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溪文稿 · 滋溪文稿卷第十五

蘇天爵 《滋溪文稿》
○碑誌九 元故武義將軍漳州新軍萬戶府副萬戶趙公神道碑銘並序 元故奉議大夫國子司業贈翰林直學士追封范陽郡侯衛吾公神道碑銘 亞中大夫山東道宣慰副使致仕張公墓志銘 故奉政大夫遼陽行省郎中黃公神道碑銘 皇元贈太傅開府儀同三司康靖邢公神道碑 元故浙僉東海右道肅政廉訪司事甄君墓碑銘 元故鷹坊都總管趙侯墓碑銘 武略將軍河南淮北蒙古都萬戶府千戶武君墓碣銘 △故武義將軍漳州新軍萬戶府副萬戶趙公神道碑銘 【 並序】 公姓趙氏,諱伯成,真定人也。考府君偉,國初以才勇從丞相史忠武王平金,擢黑軍百戶。歲庚申,公始襲職,隸萬戶邸公麾下,移兵戍守歸德。己未,從邸公濟江攻鄂。中統三年,李壇反,公與賊戰有功,邸公旌幣三端。改隸招討使野德迷失麾下,別將拔都軍百人。至元十有一年,天兵渡江,從攻沙陽、新城、陽羅堡,因戍黃州,進攻隆興、撫州、建昌,皆下之。 十三年,宋亡。宋臣陳宜中、張世傑挾益、衛兩王走閩海,表年官人圖復宋,其下倡亂從之,閩大擾。公從招討使攻建寧,降之,行省署公建寧安撫司達魯花赤。是時守御未備,有盜萬餘起南劍,來犯建寧,柵郡西河上。公隔水而陣,一矢射死賊首,眾鼓勇進,凡數十戰,斬首不可級計,血流於河,水為之赤。生擒又數百人,獲鎧仗無筭。省錄其功,復署公建寧路軍民達魯花赤。明年,政和、慶元民亂,公討平之。吳聖公倡浦城人為亂,公剿除其眾。左副元帥高某薦之,復以公兼權建寧路萬戶。於是招募土兵千人,教之擊射,皆號精兵。盜聞公威名,或斂避不敢犯,民亦少獲其休息焉。朝廷嘉之,特錫金符,制授武畧將軍、管軍千戶,公益奮激思自效。十七年春,都昌民杜萬一挾左道媚人,表僭名號,構亂一方。公偕方安撫生擒萬一,磔龍興市。賞公白金五十兩,復以管軍萬戶守建寧。十八年,制授管軍總管,進階武義將軍。是年秋,漳州高安賊作,樹柵以為固,公命作雲梯先登,攻破其柵,擒之。 二十年冬,黃華賊起。公引覘之,抵范墩,與賊遇,敗之。又抵甌寧之黃屯,與賊遇,又敗之,斬首不知其數,余皆敗走。復屯甌寧之板橋,公又敗之。未幾,賊號二十萬,復來分據建寧四面,以示 【 「示」原作「視」,據李氏鈔本、適園本、徐刻本改。】 必取。公潛出兵水南,賊發矢如雨下,公不為動,乃泅水以濟,諸兵從之大呼,殺獲無筭。賊披靡遁,公追殺之,且行且戰三十餘里,殭屍藉藉被山野,又捕虜數百人。時黃華餘黨散在政和之青州及獅子岩者,公皆破之,賊患遂息。行省檄公守松溪、政和兩縣。二十四年,移南劍。是秋,尤溪賊作,公又平之,招諭民之脅從者,俾居其鄉,乃還鎮。是冬,鍾明亮兵起,公偕福州路達魯花赤脫歡捕之,轉攻南劍及邵武諸盜,皆大破之。平章拜降表公前後戰伐以聞,制可其請,超拜漳州新軍萬戶府副萬戶。二十六年冬,平寧化黃土、石門等柵。二十八年,省府以漳之龍巖羣盜之所出入,移公守之,乃招諭賊魁謝大老等來歸。二十九年,漳浦賊作,公從樞府臣破之,復留公守雲霄隘。於是招諭曾小虛歸化,而曾大虛負險不出,公復以兵臨之,大虛亦降。其餘黨尚為民患,公提勁兵揉之。省臣以南詔之地,控制循、梅、潮、廣諸郡,檄公鎮之,仍總雲霄之兵。