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宗教對話錄 · 第十篇
第美亞答道,我承認,照我的意見,每個人亦可謂是在他自己的心裡感覺到宗教的真理;是由於他感覺到自己的懦弱和不幸,不是由於任何的推理,才引他去追尋人及萬物所依賴的那個「存在」的保佑。生活中即使是最好的景況也是如此的懊惱和煩厭,所以未來始終是所有我們的希望和畏懼的對象。我們不息地向前瞻望,又用祈禱、禮拜和犧牲,未求解那些我們由經驗得知的,足以磨折和壓迫我們的不知的力量。我們是多麼可憐的生物啊!假如宗教不提出些贖罪的方法,並且平服那些不息的刺激和磨難我們的恐怖,那麼在這人生的數不清的災難之中,我們有什麼辦法呢?
斐羅說,我確是相信,使每個人得到確當的宗教感的最好的而且實在是唯一的方法就是對於人類的悲慘和邪惡作恰當的描述。為著這個目的,一種雄辯和豐富的想像的才能,比起推理和論證的才能來,更為需要。因為不是有必要去證明每個人內心的感覺嗎?有必要的只是使我們,假如可能的話,更親切地和更銳敏地感覺我們內心所感覺到的。
第美亞答道,人們確是充分信服這個偉大而悲傷的真理的。人生的悲滲,人類的不幸,人性的普逼的腐化,快樂、財富、榮譽的享受的不滿足;這些辭句在一切語言文字中幾乎成為諺語了。對於人類從他們自己切身的感情和經驗吐出來的話,誰能加以懷疑呢?
斐羅說,在這一點上,學者是和常人完全一致的;在歷來一切神聖的和世俗的文學作品中,人類的不幸這個題材,以哀愁及悲傷所能激起的悽惻的筆調,作者反覆地加以描述。詩人們隨感而言,沒有任何系統,而他們所提出的證據卻因此更有權威,他們的作品中富於這類性質的形象。從荷馬直到楊格博士受到感興的詩人,感到再沒有其他關於事物的描繪更適合於每個人的感情或觀察了。
第美亞答道,至於權威們,你無需去尋求他們。看一看克里安提斯的這個書房吧。我敢斷言,除掉象化學或植物學這些特殊科學的著作者,他們沒有機會去討論人生外,不可勝數的著作者之中幾乎沒有一個不在這一段或那一段中,對於人生悲慘感加以控訴或自白。至少,他們全都是抱這種看法的;就我所能記憶的,沒有一個著作者會放肆到否認人生悲慘的。
斐羅說,你得原諒我,萊布尼茲就否認了人生的悲慘;他也許是第一個人①敢宣布如此大膽的和似是而非的看法;至少,他是第一個人把這個看法作為他的哲學系統的主要部分。
①萊布尼茲以前,金博士(Dr,King)及少數其他人也有這種看法,不過那些人沒有這位德國哲學家那麼出名。
第美亞答道,因為他是第一人,他就不可能覺察出他的錯誤嗎?在這論題中,哲學家們難道還能夠有新發現,尤其是在如此晚近的年代?難道有人能夠希望用一個簡單的否認(因為這論題幾乎是不容許推理的),就可推翻以感覺和意識作根據的、人類一致的證明嗎?
