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主義、社會主義與民主 · 第八章 壟斷的做法

迄今所說的一切確實足以使讀者能夠應付他可能碰到的大部分實際例子,並且了解那些直接或間接依賴不存在的完全競爭來對利潤經濟進行的批評大多數是不適當的。但因為我們針對那些批評提出辯論的意義可能在初看之下不很明顯,為了使我們議論中的幾個論點更加清晰,值得花時間作比較細緻的闡述。 1.剛才我們已經知道,作為事實和作為威脅的新事物——例如新技術——對一個行業現有結構的衝擊,大大減少了旨在通過限制產量來保持既得地位和使既得地位產生的利潤達到最大限度的這種做法的長期前途和重要性。現在我們還必須認清進一步的事實,這種限制性做法(只要行之有效)在創造性破壞的長期風暴中得到新的意義,而在靜止狀態或在緩慢而平衡增長狀態中是得不到這種意義的。不論在靜止狀態還是在緩慢而平衡增長狀態中,限制戰略產生的結果只能是以犧牲顧客來增加利潤,除非在平衡發展狀態下這個戰略仍舊可以證明是籌集資金用以提供增加投資資金的最容易和最有效的辦法。 (1) 但在創造性毀滅過程中,限制做法大大有助風浪中船隻的穩定和減輕暫時性困難。事實上這個論點是經常在經濟蕭條時候出現的很熟稔的論點,正如人人皆知,它受到政府及其顧問們的歡迎——國家復興法案可以為證。雖然它多次被誤用和十分錯誤地被執行,由於這點,大多數經濟學家從內心蔑視它,他們中那些為法案負責的顧問們全都看不到它的非常一般的理論基礎。 (2) 實際上,任何投資必須有(作為企業家行動的必要補充)某種保護行動,如保險或套頭交易。在急劇變動的條件下,尤其在新商品和新技術衝擊下任何時刻都會變動的條件下進行長期投資,就像打不但模糊而且活動——顛簸地活動——的靶子。因而有必要依靠這樣的保護措施,如申請專利、生產方法的暫時保密,在某些情況下,依靠事先簽訂長期業務合同。但這些保護措施,雖然大多數經濟學家承認是合理經營的正常辦法, (3) 但它們只是包括許多其他措施的更大保護辦法中的特殊情況,而大多數經濟學家譴責其他措施,其實其他措施和得到認可的措施之間並無根本的不同。 例如,倘若戰爭風險可以投保,那麼沒有人會反對企業從買它產品的買主那兒收集它的保險費用。但這種風險也是企業長期成本中一個要素,如果沒有承保這種風險的機構,在這種情況下,針對同一目標的企業價格戰略似乎會涉及不必要的產量限制,並產生超額利潤。同樣,如果得不到專利權,或者有了專利權不能有效地起保護作用,為了證明這筆投資是正確的,可能不得不使用其他手段。其他手段中就有價格政策,它有可能更快地攤銷投資,雖則不那麼合理;或者追加投資,以便提供只用於侵略或防禦目的的額外生產能力。還有,如果長期合同不能在投資前簽訂,可能必須設計其他方法,以便牢牢吸引未來顧客到投資企業來。 在分析給定時刻的這些業務戰略中,研究這個問題的經濟學家或政府代表都看到在他看來是掠奪性的價格政策和在他看來與損失生產機會同義的產量限制。他沒有看到,在長期風暴條件下,這種類型的限制是長期擴張過程的附帶事情,並常常是不可避免的附帶事情,它們保護而不是抑制擴張過程。這樣說較之說汽車因為 裝了剎車裝置比沒有裝剎車裝置時開得更快,沒有更多的矛盾。 2.在任何時候都有新事物和新方法對其現有產業結構發生影響的那些經濟部門中,上面所說的情形呈現得最為清楚。要得到產業戰略生動而現實的印象的最好方法,莫若具體觀察那種引進新商品或新方法的新企業的行為(如鋁工業),或者觀察部分或全部改組的企業的行為(如原美孚石油公司)。 