凡二年,盜不敢犯,民甚安之。 大德初元,劇賊劉大老犯漳州境,公將兵迎戰。刀中公頂及腰,猶與賊戰不已。於時公年六十七矣,遂移疾北歸,行省不允。公復以為請,久之方聽其去。至大二年正月十有九日,卒於家,享年七十有七。葬真定縣新市鄉別駕莊之西原。 公貌魁梧,力能兼人,平生大小蓋百餘戰,身被十餘創,其勞勩何如也。 初公至閩,閩人即降,同列建議請計口征銀為贄禮,號令嚴急,民大驚恐。公榜通衢,立罷其事,合郡歡聲如雷,呼公為佛。建議者暴死,民大稱快。公綏緝新附,簡易寬厚,民以為便,立祠祠公,迄今不隳。嗚呼,昔者王師伐宋,曾未數年,降其君臣,墟其廟社。已而遺民在在蠭起,何其取之之易、安之之難若是歟?余讀周書,每嘆周人滅殷之易、安殷民之難也。大抵古今人情不甚相遠,益知書之為可盡信。 公母高氏,夫人常氏,如夫人者七。子男四人:仲立、德明、寧老、仲信。女三人:長適真定劉某,次適建寧謝某,幼為比丘尼。孫男十人:成立、君佐、君澤、君弼、君哲、君傑、君讓、君和、君祥、君瑞。曾孫男二人:真保、關保。公歸,元子仲立嗣。仲立卒,弟德明嗣。德明卒,仲立之子成立嗣。成立卒,今其子真保嗣焉。 天爵與公同里,少嘗拜公,酒酣耳熱語其平生戰攻之勞,英氣凜凜,真一世豪傑之士哉。銘曰: 南北分裂,世祖荒之。滔滔江、漢,一葦杭之。宋社既墟,頑民胥動。借曰余復,交刃以閧。荷矜為兵,裂裳為旗。動萬為羣,以殺為嬉。公往兵之,小大百戰。殲厥渠魁,執俘以獻。惟昔閩、越,文物皇皇。何於斯時,大肆獗狂。蓋有所恃,地險而遠。新造之邦,未洽國典。慨彼昏嚚,以干大刑。幾三十年,嶺海始寧。維公虎臣,多著勞勩。身犯矢石,出入瘴癘。天子錫命,副長萬夫。傳子及孫,世功弗渝。白髮來歸,優遊隴畝。語其平生,猶見材武。惟公之墓,滋水之陽。刻詩貞石,威名日揚。 △元故奉議大夫國子司業贈翰林直學士追封范陽郡侯衛吾公神道碑銘 世祖皇帝臨御中國,思建百度,以興文治。至元六年,乃命國師肇造新字,頒布天下。京師建國子學以教冑子,外則州郡並置校官,以教民之俊秀者,又置提舉學校官以總之。初以制敕符印改用新字,於是國家言語文字盛行於時,而國師之功固不細矣。當是時,左右國師以成其功者,公之考文書奴其一也。新字既成,遂由翰林應奉文字超拜直學士。久之,仍以學士出為提舉湖廣學校官,召歸京師卒。二子,長曰護林,中順大夫、監漢陽府;次即公也,諱野先,少敏悟,世其父業。年二十,擢為國子教授,諸生翕然信服,不敢以少年易之。歲滿乃遷助教,又遷博士,為博士凡三考,遂遷監丞。又拜司業,累官奉議大夫。 公性謹厚,其於教人孜孜不怠,作成人材居多。嘗考古者聖賢行事及歷代君臣善惡成敗可監戒者,譯以國言,傳諸學徒。故諸生服公之訓,人人卓然自奮,思立事功,非但誦習其空言而已。公又依仿成均之制,定為學規,下至米鹽筆札,亦皆出納有法。其所譯潤諸書,人爭傳之。學國言者,以得公師為榮。至大間,武宗皇帝親擇貴臣子孫數十人,俾從公游。仁宗皇帝方興學校,眷公尤深,嘗曰:「此人極有學守,不可使離監學。」公亦泊然守職,不變不退,蓋自教授累至司業,幾三十年,未嘗別遷他官。一時台閣名卿碩輔,往往皆其弟子。或欲援公居要官者,輒力辭曰:「是有命焉,不可幸而取也。」舊制司業班列五品,以公故特升四品。