂媚而失了天下,朕即位以來,都虛心求諫,只有李綱一人盡忠。孫伏伽誠實正直,其餘的人都追隨弊習,低眉順受,哪裡是朕希望的!朕對你像對我的親兒子,你應當把朕當作慈父,心中有話就說出來,不要藏在心裡。」
夏王竇建德攻占唐趙州。
建德陷趙州,執總管張志昂、慰撫史張道源,以其不早下,欲殺之。國子祭酒凌敬曰:「人臣各為其主用,彼堅守不下乃忠臣也,大王殺之何以勵群下乎?」建德怒不解。敬曰:「大王使高士興拒羅藝於易水,藝才至,興即降,大王以為何如哉?」建德乃悟,釋之。
冬,唐賜羅藝姓李氏。藝破夏兵于衡水。 定楊將宋金剛取澮州,唐遣秦王世民擊之。
宋金剛攻澮州,陷之,軍勢甚銳。裴寂恇怯無將略,唯促民入堡,焚其積聚。民驚擾愁怨,悉起為盜。寂討之,為所敗。詔永安王孝基等討之。時王行本據蒲坂猶未下,亦與武周相應,關中震駭。唐主曰:「賊勢如此,難與爭鋒,宜棄大河以東,謹守關西而已。」秦王世民請曰:「太原,王業所基,國之根本;河東殷實,京邑所資,若舉而棄之,臣竊憤恨。願假臣精兵三萬,必平殄武周,克復汾晉。」唐主於是發關中兵以益世民,使擊武周。
夏王建德克唐黎陽,虜淮安王神通,李世降。遂定衛、滑、齊、兗等州。
竇建德進趣衛州,過黎陽三十里,自將千騎前行。世遣騎將丘孝剛偵之,與建德遇,擊之。建德敗走,其大軍救之,斬孝剛。建德怒,還攻黎陽,克之,虜淮安王神通及世父蓋、魏徵等。世走免,數日,以父故,還詣建德降。建德使守黎陽,而以其父為質,以魏徵為起居舍人。滑州刺史王軌奴殺軌,攜其首詣建德降。建德曰:「奴殺主,大逆。」立命斬奴,反軌首於滑州,吏民感悅,即日請降。於是其旁州縣及徐圓朗等,皆望風歸附。建德還洺州,築宮,徙都之。
竇建德攻陷趙州,抓住總管張志昂、慰撫使張道源,因為他們沒有儘早投降,要殺他們。國子祭酒凌敬說:「人臣各為其主效力,他們堅守不投降是忠臣,大王如果殺了他們,如何來激勵部下呢?」竇建德很生氣,不明白。凌敬說:「大王如果派高士興在易水抵擋羅藝,羅藝才到,高士興就投降,大王認為怎麼樣呢?」竇建德恍然大悟,放了張志昂和張道源。
冬,唐賜羅藝姓李。李藝在衡水打敗夏兵。 定楊部將宋金剛攻取澮州,唐派秦王李世民進攻宋金剛。
宋金剛攻陷澮州,軍勢很猛。裴寂性格怯懦沒有將才,只是讓百姓進入城堡,焚毀他們的積蓄。百姓驚恐不定,憂愁抱怨,都去做強盜。裴寂去討伐,被打敗。唐下詔命永安王李孝基等去討伐。當時王行本占據蒲坂,還沒被打敗,也與劉武周遙相呼應,關中震駭。唐高祖說:「賊兵如此強大,很難和他們爭鋒,應該放棄黃河以東,謹守關西。」秦王李世民請求說:「太原是王業的基礎,國家的根本;河東富足,京城靠它供給,如果都放棄,臣感到很憤恨。希望給臣三萬精兵,一定能消滅劉武周,收復汾晉地區。」唐高祖於是徵發關中兵增強李世民的兵力,派他進攻劉武周。
夏王竇建德攻克唐黎陽,俘虜淮安王李神通,李世投降。於是平定衛、滑、齊、兗等州。
竇建德進逼衛州,過黎陽三十里,自己帶領一千騎兵在前面行進。李世派騎兵將領丘孝剛偵察他的軍情,與竇建德相遇,攻打他。竇建德敗退,他的大部隊趕來相救,殺死了丘孝剛。竇建德很憤怒,回軍攻陷黎陽,俘虜了淮安王李神通以及李世的父親李蓋、魏徵等人。李世逃脫,幾天後,為了父親又返回向竇建德投降。竇建德派他把守黎陽,把他的父親押做人質,任命魏徵為起居舍人。滑州刺史王軌的僕人殺了王軌,帶著他的首級向竇建德投降。竇建德說:「奴僕殺死主人是大逆不道。」當即下令將奴僕斬首,把王軌的首級送回滑州,官員、百姓感動,當天就請求投降。於是滑州附近的州、縣及徐圓朗等都望風歸附。竇建德返回洺州,修建宮殿,遷都到洺州。
鄭主世充徇地至滑台,唐汴、亳州降之。 唐以夏侯端為秘書監。
初,唐主遣大理卿郎楚之安撫山東,秘書監夏侯端安撫淮左。端至黎陽,李世發兵送之,自澶淵濟河,傳檄州縣,東至於海,南至於淮,二十餘州,皆遣使來降。行至譙州,會汴、亳降於王世充,還路遂絕。端素得眾心,所從二千人,雖糧盡不忍委去。端謂曰:「卿等鄉里皆已從賊,可斬吾首歸賊,必獲富貴。」眾皆曰:「公於唐室非有親屬,直以忠義,志不圖存。某等雖賤,心亦人也,寧肯害公以求利乎!」乃復同進,潛行五日,餒死及遇賊奔潰,唯存五十二人。時河南之地皆入世充,唯杞州刺史李公逸為唐堅守,遣兵迎端,館給之。世充遣使召端,解衣遺之,送除書,以端為淮南郡公。端對使者焚書毀衣,曰:「夏侯端,天子大使,豈受王世充官乎?汝欲吾往,唯取吾首耳!」因解節旄懷之,置刃於竿,自山中西走,冒踐荊棘,晝夜兼行,得達宜陽。從者墜崖、溺水,為虎狼所食,又喪其半。端詣闕見唐主,但謝無功,初不自言艱苦,唐主復以為秘書監。
楚之至山東,亦為竇建德所獲,楚之不屈,竟得還。王世充攻雍丘,李公逸遣使求救,唐主以隔賊境不能救。公逸乃留其屬李善行守雍丘,身帥輕騎入朝。至襄城,為世充所獲。世充謂曰:「卿越鄭臣唐,其說安在?」公逸曰:「我於天下,惟知有唐,不知有鄭。」世充怒,斬之。善行亦沒。
十一月,唐秦王世民擊宋金剛,屯柏壁。
鄭主王世充攻占土地到滑台,唐汴州、亳州向他投降。 唐任命夏侯端為秘書監。
當初,唐高祖派大理卿郎楚之安撫山東,秘書監夏侯端安撫淮北。夏侯端到黎陽,李世派兵護送他,從澶淵渡過黃河,傳遞檄文到各個州縣,東到大海,南到淮河,二十多個州都派使者來投降。走到譙州,正碰上汴、亳兩州投降王世充,回長安的路被切斷了。夏侯端平時很得人心,跟隨他的兩千人,雖然糧食吃完了,也不忍心丟下他逃走。夏侯端對他們說:「你們的家鄉都已經投降了賊人,你們可以把我的頭砍下來去投降賊人,一定能得到富貴。」眾人都說:「您與唐宗室沒有親戚關係,不過是為了忠義,立志獻身。我們雖然很卑賤,也有人心,哪能殺害您來求得利益呢?」於是又一起前進,偷偷地走了五天,餓死以及碰到賊兵逃散的人很多,只剩下五十二個人。當時,河南之地都歸附了王世充,只有杞州刺史李公逸為唐朝堅守,派人迎接夏侯端,供給他吃住。王世充派使者招降夏侯端,脫下衣服送給他,送去委任狀,任命他為淮南郡公。夏侯端當著使者的面燒了委任狀,毀了衣服,說:「夏侯端是唐天子的大使,怎麼會接受王世充的官職?你要想讓我去,除非砍了我的腦袋!」於是解下節上的旄放在懷裡,把刀綁在竹竿上,從山中向西走,披荊斬棘,晝夜兼程,到達宜陽。他的隨從墜崖、溺水,被虎狼吃掉的,又喪失了一半。夏侯端上殿拜見唐高祖,謝罪說沒立功勞,一點不談路上的艱苦,唐高祖仍然任命他為秘書監。
郎楚之走到山東,也被竇建德抓獲,郎楚之不屈服,最後得以返回長安。王世充攻打雍丘,李公逸派使者求救,唐高祖因為隔著敵人的地盤不能救援。李公逸於是留下他的部將李善行把守雍丘,親自率領輕騎入朝。到襄城時,被王世充所俘虜。王世充說:「你越過鄭地向唐稱臣,有這樣的說法嗎?」李公逸說:「我對天下,只知道有唐朝,不知道有鄭。」王世充大怒,殺了他。李善行也被殺。
十一月,唐秦王李世民攻打宋金剛,屯兵柏壁。
秦王世民引兵自龍門度河,屯柏壁,與金剛相持。民聞世民來,莫不歸附,至者日多。然後漸收其糧,軍食以充。乃休兵秣馬,唯令偏裨乘間抄掠,大軍堅壁不戰,由是賊勢日衰。永安王孝基等攻賊黨呂崇茂,崇茂求救於金剛。金剛遣其將尉遲敬德、尋相將兵奄至夏縣,虜孝基等。敬德等將還,世民遣兵部尚書殷開山等邀之於美良川,大破之。頃之,敬德、相潛引精騎援王行本於蒲反。世民自將步騎三千從間道邀擊,又大破之,敬德、相僅以身免。悉俘其眾,復歸柏壁。諸將咸請與金剛戰,世民曰:「金剛懸軍深入,兵精將猛,虜掠為資,利在速戰。我閉營養銳以挫其鋒,分兵汾、隰,沖其心腹,彼糧盡計窮,自當遁走。當待此機,未宜速戰。」孝基謀逃歸,劉武周殺之。
夏人克鄭新鄉,虜其將劉黑闥。
李世欲歸唐,恐禍及其父,謀於郭孝恪,孝恪曰:「吾新事竇氏,動則見疑,宜先立效以取信,然後可圖也。」世從之,襲王世充獲嘉,多所俘獲以獻。又擊新鄉,虜其將劉黑闥。竇建德由是親之。黑闥,漳南人,少驍勇,與建德善,後事王世充,常竊笑其所為。世充使守新鄉。至是建德署為將軍,使將奇兵東西掩襲,往來乘間奮擊,克獲而還,於是世說建德曰:「曹、戴二州戶口完實,孟海公竊有其地,今以大軍取之而臨徐、兗,則河南可不戰而定矣。」建德然之,欲自將以徇河南,先遣其行台曹旦等將兵五萬濟河,世引兵三千會之。
秦王李世民率兵從龍門渡黃河,屯兵柏壁,與宋金剛對峙。百姓聽說李世民前來,沒有不歸附的,來的人日益增多。然後李世民漸漸徵集糧食,軍糧因此充足起來。於是休兵餵馬,只命令偏裨將領帶兵趁空抄掠,大軍堅守壁壘不戰,從此賊兵勢力日漸衰落。永安王李孝基等攻擊賊人呂崇茂,呂崇茂向宋金剛求救。宋金剛派大將尉遲敬德、尋相率兵殺到夏縣,俘虜了李孝基等人。尉遲敬德等將要回兵時,李世民派兵部尚書殷開山等人在美良川攔截,大破敵軍。不久,尉遲敬德、尋相秘密帶領精騎到蒲反救援王行本。李世民親自率領步兵騎兵三千人從小道攔截,又大敗尉遲敬德,尉遲敬德、尋相二人隻身逃脫。李世民俘虜了全部敵軍,又回到柏壁。眾將都請求與宋金剛交戰,李世民說:「宋金剛孤軍深入,兵精將猛,掠奪搶劫資財,利於速戰速決。我軍關閉營寨,養精蓄銳來挫敗他們的銳氣,分兵攻擊汾、隰州,衝擊他的心腹之地,等他糧食吃盡,無計可施時,自然會逃走。我們就應該等待這樣的機會,而不宜速戰。」李孝基策劃逃歸,被劉武周殺死。
夏人攻克鄭新鄉,俘虜了將領劉黑闥。
李世想歸順唐朝,害怕連累他父親,與郭孝恪謀劃,郭孝恪說:「我們剛投靠竇建德,一動就會被懷疑,應該先立功取得信任,然後才可以計劃歸唐。」李世聽從了勸告,襲擊王世充的獲嘉,把俘獲的人和東西都獻給竇建德。又攻擊新鄉,俘虜守將劉黑闥。竇建德因此對他很好。劉黑闥是漳南人,年輕時驍勇善戰,與竇建德交好,後來歸順了王世充,常常暗地裡笑話王世充的所作所為。王世充派他把守新鄉。至此,竇建德任命他為將軍,派他帶奇兵到處偷襲,趁機會攻擊,都能獲勝而歸。於是李世勸竇建德說:「曹、戴二州,戶口充實,孟海公占領此地,如今要是派大軍攻取二州,進逼徐州、兗州,那麼河南就可以不戰而定了。」竇建德認為他說的很對,準備親自率兵攻打河南,先派他的行台曹旦等人帶領五萬兵馬渡過黃河,李世帶領三千人馬與他們會合。
庚辰(620) 唐武德三年。是歲,並楚、夏、定楊、梁師都、梁銑、鄭、梁法興、吳,凡九國。定楊、梁法興滅亡。
春正月,唐克蒲反,隋守將王行本降。
行本糧盡援絕,乃出降,斬之。
李世復歸於唐。
李世謀俟建德至河南,掩襲其營殺之,冀得其父並建德土地歸唐,建德久之不至。曹旦在河南多侵擾,諸賊羈屬者皆怨之。世以謀告中潬賊帥李商胡之母霍氏。霍氏亦善騎射,號霍總管。令商胡召旦偏裨飲,皆殺之,乃遣人告世。世欲襲其營,聞已有備,遂與郭孝恪帥數十騎奔唐。建德群臣請誅李蓋,建德曰:「世,唐臣,為我所虜,不忘本朝,乃忠臣,其父何罪?」遂赦之。旦取濟州。
定楊取唐長子、壺關。 唐工部尚書獨孤懷恩謀反,伏誅。
初,獨孤懷恩攻蒲反,久不下,唐主數誚讓之,懷恩由是怨望。唐主嘗戲謂之曰:「姑之子皆已為天子,次應至舅之子乎?」懷恩亦頗以此自負,時扼腕曰:「我家豈女獨貴乎!」遂與麾下元君寶謀反。會懷恩、君寶與唐儉、劉世讓皆沒於尉遲敬德,君寶謂儉曰:「獨孤尚書近謀大事,若能早決,豈有此辱哉!」及美良川之戰,懷恩逃歸,唐主復使攻蒲反。儉恐懷恩遂成其謀,說敬德使劉世讓還與唐連和,遂以懷恩反狀聞。時王行本已降,懷恩入據其城,唐主欲幸懷恩營,已登舟矣,世讓適至。唐主大驚曰:「吾得免,豈非天也?」乃使召懷恩,懷恩未知事露,輕舟來至,遂誅之。
庚辰(620) 唐武德三年。這一年,加上楚、夏、定楊、梁師都、梁銑、鄭、梁法興、吳,共九國。定楊、法興滅亡。
春正月,唐攻克蒲反,隋守將王行本投降。
王行本糧食吃光,沒有後援,只好出城投降,被斬首。
李世又回歸唐朝。
李世計劃等竇建德到河南後,偷襲他的軍營殺了他,希望找到他的父親並把竇建德的土地獻給唐朝,竇建德很久都不到。曹旦在河南到處騷擾搶奪,歸附的各路賊人都很怨恨。李世把計劃告訴中城賊帥李商胡的母親霍氏。霍氏也善於騎馬射箭,號稱霍總管。霍氏讓李商胡召集曹旦的偏將喝酒,把他們全殺了,便派人通知李世。李世打算偷襲曹旦的營地,聽說已有防備,就和郭孝恪帶領幾十名騎兵投奔唐朝。竇建德的群臣請求殺死李蓋,竇建德說:「李世是唐臣,被我抓住,還不忘唐朝,是忠臣,他的父親有何罪?」於是釋放李蓋。曹旦攻取濟州。
定楊劉武周攻陷唐長子、壺關兩縣。 唐工部尚書獨孤懷恩謀反,被殺死。