他又說,為什麼人類要自以為是能免於所有其他動物的命運的呢?斐羅,相信我,整個地球都是罪惡的、污穢的。在一切生物之間進行著一個永久的戰爭。需要、飢餓、貧乏,刺激那些強壯和勇猛者;畏懼、憂愁、恐怖,激動那些懦弱和衰頹者。出生一事就給予新生嬰兒及其可憐的母親以極大的痛苦;一生之中每一階段都伴有虛弱、衰敗和不幸;最後則在苦惱與恐怖之中結束了生命。
斐羅說,再看一下自然為了加深每一個生物的生活的苦痛所設的奇妙的機謀吧。強的劫掠弱的,並使它們陷在永遠的畏懼與懊喪之中。弱的也常常倒回來劫掠強的,並且毫不放鬆地來打擾和困惱它們。看一下那些無數的昆蟲類,它們或者滋生在每個動物的身上,或者飛來飛去用它們的螫刺刺入動物的身上。比這些昆蟲更小的昆蟲,又來折磨它們。所以在前、後、上、下每一方面,每個動物都為那隨時想侵害和毀滅它的敵人們所包圍。
第美亞說,獨有人類似乎部分地是這個規則的一個例外。因為人組成社會,能夠容易地駕馭更強壯、更敏捷、生來就足以劫掠人類的獅、虎、熊等等。
斐羅叫道,正相反地,自然律的一致和同等性特別是在這裡最為顯著。人,的確,能夠以合群而制服所有他的真正的敵人,而成為全動物界的主人;但他不是立刻又為他自己樹起想像的敵人、他的幻想中的魔鬼嗎?這些魔鬼用迷信的恐怖來追逐他,並摧毀他所有生活的享受。他以為,他的快樂,在魔鬼們的眼中,是一個罪過;他吃東西和休息,給予魔鬼們以忿怒和冒犯;他的睡眠和夢寐是引起他焦懼的新鮮資料;即使是死,他實可藉此逃開一切其他的災難,也只給予他對於無窮的和不可勝舉的災禍的恐懼。迷信對於可憐的凡人的不安的胸懷之侵擾,就如豺狠侵擾畏怯的羔羊一般。
此外,第美亞,請想一想;這個社會,我們依靠它制服那些野獸,我們的自然的敵人;就是這個社會,它不給我們引來什麼樣新的敵人?不為我們引起什麼災難和不幸?人才是人的最大的敵人。壓迫、偏私、輕蔑、強橫、暴虐、騷亂、誹謗、叛逆、欺詐,他們借著這一些彼此互相拆磨;假如他們不是害怕他們的分裂會惹來更大的禍患,他們會立刻將他們所組成的社會拆散的。
第美亞說,雖然這些從動物來的、從人來的、從所有襲擊我們的因素而來的外來的侵辱,構成一個嚇人的災禍的目錄;但比起那些起自我們自身的、由身心情況失調而來的侵擾,又微不足道了。多少人輾轉於纏綿的病痛之下?聽偉大的詩人對此所作的傷感的列舉吧。
腸胃的結石和潰瘍,肚腹的絞痛,魔魘的狂亂,失神落魄的悲傷,還有受了月感而得的瘋狂①,憔悴的瘦削,虛損和猖狂的疫癘。可怖的顛簸,深沉的呻吟:絕望伴隨著病人,忙忙碌碌地隊一個病床到另一個病床。在他們的頭上,得意揚揚的死神搖晃著他的致命的箭,威脅著,但卻遲遲不發,雖然常常祈求許著誓願,就象死亡是他們主要的利益和最後的希望。②
①古人以為受了月亮的影響可以得到瘋病。——譯者
②密爾頓的《失樂園》,第11卷。
第美亞繼續說,心靈的混亂,雖然較為隱秘,或許也是同樣的可悲和煩惱的。悔恨、羞恥、痛苦、忿怒、失望、懊惱、畏懼、沮喪、絕望,誰在生活中不曾受過這些使人痛苦的東西的殘酷的侵襲呢?多少人幾乎不曾感到過任何比這些好一點的感受?人人憎厭的勞苦和貧窮,是極大多數人的確定的命運:而那些享受安逸和富足的少數受著特惠的人們,也從不曾得到滿足或真正的幸福。生活中所有的福利聯合起來不會造成一個非常幸福的人;但所有的禍患聯合起來會造成一個真正悲慘的人;而且幾乎任何一個禍患(誰能避免每一個禍患),甚至於往往一個福利的缺乏(誰能擁有所有的福利),便足以使生活成為不足取。
假如有一個陌生人突然降落在這個世界上,我要把這些作為這個世界的疾苦的標本,指給他看:住滿了各種病人的醫院,擠滿了犯人與欠債人的監獄,布滿了屍體的戰場,漂浮著掙扎在海洋里的船隻,輾轉於專制、饑饉或疫癘的痛苦之下的民族。然若轉而要將生活的快樂方面指給他看,並給他一種關於這世界的樂事的概念;那我該引領他到那裡去呢?到跳舞會嗎?到歌劇場嗎?到宮廷嗎?他會正確地這樣想:我只是指他看了一種不同的不幸和哀愁而已。
斐羅說,除了設法辯護以外,如此顯著的疾苦的例證是無法閃避的,而辯護是更會加重責難的。我要問,為什麼一切時代中所有的人們都要對於生活的慘痛不斷地控訴呢?..有人說,他們並無正當的理由:這些控訴只是出自他們的不滿意的、怨憤的、懊惱的心情而已。..我答道,這種可憐的心情,還不是人類生活之慘痛的最可靠的根據嗎?