方欲進為祭酒,而公不幸病卒矣,得年四十有七。仁宗深悼惜之,累贈翰林直學士、太中大夫、輕車都尉、范陽郡侯。 其子赫赫,少傳家學,知名公卿間,出監解之聞喜、黃之黃陂,皆有惠政。入翰林為修撰,拜授經郎兼經筵譯文官,擢拜陝西、江南兩台御史。言事切直,劾罷權貴數人。歷僉江東、湖南肅政廉訪司事,進拜海北、廣東兩道副使。按行郡縣,風采肅然。今官太中大夫、湖廣行中書省左右司郎中。 嗚呼,國家自建元以來,號稱治平,迄今七十餘年矣。京師公侯大家,貴富赫奕,而興替消長於歲時旬月間者,何可勝數,而公父子三世獨以文雅清慎相繼顯聞,不亦盛乎!公曾大父以上世仕高昌,自其考始入中國,遂家京師。母八撒納追封范陽郡君。公配也先的斤,繼八剌的斤,俱追封范陽郡夫人。子男一人,赫赫也。女三人,適侍正府知印達禮馬、河東廉訪副使教化、河南行省都事栢柱。孫男一人曰保堅;女二人,幼。公以延佑六年六月二十三日卒,以先塋地隘,權殯都城西佛寺。元統元年十月庚午,葬宛平縣香山鄉七園裡。銘曰: 皇有中夏,百度繼作。人文昭宣,臣民允若。乃興庠序,敷揚國言。公為之師,丕衍其傳。有來貴游,執業抑抑。羣材斯興,以贊皇國。公居亟丈,三紀如初。佩服古訓,衣冠舒舒。咨爾國人,榮達袞袞。文字之澤,獨克悠遠。公又有子,家學是承。歷游清華,令譽日升。思美公休,式表貞刻。尚其來裔,是效是則。 △亞中大夫山東道宣慰副使致仕張公墓志銘 公姓張氏,諱克忠,字彥直。至元中,由東宮宿衛出為蠡州判官,擢遼陽行省都事,入為宗正府員外郎,以親老乞歸養。久之,調廣平永年令,歷明州、信州路推官,遷知吉州事,再遷和州。以年老,遂致仕,即拜山東道宣慰副使,累階亞中大夫。泰定三年九月九日終於家,年七十五。 公為人惇厚篤實,遇事果於有為。初佐蠡州,歲饑民起為盜,公出米為糜以食餓者,於是吏民以公故相繼出米,所活數千人,盜亦衰止。諸王叛東土,詔遣大臣部諸將兵討之。公時居遼陽幕,總督軍餉無少闕,居民流亡失業者,公撫緝完復,東土以寧。永年地號沃壤,公下車召其耆老,語之曰:「治民之道,在乎敦耕桑,崇庠序,廣儲畜而已。農桑勸則無寒餓之苦,學校興則知禮讓之方,儲畜廣則亡水旱之虞矣。」在縣三年,以治稱。信屬縣玉山誣民偽造楮幣,獄具矣,公疑而辨之,民得不死,繪公像事之終身。 延佑丙辰,關中猝有變,聲連河東。吉在窮絕山谷間,民乘間欲為盜,公下令禁止,盜竟不發。旁州官屬為不法者,憲司檄公往治之,而訟獄積歲不能決者,亦以屬,公皆決治如法,吏民畏服。公所至大興學宮,延師儒,以教化為本,擇良民子弟開敏者補諸生,為除其繇役,以故民學者眾,而風俗亦或少變焉。和州歲旱,公出禱輒雨,歲則大穰。乃繕治州之廨舍及神宇所當祠者,財用甚省而堅完可久。和人縫掖耆艾偉公治行,以狀薦於部使者,部使者以其狀聞於朝,而公年已七十矣。 曾祖諱廣伯。祖諱仁,仕於金。考諱璧,皇贈奉議大夫、知趙州事、驍騎尉、高邑縣子。妣王氏,贈高邑縣君。妻楊氏,封高邑縣君。子男二人:卺,從仕郎、籍田署丞,次某。張氏世家中山,葬新樂縣儀台原,自公祖以下,始葬安喜縣堯坊原。公之卒也,從葬堯坊之兆。 初,公以材敏侍東宮,一時宮臣後多貴顯至大官,獨公出治州縣,計資而升,未嘗肯妄進取。