當初,獨孤懷恩攻打蒲反,久攻不下,唐高祖幾次責怪他,獨孤懷恩因此心中怨恨。唐高祖曾經開玩笑地對他說:「你姑姑的兒子都做了天子,下面是不是該輪到我舅舅的兒子做皇帝了?」獨孤懷恩也頗以此自負,時而嘆息道:「我們家難道只有女人才尊貴嗎?」於是和手下元君寶謀反。時值獨孤懷恩、元君寶與唐儉、劉世讓都被尉遲敬德抓住,元君寶對唐儉說:「獨孤尚書最近在謀劃大事,如果能早點決定,怎麼會有這樣的恥辱呢!」等到美良川之戰,獨孤懷恩逃回唐朝,唐高祖又派他進攻蒲反。唐儉恐怕獨孤懷恩的陰謀得逞,說服尉遲敬德派劉世讓回唐,與唐講和,於是上奏報告了獨孤懷恩謀反的情況。這時,王行本已經投降,獨孤懷恩進駐占據了蒲反,高祖準備臨幸獨孤懷恩的軍營,已經登上船了,劉世讓恰巧趕到。高祖大驚道:「我幸免於難,豈不是天意?」於是派人召來獨孤懷恩,獨孤懷恩不知事情已經敗露,乘小船來見,高祖於是殺掉了他。
突厥立楊政道為隋王。
居定襄。
二月,唐改官名。
納言為侍中,內史令為中書令。
唐以封德彝為中書令。 夏四月,唐秦王世民擊宋金剛,破之。定楊可汗武周及金剛皆走死。
宋金剛戰屢敗,食盡北走。秦王世民追及尋相於呂州,大破之,乘勝逐北,一晝夜行二百餘里,戰數十合。總管劉弘基諫曰:「大王逐北,深入不已,不愛身乎?且士卒飢疲,宜留壁於此,俟兵糧畢集復進未晚也。」世民曰:「金剛計窮而走,眾心離沮,功難成而易敗。機難得而易失,必乘此勢取之。若更淹留,使之計立備成,不可復攻矣。吾竭忠徇國,豈顧身乎!」遂策馬而進,將士不敢復言飢。追及金剛於雀鼠谷,一日八戰,皆破之,俘斬數萬人。世民不食二日,不解甲三日矣。軍中止有一羊,與將士分食之。引兵趣介休,金剛以眾二萬出西門,背城布陣,南北七里。李世與戰小卻,世民帥精騎擊之,出其陳後,金剛大敗,敬德、尋相舉介休及永安降。世民得敬德喜甚,使將其舊眾八千,與諸營相參。屈突通慮其為變,驟以為言,世民不聽。
劉武周聞金剛敗,大懼,棄并州走突厥。金剛欲復戰,眾莫肯從,亦走突厥。世民入并州,武周所得州縣皆入於唐。唐以唐儉為并州道安撫大使,李仲文為總管。未幾,金剛謀走上谷,突厥追獲腰斬之。武周之南寇也,其黨苑君璋諫曰:「唐主舉一州之眾直取長安,所向無敵,此乃天
突厥立楊政道為隋王。
居住在定襄郡。
二月,唐朝改換官職的名稱。
改納言為侍中,內史令為中書令。
唐任命封德彝為中書令。 夏四月,唐秦王李世民打敗宋金剛,定楊可汗劉武周和宋金剛逃到突厥後被殺。
宋金剛屢戰屢敗,糧食吃完後向北逃走。秦王李世民在呂州追上並大敗尋相,乘勝向北追擊,一天一夜走了二百多里,打了幾十仗。總管劉弘基進諫說:「大王追擊敵人,深入不停,就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嗎?況且士兵們已經飢餓疲勞,應該停在此地安營,等兵馬糧草都備齊了以後再進攻也不晚。」李世民說:「宋金剛無計可施才逃走,眾心離散沮喪,難成功業而容易失敗。機會難得而易失,一定要趁現在的勢頭消滅他。如果停滯不前,讓他有了對策、防備,就不容易進攻了。我盡忠報國,怎麼能顧惜自己的身體呢!」於是催馬前進,官兵們也不敢再說起飢餓了。唐兵在雀鼠谷追上宋金剛,一天裡交戰八次,都打敗了宋金剛,俘虜殺死了幾萬人。李世民兩天不吃飯,三天不脫鎧甲。軍中只有一隻羊,李世民與將士們分著吃了。李世民帶兵趕到介休,宋金剛率兩萬兵馬出西門,背靠城池排開陣勢,南北長七里。李世與宋金剛交戰,稍稍退卻,李世民率領精銳騎兵從宋金剛背後發動襲擊,宋金剛大敗,尉遲敬德、尋相以介休和永安二縣投降唐朝。李世民得到尉遲敬德很高興,派他率領舊部八千,和其他營寨相雜在一起。屈突通擔心尉遲敬德會有變化,常向李世民進言,李世民不聽。
劉武周聽說宋金剛戰敗,驚恐萬分,放棄并州逃到突厥。宋金剛想再戰,士兵們沒人願意跟隨他作戰,也只好逃到突厥。李世民進駐并州,劉武周占領的州縣都歸入唐朝。唐朝以唐儉為并州道安撫大使,李仲文為總管。不久,宋金剛謀劃逃回上谷,突厥追上捉回並腰斬了他。劉武周向南進犯,他的下屬苑君璋進諫說:「唐主率一個州的兵力,直取長安,所向無敵,這是上天
授,非人力也。不如北連突厥,南結唐朝,南面稱孤,足為長策。」武周不聽。及敗,泣謂君璋曰:「不用公言,以至於此。」久之,謀亡歸馬邑,事泄,突厥殺之,而使君璋統其餘眾。
五月,夏人侵唐幽州,不克。
竇建德遣兵擊幽州,李藝再擊破之。建德大將王伏寶勇略冠軍中,諸將疾之,言其謀反,建德殺之。伏寶曰:「大王奈何聽讒,自斬左右手乎!」
唐立老子廟。
晉州人吉善行自言於羊角山見白衣老父曰:「為吾語唐天子,吾為老君,吾而祖也。」詔於其地立廟。
六月,顯州人殺唐行台楊士林以降於鄭。 秋七月,唐遣秦王世民督諸軍伐鄭。
初,王世充所部降唐者相繼。世充令一人亡叛,舉家就戮,父子、兄弟、夫婦許相告而免之,舉家亡者四鄰皆坐誅,而亡者益甚。又以宮城為大獄,意所忌者並系其家屬,系者不下萬口,餒死者日有數十。至是唐主議擊之。世充聞之,選諸州鎮驍勇皆集洛陽。七月,唐詔秦王世民督諸軍擊世充。屈突通二子在洛陽,唐主謂通曰:「今欲使卿東征,如卿二兒何?」通曰:「臣昔為俘囚,分當就死,陛下釋縛加以恩禮。當是時,臣心口相誓,期以更生餘年為陛下盡節,但恐不獲死所耳。今得備先驅,二兒何足顧乎!」唐主嘆曰:「徇義之士,一至此乎!」
秦王世民遣行軍總管史萬寶自宜陽南據龍門,劉德威
所授予的,不是人力。不如北面聯合突厥,南面結交唐朝,在此地稱王,才是長遠之計。」劉武周不聽。等到失敗後,才哭著對苑君璋說:「我不聽您的話,才落到如此地步。」過了一段時間,劉武周謀劃逃回馬邑,事情敗露,突厥殺死了他,並任命苑君璋統領剩下的人馬。
五月,夏人入侵唐幽州,沒能攻克。
竇建德派兵進攻幽州,李藝再次打敗夏軍。竇建德的大將王伏寶勇力才智在軍中獨冠群雄,眾將嫉妒他,說他要謀反,竇建德殺了他。王伏寶說:「大王為什麼要聽信讒言,自己斬斷自己的左右手呢!」
唐建立老子廟。
晉州人吉善行自稱在羊角山見到一個穿白衣的老人,老人說:「你替我告訴唐天子,我是老君,是你的祖先。」唐高祖下詔在羊角山建廟。
六月,顯州人殺死唐行台楊士林,向鄭投降。 秋七月,唐派秦王李世民統帥諸軍討伐鄭王世充。
當初,王世充的部下絡繹不絕地投降唐朝。王世充下令一人叛逃,殺死全家,父子、兄弟、夫婦互相告發就可以免死,全家都逃跑的,四鄰都要被殺,但逃跑的越來越多。王世充又將宮城作為大監獄,受到猜忌的人,包括家屬一併關起來,關押的人不下一萬人,每天餓死的就有幾十人。至此,唐高祖商議進攻王世充。王世充聽說後,挑選各州鎮的驍將勇士,都集中到洛陽。七月,唐高祖下詔命令秦王李世民統帥諸軍攻打王世充。屈突通的兩個兒子在洛陽,唐高祖對屈突通說:「現在準備派你東征,那你的兩個兒子怎麼辦呢?」屈突通說:「臣以前是階下囚,該被處死,陛下放了我,給予我恩惠。那時,臣內心發誓,希望能在獲得重生以後的日子裡為陛下盡節,只恐怕沒有這個獻身的機會。現在能擔任先鋒,兩個兒子有什麼可顧惜的呢!」唐高祖感嘆說:「忠義之士,竟能做到這種程度!」
秦王李世民派行軍總管史萬寶從宜陽向南占據龍門,劉德威
自太行東圍河內,王君廓自洛口斷其餉道,黃君漢攻回洛城,大軍屯於北邙,連營以逼之。世充陳於青城宮,世民亦置陳當之。世充隔水謂世民曰:「唐帝關中,鄭帝河南,世充未嘗西侵,王忽舉兵東來,何也?」世民使應之曰:「四海咸仰皇風,唯公獨阻聲教,為此而來。」世充曰:「相與息兵講好,不亦善乎?」又應之曰:「奉詔取東都,不令講好也。」至暮,各引兵還。
九月,鄭顯州總管田瓚以二十五州降唐。
自是襄陽聲問與世充絕。
唐攻鄭轅,拔之。
秦王世民遣王君廓攻轘轅,拔之,遂東徇地至管城而還。先是,世充將郭士衡等掠唐境,君廓以策擊卻之。詔勞之曰:「卿以十三人破賊一萬,自古以少制眾未之有也。」於是河南州縣相繼降唐。劉武周降將尋相等多叛去,諸將疑尉遲敬德,囚之。屈突通、殷開山言於世民曰:「敬德驍勇絕倫,留之恐為後患,不如殺之。」世民曰:「敬德若叛,豈在尋相之後耶?」遽命釋之,引入臥內,賜之金,曰:「丈夫意氣相期,勿以小嫌介意。吾終不信讒言以害忠良,公宜體之。必欲去者,以此金相資,表一時共事之情也。」世民以五百騎行戰地,世充帥步騎萬餘猝至,圍之。單雄信引槊直趨世民,敬德躍馬大呼,橫刺雄信墜馬,翼世民出圍,更帥騎兵還戰。屈突通引大兵繼至,世充大敗,僅以身免。世民謂敬德曰:「公何相報之速也!」自是寵遇日隆。
從太行向東包圍河內,王君廓從洛口截斷王世充的運糧通道,黃君漢進攻回洛城,唐朝大軍駐紮在北邙,連營進逼洛陽。王世充在青城宮列陣,李世民也列陣相應。王世充隔著河對李世民說:「唐在關中稱帝,鄭在河南為帝,我王世充從未向西侵犯唐朝,而您卻率兵東來,這是為什麼?」李世民派人回答道:「四海之內都仰慕我唐皇帝的威名,只有您阻止皇帝聲教,我們就為此而來。」王世充說:「我們互相罷兵講和,不也很好嗎?」李世民這邊又回答說:「我們奉旨攻取東都洛陽,沒有命令我們講和。」到了傍晚,各自帶兵回營。
九月,鄭顯州總管田瓚以所屬的二十五個州投降唐朝。
從此,襄陽與王世充斷絕音訊。
唐攻陷鄭的轅。
秦王李世民派王君廓攻打轅,攻克轅以後,王君廓就向東攻占到管城後回軍。此前,王世充的部將郭士衡等到唐朝地盤上掠奪,王君廓用計把他們打退了。唐高祖下詔慰勞王君廓說:「你只帶十三人就打敗賊兵一萬,自古以來,以少勝多,還沒有過這樣的情況。」於是黃河以南的州縣陸續降唐。劉武周的將領尋相等人降唐後大多又叛唐而去,眾將懷疑尉遲敬德,把他關起來。屈突通、殷開山對李世民說:「尉遲敬德驍勇無比,留著他怕會成為後患,不如殺了他。」李世民說:「敬德如果要叛變,怎麼會在尋相之後呢?」馬上下令釋放尉遲敬德,並把他帶進臥室,賜給他金子,說:「大丈夫之間意氣相投,不要介意一點小的內怨。我最終沒有聽信讒言而害了忠良,您應該能領會。如果一定要走,就拿這點金子作路費,以表我們這一段共事的情誼。」李世民帶五百騎兵巡視戰場,王世充率領一萬多兵馬突然殺到,將他們包圍起來。單雄信舞著槊直奔李世民而來,尉遲敬德跳上馬大喊,橫地里將單雄信刺於馬下,保護李世民衝出重圍,又率領騎兵回身作戰。屈突通帶領大軍隨後趕來,王世充大敗,隻身逃脫。李世民對尉遲敬德說:「您回報得怎麼這麼快!」從此,尉遲敬德更加受到恩寵。
鄭濮州降唐。
初,王世充以邴元真為滑州行台僕射。李密故將杜才幹守濮州,恨元真叛密,詐以其眾降之。元真自往招慰,才幹迎入,就坐,執而數之曰:「汝本庸才,魏公置汝元僚,不建毫髮之功,乃構滔天之禍。今來送死,是汝之分。」遂斬之,遣人齎其首至黎陽祭密墓。以濮州降唐。
冬十月,夏王建德圍幽州,高開道遣使降唐。
竇建德之圍幽州也,李藝告急於高開道。開道帥二千騎救之,建德兵引去。開道因藝遣使降唐,唐以為蔚州總管,賜姓李氏,封北平郡王。建德帥眾二十萬復攻幽州,兵已攀堞,薛萬鈞、萬徹帥敢死百人從地道出其背,擊走之。
鄭管、滎、汴州降唐。
李密之敗也,楊慶歸洛陽,王世充以為管州總管。秦王世民逼洛陽,慶潛遣人請降,世民遣總管李世將兵往據其城。時世充太子玄應鎮虎牢,軍於滎、汴之間,聞之,引兵趣管城,李世擊卻之。滎州刺史魏陸、陽城令王雄、汴州刺史王要漢皆來降。玄應聞諸州皆叛,大懼,奔還洛陽。
突厥處羅可汗死,弟頡利可汗咄苾立。
初,梁師都說突厥處羅可汗曰:「比者中原喪亂,分為數國,勢均力弱,故皆北面歸附突厥。今定楊既亡,天下將悉為唐有。師都不辭灰滅,亦恐次及可汗,不若及其未定,南取中原,師都請為嚮導。」處羅從之,謀大舉入寇而卒。立其弟莫賀咄設咄苾,號頡利可汗。
鄭遣使如夏乞師。
鄭濮州投降唐朝。
當初,王世充任命邴元真為滑州行台僕射。李密的舊將杜才幹把守濮州,惱恨邴元真背叛李密,帶領部隊向邴元真詐降。邴元真親自前往慰問,杜才幹將他迎進城內,入座以後,抓住邴元真斥責說:「你本是個庸才,魏公讓你做上大官,你不建一點功績,反而造成滔天大禍。今天來送死,是你的下場。」於是殺了邴元真,派人帶著他的首級到黎陽祭奠李密墓。然後以濮州投降唐朝。
冬十月,夏王竇建德包圍幽州,高開道派使者投降唐朝。
竇建德包圍幽州,李藝向高開道告急。高開道率領兩千騎兵前往營救,竇建德帶兵退去。高開道讓李藝派使者投降唐朝,唐任命高開道為蔚州總管,賜姓李,封為北平郡王。竇建德率領二十萬人馬再次進攻幽州,士兵們已經爬上了城牆,薛萬均、薛萬徹率領一百名敢死隊員從地道里衝出,在背後攻擊,將竇建德的軍隊擊退。
鄭的管、滎、汴州投降唐朝。
李密失敗時,楊慶回到洛陽,王世充任命他為管州總管。秦王李世民進逼洛陽,楊慶秘密派人請求投降,李世民派遣總管李世帶兵前往占據管州。當時,王世充的太子王玄應鎮守虎牢,軍隊駐紮在滎、汴之間,聽說管州失陷,帶兵前往管州城,李世將他擊退。滎州刺史魏陸、陽城縣令王雄、汴州刺史王要漢都來投降唐朝。王玄應聽說各州都已經反叛,非常害怕,逃回洛陽。
突厥處羅可汗去世,弟弟頡利可汗咄苾繼位。