我的對方說,但是假如他們實在是象他們所以為的那麼不幸,他們為什麼還要留戀於生活呢?..
既不滿足於生,而又對死畏懼。①
①引自德來登(John Dryden)所著奧倫辛比(Aurengzebe)一劇中詩句。
我說,這就是捆絆住我們的秘密鎖鏈。我們是受了恐懼死亡的威脅,而不是受了生活的賄賂,才繼續生存著的。
他會說,這只是少數精明的人所耽好的一種虛妄的、精微的敏感,它把這些控拆散布於整個人類。..我問道,你所責備的這種精微的敏感是什麼?它豈不只是對於一切人生苦樂的一種更大的感受?限如具有敏感而精明的心性的人,因為他的感應比世界上其餘的人更為敏銳,反而只是更為不幸;那麼對於人生我們應該作怎樣的一般的判斷呢?
我們的論敵說,讓人們靜止下來,他們就會安逸的;他們是他們自己的慘痛的甘心的製造者。..我回答說,不!他們安憇之後隨之而來的就是懊喪的睏倦;他們的活動和野心之後隨之而來的就是失望、煩惱、和困苦。
克里安提斯答道:象你們所講的人生痛苦,我也能在其他一些人的身上看到一些,但我得承認,我自己卻很少或甚至根本不覺得這種痛苦;並且希望這種痛苦並沒有你們說的那樣普通。
第美亞叫道,假如你自己不覺到人生的痛苦,我要為你這個如此幸福的特例致賀。其他在外表上看來是最幸運的人們,也曾以最悲傷的口吻,不恥吐露他們的怨訴。讓我們提到偉大而幸運的查理五世皇帝,在他厭倦於人間豪貴,將他所有龐大的領土讓授於他的兒子的時候。在那次重大的讓授典禮上他所作的最後一次演說中,他公開表白:他所曾享受過的最大的榮華富貴中夾雜著許多許多的厄難不幸,他可以正確地說,他從來沒有享受過任何的滿足或愜意。但是他想藉以隱避的退休生活給過他任何較大的幸福嗎?假如我們可以相信他的兒子的記載的話,從他的退隱的那一天起他的悔恨就開始了。
西塞羅的幸運,從微末的開端,遷升到最大的光榮和名望;但在為大家所熟悉的他的書信以及他的哲學的討論中,對於生活的疾苦有何等悲傷的控訴啊?他引用了適合於他自己的經驗的加多的話;這位偉大的、幸運的加多在他的老年時說,假如他能有一個新的生活,他會願意放棄目前這個生活的。
問問你自己,問問你的任何一個熟人,他們是不是願意再過一次他們近十年或近二十年間的生活。他們說,不!未來的二十年將要更好一點:從生命的殘餘中,希望獲得起初的輕快的疾走所不能給予的東西所以在最後,他們發現,他們是同時在控訴著生命的短暫,以及生命的空虛和煩惱(人生的痛苦是如此之大;它甚至可以調和種種矛盾)。
斐羅說,克里安提斯經過這些思考,以及無數更多的可能提出的思考之後,你還可能堅持你的神人相似論,並且還主張神的公正、恩惠、慈悲、正直等等道德屬性,和人類的這些德性具有同樣性質的嗎?我們承認他的力量是無限的:凡是他所意欲的都實現了:但是人類及其他動物都是不幸的:足見他並不意欲人及其他動物的幸福。他的智慧是無限的:他從不會在選擇達到目的的手段中出錯:但是自然的歷程並不傾向於人類或動物的幸福:足見自然的歷程並非為這個目的而設的。在人類知識的全部頜域中,再沒有比這些推論更可靠,更無謬誤的了。那麼,他的恩惠和慈悲究竟在哪些方面和人的恩惠和慈悲相象呢?