入官五十餘年而歸老焉,其廉退有足嘉者,故為之銘。銘曰: 張望中山考厥世,炎漢北平文侯裔。烈烈行成輔唐帝,華冑相承尚克系。溫溫和州廉以厲,秉旄懷紱號良吏。至今郡邑有遺惠,懸車來歸宛其逝。圖銘玄石識幽竁,更千百年庶無替。 △故奉政大夫遼陽行省郎中黃公神道碑銘 延佑四年六月,吏部主事黃公肯播擢拜監察御史。時丞相鐵木迭兒以受賕得罪,匿興聖近侍家,有司不得窮治其事,皆相顧無可柰何。公視事謂同列曰:「丞相受賕之罪固所當治,然其罪之大者盍悉陳之。」即率同列言:「丞相違世祖制,括江南地,致汀、漳民叛。陰奪阿撒罕太師官,致關、陝弗寧。降諸王監郡、監縣,致宗親不睦。增江、淮鹽課地稅,致黎民困窮。引用貪邪小人,致朝廷政亂。」台臣以聞,天子震怒,命罷相政事,黜其門下用事者若干人。由是公之名暴著中外,而小人怨恨思害之矣。 明年春,詔御史長哥偕公巡行上都,核實吏牘。先時上命建佛寺於雲州七峰山,以太府丞大都監治。大都者,平章某私人也。上所賜軍匠金帛,大都及總軍官悉分取之,軍匠訴於御史台,至是就命公等鞠之,辭連平章及其兄某。二人方近幸寵任,權勢赫然,入言於上,以公等不思奉詔核實吏牘,乃敢沮格修治佛寺。上性慈仁,奉釋教惟謹,以其言為誠然,即遣使召公等至京師。止宮門外,某傳旨責而遣之。尋復以長哥及公知雲州事,俾董治佛寺,以訖其工。公下車惓惓以愛民為事,少不以遭禍自懲怠其事也。郡當南北沖,乘輿歲幸上都,供頓廚傳悉資於民。公取之有制,民不甚擾。權貴宦官過其州,聞公廉直,亦不敢橫有需求。值歲大飢,谷貴民徙,公請於朝,得米若干石以賑餓者,其民至今以為德。 仁皇賓天,丞相復位,向所黜門下之人悉召用之,睚眥之怨無不報者。會史臣請修先朝實錄,內外三品以上官在皇慶、延佑時除拜、罷免、賞賚、責罰,悉錄送史館。符下有司,公具昔所得罪以聞。相雅怨公,思害之未得,遂誣公訕謗先朝,言於英廟,與長哥械至上都。有司承望風旨,謂公等不應言上而言上,重坐以罪,仍籍其家。始知公衣衾圖書外,他無所有。公退伏田裡,漠然不以介意。及泰定改元詔書,凡鐵木迭兒挾怨所構害者,悉蒙昭雪,於是始除公遼陽行中書省左右司郎中。在官歲余,以疾卒,泰定三年四月也。其年五月,葬錦州神水牛羣峪先塋之次。 公字允蓺,其先齊人,金初遷利州。州南滿井黃家寨,先墓在焉。大安末,又遷錦州。其世系可稽者,懷安生昌,昌生慶忠,慶忠生杲,杲生錦州儒學正居中。居中生開元路儒學教授瓛,是為公考,以公貴贈奉議大夫、禮部郎中、驍騎尉、義豐縣子。妣劉氏,贈義豐縣君。娶張氏,封義豐縣君。子男曰謙,由國子生為秘書監管勾。 公少與其兄肯堂、弟肯獲、肯訥俱學儒,公獨業成出仕,初為錦州儒學正,貢山北憲司書史,轉燕南,入貢兵曹,擢御史台掾。尚書參政王羆早與公善,累欲辟公,力辭不就,遂補中書掾。出官承直郎、中書檢校官,改吏部主事,出調雲南郡縣官,人稱其廉。還拜御史,累階奉政大夫。卒時年五十八,聞者莫不哀之。 公為人磊落明白,讀書務求大旨,尤喜古人奇節偉行,故其剛毅正直,屢與禍會而無悔。昔者先君與公交契至深,嘗同掾東曹,同撿校中書,蓋道同而志合者也。先君居秋官幕,亦嘗言忤權奸而幸無事,然與公偕卒官行省郎中。悲夫,天爵尚忍言哉。今幸與謙得為同朝,常相期勉,以無忝先世為事。