正如我們業已知道,這樣公司在本性上就是侵略者,它們揮舞真正有效的競爭武器。它們的入侵,只在極少數情況下未能改進總產量的數量和質量,兩方面的改進都是通過新方法本身——即使任何時候都沒有發揮全部優勢——和通過新方法施加給原有企業的壓力。但這些侵略者的處境使他們為了攻擊和防禦的目的不得不需要(除了其產品的價格和質量之外)幾件盔甲,同時必須一直戰略性地操縱產品的價格和質量,以致在任何時候他們似乎只是在限制產量和保持高價。 一方面,最大規模計劃如果從一開始就不知道沉重的資本需要或經驗不足將阻撓競爭,或者不知道可以找到挫傷或打敗競爭對手的手段,藉以得到進一步發展的時間和空間,這樣的計劃在許多情況下根本不能實現。甚至對原來處於無懈可擊地位的競爭企業財政控制權的征服,甚至獲得與公眾公平競爭觀點背道而馳的利益——鐵路運費折扣——只要單獨設想它對總產量的長期效果,也就呈現出不同的面貌; (4) 它們可能 是廓清私有制放置在進步道路上的障礙的方法。在社會主義社會裡,同樣需要時間和空間。在那裡由中央當局的命令保證獲得那種時間和空間。 另一方面,新辦企業如果從一開始就不知道可能出現特別有利的局勢,不知道如果操縱價格、質量、數量來利用這種局勢將產生的利潤足以度過在老一套管理下將出現的特別不利局勢,在大多數情況下這個企業是辦不起來的。這又需要從短期看來常常是限制性的戰略。在大多數成功的事例中,這種戰略正好用來達到目的。但在某些事例中,這種戰略是如此有效,以致獲得的利潤遠遠超過吸引相應投資所需要的水平。於是這些事例提供誘餌,引導資本走上未經試驗的荒蕪小徑。這些事例的存在部分地說明這樣大的一部分資本主義世界怎麼有可能無利潤地經營:在20年代中期,美國大約有一半公司有的虧本,有的毫無利潤,有的所賺利潤之少,如果能事前預見,就不足以招來經營企業的努力和費用。 讓我們的議論超出新公司、新方法和新行業的範圍。老企業和現有行業不管是否受到直接攻擊,依舊生活在長期的風暴中。在創造性毀滅過程中出現了一些局面,在這些局面里許多企業可能不得不滅亡,如果它們能經得住一場特殊風暴的話,有可能精力充沛和有用地活下去。沒有這樣的普遍危機或蕭條,局部的局勢出現了,在這種局勢里,作為那個過程特色的數據急劇變化,在一段時間裡嚴重地打亂了一個行業,以致招來無謂的損失並造成可以避免的失業。最後,試圖無限期地維持過時的行業當然沒有必要,但試圖設法避免它們一下子崩潰卻是必要的,也有必要努力把一場混亂——可能變為加重蕭條後果的中心——變成有秩序的撤退。相應地,在早期經營不善但仍獲得而不是丟失其陣地的行業中,存在著可稱為有秩序前進的東西。 (5) 所有這些當然是最平凡的常識。可人們十分頑固地堅持忽略它,以致有時會懷疑這些人是否真誠。結果是,在創造性毀滅過程中,理論家習慣於把這個過程的所有現實寫入論經濟周期的書籍和論文中去。工業的自我組織問題也還有一些側面是理論家們所沒有想到的。卡特爾類型的「貿易限制」以及僅僅屬於價格競爭中默契的組織,在蕭條情況下可能是有效的治療方法。只要它們行之有效,它們最終可能使總產量有穩定和大量的增長,增長的程度要比完全無控制冒進能得到的更大,而後者難免遭受災難。但也不能說這些災難在任何情況下都會發生。我們知道在每個歷史事例中發生了什麼。考慮到這個過程的驚人步伐,如果完全沒有這樣的做法,我們對會發生什麼情況就只有極不完整的概念了。 