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與組織 · 第二十章 馬克思主義的政治學說
馬克思的政治學說是其經濟理論和辯證唯物主義的產物。以前的社會主義者呼籲人們的仁愛之心和正義感。歐文直到他生命的盡頭仍然是「新拉納克的慈父」。聖-西門訴求的是宗教,旨在創立一種新的基督教。傅立葉與歐文一樣,也試圖發現一個能完美體現其理論卓越之處的聚居地。馬克思意識到了這些方法的徒勞無功。他認為,「仁慈」的力量永遠不會大到足以改造整個經濟體系;也不可能在孤立而零星的小型社區引入社會主義,而必須通過政治劇變,大規模地開創社會主義。他和恩格斯指責之前的社會主義者是空想家。他們要做的是:在理論上,預見到工業化必然會辯證發展;在實踐中,確保無產階級奪取政權,而其階級利益就是實現從資本主義到社會主義的過渡。
馬克思和恩格斯早在1848年就認識到競爭必然導致壟斷。他們看到,企業有擴張的趨勢,而每一次技術進步都會促進這一擴張。在恩格斯去世之前,托拉斯在美國的發展已經明顯地反映出了這一點,但是能在1848年就意識到,說明他們具有一種當時其他人所沒有的洞察力。馬克思認為,資本的集中將使資本家的數量減少,而那些在競爭中落敗的人將淪為無產階級。最後,只剩下幾個資本家,其他所有人幾乎都將成為無產者。無產階級在與資本鬥爭的過程中將學會組建自己的隊伍,先是全國性的,然後是國際性的。當資本家的人數變得足夠少而無產階級充分地組織起來之時,無產階級將奪取政權,終結資本主義時代:
「隨著侵占和壟斷這一轉型過程的全部利益的資本巨頭不斷減少,困苦、壓迫、奴役、惡化和剝削大量增加,但與此同時,工人階級的反抗也在增加,這個階級不僅人數不斷增長,而且是由資本主義生產過程本身的機制訓練、團結、組織起來的。資本的壟斷成了生產方式的桎梏,而生產方式是伴隨著壟斷而興起和發展的,並在壟斷之下形成的。生產資料的集中和勞動的社會化最終到了與資本主義外殼無法相容的地步。這個外殼將化為碎片。資本主義私有制的喪鐘將要敲響。剝奪者將被剝奪一切。」(1)
對馬克思而言,一切政治都存在於由經濟技術方式的變化引起的階級鬥爭之中。資產階級在法國大革命中戰勝了封建貴族,繼而又在1830年的革命中戰勝了他們,以我們所見,這是必要的。在英國,戰勝封建貴族部分是靠內戰(2)實現的,但最終是通過1832年的《改革法案》(3)和廢除《穀物法》徹底完成的。在德國也有過同樣的嘗試,但在1848年的革命中沒有完全取得成功。同年,法國出現了一場新革命的端倪,即無產階級反抗資產階級的革命。在1848年法國革命的最初幾個月里,社會主義者相當強大,能夠建成全國性的工場(workshop),理論上每個人都可以在那裡得到有報酬的工作。但到了6月,社會主義者遭到大屠殺,此後很長一段時間,他們在政治上再也沒有發揮明顯的作用。馬克思期待著一系列這樣的鬥爭,打敗社會主義者在此過程中將會變得越來越難,並且最終成為不可能。如同資產階級戰勝封建貴族一樣,最終,無產階級肯定會戰勝資產階級。
沒有哪位先知的預言是完全正確的,但馬克思在許多方面都是對的。競爭在很大程度上被壟斷取代,無產階級變得越來越社會主義化,在一個偉大的國家,政府正試圖建立共產主義。當然,在一些方面馬克思搞錯了,甚至是非常重大的錯誤。
他最大的錯誤是低估了民族主義的力量。《共產黨宣言》喊出了「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的口號,但經驗表明,大多數無產者痛恨外國人甚於他們的僱主。1914年,就連馬克思主義者,除了極少數例外,也都服從他們的資本主義祖國的命令。即使白人無產者到時候可能被勸導忽略國界,他們也需要更長的時間才能真正與身為他們對手的黃色、棕色或黑色人種團結在一起。而在白人無產者這樣做,並且黃色、棕色或黑色人種的人報之以李之前,無產階級很難在對抗資產階級方面取得任何穩定的勝利。