伊璧鳩魯的老問題還沒有得到解答。他願意制止罪惡,而不能制止嗎?那麼他就是軟弱無力的。他能夠制止,而不願意制止嗎?那麼他就是懷有惡意的。他既能夠制止又願意制止嗎?那麼罪惡是從那裡來的呢?
克里安提斯,你派給自然一個目的和意向(我相信這是正確的),但是我要請問你,自然在一切動物中所布置的奇妙的機巧和機構的目的是什麼?只是保存個體和繁衍種族。只要能在宇宙中保存這樣一個地位,無須乎顧及組成宇宙的各部分的幸福,似乎就滿足了自然的目的。幸福這個目的沒有任何根源:沒有專為產生愉快或安逸的機構:沒有純粹享樂和愜意的準備:沒有不隨伴著缺乏或需要的滿足。至少,少數這類性質的現象,也被與這類性質相反的更為重要的現象所壓倒了。
我們對於音樂、和諧、甚至所有各種的美的感覺,可以供給滿足,這對於種族的保存與繁衍並無絕對的必要。但是在另一方面,由風痛、腎砂、偏頭痛、牙痛、風濕病而起的是何等強烈的痛苦?這些疾病對於動物機構的損害或是輕微的或是不可救治的。歡娛、笑樂、玩耍、嬉戲似乎是並無更進一步意義的無償的滿足:抑鬱、悲傷、不滿、迷信、則是屬於同一性質的痛苦。那麼,神聖的恩惠,照你們神人相似論者所用的意義,怎樣能夠表現出來呢?只有我們神秘主義者,象你所喜歡這樣稱呼我們的,才能解釋這種現象的奇異的混合,我們認為這是出之於無限完善而不可了解的屬性。
克里安提斯微笑著說,斐羅,你最後才露出了你的意向麼?你長久與第美亞的和協確是使我有點驚訝;但我現在看出你一直就在建立一個反對我的隱蔽炮台。我必須承認,你現在是碰到一個值得施展你的反駁和爭辯的高明才能的論題了。假如你能確立目前這個論點,並證明人類的不幸與腐敗,那麼一切宗教就立刻完蛋了。因為要是神的德性還是可疑而不定的,建立神的自然的屬性有什麼用呢?
第美亞答道,你對於這些最純潔的,即使在最信奉宗教的人們和最虔誠的人們中間也最普遍地被接受的看法,非常輕率地表示憤慨;而且對於人類的邪惡與痛苦這個論題的討論你竟然責為無神論與凟神,真是再沒有比這種說法更能個人驚異的了。所有曾在這樣一個豐富的論題上大肆雄辯的虔敬的神學者和教士;我說,他們不是曾經對於這個論題所遇到的每一困難都容易地解決了嗎?這個世界比起宇宙未只是一個點而已:人的一生比起永恆來只是一瞬間而已。因此,現世的罪惡現象在其他世界,和某個未來時期的存在中,會矯正過來。人類的眼睛到那時就睜開了,能夠對事物有更寬廣的看法,看到了一般規律的全部關聯,並帶著贊仰的心情,在天定的一切迷亂和錯雜情況中,追溯出神的恩惠和正直來。
不!克里安提斯答道,不!這些武斷的假設,違反明顯而不容爭論的事實,是決不能被容納的。除了根據原因的已知的結果之外,還能根據什麼知道原因呢?除了根據顯然的現象之外,還能根據什麼來證明任何假設呢?將一個假設建立在另一假設之上完全是空中樓閣;而借著這些揣測與虛構,我們至多只能肯定我們的看法的可能性,但根據這樣的條件,我們永不能建立它的實在性。
證明神的恩惠的唯一方法(這就是我願意主張的),就是絕對否認人類的痛苦和邪惡。你的講法是誇張了的:你的悲傷的觀點大部分是無稽的:你的推論違反了事實和經驗。健康比疾病更普通:快樂比痛苦更普通:幸福比不幸更普通。而且根據計算,我們得到一百次享受,才碰見一次煩惱。