但即使像這樣把範圍擴大,我們的論證還未包括所有的限制性或控制性戰略,無疑有許多戰略對長期產量發展具有損害性的影響,可是人們無批判地把這種影響歸到全部戰略上,即使在我們論證包括的事例中,淨效果是個別行業的環境問題和該行業在每一個個別情況下控制它自己的方式與程度問題。當然,可以想像一個包羅萬象的卡特爾制度可能破壞一切進步,它也有可能以較小的社會成本與私人成本實現人們設想完全競爭能實現的一切。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的議論不等於反對國家控制議論的理由。情況確實表明,無區別地「打倒托拉斯」或者取締夠得上貿易限制的一切,也不合一般道理。政府當局有區分地控制是合理的還是惡意的,是個極端微妙的問題,特別在反對大企業的呼聲中,並不是每一個政府機構都能得到信任來解決這個問題的。 (6) 我們為駁斥有關現代資本主義和總產量發展之間關係的一個流行理論 及由它得出的推論而提出的論證,只不過產生另一個理論 ,即對事實的另一種觀點和另一個解釋事實的原則。就我們的目的而言,這就足夠了。至於其他,事實本身有其發言權。 3.其次,對近來受到這麼多注意的剛性價格 這個主題說幾句話。它實際上只是我們一直在討論的那個問題的一個特殊方面。我們把剛性一詞定義如下:凡價格對供需條件變化的反應比在完全競爭中不敏感的就是剛性價格。 (7) 從量的方面說,價格的剛性程度在那個意義上要根據我們選擇的資料和測定方法而定,因此是可以懷疑的事情。但不管資料和方法如何,價格並不像它們表面上看來那麼僵硬。有許多理由表明實際上價格的變動不顯示在統計圖表上;換言之,有許多理由造成非常虛假的僵硬。我只提出與我們分析所強調的事實密切相關的一個理由。 一般地對資本主義過程,特殊地對資本主義的競爭機制,我曾注意到新商品闖入的重要性。現在新商品可以有效地降低先前存在的價格結構,以低得多的每一服務單位的價格滿足一定的需求(例如運輸服務),而在這樣的過程中不需要改變一項原定的價格;形式意義上的剛性可以伴隨恰當意義上的伸縮性。還有其他不屬於這個類型的情況,在這種情況下,企業推出一個新商標的唯一動機是降低價格,而讓老商品保持先前的標價——這又是一種不表現出來的減價。此外,絕大部分新消費品——特別是所有適合現代生活的新發明——最初以試驗和不能令人滿意形式引入,以這樣形式它們絕不能征服潛在的市場。因之改進產品質量實際上是公司和行業發展的普遍特徵。不管這樣的改進是否需要外加成本,一個正在改進商品的每單位的不變價格,在未作進一步調查之前,不應說它是剛性的。 當然,還是存在真正價格剛性的大量事例——有的價格不變是因為業務政策,有的保持不變是因為難以變動,例如卡特爾經過艱苦磋商訂立的價格。為了估計這種事實對產量長期發展的影響,首先必須理解這樣的剛性實質上是短期現象。不存在長期價格剛性的重大事例。我們選擇作一段時間調查研究的有一定重要性的不論哪家製造業或哪一些製造品,我們實際上總是發現,從長期看來價格無不使自己適應技術進步——響應技術進步,價格經常作觸目的下降 (8) ——除非受貨幣變動和政策的阻撓,或者在某些情況下,受工資率自動變動的阻撓,不能降低價格。當然應該重視工資率的變動,恰如應該重視產品質量的變動一樣,並據此作適當的糾正。 (9) 我們先前的分析充分表明,在資本主義發展過程中何以必定如此的緣故。 在討論的經營戰略的真正目標——無論如何,就能夠達到的全部目標而言——是要避免價格的季節性、任意性和周期性的波動,做到價格只有在作為那些波動基礎的條件發生較根本性變動時才相應變動。由於看清這些較根本性變動需要時間,它以不連續的步子慢慢變動,因之要保持價格不變,直到看到新的相對持久的趨勢出現為止。