會謙以公之墓碑為請,故謹序而銘之。銘曰: 偉哉黃公,蚤以儒進。植志不阿,守道自信。延佑天子,清明在躬。思正百度,丕變羣工。爰有相臣,陰險嗜利。盜用福威,傷我聖治。君門九重,匪言孰通。疇為耳目,克廣天聰。公居其時,執憲靡顧。讜言正色,彼罪斯著。斥官外郡,敷惠在民。國述信史,網羅舊聞。彼為詆欺,忍肆凶毒。公身可辱,公名不辱。惟昔世祖,肇建憲台。孰去匪邪,孰進匪材。列聖承之,典則咸在。人存斯興,君子奚慨。肅肅風紀,豈無正人。雲胡不淑,以殞公身。遼海茫茫,碣石在下。太史銘之,克示終古。 △皇元贈太傅開府儀同三司康靖邢公神道碑 正議大夫、光祿卿邢某既葬其父母,偕丞相掾趙隆來請曰:「維邢氏世家遼東,吾祖忠定公當聖朝劗金之初,倡其鄉民來歸。太師國王承制授義州行軍千戶,撫綏其眾,不妄誅夷,東人咸往依焉。後以壽終。先考康靖公時方七歲,祖母趙夫人以官授其族子。先考既長,恬忽時榮,不事進取,奉母以孝聞。及與人交,慈祥樂易,鄉閭以長者譽之。族子屢讓以官,辭不取也。元貞二年二月十二日卒,享年八十有一。先夫人先十年卒,年五十五。吾與二子承先世餘澤,被遇仁宗皇帝,給事禁闥,命掌膳羞酒醴,日承寵光。曾無數年,致位列卿。推恩之隆,延及祖考。勑賜第宅,並居京師。念先世墳墓遠在遼東,子孫歲時不克展省,今買地於京城之南燕台鄉契丹里,作為塋垣,樹列翁仲石儀,以元統三年二月十九日舉先考及先夫人之柩葬焉。願為銘文刻諸石,昭示寵光於無窮。」 嘗讀周官,酒正掌酒之政令,以式法授酒材,辯五齊之名、三酒四飲之物,以共祭祀賓客。王之燕享,而酌數獻酬,皆合其度。酒正之出,日入其成,月入其要,歲終則會。蓋古昔王者畏天恤民,經德秉哲,罔敢暇逸崇飲,故掌酒之政嚴慎若此。我國家自世祖皇帝肇建官制,命宣徽、光祿以司膳羞酒醴,凡郊祀、宗廟、朝會、燕享,則共奉之,故必勛舊世戚親密近臣始得與焉。而邢氏父子兄弟遭時治平,皆願謹自持,上結主知,迭膺是選,非朝廷恩寵之隆,祖考積累之厚,何至是歟! 謹按,忠定公諱建昌,特贈推忠佐運功臣、太保、金紫光祿大夫、柱國、魯國公,諡忠定。配趙氏,贈魯國夫人。康靖公諱璉,特贈太傅、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魯國公,諡康靖。配張氏,贈魯國夫人。光祿初事成宗皇帝,得在宿衛。大德十一年,擢承務郎、禮部員外郎,歷尚食局大使、尚飲局提點。皇慶元年,超太中大夫、宣徽院判官,進嘉議大夫、秘書卿,出為大寧路總管,召拜光祿卿。娶張氏,封魯國賢淑夫人。子男三人。長曰山而,由近侍擢奉訓大夫、嘉醞局提點,尋加朝列大夫,又加中議大夫、典瑞少監,遷太監、卿。會升監為院,就拜典瑞院使,官資善大夫。改侍儀使,轉光祿卿。出為山東道宣慰使,卒。次曰海住,起家中憲大夫、詹事院斷事官,遷嘉議大夫、侍儀使,擢工部侍郎,卒官通議大夫、光祿卿。次買買,今宿衛內廷。銘曰: 於赫皇元,登世際治。累洽重熙,涵育成遂。爰有臣鄰,左右帝廷。富貴尊安,遭逢顯榮。推本其先,載德弗耀。否極而亨,實乃天道。桓桓忠定,乘時奮揚。好生止殺,保其鄉邦。康靖承之,辭祿而隱。篤生孫子,榮達袞袞。國有大事,祠享會同。牲牢酒醴,罔或不共。帝念其勤,晝日三接。華要卿曹,父子就列。