斐羅答道,即使承認你那極端可疑的假設,你必須同時承認,假如痛苦不如快樂流行,痛苦卻是比快樂劇烈和持久得多。一個鐘頭的痛苦往往能超過我們一天、一星期、一個月的日常枯燥的享受:而各個人有多少天、多少星期、多少個月在最劇烈的痛苦中渡過的?快樂很少有一次能夠達到狂歡和銷魂的:快樂沒有一次能夠在最高點和最高度持續片刻的。精神渙散了;神經鬆懈了;機構紊亂了;於是享受很快地降為疲勞和不安。但是痛苦卻常常地,老天呀,多麼常常地,升為劇痛和苦難;而且痛苦愈持續得久,就愈變為真切的劇痛和苦難。忍耐到了盡頭;勇氣衰頹了;悲痛抓住了我們;沒有別的,只有移去痛苦的原因或另一件事①才能終止我們的痛苦。這另一件事是對於一切禍患唯一的救藥,但由於我們的自然的愚蠢,我們卻對它更為恐懼、更為驚怖。
①指死亡而言。——譯者
斐羅繼續說,但即不堅持這些雖然最明顯、最可靠、最重要的論點;我還得坦率地忠告你,克里安提斯,你將這個爭論放在一個最危險的爭點之上,而且不知不覺在自然的和天啟的神學的最主要的教條中引進了一個全盤的懷疑主義。什麼!除非我們承認人生的幸福,並且認為即使在這個世界上,帶著所有我們目前的痛苦、疾患、煩惱和愚蠢,繼續生存是可取的和可以欲求的,除了承認這點之外,便沒有一個為宗教奠定正當基礎的方法!但這是違反每個人的感情和經驗的:它是違反一個確立得無法推翻的權威的:對於這個權威不可能提出任何決定性的證據來反對;你也不可能將一切人類和一切動物的生活中所有的苦樂加以計算、估計和比較:這樣,你將整個宗教系統依存於一個論點之上,這個論點,由於它本身的性質,必然是永遠不確定的,你也就默認了那個系統也同樣是不穩定的。
即使承認你那個永不會被人相信的說法,或至少是你所永不可能證明的說法,即是,動物的幸福,或至少是人類的幸福,在現世生命中,超過了它的痛苦;你還是沒有做到什麼:因為這個絕不是我們所期望於無限的力量、無限的智慧和無限的善的。為什麼這個世界上要有痛苦呢?當然不是由於偶然而未的。那麼,必然是出於某種原因。它是由於神的主意嗎?但他是完全仁慈的。它是違反了神的主意而來的嗎?但他是全能的。這般簡短、這般清楚、這般有決定性的推理的確實性是無法動搖的;除非我們認為,這些論題超過所有的人類能力,我們對於真與假的一般衡量不能應用到它們之上;這一個論點是我一向所主張的,但你卻自始就以輕蔑和憤慨來反對它。
但我還是願意從這個堡壘撤退下來:因為我否認你能把我逼在這個堡壘之內。我願意承認,人的痛苦或不幸是與神的無限力量和無限善相容的,就算按照你對這些屬性所用的意義;但你能因所有這些讓步得到些什麼呢?光是可能的相容性是不夠的。你必須要根據目前的混雜的、紊亂的現象,並且只根據這些,來證明這些純粹的、不混雜的、不可控制的屬性。好有希望的一個工作啊!即使現象是非常純粹,非常不混雜的,然而是有限的,它們就不足以達到這個目的。而這裡它們既又互相衝突,而又不相融洽,它們所不夠的程度更要高多少啊?
克里安提斯,這裡,我對於自己的論證是處之泰然的。這裡,我是勝利了。以前,當我們辯論到關於理智或設計的自然的屬性時,我需要所有我的懷疑主義的和形上學的機智來逃脫你的掌握。在許多關於宇宙的看法,以及關於宇宙的各部分的看法,特別是在後者之中,最後因的美和適當性,用如此不可抗拒的力量來打動我們,使所有的反駁都顯得(我相信它們實在是)只是些強辯和詭辯;我們也不能想像,我們如何能對於這些反駁予以信任。但是根據對於人生或對於人類情況的看法,我們推知道德的屬性,或者求知我們只能借信仰以發現的無限的恩惠,以及無限的力量與無限的智慧,沒有不是極大的牽強的。現在輪到你來堅苦地支持你的哲學上的機智,來反對明顯的理性和經驗的教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