用專業術語說,這個戰略的目標是使價格沿著近乎趨勢的等級函數運動。這就是大多數情況下真正和自願的價格剛性的含義。事實上,大多數經濟學家承認這一點,至少暗示同意這一點。因為,雖然他們某些關於剛性的論點只對長期現象才是正確的——例如他們的多數論點斷言,價格剛性不讓消費者分享技術進步的果實——實際上測定和議論的主要目標是周期性的剛性,尤其是指在蕭條和衰退中許多價格沒有或沒有很快下降的事實。因之真正的問題是,這種短期剛性如何影響總產量的長期發展。 (10) 在這個問題上,唯一真正重要的關鍵是:在蕭條或衰退中居高不下的價格無疑會影響處於周期這個階段的經濟形勢;如果這種影響有強烈損害性——使事情比價格完全靈活時糟得多——那麼每次都在起作用的破壞性也可能影響嗣後的恢復期和繁榮期的產量,從而永久地降低總產量的增長率,使之低於不存在剛性能達到的水平。人們提出了兩個論點支持這個看法。 為了使第一個論點儘可能清晰,讓我們假定,一家在衰退期里拒不減價的企業繼續銷售與如果減價能銷售的同一數量的產品,因而,買主口袋損失的錢等於該企業從價格剛性中得到的利潤。如果買主是罄其所有的那種人,如果這個企業或分得它純利的人不花費企業多得的錢,而把錢閒置在家或歸還銀行貸款,那麼經濟中的總支出因而減少。如果發生這種情況,其他行業或企業可能遭受損害,如果因此它們也一個個實行限制,我們可能承受累積的不景氣的後果。換句話說,剛性可能嚴重影響國民收入的總數和分配,以致減少資金餘額,或增加閒置資金餘額,或者增加——如果我們使用普遍誤用的名詞——儲蓄。這樣的情況是可以想像的。但讀者毋需擔憂,他可以自慰的是,它的實際重要性,如果有的話也是十分有限的。 (11) 第二個論點是,在各個企業或其他地方,如果價格剛性導致額外的產量限制,即導致比蕭條時期任何情況下必然發生的還要大的限制,它可能產生打亂正常秩序的作用。由於這些作用是伴隨而來失業增加的最重要導體——就業的不穩定事實上是最普通的、直接針對價格剛性的指控——和隨後導致總開支的減少,這個論點於是走上了第一個論點的途徑。由於考慮到在最惹人注目的事例中,導致價格剛性的顯然是需求對短期價格在行得通的範圍內的變化不敏感,這第二個論點的重要性大大降低,雖然經濟學家對它的重要程度有很大的不同意見。在蕭條時期為自己今後擔心的人們,不可能購買新汽車,即使價格減去25%也一樣,特別是如果這筆購買容易推遲,和減價使人們期望進一步減價時更加如此。 但除了這一點,這個論點也是無說服力的,因為它又有附加「在其他一切相同」這個我們研究創造性破壞過程所不容有的條件的缺陷。根據較靈活的價格能在「其他一切相同」條件下賣出較多數量產品這個事實,也不能由此得出結論說,所討論商品的產量或總產量以及就業能因此有實際的增加。因為我們可以假定,拒絕降價加強了採取這個政策的行業的地位,因為這樣做增加了收入或者因為這樣做避免了它們市場的混亂——就是說,只要這個政策在它們一方有一定作用——它有可能使原來可能是遭劫中心的地區變成堡壘。正如我們業已知道,根據較一般的觀點看來,使用由這個政策帶來的限制要比聽任蕭條嚴重破壞價格結構更能使總產量和就業保持在較高的水平上。 (12) 換句話說,在資本主義發展所創造的條件下,完全和普遍的價格靈活性在蕭條期間可能會使價格體系進一步不穩定,而不會使它像在一般理論所設想的條件下那樣保持穩定。這一點在經濟學家同情直接有關的利益集團的那些事例中,在很大程度上得到承認,例如在議論勞工和研究農業的事例中;在這些事例中經濟學家很樂意承認,看來像是僵硬的東西可能只是受控制的適應罷了。 