事實證明,在無產階級方面,民族主義比單純的經濟力量更強大;在資本家方面,國界通常也是聯合的邊界。大多數資本主義的壟斷都是全國性的,而非世界性的。例如,就鋼鐵行業而言,在美國、法國、德國都有既成事實的或者實質上的壟斷存在,但這些壟斷組織彼此獨立。我們幾乎可以說,真正國際性的產業唯有軍火工業,(4)因為對它們而言,重要的是戰爭應該是長期而頻繁的,至於那一方獲勝則無關緊要。此外,不同國家的壟斷者相互競爭,並導致各自的政府幫助他們競爭。國家之間的對抗與階級鬥爭一樣,大多是經濟衝突,這種對抗至少在現代政治中是同樣重要的,但是按照馬克思的觀點,所有的政治都由階級衝突支配。
對於民族主義未能給予應有的重視,馬克思對此沒有什麼太多藉口。他親自參加過1848年的德國革命,仔細地觀察到了民族主義在鎮壓革命中所起的作用。馬克思在他1851至1852年所寫的《革命和反革命或1848年的德國》(5)一書中,講述了奧匈帝國的斯拉夫人是如何努力擺脫德國的束縛,但最終失敗的。這些斯拉夫人的民族主義後來成為一戰的近因,現在他們組成了捷克斯洛伐克,並成了南斯拉夫的一部分。馬克思對他們沒有任何同情,而是從正統的德國民族主義立場來看待整件事。他說:
「德國的斯拉夫人恢復獨立的國族存在的嘗試,目前結束了,而且很可能是永遠地結束了。許多國族的零星殘餘,其民族性和政治活力早已被消滅,因此近一千年來不得不跟在一個更強大的民族,即他們的征服者的後面,就像英國的威爾斯人、西班牙的巴斯克人、法國的下布列塔尼人,還有最近一段時期北美洲那些地方的西班牙和法國的克里奧爾人,那些地方後來被英美種族占領。這些垂死的民族,如波希米亞人、卡林西亞人、達爾馬提亞人等,都試圖利用1848年歐洲的混亂局面恢復他們在公元800年時的政治地位。過去一千年的歷史應該已經告訴他們,這樣開倒車是不行的;就算易北河以東以及薩勒河的全部領土確曾一度被有斯拉夫血統的民族所占據,這個事實也只能證明德意志民族征服、併吞和同化其古老的東方鄰人的歷史趨勢,以及他們在體力和智力方面的強大;並且,德意志人併吞其他民族的趨勢過去一向是,現在也仍然是西歐文明傳播到東歐的最有力的手段之一;只有當德意志化的進程規模足夠大,結構足夠緊密,牢不可破,能夠作為獨立的民族存在,就像匈牙利人,還有某種程度上的波蘭人那樣,這種趨勢才會停止;因此,這些垂死民族天生的不可避免的命運,就是讓它們的強鄰完成這種瓦解和併吞的過程。當然,這對於泛斯拉夫主義夢想家的民族野心來說,並不是非常樂見的前景,這些夢想家已經成功地鼓動了一部分波希米亞人和南斯拉夫人。但是,他們怎麼能期望歷史為了取悅少數得了肺結核病的人而倒退一千年呢?這些人所占據的領土的每一部分都散布著德國人並被德國人包圍;這些人幾乎從遠古以來出於文明的考慮除了德語之外就沒有用過別的語言,而且他們缺乏民族生存的首要條件——領土的數量和緊湊性。因此,德國人和匈牙利人的斯拉夫領土上到處都有泛斯拉夫主義的崛起,遮住了所有這些不計其數的小民族力求恢復獨立的企圖;到處都與歐洲的革命運動發生衝突。而斯拉夫人雖然假裝為自由而戰,但總是(波蘭的部分民主派別除外)被發現站在專制主義和反動勢力的一邊。因此,在德國、匈牙利是這樣,甚至在這裡以及土耳其的某些地方亦如此。他們是人民事業的叛徒,是奧地利政府的陰謀集團的支持者和主要道具,他們把自己變成了所有革命的民族心目中的不法之徒。雖然許多斯拉夫人由於太無知,並沒有參加泛斯拉夫運動的領導者們製造的關於民族問題的小紛爭,但我們永遠不應忘記:在布拉格這個半德國的城市,成群的斯拉夫狂熱分子歡呼並一再高喊:『寧受俄羅斯的鞭笞,不要德意志的自由!』在他們1848年的第一次努力化為泡影,奧地利政府給了他們教訓之後,不太可能有再次嘗試的機會了。但如果他們再次準備以類似的藉口去和反革命勢力結盟的話,那麼德國的職責就很清楚了。任何處於革命狀態並捲入對外戰爭的國家,都不能容忍一個萬第(6)那樣的心腹之患。」