上公封國,節惠褒章。爾宗爾先,燁其輝光。顧瞻遼東,鬱郁封樹。遠莫至止,歲祠永慕。龜食惟言,改卜新原。刻文墓石,永昭國恩。 △元故浙僉東海右道肅政廉訪司事甄君墓碑銘 今上皇帝以至順三年出居靖江,侍御僕從多弗克從。時則有若廣西元帥府都事甄君世良左右承事,克盡恪恭。明年,皇上入繼大統,遣使召君入朝。未幾,御史台奏為山南道廉訪經歷。將行,上不許,改通政院都事。無何,擢拜監察御史,出僉浙東道廉訪司事。至元元年九月六日,遇病終於金華官舍。二年六月丁酉,葬真定縣大安鄉曹家疃北原。 甄氏世為真定人,君祖諱全,妣朱氏,考贈承事郎、真定縣尹諱義,妣宜人王氏。君字賢卿,蚤歲業儒,既長習律令。年四十餘,游江南。會朝議用儒士補郡縣吏,浙西提學以君名薦,遂補慶元路掾曹,進擢浙東、西憲司,又進南察院。文宗皇帝方居建業,台臣御史皆得進見。君從御史按事廣海,入辭潛宮,上識其貌,問其姓名。尋貢中台。天曆元年,文宗入正宸極,下詔固讓。明年,明宗皇帝立於朔方,勑省、台分官奉寶璽北迓,君從御史在行。上閔其勞,特除廣西道廉訪知事。在官歲余,調元帥府都事,際遇今上,迭承寵命,搢紳以為榮。君恆思報效,而不敢自伐。 君為人質實謹厚,不與物忤。初使廣海,御史務為苛察,以釣名聲,君隨事止之。其在靖江,親視省上服用,數奏甘毳食物,調護聖躬,夙夜無懈。蓋豈豫知天下之福,而徼其報哉。上時燕間喜親翰墨,大書「賢卿」二字以賜。及遷浙東,上憐其貧,又賜楮幣五千緡,仍諭君曰:「浙東汝嘗巡行,勿以為遠。」其恩眷類此。 君享年六十有八。初娶李氏,延佑二年九月卒,年四十七,贈宜人,至是合祔君墓。繼室洪氏,封宜人。子男曰英,內察院書史;曰蒙,常熟州吏。女適郡人李惟相。孫男五人:思明、思聰、思溫、思恭、思忠。銘曰: 於赫聖皇,神明之冑。往君南土,天篤其佑。既踐天位,如日當中。照臨覆燾,六合同風。尚念從臣,式懋勞烈。匪朕爾私,庸表臣節。抑抑甄君,人曰遭逢。進司風紀,昭明有融。惟古哲王,舊勞於外。亦有臣鄰,左右翼戴。咨爾多士,負奇蘊能。或命不遇,卒老於行。何獨甄君,膺是榮寵。爰述銘詩,光賁丘壟。 △元故鷹坊都總管趙侯墓碑銘 維趙氏奉聖州礬山人。天兵入中原,侯之祖考以易州總押都統帥民十萬來歸,遂拜鎮國上將軍、都元帥、易州軍民太守,始家易之淶水。尋詔拔降民三千七百為獵戶,別置鷹坊總管府司之,仍錫元帥金符,兼領其職。元帥卒,元子守贇嗣。守贇去為他官,侯之考府君嗣。府君卒,侯嗣之。 侯之為總管也,廉以律己,嚴以馭下。歲時搜獵進貢有常,而民不擾,經行所部,民相帥為酒食遮留,侯未嘗一入其家。下至胥徒部屬,趍其約束,亦不敢生事病民。居官二年,引疾免歸,民念之不忘。侯卒之三年,猶子棣州判官道安奉狀請銘侯墓。昔者國家草昧之初,南北未一,政教未洽,常因畋狩以講武功,故鷹師之職貴幸隆寵。承平既久,猶恐武備寖弛,或者不究其意,馳騁豪縱,因為奸利,民始不勝其困矣。若侯行事,可不銘乎。 侯生世家,喜狗馬射獵。既長,聞容城劉公號稱大儒,燕、趙多士咸往授業,侯亦趍函丈執弟子禮。劉公告以聖賢之訓,歲余盡去豪習,故相何公瑋數稱其賢。國初兵荒之餘,元帥度田數千畝分賜諸子,以給衣食,侯守先業不墜,種木千章,歲計益饒。然自奉清約,唯務賑施貧乏。