讀者也許會感到吃驚,前幾年談論得如此之多的理論,分析之下竟所剩無幾。價格剛性在某些人看來已變成資本主義機器的突出缺陷,它幾乎又成了解釋蕭條的根本要素。但這種情況沒有什麼可奇怪的。有些個人和團體搶奪可稱為發明的又能支持當前政治傾向的任何東西。具有少許值得讚揚的真實性的價格剛性理論遠遠不是這種事情中的最壞例子。 4.另一個理論已成為一個具體的口號,即在大企業時代,維持現有投資價值——保存資本——成為企業家行動的首要目標,有可能停止一切降低成本的改進。因此資本主義秩序變得與進步不相容。 如我們已知,進步必然會使與新產品和新生產方法競爭的階層里的資本價值遭到破壞。在完全競爭的環境裡,舊投資必須以犧牲來適應新情況或者乾脆放棄;但是,當不存在完全競爭時,和當每一個行業都由少數大公司控制時,這些舊投資就能以不同方式與威脅它們資本結構的攻擊進行鬥爭,並努力避免資本賬戶的損失;就是說,它們能夠而且將和進步本身進行鬥爭。 只要這個理論僅僅闡明限制性經營戰略的一個特定方面,就沒有必要在本章概述的論點上增加任何東西。至於這個戰略的運用界限和它在創造性毀滅過程中的功能,我們只要重複我們已經說過的就行了。如果我們看到保存資本價值和保存利潤是一回事,上面所說的道理就更明顯了。現代經濟理論事實上傾向於用資產淨現值 (等於資本價值)這個概念來代替利潤 概念。不論資產價值還是利潤,當然不是簡單地保存而是要使之最大化。 但是關於破壞降低成本的改進這一點,仍需附帶地加以評論。稍作思考便能明白,只要考慮一下一家擁有一項技術設計——如某項專利——的公司,使用這個設計將使公司部分或全部機器裝備廢棄這樣的事例就夠了。當—位不受資本家利益束縛的經理人員(如社會主義經理人員)能夠和願意使用這個設計為所有人謀利益的時候,這家公司為了保護它的資本價值會不會制止利用這個設計呢? 提出這個事實問題是很誘人的。一個現代企業,一旦發覺它力所能及,它首先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建立一個研究部門,這個部門的每一個成員都懂得,他的生計取決於他設計改進辦法的成功。這種做法當然不表示對技術進步的厭惡。我們回答說,公司獲得的專利權沒有很快被利用或者根本未被使用也不是厭惡技術進步,因為這樣做可能有完全正當的理由;例如,獲得專利的發明可能結果證明它沒有用途,或者至少不能保證在商業上可以應用。不管是發明者本人還是調查研究的經濟學家或政府官員都不是這件事的公正的裁判者,從他們的抗議或報告,我們很容易看出一幅十分歪曲的圖畫。 (13) 可是我們關心一個理論問題。大家都會同意,私人企業和社會主義企業的經理人員如果期望每單位產品的總成本小於現有生產方法的每單位產品的主要成本,他們都願意引進新生產方法來改進現狀,如果這個條件得不到滿足,那麼人們認為,私有企業經理人員在現有廠房設備完全攤銷之前,不願採取節省成本的方法,而社會主義企業經理人員為了社會利益,一俟可獲得任何新的節省成本方法,就會用它替代舊的方法,即他們不顧資本價值。可是事實並非如此。 (14) 私人企業的經理人員,如果受利潤動機的驅動,他們對保持任何給定建築或機器價值的興趣,不會比社會主義企業經理人員更大。私人企業經理人員試圖去做的全部行動是,使相等於預期淨收益的貼現價值的現有總資產淨值達到最大。這就是說,他們永遠會採取新的生產方法,因為他們相信新方法將產生的每單位相應於將來支出流的將來收入流(兩者都折為現值)大於現有方法產生的收入流。