如果馬克思有自我批評的勇氣,他寫下這段話的事實應該向他表明了,即使是馬克思主義者也不能免於民族主義偏見。
馬克思有時認為,在資本主義制度下,民族主義是不可避免的,只能被無產階級的統治所替代。於是他在1846年寫道:
「幻想成立歐洲共和國,並以政治組織來保障永久和平,就像空談靠自由貿易來保障人民團結一樣荒唐可笑……每個國家的資產階級都有其特殊利益,而且由於他們認為這些利益高於一切,它永遠不會超越民族界限……但是,全世界的無產者卻有一個共同的利益,一個共同的敵人,一個共同的鬥爭前景,廣大無產者生來就沒有民族偏見,他們的整個文化和運動本質上是人道主義的、反民族的。只有無產者才能消滅民族界限,只有無產者才能讓不同的民族親如兄弟。」(7)
目前,這仍然是一個尚未實現的夢想。
雖然馬克思正確地預言了資本主義工業的集中化,但至少到目前為止,就其更為重要的部門而言,已形成壟斷或近乎壟斷,而他錯誤地假定壟斷意味著個體資本家數量的大幅減少。在英國、法國或荷蘭這樣的國家,有無數的老太太、退役上校和各種各樣的食利者,靠自己投資的收益生活。這些人是極端反動的政黨的支柱,因為除了收益穩定之外,他們什麼也不關心。即使是工人,如果屬於一個投資了基金的互助會,也會熱衷於維護資本主義制度。事實上,不像馬克思所假設的那樣,資本家和無產者之間並沒有明確的區分。繼黑格爾之後,馬克思在尋找現實世界中邏輯範疇的體現,並期望事實有著教科書中那般非此即彼的明確界線。然而在任何老牌富國,情況絕非如此。相反,有著資本主義特徵的利益深入無產階級之中,成為一種將馬克思認為日益背離的階級緊密結合在一起的手段。例如,以下這些人作為飛機製造商漢德利-佩奇有限公司的股東在1931年6月5日就擁有共同利益,這種利益不僅體現在資本主義制度上,而且體現於戰爭中:
大英帝國巴茲爾·梅休勳爵、亨利·格雷森勳爵,許多銀行和投資公司,維多利亞勳爵、皇家空軍路易斯·格雷格中校,C. R.費爾雷先生,聖邁克爾和聖喬治勳爵、優質服務勳章獲得者J.道恩閣下,格拉夫頓公爵夫人,亞瑟·布朗勳爵,F.漢德利·佩奇先生,亞瑟·J.佩奇先生……出租車司機,市政官員,印刷工,火車站站長,黃銅鑄造工,修靴匠,羊毛分類工,木匠,藥劑師,農民,普通警員,教師,魚販,海軍軍官,空軍少將,兼職牧師,准將,外交部公務員,音樂教授,醫生,曼徹斯特衛斯理教堂(有限公司)託管人。(8)
不同階層之間的這種利益一致不僅源於對投資的關注,而且源於與個人的工作性質相關的原因。就拿警察來說吧,只要他是資本主義法律和秩序的守護者,他就算是資本家的盟友。當他希望通過晉升來改善自己的境況時,他必須取悅當局;而當他希望通過改善警察的整體狀況來提升自己的境遇時,他就變成了一個無產階級,並且會訴諸工會和罷工的機制。同樣的思路也適用於士兵和水手。但是,任何明智的、不想被打敗的資本主義國家,總能讓這些階層站在自己這邊。馬克思意識到了這些階層的存在,卻沒有意識到他們將變得多麼龐大和重要。
馬克思的另一個錯誤是把工業人口分為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這就涉及大型資本主義企業中的受薪雇員。一百年前僱主自己負責的管理工作,現在通常交給領薪職員。除管理人員外,常常還需要技術和科學專家,化工行業尤其如此。所以,資本家和無產階級之間就有了一個新的中產階級,這個新的中產階級承擔了以前由僱主履行的全部或大部分職能。在美國,繼承資本的情況比歐洲少,富人實際上仍然在很大範圍內控制著工業,特別是在金融和一般政策方面;但隨著美國資本主義變得越來越老牌,這種情況很可能會成為歷史。在英國,資本家正變得無所事事,領薪雇員是他的授權管理者。這種趨勢極有可能變得普遍。