當初,梁師都勸說突厥處羅可汗道:「近來中原喪亂,分成幾個國家,勢力平均,都不強大,所以都向突厥稱臣。如今定楊可汗劉武周已經滅亡,天下即將歸唐所有。我師都倒不怕滅亡,只怕也會輪到可汗,不如趁唐朝還沒有平定天下,向南攻取中原,師都願意做嚮導。」處羅可汗接受了他的建議,計劃大舉入侵時去世了。他的弟弟莫賀咄設咄苾繼位,號頡利可汗。
鄭派使節到夏求救兵。
初,王世充侵黎陽,竇建德襲破其殷州以報之,自是二國交惡,信使不通。及唐兵逼洛陽,世充遣使求救於建德,夏中書侍郎劉彬曰:「天下大亂,唐得關西,鄭得河南,夏得河北,共成鼎足之勢。今唐舉兵臨鄭,鄭地日蹙,唐強鄭弱,勢必不支,鄭亡則夏不能獨立矣。不如解仇除忿,發兵救之。夏擊其外,鄭攻其內,破唐必矣。唐師既退,徐觀其變,若鄭可取則取之,並二國之兵,乘唐師之老,天下可取也。」建德從之。
十二月,鄭許、亳等十一州降唐。 唐峽州兵伐梁,拔荊門鎮。
梁主蕭銑性褊狹,多猜忌,諸將恃功恣橫,好專誅殺。銑患之,乃宣言罷兵營農,實欲奪諸將之權。大司馬董景珍弟為將軍,怨望謀作亂,事泄伏誅。景珍時鎮長沙,據郡降唐,唐遣峽州刺史許紹出兵應之。紹即攻梁,拔荊門鎮。銑遣其將張繡攻長沙,景珍謂曰:「『前年醢彭越,往年殺韓信』,卿不見之乎?何為相攻?」繡不應。景珍欲走,為麾下所殺。銑以繡為尚書令,繡恃功驕橫,銑又殺之。由是功臣諸將皆有離心,兵勢益弱。紹所部與梁、鄭鄰接,二境得紹士卒,皆殺之,紹得二境士卒皆資給遣之。敵人愧感,不復侵掠,境內以安。
吳主子通敗梁兵,取京口。杜伏威擊之,子通敗走襲梁,梁王法興走死。
李子通渡江,攻沈法興,取京口。法興敗走吳郡,於是丹陽、毗陵等郡皆降於子通。杜伏威遣輔公祏攻之,子通大敗,棄江都,保京口,江西之地盡入於伏威。伏威徙居丹陽,子通復東走太湖,收合亡散得二萬人,襲沈法興於吳郡,大破之。法興赴江溺死。子通軍勢復振,帥其群臣徙
當初,王世充侵占黎陽,而竇建德攻破殷州作為報復,從此兩國交惡,不再互通書信使節。到唐軍進逼洛陽時,王世充派人向竇建德求救,夏中書侍郎劉彬說:「天下大亂,唐占有關西,鄭占有河南,夏占有河北,構成三足鼎立的形勢。如今唐發兵攻鄭,鄭的地盤日漸縮小,唐強鄭弱,鄭勢必支撐不住,鄭滅亡了,夏也就不可能單獨存在。不如解除往日仇怨,發兵救鄭。夏從外進攻,鄭在裡面反擊,一定能打敗唐。唐退兵以後,再慢慢觀察形勢的變化,如果能攻取鄭就攻取,再合併兩國的兵力,乘唐軍疲勞之時,就可以奪取天下。」竇建德接受了他的意見。
十二月,鄭的許、亳等十一個州降唐。 唐峽州兵馬進攻梁,攻下荊門鎮。
梁主蕭銑生性狹隘,好猜忌,眾將居功,恣意驕橫,愛好肆意殺人。蕭銑很不安,於是宣布罷兵興農,實際上是想奪眾將的兵權。大司馬董景珍的弟弟是將軍,心懷怨恨,圖謀造反,事情敗露被殺。董景珍當時鎮守長沙,以長沙降唐,唐派峽州刺史許紹出兵接應董景珍。許紹隨即進攻梁,奪取荊門鎮。蕭銑派將領張繡攻打長沙,董景珍對張繡說:「『前年醢彭越,往年殺韓信』,你沒見過這樣的事情嗎?何必還要互相殘殺呢?」張繡不聽。董景珍想逃走,被部下殺死。蕭銑任命張繡為尚書令,張繡居功,十分驕橫,蕭銑又殺了張繡。於是功臣和眾將都有了離開的想法,兵勢日益衰弱。許紹的地盤與梁、鄭兩國接壤,梁、鄭兩國抓住許紹的士兵都殺掉,而許紹抓到兩國的士兵都發給路費放他們走。敵人感到羞愧,不再侵擾掠奪,峽州境內於是安寧。
吳主李子通打敗梁軍,攻取京口。杜伏威進攻李子通,李子通逃走,偷襲梁,梁王沈法興敗走而死。
李子通渡江,攻打沈法興,奪取京口。沈法興逃到吳郡,於是丹陽、毗陵等郡都投降子通。杜伏威派輔公祏攻打李子通,子通大敗,放棄江都,保守京口,江西的土地都被杜伏威占有。伏威遷居丹陽,李子通又向東逃到太湖,收拾殘兵得到兩萬人,在吳郡襲擊沈法興,大敗沈法興。沈法興投江淹死。子通軍勢復振,帶領群臣遷
都餘杭,盡收法興之地,北自太湖,南至嶺,東包會稽,西距宣城,皆有之。
辛巳(621) 唐武德四年。是歲,夏、鄭、梁銑、吳亡,並楚、梁師都、吳,凡四國。
春正月,唐黔州兵攻梁,拔其五州、四鎮。 唐秦王世民擊鄭,鄭主世充與戰,敗走。
秦王世民選精銳千騎,皆皂衣玄甲,分為左右,使秦叔寶、程知節、尉遲敬德、翟長孫將之。每戰自被玄甲帥之,以為前鋒,所向摧破,敵人畏之。屈突通將兵行屯,猝遇王世充,戰不利,世民帥玄甲赴之,世充敗走。
二月,唐以趙郡王孝恭為夔州總管,李靖為行軍總管。
李靖說孝恭攻取蕭銑十策,孝恭上之。以孝恭為夔州總管,使大造舟艦,習水戰。以靖為行軍總管,委以軍事。靖說孝恭悉召巴蜀酋長子弟,量材授任,置之左右,外示引擢,實以為質。
唐秦王世民敗鄭主世充於谷水,進圍洛陽。
王玄應自虎牢運糧入洛陽,世民遣李君羨邀擊,大破之,玄應僅以身免。世民奏請進圍東都,唐主曰:「今取洛陽,正欲息兵。克城之日,乘輿、法物、圖籍、器械,可悉收之,子女、玉帛分賜將士。」世民移軍青城,壁壘未立,王世充帥眾二萬臨谷水以拒之,諸將皆懼。世民曰:「賊勢窘矣,悉眾而出,徼幸一戰,今日破之,後不敢復出矣!」命屈突通帥步卒五千度水擊之。兵交,世民引騎南下,身先士卒,與通合勢。眾殊死戰,散而複合者數四,自辰至午,世充
都餘杭,全盤接收了沈法興的地域,北從太湖,南到五嶺,東包會稽,西抵宣城,都被他占有。
辛巳(621) 唐武德四年。這一年,夏、鄭、梁銑、吳亡,加上楚、梁師都、吳,共四國。
春正月,唐黔州兵馬攻打梁,奪取梁五州、四鎮。 唐秦王李世民進攻鄭,鄭主王世充與之交戰,大敗而逃。
秦王李世民挑選一隊精銳騎兵,都穿著黑衣黑甲,分為左右,派秦叔寶、程知節、尉遲敬德、翟長孫率領。每次出戰,李世民都親自穿上黑甲率領他們,作為前鋒,所向無敵,敵人很害怕。屈突通帶兵巡視營屯,突然遇上王世充,作戰失利,李世民率領黑甲軍趕來,王世充大敗而逃。
二月,唐任命趙郡王李孝恭為夔州總管,李靖為行軍總管。
李靖向李孝恭進獻十條攻取蕭銑的計策,李孝恭上奏朝廷。唐任命李孝恭為夔州總管,命令他大造船艦,演習水戰。又任命李靖為行軍總管,委任他以軍事指揮權。李靖勸說李孝恭召集所有巴蜀地區酋長的子弟,量才授予重任,安置在左右,對外表示是起用提拔人才,實際上是作為人質。
唐秦王李世民在谷水打敗鄭主王世充,進兵包圍洛陽。
王玄應從虎牢運糧到洛陽,李世民派李君羨攔截,大敗王玄應的運糧部隊,王玄應隻身逃走。李世民上奏請求進兵包圍東都,唐高祖說:「此次進攻洛陽,不獲勝不收兵。攻克東都的那天,車駕儀仗、圖書簿籍和器械等等,全都由你們收集起來,男女、玉器、絹帛都分賜給官兵們。」李世民將部隊轉移到青城,還沒來得及修築營壘,王世充率領兩萬人馬隔著谷水與唐軍對峙,唐諸將都很恐慌害怕。李世民說:「敵人的形勢已經窘困,士兵全部出動,僥倖一戰,今天打敗了他們,他們就不敢再出來了!」便命屈突通帶領五千步兵渡河攻打。兩軍交戰,李世民率領騎兵向南衝去,身先士卒,與屈突通會合。唐軍都冒死作戰,先後四次被打散了又重新集合起來。從上午一直打到中午,王世充的
兵始退。世民縱兵乘之,直抵城下,遂圍之。城中守御甚嚴,世民四面攻之,旬余不能克,將士皆疲弊思歸。總管劉弘基請班師,世民曰:「東方諸州已望風款服,唯洛陽孤城,勢不能久,功在垂成,奈何棄之?」乃下令軍中曰:「敢言班師者斬。」眾乃不敢復言。唐主亦密敕世民使還,世民遣封德彝言於唐主曰:「世充號令所行一城而已,智盡力窮,克在朝夕。若旋師,賊勢復振,後必難圖。」唐主從之。世民又遣王君廓夜襲虎牢,拔之。
夏王建德虜孟海公。 三月,唐襲夏鄴城。
竇建德普樂令程名振降唐,唐使將兵徇河北。名振夜襲鄴,俘其男女千餘人。去鄴八十里,閱婦人乳有湩者九十餘人,悉縱遣之,鄴人感其仁。
突厥寇汾陰。
突厥頡利可汗士馬雄盛,有憑陵中國之志。王世充使人說之曰:「昔啟民奔隋,賴文帝之力,有此土宇,子孫享之。今唐天子非文帝子孫,宜奉楊政道伐之,以報文帝之德。」頡利然之。唐主以中國未寧,待突厥甚厚,而頡利求請無厭,言辭驕慢,至是寇汾陰。
夏王建德將兵救鄭。夏五月,唐秦王世民大破,擒之,鄭主世充降。
唐兵圍洛陽,掘塹築壘而守之。城中乏食,民食草木泥餅,死者相倚於道。竇建德悉發孟海公、徐圓朗之眾西救洛陽,陷管州、滎陽、陽翟等縣,水陸並進,兵十餘萬,軍於成皋之東原,遣使與王世充相聞。先是建德遺秦王世民書,請退軍潼關,返鄭侵地,復修前好。世民集將佐議之,
部隊開始後退。李世民指揮軍隊乘勝追擊,一直攻到洛陽城下,將洛陽包圍起來。城裡的守衛很嚴,李世民從四面進攻,十幾天都沒能攻下,將士們都很疲憊,想回去。總管劉弘基請求班師回朝,李世民說:「東面各州都已望風歸降,只剩下洛陽一座孤城,敵人已經支撐不了多久,成功在即,怎麼能放棄呢?」於是在軍中下令:「誰敢再說班師就斬首。」眾將於是不敢再說。唐高祖也密令李世民回軍,李世民派封德彝對唐高祖說:「王世充現在能指揮的不過洛陽一城,計窮力竭,早晚就能攻下。如果班師,敵人勢力重新振作起來,以後就難消滅他了。」唐高祖聽從了他的意見。李世民又派王君廓夜襲並攻陷了虎牢。
夏王竇建德俘虜孟海公。 三月,唐軍襲擊夏鄴城。
竇建德的普樂縣令程名振投降唐朝,唐派他帶兵攻打河北。程名振夜襲鄴城,俘虜了一千多男女。離開鄴城八十里,程名振看見有九十多個婦女乳汁流出,就把她們都放回去了,鄴人很感激他的仁義。
突厥侵犯汾陰縣。
突厥頡利可汗兵強馬壯,有侵略中原的志向。王世充派人勸說頡利可汗:「從前啟民可汗投奔隋朝,仗著文帝的勢力,才有了現在的土地,子子孫孫享受不盡。如今唐天子不是文帝的子孫,您應該立楊政道為帝並討伐唐朝,以報答文帝的恩德。」頡利認為他說得很對。唐高祖因為中原還沒有平定,對突厥很優厚,而頡利貪得無厭,言語傲慢,至此侵犯汾陰。
夏王竇建德帶兵救鄭。夏五月,唐秦王李世民大敗夏軍,抓住了竇建德,鄭主王世充降唐。
唐軍包圍洛陽,挖溝築壁壘堅守。城裡糧食匱乏,百姓吃草木、泥餅,餓死的人相倚地倒在路上。竇建德徵發孟海公、徐圓朗的全部人馬向西救援洛陽,攻陷管州、滎陽、陽翟等縣,水陸並進,兵力十幾萬,在成皋的東原駐紮,派使者與王世充互相通報信息。在這之前,竇建德送信給秦王李世民,請他退軍到潼關,並退還占領的鄭國土地,重修舊好。李世民召集眾將領商議,
皆請避其鋒,郭孝恪曰:「世充窮蹙,垂將面縛,建德遠來助之,此天意欲兩亡之也。宜據武牢之險以拒之,伺間而動,破之必矣。」記室薛收曰:「世充府庫充實,所將皆江淮精銳,但乏糧食,故為我持。建德自將遠來,亦當極其精銳。若縱之至此,兩寇合從,轉河北之粟以饋洛陽,則戰爭方始,混一無期。今宜分兵守洛陽,深溝高壘勿與戰。大王親帥驍銳先據成皋,以逸待勞,決可克也。建德既破,世充自下,不過二旬,兩主就縛矣!」世民善之。
蕭瑀、屈突通、封德彝皆欲退保新安,以承其弊。世民曰:「建德新克海公,將驕卒惰,吾扼其咽喉,取之甚易。若其不戰,旬月之間,世充潰矣。若不速進,賊入武牢,諸城新附,必不能守。兩賊併力,其勢必強,何弊之承?吾計決矣!」中分麾下,使通等副齊王守東都,世民將驍勇三千五百人東趣武牢。正晝出兵,歷北邙,抵河陽,趨鞏而去。世充莫測,竟不敢出。世民入武牢,將驍騎五百,出覘建德營。緣道分留,使李世、程知節、秦叔寶將之,伏於道旁,才餘四騎偕進。去建德營三里所,建德游兵遇之,世民大呼曰:「我,秦王也。」引弓射之,斃其一將。建德大驚,出五六千騎逐之。世民按轡徐行,追騎將至則射之,止而復來,如是再三。世民逡巡稍卻以誘之,既入伏,世等奮擊,大破之。
建德迫於武牢,累月不得進,戰數不利,將士思歸。世民又遣王君廓將輕騎千餘抄其糧運,凌敬言於建德曰:「大王宜悉兵濟河,攻取懷州、河陽,使重將守之,遂建旗鼓,逾
眾將都請求避開竇建德的兵鋒,郭孝恪說:「王世充途窮勢弱,馬上就會被抓住,竇建德遠道而來解救王世充,這是天意要這兩個人都滅亡。我們應該憑藉武牢的險要來抵禦竇建德,看機會行動,一定能打敗他們。」記室薛收說:「王世充倉庫充實,部隊都是江淮地區的精銳,但缺乏糧食,所以被我們控制。竇建德自己帶兵遠道而來,也應該是很精銳的部隊。若是放他到這兒,兩寇匯合,將河北的糧食運來供給洛陽,那就是戰爭剛剛開始,統一就更遙遙無期。如今應該分兵守住洛陽,深挖壕溝高築營壘,不與他交戰。大王親自率領精銳人馬,先占領成皋,以逸待勞,一定能克敵。竇建德被打敗了,王世充自然也就失敗了,不到二十天,這兩個國君就會被抓住。」李世民很稱讚這個建議。
蕭瑀、屈突通、封德彝都想退保新安,以待時機。李世民說:「竇建德剛打敗海公,將領驕傲,士兵疲倦,我們扼住他的咽喉,打敗他很容易。如果他不交戰,短期內王世充就會潰敗。如果不迅速進軍,賊兵進入武牢,各城剛歸附,一定不能堅守。兩敵合併,勢力肯定強大,還有什麼機會可乘呢?我已經決定了!」李世民將部隊一分為二,派屈突通等輔助齊王圍守東都,李世民率精兵三千五百人東奔武牢。唐軍正午出兵,過北邙,抵河陽,取道鞏縣而去。王世充不知唐軍的意圖,不敢出戰。世民進入武牢,率領五百驍騎出城窺探竇建德的軍營。沿路留下騎兵,派李世、程知節、秦叔寶帶領,埋伏在路邊,只帶了四個人跟著前進。離竇建德營地還有三里,遇到竇建德游兵,李世民大喊道:「我是秦王。」拉弓射箭,射死一個將領。竇建德大驚,派五六千名騎兵出營追趕。李世民牽著韁繩慢慢前行,追兵近了就開弓射箭,敵兵停了一會兒又來追,幾次三番。李世民故意徘徊,稍稍退後來誘敵,等敵兵進入埋伏圈,李世等人奮勇殺出,大敗追兵。