過去投資的價值(不論是否抵得過必須攤提的債券債務)根本不列入考慮的範圍,除非鑒於它也進入社會主義企業經理人員決策所依據的計算。只要使用舊機器比立即引用新方法能節省將來的成本,這些舊機器服務價值的剩留部分當然是資本主義經理和社會主義經理決策時的一個要素;否則對二者來說,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任何保存過去投資價值的企圖不但違反為社會主義企業經理人員行為規定的規範,同樣違反根據利潤動機形成的規律。 但是,私人企業擁有的設備,其價值受到也由它們控制的新方法的威脅(如果它們不控制新方法,就不存在問題也不存在矛盾),它們只有在新方法和總單位成本小於使用舊方法的主要單位成本時,或者只有在舊投資已經根據新方法出現前決定的計劃 完全攤銷時,才採用新方法,這種看法是不正確的。因為新機器裝置起來時,企業期望它的使用期要比先前規定的舊機器使用期限的剩餘部分長,舊機器在剩留時間裡的折扣價值是需要考慮的另一項資產。由於類似理由,認為行為合理的社會主義企業經理人員總會立刻採用有希望以較小總單位成本生產,從而對社會有利的任何新方法,這個看法也是不正確的。 可是有另一種要素,它深刻地影響人在這件事情中的行為,卻始終被忽視。 (15) 它就是可以稱為期望進一步改進而作的事先 資本保存。一家在經營的公司並非經常(如果不是在大多數情況下)簡單地面對是否採用一種最好的、立刻可以得到的、並能期望它保持優勢地位一段相當長時期的新生產方法的問題。一種新型機器一般說來只是改進鎖鏈中的一個環節,可能很快變為過時。在這樣的情況下,不管每次資本損失,循著鎖鏈一節一節改下去,顯然是不合理的。所以真正的問題是公司在哪一節上採取行動。答案的性質必定是在主要屬於種種猜測性考慮之間的妥協。它一般說來包括等待,以便看清這鎖鏈是怎樣發展的。由外界人士看來,這樣做外表很像為了保存現有 資本價值而試圖抑制改進。倘若一個社會主義企業的經理人員竟愚蠢到遵從理論家的勸告,年復一年地繼續廢棄機器和設備,那麼甚至最有耐心的同志也會起來反對的。 5.我把這一章的標題定為壟斷的做法,因為本章大部分論述一般說來是與壟斷和壟斷做法有聯繫的事實與問題。迄今我儘可能少用這些名詞,為的是保留對特別與它們有關的少數主題的一些評論放在單獨一節里。但絕不是說,我們不曾碰到這種形式或那種形式的壟斷做法。 (a)先說說這個名詞的本身。壟斷者意思就是獨家賣主。因此從字面講,凡出售包括包裝、地點和服務等每一方面都不和其他人出售的東西完全相同的任何人就是壟斷者,如每一個雜貨商、每一個縫紉用品商或在沒有排滿出售同一牌子冰淇淋小販的路旁出售「好脾氣」冰淇淋的每一個小販。但這些不是我們談到壟斷者時意指的人。我們意指的只是那些他們的市場不向想要成為同一商品生產者開放,也不向類似商品實際生產者開放的獨家賣主,說得稍稍專門一點,意指的是那些面對一定需求表的獨家賣主,這種需求表與獨家賣主自己的行動完全無關,也與其他公司對它行動所作的反應完全無關。經過後來作家擴充和修正的傳統古諾-馬歇爾的壟斷理論認為,只要我們以這種方式為它下定義,看來沒有理由把不適用這個定義的任何東西叫作壟斷。 但如果我們因此下這樣的定義,那麼立刻很清楚,純粹的長期壟斷的事例必定非常罕見,甚至稍稍近似這個概念的條件,一定比完全競爭的事例更為少見。