領薪雇員沒有理由喜歡資本家,後者不工作卻獲得了大部分的利益。但這些雇員相比工薪階層還是享有優越的地位,因而在是否成為社會主義者並與工薪階層共命運這一問題上猶豫不決。毫無疑問,這部分是出於勢利的考量,但絕非全然如此。馬克思輕視體力勞動之外的所有工作,並且不打算訴諸無產階級之外的其他任何階級。而科學專家意識到了自己在現代社會中的重要性,並不打算成為體力勞動者的附屬。為資本家效勞,他們的重要性至少可以通過受僱而得到認可,同時獲得某種程度上的尊重。但在無產階級革命之後,他們擔心自己是否還能有這樣的地位。因此,他們中的大多數仍然是資本家的或多或少不情願的盟友。
馬克思通過他的學說創造了他所預言的階級鬥爭,但他過分美化體力勞動,導致階級分化達到了社會標準的低點而不是必要程度,並由此將現代經濟世界中的最重要階層,即那些從事工業化社會的技術工作的人視為敵人。這些人或者他們中的很多人本可以被社會主義爭取過來,如果不是對這些相對幸運的階層展示一種復仇意味的學說,而是提出一種更科學、更明智的組織世界生產和分配的學說。私人資本主義已經證明自己混亂不堪,並且無法產生勞動生產率提高而帶來的繁榮。很明顯,在大型生產領域,利潤的激勵不再是正確手段,而社會主義者倡導的某種組織方式已經成為人類經濟福祉的必要條件。
現在,從效率而不是從階級鬥爭的角度來看,提倡國際社會主義是可能的。但在馬克思的觀點主要源自其中的40年代英國,這樣的觀點幾乎是不可能的。任何沒有完全被階級偏見蒙蔽雙眼的人,除非鐵石心腸,否則必然會對產業僱主感到強烈的憤慨。當時,無產階級迅速發展,在所有工業區都出現了激烈而尖銳的階級對立。而大部分中產階級經濟學家都替僱主辯解,並以被馬克思輕蔑地揭露過的謬論為可憎的行為辯護。
事實上,當我們細想19世紀前半葉英國資本主義的狀況時,就會覺得馬克思將呼籲的重點落在階級對抗上並不令人驚訝。在英國,儘管資本主義在1846年後變得沒那麼殘酷了,但在征服的新領地上,其殘酷行為還在全力繼續。事實上,在比屬剛果,暴行的程度遠遠超過了在英格蘭北部工廠和礦山發生的最惡劣情形。人們為了利益什麼壞事都幹得出來。當然,這不是資本主義創造的新事物:獅心王(9)對猶太人、畢沙羅(10)對印加人的所作所為,都表現出了與馬克思深惡痛絕的僱主一樣的冷血貪婪。但是當我們將馬克思視為現今時代的先知時,事情就有些不同了。馬克思的仇恨,雖在意料之中,且其對象確實可憎,但並不是科學的經濟學研究的良好依據,也不是有關取代資本主義的制度的一個建設性理論。馬克思主義學說是40年代英國工業化的研究的結晶,也許這是一種不幸。在之後的時期,它可能會採取一種不那麼激烈的形式,並在更廣泛的領域贏得追隨者。
馬克思主義由於訴諸無產階級的仇恨,已經失去了許多可能的重要盟友。同時,仇恨是最活躍的人類情感,若非來勢兇猛,它所引發的運動不會如此有活力,意志如此堅定。這種激烈程度從一開始就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在他1846年寫的一封針對克里齊(H.Kriege)的公開信中指出,1800多年來,仁愛並沒有成功地改善社會狀況,並沒有賦予行動所必需的精神動力。他說,當今世界的實際情況是資本和勞動的尖銳對立,它為社會主義論點提供的強大源泉是人類之愛所不能比的。「這些情況,」他說,「在呼喚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必須有所改變,我們人類自己必須促成這種改變。』這種鐵一般的必然性擴大了社會主義者的努力成果,給了他們積極有力的支持者,並將在全世界所有的仁愛之心散發出微弱的光之前,通過改變現有經濟關係為社會主義改革開闢道路。」
要打贏一場戰爭,訴諸仇恨也許是正確的心理戰術,1914年到1918年的所有交戰各方都作如此之想。但是在隨後的建設階段,這種心理戰術就不對了。對我們這些品嘗了《凡爾賽條約》苦果的人而言,這點應該是顯而易見的。馬克思並不是一個完全令人愉快的人物,他的性格中大量最不應令人讚賞的東西卻被他的追隨者效仿。人們不禁感到,任何以這種心理發動的戰爭一旦成功,必然導致一種像《凡爾賽條約》那樣災難性的和平。仇恨被縱容超過底線,就會變成一種習慣,然後它必定不斷尋找新的受害者。