竇建德在武牢被阻,幾個月也不能前進,幾次交戰都沒有戰勝,將士們想撤兵回去。李世民又派王君廓帶一千多輕騎部隊攔截竇建德的糧道,凌敬對竇建德說:「大王應該將全部人馬渡過黃河,攻下懷州、河陽,派大將守衛,然後再豎旗敲鼓,越過
太行,入上黨,徇汾、晉,趣蒲津,蹈無人之境,拓地收兵,則關中震懼而鄭圍自解矣。」建德將從之,而世充遣使告急,又陰以金玉啖建德諸將。諸將皆曰:「凌敬書生,安知戰事!」建德乃謝敬,敬固爭之,建德怒,令扶出。其妻曹氏曰:「祭酒之言,不可違也。」建德曰:「此非女子所知也。」諜告曰:「建德伺唐牧馬於河北,將襲武牢矣。」
五月,世民北濟河,南臨廣武而還,故留馬千餘匹牧於河渚以疑之。建德果悉眾出牛口,置陳亘二十里,鼓行而進。諸將皆懼,世民升高而望之,謂諸將曰:「賊起山東,未嘗見大敵,今度險而囂,是無紀律;逼城而陣,有輕我心。我按兵不出,彼勇氣自衰,陳久卒飢,勢將自退,追而擊之,無不克矣。」建德列陳自辰至午,士卒飢倦,皆坐列,又爭飲水,逡巡欲退。世民命宇文士及將三百騎經建德陳西,馳而南上,建德陳動。世民曰:「可擊矣。」世民帥輕騎先進,大軍繼之,直薄其陳。建德方朝群臣,召騎兵使拒唐兵,阻朝者不得過。建德揮朝者令卻,進退之間,唐兵已至,於是大戰。世民帥史大奈、程知節、秦叔寶等卷旆而入,出於陳後,張唐旗幟,建德將士見之大潰。建德中槊墜馬,車騎將軍楊武威擒之。世民讓之曰:「我討世充,何預汝事!」建德曰:「今不自來,恐煩遠取。」建德將士皆潰去,俘獲五萬人。世民即日散遣使還鄉里。封德彝入賀,世民笑曰:「不用公言,得有今日。」遂囚建德至洛陽城下以示世充。
太行山,進入上黨,攻取汾州、晉州,奔赴蒲津,進入無人之地,開拓土地,招兵買馬,那麼唐朝就會震駭,而王世充的包圍自然就會解除。」竇建德準備按照凌敬說的去做,但王世充派使節前來請求緊急救援,暗中又用金玉收買竇建德的諸位部將。眾將領都說:「凌敬是個書生,怎麼會了解戰事!」竇建德於是向凌敬道歉,凌敬再三爭辯,竇建德生氣,命人把他扶出去。竇建德的妻子曹氏說:「祭酒凌敬的話,不該不聽。」竇建德說:「這不是女人能懂的。」唐軍的探子報告說:「竇建德趁唐軍在黃河以北放馬,準備襲擊武牢。」
五月,李世民北渡黃河,向南兵臨廣武而回軍,故意留下一千多匹馬,在黃河邊放牧,來誘惑竇建德。竇建德果然全軍殺出牛口,擺開二十里長的戰陣,擂鼓前進。唐眾將都很驚慌,李世民登高而望,對眾將說:「賊兵從山東起兵,沒有見過強大的對手,如今涉足險地還很喧囂,是沒有紀律;逼到城下擺開戰陣,是輕視我們。我們按兵不動,他們的勇氣自然就會衰弱,列陣時間長了,士兵也餓了,肯定會自動撤兵,到時候我們再追擊,肯定能取勝。」竇建德從早上到中午列陣,士兵們又餓又累,都坐了下來,又爭著喝水,猶豫著想退兵。李世民命宇文士及帶三百騎兵經過竇建德的陣西,向南奔馳,竇建德陣中騷動。李世民說:「可以攻打了。」李世民率領輕騎作先鋒,大軍隨後跟上,直逼竇建德的軍陣。竇建德正在召見群臣,命令騎兵抵擋唐軍,但騎兵被朝臣擋著過不去。竇建德揮手讓朝臣退下,一進一退之間,唐軍已經殺到,於是雙方大戰。李世民率領史大奈、程知節、秦叔寶等捲起旗幟,沖入敵陣,從陣後殺出,打開唐軍的旗幟,竇建德的將士看見後,一下子崩潰了。竇建德中槊落馬,唐車騎將軍楊武威抓住了他。李世民斥責他說:「我討伐王世充,關你什麼事?」竇建德說:「現在我不自己來,恐怕也要麻煩你遠途去攻取。」竇建德的部隊四散逃走,被俘五萬人。李世民當天就把俘虜遣散回家。封德彝入帳慶賀,李世民笑著說:「沒聽您的話,才有今天的勝利。」於是押著竇建德到洛陽城下給王世充看。
世充議突圍南走襄陽,諸將曰:「吾所恃者夏王,今為擒,雖出,終必無成。」世充乃素服,帥其太子、群臣三千餘人,詣軍門降。於是部分諸軍,先入洛陽,分守市肆,禁止侵掠,無敢犯者。世民乃入宮城,命房玄齡收隋圖籍、制詔,已為世充所毀。命蕭瑀等封府庫,收其金帛,頒賜將士。收段達、單雄信、朱粲等十餘人斬之。
初,秦王府屬杜如晦叔父淹事王世充,譖如晦兄殺之,又囚其弟楚客,餓幾死。至是淹當死,楚客請如晦救之,不從,楚客曰:「曩者叔已殺兄,今兄又殺叔,一門之內,相殘而盡,豈不痛哉!」欲自剄,如晦乃為之請,淹得免死。秦王坐閶闔門,蘇威請見,稱老病不能拜。世民遣人數之曰:「公隋室宰相,危不能扶,使君弒國亡。見李密、王世充皆拜伏舞蹈,今既無病,何勞相見?」世民觀隋宮殿,嘆曰:「逞侈心,窮人慾,無亡得乎!」命撤端門樓,焚乾陽殿,毀則天門闕,廢諸道場。
建德餘眾走至洺州,欲立建德養子為主,徵兵以拒唐。僕射齊善行曰:「夏王英武,士馬精強,一朝為擒,易如反掌,豈非天命有所屬邪?今喪敗如此,必無所成,不若委心請命於唐。」乃與裴矩、曹旦帥百官奉建德妻曹氏及傳國八璽請降於唐。王世充弟世辯亦以徐、宋等三十八州請降。淮安王神通又徇下山東三十餘州,世充、建德之地悉平。
秋七月,唐以蘇世長為諫議大夫。
王世充僕射豆盧行褒、蘇世長以襄州來降。唐主與之
王世充商議突圍向南逃往襄陽,眾將說:「我們依仗的是夏王,如今他已被抓,即使逃出去,終究不會成功。」王世充於是穿著白衣,帶著太子和群臣三千多人,到軍營門前投降。李世民於是分派一部分軍隊,先進洛陽,分頭把守市場商店,禁止士兵騷擾搶劫,沒有人敢違抗。李世民於是進入洛陽宮城,命令房玄齡收集隋朝的地圖典籍、制文詔書,但已被王世充毀掉。又命蕭瑀等人封存府庫,沒收金銀絹帛,賜給將士們。將段達、單雄信、朱粲等十幾個人收押斬首。
當初,秦王府的官員杜如晦的叔父杜淹侍奉王世充,進讒言殺死了杜如晦的兄長,又把他的弟弟杜楚客關起來,差點餓死。到了現在杜淹該當死罪,杜楚客請杜如晦救杜淹,杜如晦不聽,杜楚客說:「從前叔父殺死了兄長,如今你又要殺叔父,一家人自相殘殺而死光,豈不是太痛心了嗎!想要自刎,杜如晦於是為杜淹求情,杜淹才得以免於一死。秦王在閶闔門辦公,蘇威請求參見,自稱年老多病不能行禮。李世民派人責備他說:「您是隋朝的宰相,國家危亡卻不能扶持,導致國君被弒、國家滅亡。見到李密、王世充都能跪拜舞蹈行禮,現在既然年老多病,何必麻煩來相見呢?」李世民觀看隋朝的宮殿,感嘆道:「窮奢極侈,能不亡國嗎!」命令撤掉端門樓,焚燒乾陽殿,毀了則天門樓,廢除了諸多佛寺。
竇建德的殘餘部隊逃到洺州,打算立竇建德的養子為主,招兵買馬來對抗唐朝。僕射齊善行說:「夏王英武,兵馬強盛,還是被唐朝一戰打敗被俘,竟然易如反掌,難道不是天命有所歸屬嗎?如今大敗到如此地步,必然一無所成,不如傾心向唐請命。」於是裴矩、曹旦率領百官奉竇建德的妻子曹氏以及傳國八璽向唐朝請求投降。王世充的弟弟王世辯也以徐、宋等三十八個州請求投降。淮安王李神通又攻下山東三十幾個州,王世充、竇建德的土地全部平定。
秋七月,唐以蘇世長為諫議大夫。
王世充僕射豆盧行褒、蘇世長以襄州來降唐。唐高祖和他們
皆有舊,先是屢以書招之,行褒輒殺使者。既至長安,唐主誅行褒,而以世長為諫議大夫。嘗從校獵高陵,大獲禽獸,上曰:「今日樂乎?」世長曰:「不滿十旬,未足為樂。」唐主變色,既而笑曰:「狂態復發邪?」對曰:「於臣則狂,於陛下甚忠。」嘗侍宴披香殿,酒酣,謂唐主曰:「此殿煬帝之所為耶?」唐主曰:「卿諫似直而實多詐,豈不知此殿朕之所為乎?」對曰:「臣實不知,但見其華侈,如傾宮、鹿台,非興王之所為耳。昔侍陛下於武宮,見所居宅,僅庇風雨,當時亦以為足。今因隋之宮室已極侈矣,而又增之,將何以矯其失乎?」唐主深然之。
唐秦王世民至長安,獻俘太廟,赦王世充,斬竇建德。
秦王世民至長安,披黃金甲,齊王元吉、李世等二十五將從其後,鐵騎萬匹,甲士三萬人,前後部鼓吹,俘王世充、竇建德獻於太廟,行飲至之禮以饗之。詔赦世充為庶人,徙蜀;斬建德於市。以天下略定大赦,百姓給復一年;陝、虢轉輸勞費,幽州久隔寇戎,皆復二年。既而王、竇餘黨尚有遠徙者,孫伏伽上言:「兵食可去,信不可去。陛下已赦而復徙之,使臣民何所憑依?且世充尚蒙寬宥,況於餘黨,所宜縱釋。」上從之。世充未行,定州刺史獨孤修德矯敕殺之。詔免修德官。
唐初行開元通寶錢。
隋末錢弊濫薄,至裁皮糊紙為之,民間不勝其弊。至是,
都有交情,此前曾屢次寫信招降他們,豆盧行褒總是殺死唐朝的使者。到長安後,唐高祖殺死了豆盧行褒,而任命蘇世長為諫議大夫。蘇世長曾跟唐高祖一起去高陵打獵,抓到很多飛禽走獸,唐高祖說:「今天愉快嗎?」蘇世長說:「還不到十旬,算不上愉快。」唐高祖變了臉色,隨即笑著說:「你又發狂了嗎?」答道:「對臣下我來說是發狂,但對陛下而言就是很忠心。」蘇世長又曾在披香殿侍奉唐高祖宴飲,喝到盡興時,對唐高祖說:「這個殿是隋煬帝建的吧?」唐高祖說:「你的話聽起來很直率,實際上很多是裝傻,你難道不知道這是朕建的嗎?」回答道:「臣實在不知道,只是看這個殿豪華奢侈,像商紂的傾宮、鹿台,不是興國立業的皇帝建的。從前臣在武宮侍奉陛下,看見您住的房子僅能遮風避雨,當時也挺滿足。如今住在隋朝的宮殿已是極端奢侈了,而您又增建新的宮殿,又如何能矯正隋朝的過失呢?」唐高祖深表同意。
唐秦王李世民返回長安,在太廟獻俘虜,赦免王世充,將竇建德斬首。
秦王李世民返回長安,身披黃金甲,齊王李元吉、李世等二十五員大將跟隨其後,還有一萬匹鐵騎,三萬名戰士,前後都奏著樂曲,到太廟獻上俘虜的王世充、竇建德,舉行「飲至禮」祭祀祖先。唐高祖下詔赦免王世充為平民,遷徙到蜀地;將竇建德在集市上斬首。唐高祖因天下大致平定,實行大赦,百姓免除一年的徭役;陝、虢等州因運輸花費辛勞,幽州因長久被敵人阻隔,都免除兩年徭役。後來,王世充、竇建德的餘黨還有被遷移得很遠的,孫伏伽上書說:「軍隊、糧食可以不要,信義不能不講。陛下已經大赦天下,卻又遷徙他們,讓臣民們以什麼為標準呢?況且王世充還蒙恩獲免,何況他的餘黨,應該把他們放了。」唐高祖接受他的勸告。王世充還沒有出發,就被定州刺史獨孤修德偽造聖旨殺掉了。唐下詔罷免了獨孤修德的官職。
唐朝初年,發行「開元通寶」錢。
隋朝末年,錢幣的弊病是質量低劣而且分量不夠,過於輕薄,甚至有的裁剪皮革糊紙來做錢的,民間不能承受這一弊害。至此,
初行開元通寶錢,徑八分,重二銖四參,積十錢重一兩,輕重大小,最為折衷,遠近便之。置監於洛、並、幽、益等州,秦王世民、齊王元吉賜三爐,裴寂賜一爐,聽鑄錢。余盜鑄者,身死家沒。
竇建德故將劉黑闥起兵漳南。
竇建德諸將居閭里暴橫,為民患,唐官吏以法繩之,皆驚懼不安。會詔悉征建德故將,於是范願、高雅賢等相謂曰:「王世充以洛陽降唐,其將相大臣皆夷滅,吾屬至長安必不免矣。且夏王得淮安王遇以客禮,唐得夏王即殺之。吾屬皆為夏王所厚,今不為之報仇,無以見天下之士。」乃謀作亂,卜之以劉氏為主吉,因相與之漳南,見建德故將劉雅,雅曰:「天下適安定,吾將老於耕桑,不願復起兵。」眾怒,殺之。故漢東公劉黑闥屏居漳南,諸將詣之,告以其謀。黑闥方種蔬,即殺耕牛與之飲食,定計聚眾,襲縣據之。是時諸道有事,則置行台尚書省,無事則罷之。朝廷聞黑闥作亂,乃置山東道行台於洺州,魏、冀、定、滄並置總管府,以淮安王神通為行台僕射。
八月朔,日食。 劉黑闥據鄃縣,唐遣兵擊之。
黑闥陷鄃縣,竇建德舊黨稍出歸之,眾至二千人,為壇於漳南,祭建德,告以舉兵之意,自稱大將軍。詔發關中步騎三千,使將軍秦武通、李玄通等擊之,又詔李藝引兵會擊。
唐徐圓朗舉兵應劉黑闥。
初,洛陽既平,徐圓朗請降,拜兗州總管。黑闥作亂,圓朗與通謀。唐主使盛彥師安集河南。行至任城,圓朗執之,舉兵反,兗、鄆、陳、杞、伊、洛、曹、戴等八州皆應之。圓朗自稱魯王,厚禮彥師,使作書與其弟,令舉虞城降。彥師
唐朝開始發行「開元通寶」錢,直徑八分,重二銖四參,十個錢重一兩,輕重、大小都很適中,各地都認為很方便。唐朝在洛、並、幽、益等州設立錢監,賜給秦王李世民、齊王李元吉各三處官爐,裴寂一處,可以鑄錢。其他有敢偷鑄錢的,處死並沒收家產。
竇建德的舊將劉黑闥在漳南起兵反唐。