趙氏宗族既盛,宦學四方,或不相聞,侯移書俾歸省元帥公墓,庶幾古人合族之義焉。其貧不能歸,旅殯他州不克葬,男女昏嫁及時者,侯給錢皆有差。先世丘隴在礬山者,侯復鏤石表之,列樹翁仲,令子孫不忘其處。嗚呼,侯行事若此,才不滿用,識者惜之。 侯諱密,字仲理。祖考諱柔,官至金紫光祿大夫、河北西路兵馬都元帥,贈天水郡公,諡莊靖。妣張氏,贈天水郡夫人。考府君諱守政,鷹坊都總管,又以長子允貴,贈同知保定路遂州事。妣王氏,金吾衛上將軍義之女,追封宜人。侯初娶范陽劉氏,早卒,獨居奉親幾二十年。萬戶廉某聞而賢之,以女弟歸焉。夫人出大家,有賢行,亦先侯卒。有男二人,女五人。男曰:伯仁,隆祥使司宣使;其次伯輔,庶也。女一適翰林國史院檢閱官進士廉方,二在室,二夭。侯享年七十有四,以元統二年二月某日卒。伯仁舉侯之柩於其鄉五峯山,次元帥之兆葬焉。銘曰: 有美趙侯,生於華族。年富力強,狗馬馳逐。長知問學,出親師儒。刮磨豪習,衣冠舒舒。蒞官臨民,不忮不戾。至今其民,懷慕遺惠。推原為政,蓋本諸身。賑施孤窮,九族日親。聖治百年,洽於中土。文恬以嬉,猶不忘武。王公將相,搜畋以時。車過侯墓,尚征銘詩。 △武略將軍河南淮北蒙古都萬戶府千戶武君墓碣銘 國家龍興朔幕,中原豪俊奮其材勇,起應以兵。時方急於得人,無遠邇戚疏之間,故能克成武功,混一華夏。今觀武君功行之實,則國初用人之盛,尚可稽焉。 君諱展,占河南蒙古軍籍。以驍勇從其主帥南征,署帳前百戶,躬冒矢石,直前無避。主帥承制授行軍百戶。至元庚午,從攻襄陽南隆洞,又從攻安慶黃龍洞,戰績居多,進行軍鎮撫。甲戌,渡江有功,賞賚甚厚,升四翼漢軍千戶。宋之亡也,揚州堅守不下,大兵臨之,君率士卒分守要害。未幾,調監邵武光澤縣。版圖初入,政令未洽,或相率起為盜。君出奇策,獲渠魁,戮之,釋脅從者不治,民大感服。連帥表於朝,制授管軍千戶,錫銀符。已而金坑賊作,眾號數萬,君從行省平之,有功加武略將軍、河南淮北蒙古都萬戶府千戶,錫金符。癸巳卒,享年若干。 夫人楊氏。子男三人:長曰德,贈武畧將軍、襄陽萬戶府千戶、飛騎尉、西平縣男;次曰脫因,曰可畏,支出也。德沈毅有謀略,不幸早卒。孫庭璋、庭玉,俱幼。脫因權嗣其官。脫因卒,庭璋嗣。方其幼也,楊夫人親鞠育之。稍長,從羣兒授詩書於鄉校,羣兒未達,庭璋能通其義。楊夫人曰:「汝祖將蒙古軍征伐,以有今官。汝父早亡,汝當襲爵,今以蒙古名命汝,庶不忘授官之所自也。」由是以小字忙兀台行。天曆之初,京師調兵以御北軍,庭璋被檄巡視檀、薊諸隘。人多觀望,庭璋獨戮力所事而不敢怠。事平,進官忠顯校尉。曾孫男九人:曰息,曰謐,曰諝,曰質,曰毅,曰庸,曰義,曰忠,庭璋子也;曰衡,庭玉子也。女三人,適蒙古軍彈壓謝某、千戶范某、百戶當閭。武氏本隰州隰川人,徙家汝州梁縣,葬縣東某鄉某原,今戍滑州白馬雲。銘曰: 矯矯武君,奮身戎行。進長千夫,材武洸洸。濟彼淮、江,又抵閩、越。分將國兵,克著勞烈。再傳其孫,遭時無虞。學古儒將,佩服詩書。思表先德,垂示孫子。汝水淵淵,其流無止。於皇國初,圖治須材。無間戚疏,羣士鼎來。立賢無方,古有明訓。述此銘詩,厲爾豪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