但是,更進一步地說,在一個高效的現代國家,僅僅希望通過無產階級來戰勝資本主義,這是非常值得懷疑的。資本家,連同那些認為自己與其有共同利益的人,並不像馬克思以為的那樣只占人口的一小部分。此外,正如現在的情形一樣,他們中包括了現代戰爭所依賴的大部分技術專家。空軍有可能站在無產階級一邊嗎?沒有空軍,無產階級能贏嗎?這只是現代馬克思主義者所面臨的諸多問題之一。
馬克思的階級鬥爭學說嚇壞了中間階層使後者走向反動,又宣揚政治觀點是(而且一向必定是)基於經濟偏見,而不是基於對普遍利益的考量,由此成為扼殺19世紀歐洲自由主義的力量之一。在馬克思幾乎沒有政治影響力的美國,老式的自由主義仍然存在,而今正試圖以一種非馬克思主義的方式重構自己。也許現在提出這種溫和的方法為時已晚,也許現在世界已經無法逃脫酷烈的階級鬥爭的煉獄。但如果這是不可避免的,那么正是馬克思的著作促成了這種局面的形成。
馬克思的學說就像其他人的理論一樣,部分是正確的,部分是錯誤的。其中很多內容可以駁倒,但他的理論中有四點非常重要,足以證明馬克思是一個極具智慧的人。
首先是資本的集中,從自由競爭逐步走向壟斷。
第二是政治中的經濟動機,現在人們幾乎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但在馬克思提出這一點時,它還是一種大膽的創新。
第三是那些不擁有資本的人奪取權力的必要性,這是從經濟動機中推導出來的,與歐文對仁愛的籲求形成對照。
第四是國家取得一切生產資料的必要性,其結果是社會主義必須從誕生起就擁抱整個國家,如果不是擁抱整個世界的話。馬克思的前輩們的目標是小型社區,他們設想社會主義可以在小範圍內進行實驗,但馬克思認為這樣的嘗試是徒勞的。
正是基於這四點,馬克思才有資格被稱為科學社會主義的創始人。像其他學說的創始人一樣,他需要在各個方面加以修正。如果馬克思受到宗教般的敬畏,那麼很可能會導致不幸;但是如果將他視為一個容易犯錯的人的話,我們仍然可以從他身上發現很多最重要的真理。
* * *
(1) 《資本論》(Capital),第1卷,第836—837頁。
(2) 英國內戰是指1642年至1651年在英國議會派與保皇派之間發生的一系列武裝衝突及政治鬥爭,它對英國和整個歐洲都產生了巨大的影響,並由此將革命開始的1640年作為世界近代史的開端。——譯註
(3) 這是1832年通過的關於擴大下議院選民基礎的法案。它改變了下議院由保守派獨占的狀態,加入了中產階級的勢力,是英國議會史上的一次重大改革。——譯註
(4) 見《秘密的國際公司和愛國公司》(The Secret International and Patriotism Ltd.),由民主管理聯盟出版。
(5) 事實上,該著作是恩格斯於1851至1852年寫成的,並陸續發表在《紐約每日論壇報》上,署名是馬克思。直到1913年馬克思和恩格斯的來往書信發表後,才知道作者是恩格斯。1896年,馬克思的女兒編輯出版了第一個英文單行本,書名是《革命和反革命或1848年的德國》,同年還出版了德文版,書名是《德國的革命和反革命》。——譯註
(6) 法國西部省名。18世紀末的法國資產階級革命時期和19世紀初,這裡是貴族和僧侶在英國支持下組織富農和中農反叛的場所,因此「萬第」一詞成為富農反革命活動策源地的統稱。——譯註
(7) 本段似出自恩格斯的《在倫敦舉行的各族人民慶祝大會》一文,而非馬克思所作。——譯註
(8) 《秘密國際》,第19頁,民主管理聯盟出版。
(9) 英王查理一世的綽號。——譯註
(10) 滅掉南美印加帝國的西班牙人。——譯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