竇建德的舊將在民間居住,暴虐橫行,唐朝的官吏將他們繩之以法,他們都驚恐不安。適逢高祖下詔徵召全部竇建德的舊將,於是范願、高雅賢等人互相商議:「王世充以洛陽降唐,他的將相大臣都被殺了,我們到長安肯定也逃不了。而且夏王抓到淮安王,還以客人的禮節對待他,唐抓到夏王卻馬上殺掉。夏王待我們都很優厚,如今不為他報仇,還有什麼臉面再見天下人。」於是策劃叛亂,一占卜,以姓劉的人為王吉利,因此一起到漳南去見竇建德的舊將劉雅,劉雅說:「天下剛安定,我只想在鄉間養老,不想再起兵。」眾人生氣,殺了他。原來竇建德封的漢江公劉黑闥隱居在漳南,眾將去拜見他,告訴他計劃。劉黑闥正在種菜,馬上殺掉耕牛與他們一塊吃飯,定下計策,徵召兵馬,襲擊占據了縣城。這時,各道如果有事就設置行台尚書省,無事就不設。唐朝廷聽說劉黑闥作亂,馬上在洺州設置山東道行台,魏、冀、定、滄等州設置總管府,任命淮安王李神通為行台僕射。
八月初一,出現日食。 劉黑闥占領鄃縣,唐派兵攻打。
劉黑闥攻陷鄃縣,竇建德的舊部漸漸有人歸附劉黑闥,人馬達到兩千人,在漳南筑神壇,祭奠竇建德,向他稟告起兵的意圖,劉黑闥自稱大將軍。唐高祖下詔徵發關中步騎兵三千人,派將軍秦武通、李玄通等攻打劉黑闥,又下詔命令李藝率兵合力攻打。
唐徐圓朗起兵響應劉黑闥。
當初,洛陽被平定以後,徐圓朗請求投降,被任命為兗州總管。劉黑闥發動叛亂,徐圓朗和他共同策劃。唐高祖派盛彥師安頓撫恤河南。走到任城時,被徐圓朗抓住,徐圓朗起兵反唐,兗、鄆、陳、杞、洛、曹、戴等八個州都起兵響應他。徐圓朗自稱魯王,對盛彥師很優待,讓他寫信給他弟弟,命他以虞城投降。盛彥師
為書曰:「吾奉使無狀,為賊所擒,為臣不忠,誓之以死。汝善待老母,勿以吾為念。」圓朗初色動,乃笑曰:「盛將軍有壯節,不可殺也。」待之如舊。
唐括戶口。 唐蠲太常樂工為民。
詔以太常樂工皆前代因罪配沒,子孫相承,多歷年所,並蠲為民。且令執事,若仕官入流,勿更追集。
唐淮安王神通擊劉黑闥,敗績。
淮安王神通至冀州,與李藝合兵。與黑闥戰於饒陽,乘風擊之,既而風反,神通大敗。藝歸幽州,黑闥兵勢大振。
冬十月,唐以秦王世民為天策上將。
唐主以秦王世民功大,前代官皆不足以稱之,特置天策上將,位在王公上,以世民為之,開府置屬。世民以海內浸平,乃開館以延文學之士,杜如晦、房玄齡、虞世南、褚亮、姚思廉、李玄道、蔡允恭、薛元敬、顏相時、蘇勖、于志寧、蘇世長、薛收、李守素、陸德明、孔穎達、蓋文達、許敬宗為文學館學士,分為三番,更日直宿。世民暇日輒至館中討論文籍,或至夜分。使庫直閻立本圖像,褚亮為贊,號十八學士。士大夫得預其選者,時人謂之登瀛州。時府僚多補外官,如晦亦出為陝州長史。房玄齡曰:「餘人不足惜,杜如晦,王佐之才,大王欲經營四方,非如晦不可。」世民驚曰:「微公言,幾失之。」即奏留之,使參謀帷幄。軍中多事,如晦剖決如流。世民每克城,諸將爭取寶貨,玄齡獨收采人物致之幕府,每令入奏事,唐主曰:「玄齡為吾兒陳事,雖
信中寫道:「我奉旨出使沒能稱職,被敵人俘虜,為臣不忠,立誓以死盡忠。你要好好侍奉老母,不要掛念我。」徐圓朗開始臉色不好,笑著說:「盛將軍有膽量氣節,不可殺。」還像從前一樣待盛彥師。
唐搜檢戶口。 唐高祖免除太常寺樂工的官奴身份,成為平民。
唐高祖下詔以為,太常寺樂工都是前代因犯罪而被發配、沒收為官奴的人,子子孫孫相互繼承,已經做了很長時間,應免除他們的奴役,成為平民。而且命令有關官員,如果有人已經做官入流,不要再追查。
唐淮安王李神通攻打劉黑闥,被打敗。
淮安王李神通到冀州,與李藝會師。在饒陽與劉黑闥交戰,乘風進攻,一會兒風向逆轉,李神通大敗。李藝返回幽州,劉黑闥軍勢大振。
冬十月,唐封秦王李世民為天策上將。
唐高祖因為秦王李世民功勳顯赫,前代的官爵都不足以與之相稱,特意設置天策上將一職,排位在王、公之上,封李世民為天策上將,可以建立府第,設置官員。李世民認為天下已經漸漸平定,於是設館招納博學之士,杜如晦、房玄齡、虞世南、褚亮、姚思廉、李玄道、蔡允恭、薛元敬、顏相時、蘇勖、于志寧、蘇世長、薛收、李守素、陸德明、孔穎達、蓋文達、許敬宗都被任命為文學館學士,分為三班,每日輪值。李世民一有空暇時間,就到文學館來和學士們討論文章典籍,有時甚至聊到半夜。李世民讓庫直閻立本畫像,由褚亮作贊,號稱「十八學士」。士大夫能夠成為文學館學士人選,就會被稱為「登瀛州」。當時王府的官員多轉任為地方官,杜如晦也出任陝州長史。房玄齡說:「其他人走了不可惜,而杜如晦有輔佐帝王的才幹,大王想要經營四方,沒有杜如晦不行。」李世民驚呼道:「不是您提醒,差點失去了人才。」立即上奏請求留下杜如晦,讓他參謀策劃軍事。軍中事務繁雜,杜如晦分析判斷得十分自如。李世民每次攻克城池,眾將都爭著奪取珠寶財物,唯獨房玄齡羅致人才招進幕府,每次李世民命令房玄齡入朝奏事,唐高祖總說:「房玄齡代我兒陳奏事務,雖然
隔千里,皆如面談。」
唐遣趙郡王孝恭、李靖伐梁,梁主銑降。
唐發巴蜀兵,以孝恭、李靖統之,自夔州東擊蕭銑。時峽江方漲,諸將請俟水落,李靖曰:「兵貴神速,今吾乘江漲掩其不備,此必成擒,不可失也。」孝恭乃帥戰艦三千餘艘東下,銑果不為備,孝恭等拔其荊門、宜都二鎮,屢破其兵,進至夷陵,入北江。銑以罷兵營農,宿衛才數千人,聞唐兵至,倉猝徵兵未集,乃悉見兵出拒戰。孝恭將擊之,靖曰:「彼救敗之師,策非素立,勢不能久。不若且泊南岸,緩之一日,彼必分兵歸守,兵分勢弱,乘其懈擊之,蔑不勝矣。若急之,則併力死戰,楚兵剽銳,未易當也。」孝恭不從,出戰果敗。銑眾委舟收掠軍資,靖見其眾亂,縱兵奮擊,大破之,乘勝直抵江陵,入其外郭,大獲舟艦。靖使散之江中,諸將皆曰:「破敵所獲,當藉其用,奈何棄以資敵?」靖曰:「蕭銑之地,南出嶺表,東距洞庭。吾懸軍深入,若攻城未拔,援兵四集,吾表里受敵,進退不獲,雖有舟輯,將安用之?今棄舟艦,使塞江而下,援兵見之,必謂江陵已破,未敢輕進,往來覘伺,動淹旬月,吾取之必矣!」援兵見之,果疑不進。遂圍江陵。
銑內外阻絕,問策於岑文本,文本勸銑降。銑謂群臣曰:「天不祚梁,不可復支矣。必待力屈則百姓蒙患,奈何以我之故陷百姓於塗炭乎!」以太牢告廟,下令出降,守城者皆哭。銑帥群臣緦衰布幘詣軍門曰:「當死者唯銑耳,百
遠隔千里,卻像和我兒面對面談話一樣。」
唐派遣趙郡王李孝恭、李靖攻打梁,梁主蕭銑投降。
唐徵發巴蜀兵馬,由李孝恭、李靖統帥,從夔州向東攻打蕭銑。當時峽江正在漲水,眾將請求等水落以後再進攻,李靖說:「用兵以行動特別迅速為貴,如今趁長江漲水,攻其不備,這樣一定能捉拿蕭銑,機不可失。」李孝恭於是率領三千多艘戰艦沿江東下,蕭銑果然沒有防備,李孝恭等人攻陷梁的荊門、宜都二鎮,屢次打敗梁兵,推進到夷陵,進入北江。蕭銑已經裁軍務農,只有幾千人守衛,聽說唐兵殺到,倉促間來不及徵集軍隊,於是以現有的全部兵力出來迎戰。李孝恭準備攻打,李靖說:「敵人是挽救敗局的軍隊,沒有事先制訂好計策,勢頭不會持久。不如暫且停泊在南岸,先緩一天,他肯定會分兵回去守城,兵力一分散勢力就會削弱,趁敵軍鬆懈時發起進攻,不會不勝。如果急於進攻,敵人一定拼力死戰,楚兵剽悍精銳,不容易抵擋。」李孝恭不聽,出戰,果然大敗。蕭銑的部隊棄船收拾搶奪唐軍的資財,李靖見敵軍混亂,率兵奮擊,大敗敵軍,乘勝直攻到江陵,並進入江陵外城,繳獲了大量的船艦。李靖讓把船艦都散棄到江中,眾將都說:「打敗敵人繳獲的東西,應當拿來利用,為何要放棄來資助敵人?」李靖說:「蕭銑的地域,南到五嶺以南,東抵洞庭。我們孤軍深入,如果江陵城還沒有攻克,援兵從四面八方趕來,我們就會腹背受敵,進退都不行,即使有船艦,又將怎麼用呢?如今丟棄船艦,讓它們塞滿長江漂流而下,援兵看見,必然以為江陵已被攻陷,不敢輕舉妄動,往來偵察,行動遲緩十天半個月,我們一定能攻克江陵!」援兵看見船艦,果然懷疑,不敢前進。於是唐軍包圍了江陵。
蕭銑內外隔絕,向岑文本詢問計策,岑文本勸他投降。蕭銑對群臣說:「上天不保佑梁,不能再支撐下去了。如果一定等到筋疲力盡,老百姓就會受難,怎麼能因為我而讓百姓遭受塗炭呢!」用太牢祭告太廟,下令出城投降,守城的人都哭泣。蕭銑率領群臣穿著喪服到唐軍營門前說:「該死的只有我蕭銑一人,百
姓無罪,願不殺掠。」孝恭入城,諸將欲大掠,文本曰:「江南之民遭隋虐政,重以戰爭,跂踵延頸以望真主,是以蕭氏君臣決計歸命,庶幾有所息肩。今若縱兵俘掠,使士民失望,恐自此以南無復向化之心矣。」孝恭稱善,遽禁止之。諸將又言:「梁將帥拒斗死者,請籍其家以賞將士。」靖曰:「王者之師,宜使義聲先路,彼為其主斗死,乃忠臣也,豈可同之叛逆之科乎!」於是城中安堵,秋毫無犯。
南方州縣聞之,皆望風款附。孝恭送銑長安,斬於都市。以孝恭為荊州總管,靖為上柱國,安撫嶺南。先是,銑遣劉洎略地嶺表,得五十餘城,未還而銑敗。洎以所得城來降。靖既度嶺,所至皆下。銑桂州總管李襲志帥所部來降,以靖代之,引兵下九十六州,得戶六十餘萬。
十一月,唐杜伏威擊李子通,執送長安。
伏威於是盡有淮南江東之地。
劉黑闥取唐定州,總管李玄通死之。
劉黑闥執玄通,愛其才,欲以為大將,玄通不可。故吏有以酒肉饋之者,玄通飲醉,謂守者曰:「吾能劍舞,願假吾刀。」守者與之。玄通舞竟,太息曰:「大丈夫受國厚恩,鎮撫方面,不能保全所守,亦何面目視息世間哉!」引刀自刺而死。
高開道叛唐,自稱燕王。
幽州飢,李藝告糴於高開道,許之。李藝發三千人,車數百乘,驢馬千匹,往受粟。開道悉留之,告絕於藝,復稱燕王,北連突厥,南與劉黑闥相結。恆、定、幽、易,咸被其患。
姓無罪,希望不要屠殺掠奪。」李孝恭進城,眾將想大肆掠奪,岑文本說:「江南的百姓遭受了隋朝的殘酷統治,又經歷了戰爭的災難,都盼望能有賢明的君主,因此蕭銑君臣決定投降,或許是認為天下可以安定了。如果現在放縱士兵掠奪,便會使士兵百姓失望,恐怕從這裡往南的地區不會再有歸順之心了。」李孝恭認為岑文本的意見很對,馬上下令禁止掠奪。眾將又請求:「梁的將帥抵抗唐軍戰死的,把他們的家產沒收來賞賜給將士們。」李靖說:「王者之師,應該以仁義為先聲,這些梁將為他們的君主戰死,是忠臣,怎麼能像對待叛逆者一樣對待他們呢!」於是城中安然無事,秋毫無犯。
南方各州聽說後,都望風歸降。李孝恭押送蕭銑到長安,在鬧市將蕭銑斬首。唐高祖任命李孝恭為荊州總管,李靖為上柱國,安撫嶺南地區。此前,蕭銑曾派劉洎攻占嶺南的土地,奪取了五十多座城池,還沒有回師,蕭銑已經失敗。劉洎以奪取的城池前來投降。李靖越過五嶺,所到之處都被攻占。蕭銑的桂州總管李襲志率部下前來投降,唐以李靖代替其為桂州總管,李靖帶兵攻陷九十六個州,得到六十多萬戶人口。
十一月,唐杜伏威攻打李子通,將他俘虜,送到長安。
杜伏威於是占領淮南、江東的全部地區。
劉黑闥攻取唐的定州,定州總管李玄通戰敗而死。
劉黑闥抓住了李玄通,愛惜他的才幹,想任用他為大將,李玄通不答應。李玄通的老部下有人送給他酒肉,李玄遙喝醉了,對看守說:「我會舞劍,請把劍借我用一下。」看守把劍給他。李玄通舞完劍,嘆息道:「大丈夫受國家的厚恩,鎮守一方,卻沒能保全所守的領地,還有什麼臉面活在世上!」舉刀自刺而死。
高開道背叛唐朝,自稱燕王。
幽州鬧饑荒,李藝向高開道買糧食,高開道答應了。李藝派了三千人,幾百輛車,一千匹驢馬,去取糧食。高開道全數扣下,宣布與李藝斷絕關係,又號稱燕王,北邊聯繫突厥,南面與劉黑闥勾結。恆、定、幽、易州,都遭受災難。
十二月,唐命秦王世民、齊王元吉擊劉黑闥。
初,黑闥既破淮安王神通,移書趙、魏,竇建德故將卒爭殺唐官吏以應之。李世走保洺州,黑闥追擊破之,拔相、黎、衛州,半歲之間盡復建德舊境。遣使北連突厥,將軍秦武通、程名振等皆自河北遁歸長安。乃命秦王世民、齊王元吉討之。
壬午(622) 唐武德五年,漢東王劉黑闥天造元年。是歲,楚亡,並梁,凡三國。
春正月,劉黑闥自稱漢東王。
黑闥稱王改元,都洺州,建德時文武悉複本位。其設法行政,悉師建德,而攻戰勇決過之。
三月,突厥遣使如唐。
先是,處羅可汗與劉武周寇并州,上遣鄭元璹往諭以禍福,處羅不從。未幾,處羅病死,國人疑元璹毒之,留不遣。上又遣漢陽公瓌使頡利,頡利慾令瓌拜,不從,亦留之。上復遣使賂頡利,且許結昏,頡利乃遣使送元璹等還。
唐秦王世民破劉黑闥於洺水。黑闥奔突厥。
秦王世民軍至獲嘉,黑闥棄相州,世民取之,進軍肥鄉,列營洺水上以逼之。李藝以兵數萬來會,黑闥自將拒之。程名振載鼓六十具,於城西堤上急擊之,城中地皆震動。范願馳告黑闥,黑闥遽還,遣兵擊藝於鼓城,大敗。洺水人據城來降,世民遣王君廓守之。黑闥引兵還攻甚急,世民三引兵救之,不得進。恐君廓不能守,行軍總管羅士信請代君廓守之。世民登城西南高冢,以旗招君廓,君廓
十二月,唐命令秦王李世民、齊至李元吉攻打劉黑闥。
當初,劉黑闥打敗淮安王李神通後,寫信給趙、魏兩地,竇建德的舊部爭相殺死唐朝的官吏,響應劉黑闥。李世逃走,退保洺州,劉黑闥追擊,打敗李世,攻克相、黎、衛州,半年之間收復了竇建德的全部舊地。劉黑闥又派使者北面聯繫突厥,唐朝將軍秦武通、程名振等人都從河北逃回長安。唐高祖於是命令秦王李世民、齊王李元吉討伐劉黑闥。
壬午(622) 唐武德五年,漢東王劉黑闥天造元年。這一年,楚滅亡,加上樑,共三國。
春正月,劉黑闥自稱漢東王。
劉黑闥稱王改年號,定都洺州,竇建德時期的文武官員都官復原職。劉黑闥的法令行政,都效法竇建德,但作戰勇敢果斷則超過竇建德。
三月,突厥派遣使者來唐。
此前,處羅可汗和劉武周侵犯并州,唐派鄭元前往曉以利害關係,處羅不聽。沒過多久,處羅病死,突厥人懷疑是鄭元下毒害死的,把他扣留下來,不讓他回國。唐又派漢陽公李瓌出使突厥,頡利可汗想讓李瓌叩拜行禮,李瓌不肯,也被扣留。唐又派使者賄賂頡利,而且答應與頡利通婚,頡利才派使節送鄭元等人回國。
唐秦王李世民在洺水打敗劉黑闥。劉黑闥逃奔突厥。
秦王李世民率軍到獲嘉,劉黑闥放棄相州,李世民奪取相州,進軍肥鄉,在洺水紮營進逼劉黑闥。李藝率領幾萬人馬前來與李世民會合,劉黑闥親自帶兵抵抗。程名振帶著六十面大鼓,在洺州城西面的河堤迅速敲打,城中的地面都開始震動。范願飛馬報告劉黑闥,黑闥立即回軍,派兵在鼓城攻打李藝,被打得大敗。洺水縣人占領縣城來投降唐朝,李世民派王君廓去守城。劉黑闥帶兵返回並猛烈地進攻洺水,李世民三次帶兵來救,都不能前進。擔心王君廓不能固守,行軍總管羅士信請求代替王君廓守城。李世民登上城西南的高墳,揮旗召喚王君廓,王君廓
帥其徒力戰潰圍而出,士信乘之入城。黑闥晝夜急攻,會大雪,救兵不得往。凡八日,城陷。
黑闥素聞其勇,欲生之,士信辭色不屈,乃殺之。世民復拔洺水,與藝營於洺水之南。黑闥數挑戰,世民堅壁不應。李世逼其營,高雅賢出戰敗死。黑闥運糧水陸俱進,程名振邀之,沉其舟,焚其車,相持六十餘日。世民度黑闥糧盡必來決戰,乃使人堰洺水上流。黑闥果帥步騎二萬南度洺水,壓唐營而陳,世民自將精騎擊破之。黑闥帥眾殊死戰,自午至昏,戰數合。黑闥勢不能支,遂先遁,餘眾不知,猶格戰。守吏決堰,水大至,眾遂潰。黑闥與范願等奔突厥,山東悉平。
夏六月,劉黑闥引突厥寇山東,又寇定州。 秋七月,唐秦王世民擊徐圓朗,杜伏威入朝於唐。
秦王世民擊徐圓朗,下十餘城,聲震淮、泗。杜伏威懼,遂請入朝。世民以淮、濟略定,使淮安王神通及任瓌、李世攻圓朗而還。
李子通叛唐,伏誅。
子通謂樂伯通曰:「伏威既來,江東未定,往收舊兵,大功可立。」遂相與亡走。至藍田,為吏所獲,伏誅。
隋漢陽太守馮盎降唐。
盎承李靖檄,以所部降唐。以其地為高、羅、春、白、崖、儋、林、振八州,以盎為總管。先是,或說盎宜效趙佗稱王,盎曰:「吾家居此為牧伯者五世,富貴極矣,常懼不克負荷為先人羞,敢效佗乎?」遂降唐。嶺南悉平。
率領部下奮力作戰,殺出重圍,羅士信趁機進城。劉黑闥晝夜不停地猛攻,適逢天降大雪,唐救兵不能前往。八天後,城池陷落。
劉黑闥一直聽說羅士信勇猛,想讓他活下來,羅士信言語神色不屈不撓,劉黑闥於是殺了他。李世民又攻占洺水,與李藝在洺水城南紮營。劉黑闥幾次挑戰,李世民堅壁營壘不應戰。李世進逼劉黑闥的軍營,高雅賢出戰,戰敗而死。劉黑闥水陸並進運輸糧食,程名振攔截並弄沉了運糧船,燒毀了運糧車,雙方相持了六十多天。李世民推測劉黑闥糧食吃完肯定要來決戰,於是派人在洺水上游築壩。劉黑闥果然率領兩萬步兵騎兵向南渡過洺水,逼近唐營列陣,李世民親自帶領精銳騎兵打敗劉黑闥。劉黑闥率領部隊殊死奮戰,從中午到黃昏,交戰了幾個回合。劉黑闥支撐不住,於是先行逃跑,剩下的將士還不知道,仍然繼續戰鬥。看守堤壩的官員決開堤壩,大水衝到,劉黑闥的部隊立刻被衝垮。劉黑闥與范願等人逃奔突厥,山東一帶全部平定。
夏六月,劉黑闥帶領突厥侵犯山東,又侵犯定州。 秋七月,唐秦王李世民攻打徐圓朗,杜伏威請求入唐朝見。
秦王李世民攻打徐圓朗,占領了十多座城池,聲威震動淮、泗一帶。杜伏威害怕,於是請求入唐朝見。李世民因為淮、濟地區大致平定,派淮安王李神通以及任瓌、李世攻打徐圓朗,自己班師回朝。
李子通反叛唐朝,被殺。
李子通對樂伯通說:「杜伏威已來長安,江東尚未平定,我們回去收拾舊兵,就可以建立大功。」於是和樂伯通一起逃走。到藍田時,被官吏抓住後處死。
隋的漢陽太守馮盎投降唐朝。
馮盎接受了李靖的檄文,率領部下投降唐朝。唐在馮盎的地盤設置高、羅、春、白、崖、儋、林、振八州,任命馮盎為總管。此前,有人勸說馮盎仿效趙佗自立為王,馮盎說:「我家已經五代在這裡做官,很富貴了,常常擔心不能承擔重負,使先人蒙受羞辱,哪裡敢仿效趙佗呢?」於是降唐。嶺南一帶全部平定了。
八月,突厥寇并州,唐遣鄭元如師,頡利引兵還。
突厥頡利可汗將十五萬騎入雁門寇并州。命太子建成、秦王世民御之。唐主謂群臣曰:「和戰孰利?」鄭元璹曰:「戰則怨深,不如和利。」封德彝曰:「突厥恃犬羊之眾,有輕中國之意,若不戰而和,示之以弱,明年將復來。臣愚以為擊之既勝而後與和,則恩威兼著矣。」唐主從之。襄邑王神符、汾州刺史蕭瑀連破突厥,斬首五千餘級。乃遣鄭元璹指頡利責以負約,頡利頗慚,元璹因說之曰:「唐與突厥風俗不同,突厥雖得唐地,不能居也。今虜掠所得皆入國人,於可汗何有?不如還師修好,坐受金幣,孰與棄昆弟積年之歡,結子孫無窮之怨乎?」頡利悅,引兵還。元璹自義寧以來五使突厥,幾死者數焉。
冬十月,唐遣齊王元吉擊劉黑闥,淮陽王道玄與黑闥戰,敗沒。
時道玄將兵三萬,與副將史萬寶不協。道玄帥輕騎先出犯陳,萬寶擁兵不進,由是敗沒,時年十九。秦王世民深惜之曰:「道玄嘗從吾征伐,見吾深入賊陣,心慕效之,以至於此!」為之流涕。世民自起兵以來前後數十戰,常身先士卒,輕騎深入,雖屢危殆而未嘗為矢刃所傷。
楚王林士弘卒,其眾遂散。
初,蕭銑之敗也,散卒多歸士弘,士弘軍勢復振。至是攻循州不克,其將王戎以南昌州降唐。士弘懼,亦請降,復
八月,突厥侵犯并州,唐派鄭元出使突厥軍隊,頡利可汗帶兵撤回。
突厥頡利可汗帶領十五萬人馬進入雁門,侵犯并州。唐高祖命令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抗擊。唐高祖問群臣道:「講和、交戰,哪個對我們更有利?」鄭元回答說:「交戰只會加深災禍,不如講和有利。」封德彝說:「突厥倚仗兵馬眾多,有輕視我們中原的意思,如果不打仗而直接講和,向他們示弱,明年他們還會來。臣的愚見以為可以先打,等勝了以後再講和,就能顯出恩威並重了。」唐高祖接受了封德彝的意見。襄邑王李神符、汾州刺史蕭瑀連續打敗突厥,殺敵五千多人。唐高祖於是派鄭元去見頡利,責備他背叛盟約,頡利很慚愧,鄭元趁機勸頡利道:「唐和突厥風俗不同,突厥即使得到了唐的土地,也不能居住。如今擄掠來的財物都歸突厥的百姓所有,可汗能得到什麼呢?不如退兵,與唐朝重修舊好,坐享金銀,比起拋棄兄弟之間多年的情誼,給子孫後代留下無窮無盡的仇怨,哪一個更好呢?」頡利很高興,帶兵回國。鄭元從義寧以來,五次出使突厥,好幾次都差點死掉。
冬十月,唐派齊王李元吉攻打劉黑闥,淮陽王李道玄與劉黑闥交戰,戰敗而死。
當時,李道玄帶領三萬人馬,與副將史萬寶不合。李道玄率領輕騎先出擊沖入敵陣,史萬寶按兵不動,唐軍因此大敗,李道玄死時才十九歲。秦王李世民深感痛惜,說:「道玄曾經跟隨我征伐,見我深入敵陣,心裡很羨慕要想模仿,才會這樣!」為他的死痛哭不止。李世民自從起兵以來,前後參加過幾十場戰鬥,常常身先士卒,輕騎深入,雖然屢次遭遇危險,卻從來沒有被刀箭傷過。
楚王林士弘死,他的部隊於是四散而去。
當初,蕭銑失敗時,散兵大多歸附林士弘,林士弘又重新振作起軍勢。至此,林士弘攻打循州,攻不下來,他的大將王戎以南昌州投降唐朝。林士弘很害怕,也請求投降,後來又
走保安成山洞,洪州總管若干則擊破之。會士弘死,其眾遂散。
十一月,唐遣太子建成擊劉黑闥。
淮陽王道玄之敗也,山東震駭。劉黑闥盡復故地,進據洺州。齊王元吉不敢進,而太子建成請行,故遣之。初,唐主之起兵晉陽也,皆秦王世民之謀。唐主謂世民曰:「事成當以汝為太子。」將佐亦以為請,世民固辭而止。太子喜酒色游畋,齊王多過失,皆無寵。世民功名日盛,建成內不自安,乃與元吉協謀,共傾世民。曲意事諸妃嬪,諂諛賂遺,無所不至,以求媚於上。世民獨不事之,由是諸妃嬪爭譽建成、元吉,而短世民。時世民、元吉皆居別殿,與上台東宮晝夜通行,無復禁限,相遇如家人禮。太子令、秦齊王教與詔敕並行,有司莫知所從,唯據得之先後為定。世民以淮安王神通有功,給田數十頃。張婕妤求之,手敕賜之,神通以教給在先,不與。婕妤訴於唐王,唐主怒,以責世民,復謂裴寂曰:「此兒久典兵在外,為書生所教,非復昔日子也。」
秦王每侍宴宮中,思太穆皇后早終,不得見唐主有天下,或歔欷流涕,唐主不樂,諸妃嬪曰:「陛下春秋高,宜相娛樂,而秦王如此,正是憎疾妾等,陛下萬歲後,妾子母必無孑遺矣!皇太子仁孝,陛下以妾子母屬之,必能保全。」唐主為之愴然,由是無易太子意,待世民浸疏,而建成、元吉日親矣。太子中允王珪、洗馬魏徵亦說太子曰:「秦王
逃到安成的山洞,洪州總管若干則打敗林士弘。等到林士弘死之後,他的部隊就四散而去。
十一月,唐派遣太子李建成攻打劉黑闥。
淮陽王李道玄失敗後,山東地區感到震驚。劉黑闥全部收復了他原來的地盤,進軍占據洺州。齊王李元吉不敢進軍,太子李建成請求前往,唐高祖於是派他前去。唐高祖當初在晉陽起兵,都是秦王李世民出的計謀。唐高祖對李世民說:「大事成功的話,應該立你為太子。」將領們也請求立李世民為太子,李世民堅決推辭才作罷。太子李建成喜好酒色、打獵,齊王李元吉經常有過失,都得不到高祖的寵愛。李世民的功名與日俱增,李建成內心不安,於是和李元吉一起謀劃,共同推翻李世民。兩人曲意侍奉高祖的妃嬪,諂媚、奉承、賄賂、贈送,無所不能,來求得高祖的寵愛。李世民卻不這麼做,因此,諸妃嬪爭相稱讚李建成、李元吉,而說李世民的壞話。當時,李世民、李元吉都住在皇宮別殿,與皇帝寢宮、太子東宮日夜可以通行,不再有限制,彼此相遇都只行家人的禮節。太子的命令,秦王、齊王二王所下達的教以及高祖的詔敕並行,有關部門不知道執行哪一個,只好根據收到的先後來定。李世民因為淮安王李神通有功,贈給他幾十頃田地。張婕妤向高祖請求這些田地,高祖手寫敕令賜給了她,李神通因為秦王的教在前,不給。張婕妤向高祖告狀,高祖發怒,責備李世民,又對裴寂說:「這個兒子長久帶兵在外,被書生們教壞了,不再是從前的那個兒子了。」
秦王每次在宮中侍奉高祖宴飲,常常想起母親太穆皇后過早去世,而沒能看見高祖擁有天下,有時就嘆息流淚,高祖見秦王這樣很不高興,眾妃嬪便說:「陛下年事已高,應該一起娛樂才是,而秦王總是這樣,其實就是憎恨臣妾們,等陛下升天后,臣妾母子肯定都活不下去了!皇太子仁慈孝順,陛下如果把臣妾母子託付給他,必然能夠保全性命。」高祖聽了很傷感,從此便沒有改立太子的意思,對待李世民也漸漸疏遠,而對李建成、李元吉卻日益親密起來。太子中允王珪、洗馬魏徵也勸太子說:「秦王
功蓋天下,中外歸心,殿下但以年長居東宮,無大功以鎮服海內。今劉黑闥散亡之餘,眾不滿萬,以大軍臨之,勢如拉朽,殿下宜自擊之,以取功名,因結納山東豪傑,庶可自安。」於是太子請行。
唐封宗室道宗為任城王。
道宗為靈州總管,梁師都引突厥數萬圍之。道宗乘間出擊,大破之。突厥與師都連結,遣郁射設入居故五原,道宗逐出之,斥地千餘里。唐主以道宗武干,立為任城郡王。
十二月,唐魏州總管田留安擊劉黑闥,破之。
劉黑闥擁兵而南,河北州縣皆附之,唯魏州總管田留安不下。黑闥攻之,留安奮擊,破之,獲其將孟柱,降六千人。是時,山東豪傑多殺長吏以應黑闥,上下相猜,留安獨坦然無疑,白事者皆令直入臥內,謂吏民曰:「吾與爾曹為國御賊,固宜同心協力,必欲棄順從逆,但斬吾首去。」吏民相戒曰:「田公推至誠以待人,當共竭死力報之。」卒收其用。
唐太子建成兵至昌樂,劉黑闥亡走。
太子建成、齊王元吉軍至昌樂,劉黑闥引兵拒之,再陳皆不戰而罷。魏徵言於太子曰:「前破黑闥,其將帥皆懸名處死,故齊王之來,雖有詔赦其黨與之罪,皆莫之信。今宜悉解其囚俘,慰諭遣之,則可坐視其離散矣。」太子從之。黑闥食盡,眾多亡降,黑闥遂與數百騎遁去。
癸未(623) 唐武德六年。是歲,漢東亡,並梁,凡二國。
春正月,漢東將諸葛德威執其君黑闥降唐,唐斬之。
功蓋天下,內外都歸心於他,殿下只是因年長被立為太子,沒有大功來鎮服天下。如今劉黑闥逃亡之後,餘眾不足萬人,用大軍進逼,勢如拉朽,殿下應該親自去攻打,來取得功名,趁機結交山東的豪傑,也許就能自保。」於是,太子請求去討伐劉黑闥。
唐封宗室李道宗為任城王。
李道宗是靈州總管,梁師都帶領幾萬突厥人馬包圍靈州。李道宗趁機出擊,大敗敵軍。突厥與梁師都相勾結,派郁射設進入居住在原來的五原,李道宗將他趕走,開拓了一千多里的土地。唐高祖因為李道宗的武功才幹,封他為任城郡王。
十二月,唐魏州總管田留安攻打劉黑闥,大敗敵軍。
劉黑闥擁兵向南進發,河北的州縣都歸附了他,只有魏州總管田留安不降。劉黑闥攻打魏州,田留安奮勇抗擊,大敗敵軍,俘獲了劉黑闥的部將孟柱,劉黑闥的六千人馬投降。當時,山東的豪傑紛紛殺死當地官員響應劉黑闥,因而上下相互猜忌,唯獨田留安對人坦然無疑,來稟告事情的人都命令他直接進入臥室,田留安對官員、百姓說:「我和你們都是為國家抵抗賊人,當然應該同心協力,如果有誰一定要棄順從逆,儘管砍了我的頭拿走。」官員、百姓都相互提醒說:「田公以至誠之心待人,應當共同盡心竭力報效他。」最終都被田留安收服了。
唐太子李建成帶兵到昌樂,劉黑闥逃走。
太子李建成、齊王李元吉帶兵到昌樂,劉黑闥帶兵抵抗,兩次列陣都不戰而停。魏徵對太子說:「以前打敗劉黑闥,他的將帥都被寫上名字處以死罪,因此齊王此次前來,雖然有詔書赦免黑闥黨羽的罪過,但他們都不相信。如今應該全部釋放囚徒,安慰勸告以後再放他們走,這樣就可以眼看著劉黑闥的勢力分崩離析了。」太子接受了他的意見。劉黑闥糧食吃完以後,他的部下大多逃跑、投降,劉黑闥於是帶領幾百人馬逃走。
癸未(623) 唐武德六年。這一年,漢東亡,加上樑,共二國。
春正月,漢東的將領諸葛德威抓住他的君主劉黑闥投降唐朝,唐殺了劉黑闥。
時太子遣騎將劉弘基追黑闥,黑闥奔走不得休息,至饒陽,從者才百餘人,餒甚。黑闥所署刺史諸葛德威出迎,饋之食。未畢,勒兵執之,送詣太子,斬於洺州。黑闥臨刑,嘆曰:「我幸在家鋤菜,為高雅賢輩所誤至此。」
二月,唐平陽公主薨。
平陽昭公主卒,詔加鼓吹、班劍、武賁甲卒以葬。太常奏:「禮,婦人無鼓吹。」唐主曰:「鼓吹,軍樂也,公主親執金鼓,興義兵以輔成大業,豈與常婦人比乎?」
徐圓朗走死,其地皆入於唐。 林邑遣使入貢於唐。
初,隋破林邑,分其地為三郡。及中原喪亂,林邑復國,至是始入貢。
幽州總管李藝入朝於唐。
藝入朝,唐以為左翊衛大將軍。
唐廢參旗等十二軍。 三月,梁將賀遂、索同以十二州降唐。 唐前洪州總管張善安反。 夏,唐以裴寂、蕭瑀為僕射,楊恭仁、封德彝為中書令。 高開道寇唐幽州,敗走。 六月,苑君璋奔突厥,高滿政以馬邑降唐。
先是,前并州總管劉世讓除廣州總管,將之官,上問以備邊之策,世讓對曰:「突厥比數為寇,良以馬邑為之中頓故也。請以勇將戍崞城,多貯金帛,募有降者厚賞之,數出騎兵蹂其禾稼,敗其生業,不出歲余,彼無所食,必降矣。」上然其計曰:「非公誰為勇將!」即命世讓戍崞城。馬邑病之。是時馬邑人多不願屬突厥,上復遣人招諭苑君璋,君璋
當時,太子李建成派遣騎兵將領劉弘基追擊劉黑闥,劉黑闥奔走不停,得不到休息,逃到饒陽,跟隨的人才有一百多人,非常飢餓。劉黑闥的官員饒陽刺史諸葛德威出城迎接,送給他食物。還沒吃完,諸葛德威帶兵抓住了劉黑闥,將他送去見太子李建成,在洺州殺了他。臨刑前,黑闥感嘆道:「我有幸在家裡種菜,卻被高雅賢等人害到今天這個下場。」
二月,唐平陽公主去世。
平陽昭公主去世,唐高祖下詔增加鼓吹、班劍的儀仗隊以及武裝勇士來為她送葬。太常寺上奏說:「按照禮節,婦人不用鼓吹樂。」唐高祖說:「鼓吹樂是軍樂,公主親自號令軍隊,興起義軍輔佐成就帝王大業,怎麼能與普通婦人相提並論呢?」
徐圓朗逃走時被殺,他的土地都歸入唐朝。 林邑派遣使節向唐朝進貢。
當初,隋朝打敗林邑國,把它的地盤分成三個郡。到中原大亂時,林邑復國,這時開始向唐朝進貢。
幽州總管李藝入唐朝拜。
李藝入朝,唐任命他為左翊衛大將軍。
唐廢除參旗等十二軍。 三月,梁師都的將領賀遂、索同以十二州投降唐朝。 唐洪州的前任總管張善安反叛。 夏,唐任命裴寂、蕭瑀為僕射,楊恭仁、封德彝為中書令。 高開道侵犯唐幽州,大敗而逃。 六月,苑君璋逃往突厥,高滿政以馬邑投降唐朝。
此前,并州前任總管劉世讓調任廣州總管,即將赴任時,唐高祖向他詢問邊防的策略,劉世讓回答道:「突厥近來屢次入侵,都是因為能在馬邑中途休整。希望派猛將戍守崞城,多貯藏金帛,招募到投降的人就重重地獎賞他們,再時常派騎兵去毀壞馬邑的莊稼,破壞他們的謀生之業,不出一年,他們沒有吃的,肯定會投降。」唐高祖讚賞他的計策道:「除了您,誰還稱得上猛將!」於是命令劉世讓戍守崞城。馬邑人很害怕劉世讓。這時,馬邑人大都不願歸順突厥,唐高祖又派人撫慰招降苑君璋,苑君璋
不從。高滿政因眾心所欲夜襲君璋,君璋奔突厥,滿政殺突厥戍兵而降。君璋復與突厥寇馬邑,滿政與戰,破之。遂以滿政為朔州總管。
唐岐州刺史柴紹擊吐谷渾,敗之。
先是,吐谷渾寇洮、岷二州,遣柴紹救之,為其所圍。虜乘高射之,矢下如雨。紹遣人彈胡琵琶,二女子對舞。虜怪之,相與聚觀。紹察其無備,潛遣精騎出虜陣後擊之,虜眾大潰。
秋八月,唐淮南道行台僕射輔公祏反。
初,杜伏威與公祏友善,兄事之,軍中謂之伯父,畏敬與伏威等。伏威浸忌之,潛奪其兵權。公祏知之,陽為學道辟穀以自晦。及伏威入朝,留公祏守丹陽,令王雄誕典兵為之副。祏詐雄誕,奪其兵,諭以反計。雄誕曰:「今天下方平定,吳王在京師,奈何無故自求族滅乎?」公祏殺之,詐稱伏威貺書令其起兵,尋稱帝于丹陽,國號宋。詔趙郡王孝恭、李靖等討之。孝恭將發,與諸將宴集,命取水,忽變為血,在坐皆失色,孝恭舉止自若,曰:「此乃公祏受首之徵也。」飲而盡之,眾皆悅服。
冬十月,唐殺其崞城總管劉世讓。
突厥惡世讓為己患,遣其臣曹般陁來言:「世讓與可汗通謀,欲為亂。」唐主信之,殺世讓,籍沒其家。
唐朔州殺其總管高滿政,降突厥。
初,唐主遣將軍李高遷助高滿政守馬邑。頡利大發兵攻之,高遷懼,宵遁。滿政出兵御之,一日戰十餘合。會
不答應。高滿政利用民心所向夜襲苑君璋,苑君璋逃奔突厥,高滿政殺死突厥守兵投降唐朝。苑君璋又與突厥一起侵犯馬邑,高滿政迎戰,打敗敵軍。唐朝於是任命高滿政為朔州總管。
唐岐州刺史柴紹打敗吐谷渾。
此前,吐谷渾侵犯洮、岷兩州,唐派柴紹前往營救,卻被敵軍包圍。敵軍居高臨下射擊柴紹的軍隊,箭如雨下。柴紹派人彈奏胡琵琶,兩個女子相對起舞。敵軍覺得很奇怪,聚在一起觀看。柴紹觀察到敵軍沒有了防備,暗中派精銳騎兵繞到敵軍的背後,發起進攻,敵軍大敗而逃。
秋八月,唐淮南道行台僕射輔公祏反叛。
當初,杜伏威與輔公祏交好,待他像兄長一樣,軍中稱輔公祏為伯父,對他的敬畏像對杜伏威一樣。杜伏威漸漸地猜忌他,暗中奪去了他的兵權。輔公祏知道以後,假裝學道、辟穀來掩飾自己。等到杜伏威入朝,留下輔公祏把守丹陽,命王雄誕掌握兵權做輔公祏的副手。輔公祏詐騙王雄誕,奪走了兵權,又告訴他反叛的計劃。王雄誕說:「如今天下剛剛平定,吳王在京城,怎麼能無緣無故自取滅亡呢?」輔公祏殺了他,詐稱杜伏威送來書信命令他起兵,不久,又在丹陽稱帝,定國號為宋。唐高祖下詔命趙郡王李孝恭、李靖等討伐輔公祏。李孝恭在即將出征前,與眾將一道宴飲,命人取水,忽然水變成了血,在座的人都大驚失色,李孝恭卻神色自如,說道:「這是輔公祏滅亡的徵兆。」於是一飲而盡,眾人都對他心悅誠服。
冬十月,唐殺死了崞城總管劉世讓。
突厥恨劉世讓是他們的心腹之患,派大臣曹般陁來唐,說:「劉世讓與突厥可汗互通陰謀,準備叛亂。」唐高祖相信了他的話,殺死劉世讓,沒收他的家產。
唐朔州人殺死總管高滿政,投降突厥。
當初,唐高祖派遣將軍李高遷幫助高滿政一同鎮守馬邑。頡利可汗徵發大軍攻打馬邑,李高遷膽怯,連夜從馬邑逃跑。高滿政派出兵力抵抗突厥軍隊,一天交戰了十幾個回合。當時趕上
突厥求婚於唐,唐主曰:「釋馬邑之圍,乃可議也。」頡利慾解兵,義成公主固請攻之。馬邑糧盡,救兵未至,右虞候杜士遠懼不免,殺滿政以降。突厥復請和親,乃以馬邑歸唐。
唐置屯田於并州。
突厥數為邊患,并州長史竇靜表請於太原置屯田以省饋運,議者以為煩擾,靜切論不已。征靜入朝,與裴寂等相問難於上前。寂等不能屈,乃從靜議,歲收谷數千斛。秦王復請增置屯田於并州之境,從之。
十二月,唐安撫使李大亮討張善安,執之。
初,輔公祏之反與張善安連兵,黃州總管周法明將兵擊輔公祏,善安遣刺客殺之。至是,李大亮擊善安於洪州,隔水而陳,遙相與語,諭以禍福,善安曰:「善安初無反心,為將士所誤,欲降又恐不免。」大亮曰:「張總管有降心,則與我一家耳。」因單騎入其陳,執手共語,善安大悅,遂許降。既而善安詣大亮營,大亮執之。善安營中聞之,將攻大亮,大亮遣人諭之曰:「總管自言赤心歸國,還營恐將士或有異同,故留不去耳,卿輩何怒於我?」眾遂潰去。送善安於長安,赦其罪。及公祏敗,得所與往還書,乃殺之。
甲申(624)唐武德七年是歲,高開道、輔公祏皆敗死,唯梁師都至貞觀二年乃亡。
春正月,置大中正。
突厥向唐朝求婚,唐高祖說:「先解了馬邑的包圍,才可以討論通婚的事。」頡利可汗想要退兵,義成公主堅決請求攻打。馬邑的糧食吃完了,援兵還沒有到,右虞候杜士遠害怕不能突圍,就殺了高滿政投降突厥。突厥又一次向唐朝廷請求和親,於是把馬邑歸還給唐朝。
唐在并州設置屯田。
突厥屢次在唐朝邊境作亂,唐并州長史竇靜上表請求在太原設置屯田以省去軍糧的運輸,議政的人認為這樣做太麻煩,竇靜爭論不止。唐高祖徵召竇靜入朝,竇靜與裴寂等人在高祖面前辯論。裴寂等人不能說服竇靜,於是接受了他的建議,每年收穫幾千斛糧食。秦王又請求在并州境內增設屯田,唐高祖批准了他的請求。
十二月,唐安撫使李大亮討伐張善安,抓住了他。
當初輔公祏反叛時,與張善安聯合,黃州總管周法明帶兵攻打輔公祏,張善安派刺客殺死了周法明。到這時,李大亮在洪州攻打張善安,隔水列陣,遙相對話,李大亮對張善安曉以利害關係,張善安說:「善安起初沒想反叛,為將士們所誤,想投降又怕不能免罪。」李大亮說:「張總管有投降的意思,就跟我是一家人了。」於是單人騎入張善安的陣營中,和張善安手拉手地交談,張善安十分高興,馬上答應投降。不久,張善安來到李大亮的營中,李大亮抓住了他。張善安營中的將士聽說以後,準備進攻李大亮,李大亮派人告訴他們:「張總管自己說忠心歸順朝廷,怕回到營中將士們有人會有不同意見,所以留在這兒不回去,你們何必對我發怒呢?」張善安的部下於是四散而去。李大亮將張善安送到長安,唐高祖赦免了張善安的罪過。等到輔公祏失敗後,得到輔、張二人來往的信件,於是殺了張善安。
甲申(624)唐高祖武德七年這一年,高開道、輔公祏都戰敗被殺,只有梁師都政權到貞觀二年才滅亡。
春正月,唐設置大中正。
依周、齊舊制,州置中正一人,掌知州內人物,品量望第。以門望高者領之,無品秩。
二月,封高麗王建武為遼東王。
上以隋末戰士多沒於高麗,賜高麗王建武書使悉遣還,亦索高麗人在中土者遣歸其國。建武奉詔遣還,前後萬數。至是又請頒歷。乃遣使冊封之。
置州縣鄉學。
詔州、縣、鄉皆置學,有明一經以上者,咸以名聞。
帝詣國子學,釋奠於先聖先師。
詔王公子弟各就學。
改大總管府為大都督府。 高開道為其下所殺,詔以其地為媯州。
開道見天下皆定,欲降,自以數反覆不敢,其將卒咸有離心。開道選勇敢數百人,謂之假子,嘗直閣內,使其將張金樹領之。金樹遣人入與假子遊戲,因潛斷其弓弦,竊其刀槊以出,乃帥其黨,攻開道。假子將御之,弓弦皆絕,刀槊已失,爭出降。開道知不免,乃自殺。金樹悉收假子斬之,遣使來降。以其地置媯州,以金樹為北燕州都督。
吳王杜伏威卒。
輔公祏之反也,詐稱伏威之命以令其眾。公祏平,詔追除伏威名,沒其妻子。太宗即位,知其冤,赦之,復其官爵。
三月,初定官制。
唐依據周、齊的舊制度,在每個州設置一名大中正,掌管了解州內的人物,品評衡量族望的等級。這個職務由本州家族名望高的人擔任,沒有品級俸祿。
二月,唐高祖封高麗王建武為遼東王。
唐高祖因為隋末戰士大多逃到高麗,就賜書信給高麗王建武讓他將這些人全部遣返回唐,同時也在國內尋找高麗人,將他們送回高麗。建武奉旨遣返,前前後後數以萬計。到這時,建武又請求唐頒賜曆法。唐高祖於是派使節冊封他為遼東王。
唐在州、縣、鄉設置學校。
唐高祖下詔:州、縣、鄉都設置學校,有通曉一種經書以上的人,都將名字上報朝廷。
唐高祖到國子監,祭奠先聖先師。
高祖下詔命令王公子弟分別入學。
唐改大總管府為大都督府。 高開道被他的部下殺死,唐高祖下詔在高開道的地盤設置媯州。
高開道見天下都已平定,打算投降,但自己又認為幾次降後又反叛,不敢來降,他的將士們都有逃跑的意圖。高開道挑選了幾百名勇士,稱為義子,經常在閣內值勤,派將軍張金樹帶領。張金樹派人進入閣內和義子們遊戲,暗中趁機把他們的弓弦弄斷,偷出他們的刀槍,然後率領他的同黨攻打高開道。義子們想要抵抗,但弓弦都斷了,刀槍也沒了,只好爭相投降。高開道知道逃不掉了,於是自殺而死。張金樹將義子們全都抓起來殺掉,派使者前來投降唐朝。唐在此地設置媯州,任命張金樹為北燕州都督。
吳王杜伏威去世。
輔公祏反叛時,假稱是奉了杜伏威的命令來欺騙他的部下。輔公祏被平定後,唐高祖下詔追免杜伏威的官爵,將他的妻兒沒收為官奴。唐太宗即位後,知道杜伏威蒙受冤屈,赦免了他,恢復了他的官爵。
三月,唐開始制定官制。
以太尉、司徒、司空為三公,次尚書、門下、中書、秘書、殿中、內侍為六省,次御史台,次太常至太府為九寺,次將作監,次國子學,次天策上將府,次左右衛至左右領衛為十四衛;東宮置三師、三少、詹事及兩坊、三寺、十率府;王公置府佐、國官,公主置邑司,並為京職事官。州、縣、鎮、戍為外職事官。自開府儀同三司至將仕郎二十八階為文散官;驃騎大將軍至陪戎副尉三十一階為武散官;上柱國至武騎尉十二等為勛官。
趙郡王孝恭克丹陽,斬輔公祏。
先是,公祏遣其將馮慧亮等將舟師,陳正通等將步騎以拒官軍。趙郡王孝恭與李靖帥舟師次舒州,李世帥步卒一萬度淮,次硤石。慧亮等堅壁不戰。皆曰:「慧亮擁強兵,據水陸之險,攻之不可猝拔,不如直指丹陽,掩其巢穴。」靖曰:「今此諸柵尚不能拔,公祏保據石頭,兵亦不少,豈易取哉!進攻丹陽,旬月不下,慧亮等躡吾後,腹背受敵,此危道也。慧亮、正通皆百戰余賊,其心非不欲戰,正以公祏立計使之持重以老我師耳。今攻其城以挑之,一舉可破也。」孝恭然之,使羸兵先攻賊壘,而勒精兵結陳以待之。攻壘者不勝而走,賊出兵追之,遇大軍與戰,大敗。乘勝逐北,兩戍皆潰。公祏棄城走,野人執送丹陽,梟首。江南皆平。
夏四月,頒新律令。
比開皇舊制,增新格五十三條。
初定均田租、庸、調法。
丁、中之民,給田一頃,篤疾減什之六,寡妻妾減七,皆
以太尉、司徒、司空為三公,其次尚書、門下、中書、秘書、殿中、內侍為六省,其次是御史台,其次是太常至太府為九寺,其次是將作監,其次是國子學,其次是天策上將府,其次是左、右衛至左、右領衛為十四衛;東宮設置三師、三少、詹事及兩坊、三寺、十率府;王、公設置府佐、國官,公主設置邑司,上述官員都是京職事官。州、縣、鎮、戍的官員都是外職事官。從開府儀同三司到將仕郎,分為二十八階,為文散官;從驃騎大將軍到陪戎副尉,分為三十一階,為武散官;從上柱國到武騎尉,分為十二等,為勛官。
趙郡王李孝恭攻克丹陽,將輔公祏斬首。
此前,輔公祏派他的手下馮慧亮等率領水軍,陳正通等率領步兵騎兵,來抵抗唐軍。唐趙郡王李孝恭和李靖率領水軍停泊在舒州,李世率領步兵一萬人渡過淮河,駐紮在硤石。馮慧亮等堅守不戰。唐眾將都說:「馮慧亮擁有強大的兵力,憑據水陸兩方面的險要地勢,我們進攻不可能很快取勝,還不如直逼丹陽,殺向輔公祏的老巢。」李靖說:「如今這裡的各個營寨尚且攻不下來,輔公祏據有石頭城以自保,兵力也不少,又哪是輕易就能攻下來的!進攻丹陽,十天半個月攻不下來的話,馮慧亮等跟在我軍背後,腹背受敵,這是很危險的。馮慧亮、陳正通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將,他們並不是不想出戰,而正是因為輔公祏定下計策讓他們按兵不動,想用這個方法拖垮我軍。如今可以攻城來挑起他們的戰鬥欲望,就能一舉殲滅他們。」李孝恭認為很對,派老弱殘兵先攻打敵人的營壘,而率領精兵列好陣勢等待敵軍出擊。攻打營壘的部隊不能取勝而逃,敵兵出來追擊,與李孝恭的大軍相遇交戰,被打得大敗。唐軍乘勝追擊,敵水陸兩軍都潰散而逃。輔公祏放棄城池逃走,被農民抓住送往丹陽,梟首示眾。江南地區全部平定。
夏四月,唐頒布新的律令。
新律比隋朝開皇的舊制增加五十三條新條款。
唐初次制定均田制和租、庸、調法。
規定:每個成年男子和中民,給一頃田地,患有嚴重疾病的人減去十分之六,沒有丈夫的妻妾減去十分之七,所有的授田都
以什之二為世業,八為口分。每丁歲入租粟二石。調隨土地所宜,綾、絹、、布。歲役二旬,不役則收其傭,日三尺;有事而加役者,旬有五日,免其調;三旬,租、調俱免。水、旱、蟲、霜為災,什損四以上免租,損六以上免調,損七以上課役俱免。凡民貲業分九等。百戶為里,五里為鄉,四家為鄰,四鄰為保。在城邑者為坊,田野者為村。食祿之家無得與民爭利,工商雜類無預士伍。男女始生為黃,四歲為小,十六為中,二十為丁,六十為老。歲造計帳,三年造戶籍。
六月,慶州都督楊文幹反,遣秦王世民討平之。
初,齊王元吉勸太子建成除秦王世民,曰:「當為兄手刃之。」世民從上幸元吉第,元吉伏甲欲刺之,建成止之,元吉慍曰:「為兄計耳,於我何有?」建成擅募驍勇二千餘人,為東宮衛士,發幽州突騎三百置諸坊,又私使慶州都督楊文幹募壯士。至是,上幸仁智宮,建成居守,世民、元吉皆從。建成使元吉就圖世民,又使人以甲遺文幹,使之舉兵,表里相應。上聞之,怒,召建成,建成懼不敢赴。詹事主簿趙弘智勸其貶損車服,屏從者,詣上謝罪。建成乃詣仁智宮見上,叩頭謝罪,奮身自擲。上怒不解,置之幕下,以兵守之。文幹遂發兵反。上召秦王世民,告之曰:「文幹事連建成,恐應之者眾,汝宜自行,還立汝為太子。吾不能效隋
以十分之二為永業田,十分之八為口分田。每個成年男子交納二石粟的租。調根據當地物產的特點,分別交納綾、絹、、布。每年服役二十天,不服役的就收取傭,每天三尺;有事增加勞役的,加十五天勞役,就免除他應交的調;加三十天勞役,租、調都免除。遇到水、旱、蟲、霜等自然災害,收入損失十分之四以上的就免交租,損失十分之六以上的就免交調,損失十分之七以上的,所有的租調和應服的勞役都免除。百姓的財產分為九等。每百戶為一里,每五里為一鄉,每四家為鄰,每四鄰為一保。在城鎮居住的地方叫作坊,在鄉村田野的地方叫作村。享有官俸的人家不准與百姓爭奪利益,工商雜色人等不得進入士人階層。男女剛生下來為黃,四歲為小,十六歲為中,二十歲為丁,六十歲為老。每年編制計帳策,每三年編造一次戶籍。
六月,慶州都督楊文幹反叛,唐高祖派秦王李世民討伐,平定叛亂。
當初,齊王李元吉勸說太子李建成除掉秦王李世民,說:「我一定替兄長親手殺了他。」李世民跟隨高祖到李元吉的府第,李元吉埋伏下武士準備行刺李世民,李建成阻止了他,李元吉生氣地說:「我是為兄長你著想,對我有什麼好處?」李建成擅自招募了兩千多名驍勇之士,擔任東宮衛士,又從幽州徵發了三百名精銳騎兵安置在各個坊市中,又暗地裡指使慶州都督楊文幹招募壯士。到這時,高祖臨幸仁智宮,命令李建成留守京城,李世民與李元吉隨同前往。李建成讓李元吉找機會謀害李世民,又派人將盔甲贈送給楊文幹,命令他起兵,裡應外合。唐高祖聽說後,非常生氣,召見李建成,李建成害怕,不敢前往。詹事主簿趙弘智勸他減去車駕章服,屏退隨從人員,到高祖那裡去請罪。李建成於是前往仁智宮進見高祖,叩頭請罪,猛然起身把自己摔了出去。但高祖的怒氣仍然沒有消解,把李建成關在帳幕之下,讓士兵看守著他。楊文幹於是起兵反叛。唐高祖召見秦王李世民,告訴他說:「楊文幹起事跟建成有關,恐怕響應他的人有很多,你最好親自前往,回來以後,我就立你為太子。我不能仿效隋
文帝自誅其子,當封建成為蜀王。蜀兵脆弱,他日苟能事汝,宜全之,不能事汝,取之易耳。」世民既行,元吉與妃嬪更迭為建成請,封德彝復為營解於外。上意遂變,遣建成還守京師,惟責以兄弟不睦,歸罪於王珪、韋挺、杜淹,並流嶲州。文幹陷寧州,世民軍至。其黨殺之,傳首京師。
秋閏七月,突厥入寇,遣秦王世民將兵御之。
或說上曰:「突厥所以屢寇關中者,以子女玉帛皆在長安故也。若焚長安而不都,則胡寇自息矣。」上欲從之,秦王世民諫曰:「戎狄為患自古有之,陛下以聖武龍興,所征無敵,奈何為此以貽四海之羞,為百世之笑乎?願假數年之期,臣請系頡利之頸致之闕下。若其不效,遷都未晚。」上曰:「善。」建成與妃嬪因共譖世民,曰:「突闕犯邊,得賂則退,秦王外托禦寇之名,內欲總兵權成其篡奪之謀。」上大怒,召世民責之。會有司奏突厥入寇,上乃改容勞勉,詔世民、元吉將兵出豳州以御之。上每有寇盜,輒命世民討之,事平之後,猜嫌益甚。
命韋仁壽檢校南寧州都督。
仁壽性寬厚,有識度,初為蜀郡司法書佐,所論囚至市猶西向為仁壽禮佛然後死。時西南夷內附,朝廷遣使撫之,類皆貪縱,遠民患之。上聞仁壽名,命檢校南寧州都督。仁壽既受命,將兵五百人至西洱河,周曆數千里,蠻夷
文帝殺自己的兒子,到時候就封建成為蜀王。蜀中兵力薄弱,日後如果他能夠侍奉你,應該保全他的性命,如果他不肯侍奉你的話,要捉拿他也容易。」李世民出發以後,李元吉和眾妃嬪輪流替李建成說情,封德彝又在外面設法營救他。唐高祖於是改變主意,派李建成回去駐守京城,只是責怪他引起兄弟不和睦,並把罪過推到王珪、韋挺、杜淹身上,將他們一起流放到嶲州。楊文幹攻陷寧州,李世民率大軍殺到。楊文幹的部下將楊文幹殺死,將他的首級傳送到京城。
秋閏七月,突厥入侵,唐派秦王李世民率兵抵禦。
有人勸高祖說:「突厥之所以屢次侵犯關中地區,是因為我們的人口、財物都聚集在長安。如果燒毀長安,不在這裡定都,那麼胡人的侵犯自然就會停止。」唐高祖準備採納這個意見,秦王李世民勸諫道:「戎狄為患,從古時候就有了,陛下依仗您的聖明勇武開創天下,所向無敵,怎麼能夠因為這件事給全國上下帶來羞辱,讓後世人恥笑呢?希望能給我幾年的時間,請讓臣用繩索套在頡利的脖子上,把他送到宮闕之下。如果不能成功,到時候再遷都也不晚。」高祖說:「好。」李建成與眾妃嬪於是一起誣害李世民,說:「突厥侵犯邊境,得到賄賂就會退兵,秦王表面上聲稱要抵禦賊寇,實際上是想總攬兵權,實現他篡奪皇位的陰謀。」唐高祖大怒,召見李世民,責備他。適逢有關部門上奏說突厥入侵,高祖才轉變了臉色,對李世民加以慰勞勸勉,下詔命令李世民、李元吉帶兵從豳州出發,抵禦突厥。唐高祖每逢有戰亂,都命令李世民前往討伐,但事情平定以後,就更加猜疑李世民。
唐任命韋仁壽為檢校南寧州都督。
韋仁壽性情寬厚,有見識和氣度,當初擔任蜀郡司法書佐時,由他定罪處死的囚犯押到鬧市行刑前,還要向西替韋仁壽拜佛求壽,然後才肯受刑。當時西南夷歸附唐朝,朝廷派使節安撫,這些使節都貪婪無度,邊地的居民把他們視為禍患。唐高祖聽說韋仁壽的聲名,任命他為檢校南寧州都督。韋仁壽接受任命以後,帶領五百名士兵到西洱河,走遍了幾千里地,當地的蠻夷
望風歸附。仁壽承制置七州十五縣,各以其豪帥為刺史、縣令。法令清肅,蠻夷說服,各遣子弟入貢。
八月,突厥受盟而還。
頡利、突利二可汗舉國入寇,連營南上,秦王世民引兵拒之。會關中久雨,糧運阻絕,士卒飢疲,器械頓弊,朝廷以為憂。世民與虜遇於豳州,二可汗帥萬餘騎奄至城西,元吉懼不敢出。世民乃帥騎馳詣虜陳告之曰:「國家與可汗和親,何為負約深入我地?我,秦王也,可汗能斗,獨出與我斗,若以眾來,我直以此百騎相當耳。」頡利不之測,笑而不應。世民又前遣騎告突利曰:「爾往與我盟,有急相救,今乃引兵相攻,何無香火之情也!」突利亦不應。世民又前將度溝水,頡利見世民輕出,又聞香火之言,疑突利與世民有謀,乃遣止世民曰:「王不須度,我但欲與王申固盟約耳。」乃引兵稍卻。是後雨益甚,世民謂諸將曰:「虜所恃者弓矢耳,今積雨彌時,筋膠俱解,弓不可用。吾屋居火食,刀槊犀利,以逸制勞,此而不乘,將何復待!」乃潛師夜出,冒雨而進。突厥大驚,世民又遣人說突利。頡利慾戰,突利不可。乃請和親,世民許之。突利因自托於世民,請為兄弟,世民亦以恩意撫之,與盟而去。
冬十一月,以裴矩權侍中。
紛紛望風歸附。韋仁壽受命設置七個州十五個縣,各地都以當地的豪強為刺史、縣令。韋仁壽的法令清明整肅,蠻夷都心悅誠服,各自派遣子弟向唐朝進貢。
八月,突厥簽訂盟約而退兵。
突厥頡利、突利兩可汗率領全國兵馬入侵唐朝,兵營相接,向南進發,秦王李世民帶兵抵禦。適逢關中地區一直下雨,糧食運輸受阻,士兵們又飢餓又疲勞,器械也多損壞,朝廷很擔憂。李世民在豳州與突厥兵馬相遇,兩可汗率領一萬多騎兵殺到城西,李元吉害怕,不敢出戰。李世民於是率領騎兵飛馳到突厥陣前,告訴他們說:「我們唐朝與可汗和親,為什麼違背盟約,深入到我國的領土中來?我是秦王,如果可汗敢比武,就一個人出來跟我比武,如果你們一起來,我就只用這一百騎兵來抵擋。」頡利測不出李世民的深淺,笑而不答。李世民又向前進,派騎兵告訴突利說:「你以前與我們訂有盟約,有急事要互相援救,如今卻帶兵來攻打,怎麼沒有一點盟友的情誼!」突利也不答話。李世民又向前進,準備渡過一條河溝,頡利見李世民輕兵出戰,又聽到訂立盟約的話,懷疑突利跟李世民早有計謀,於是派人阻止李世民,說:「秦王不用渡河,我只是想跟秦王重申加固盟約罷了。」於是帶領部隊稍稍後退。此後,雨下得更大了,李世民對眾將說:「突厥所依仗的是弓箭,現在雨已經下了多時,筋弦鬆弛,膠也粘不住了,弓箭不能使用。我們住在房屋裡,又可以生火做飯,刀槍鋒利,以逸制勞,有這麼好的機會不用,還想等什麼呢!」於是秘密出兵,趁夜色冒雨前進。突厥兵大為驚恐,李世民又派人勸說突利。頡利想出戰,突利不同意。於是突厥請求和親,李世民答應了他們。突利趁機把自己託付給李世民,請求結為兄弟,李世民也用恩惠之意來安撫他,與他簽訂盟約以後離去。
冬十一月,唐任命裴矩為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