任意地利用一種給定的需求模式——或者其變化與壟斷行動和由壟斷行動引起的反應完全無關的需求模式——的權力,在完整的資本主義條件下,其持續的時間很難長到足以對總產量的分析起任何作用,除非受到政府當局的支持,如在財政壟斷的事例中那樣。一家未受這樣 保護的現代企業——即使受進口稅或禁止進口措施保護——仍在運用那種權力的例子(除非是暫時的)是不易找到的,甚至是不易想像的。即使鐵路和電力公司也首先必須創造人民對它們服務的需求,在完成這一步時,而後再保護市場對付競爭者。在公用事業領域以外,獨占賣主地位一般地能夠被占有——並保持幾十年——但只有占有者不像壟斷者那樣辦事才行。現在談談短期壟斷。 那麼為什麼到處都在談壟斷?這個問題的答案對於研究政治心理學的學者是頗有興趣的。當然,壟斷的概念正如任何其他概念一樣,正被鬆弛地使用著。人們談論一個國家對這些物品或任何其他物品實行壟斷,即使談論的行業是高度競爭的等等。 (16) 情況還不止此。在這個國家裡的經濟學家、政府代理人、記者和政客顯然愛用壟斷這個名詞,因為它已成為肯定會引起公眾對被貼上壟斷標籤的任何利益集團產生敵意的邪惡名詞。在英美世界,壟斷一直受到咒罵,並被看做一種無效用的剝削,在16和17世紀,就是英國政府建立大量壟斷地位的做法一方面很好地回答了壟斷行為的理論模式,另一方面完全證實群眾對它的憤怒浪潮是正當的,甚至偉大的伊麗莎白對這一陣陣怒潮也有忘不掉的印象。 任何事情都沒有一個民族的記憶保持久遠。我們的時代提供了別的更重要的一些事例,說明一個民族對幾個世紀前發生的事情的反應。這種習慣使得說英語公眾對壟斷如此敏感,以致實際上使他們養成把工商界裡他們不喜歡的任何事情歸因於這個罪惡力量的習慣。特別對典型自由主義資產階級而言,壟斷幾乎成為所有弊病的根源——事實上,成為它的頭號妖魔。亞當·斯密首先想到都鐸王朝和斯圖亞特王朝型的壟斷,他以令人生畏的莊嚴態度表示對壟斷行為的痛心疾首。 (17) 羅伯特·皮爾爵士和大多數保守黨人一樣,有時知道怎樣從煽動者的武器庫借用武器,在他最後一屆任期發表的大大激怒他的同僚的著名的離任演說中,提到麵包或小麥的壟斷,雖然英國的穀物生產儘管有保護措施,當然是完全競爭性的。 (18) 在這個國家裡,壟斷實際上正在變成任何大規模做買賣的同義語。 (b)簡單和有差別的壟斷理論告訴我們,除了少數例外,壟斷價格比競爭價格高,壟斷產量比競爭產量低。倘若二者的生產方法和生產組織——以及其他一切——完全一樣,這樣說是對的。可實際上,壟斷者能得到優越的生產方法,一大批競爭者或者根本得不到這些方法或者很難得到它們;因為有一些有利條件雖然並不是競爭性企業絕對得不到,但事實上只有壟斷企業能夠得到,例如,因為壟斷化可以增加才能高者的勢力範圍減少才能低者的勢力範圍, (19) 或者因為壟斷企業享受財政支持的比例特別高。當處於這種情況的時候,上面的說法就不再正確了。換言之,此時競爭情況下的這個要素可能完全失去作用,因為壟斷價格和壟斷產量與那種和競爭假設相一致的企業能達到的生產效率和組織效率水平上的競爭價格和競爭產量相比,價格不一定較高,產量不一定較小。 沒有理由懷疑,在我們的時代條件下,這種優越性事實上是典型大規模控制單位的突出特徵,雖然單單規模大並不是取得這種優越性的必要和充分條件。這些單位不但在創造性毀滅過程中產生,並以完全不同於靜態圖式的方式發揮作用,而且在許多有決定重要性的情況下,它們為取得成就提供必要的形式。它們利用的東西主要是它們創造的。因而關於它們對長期產量產生壞影響的通常結論歸於無效,即使它們是這個名詞的專業意義上的真正壟斷組織。 動機是不重要的。即使取得機會制定壟斷價格是唯一的目的,改進了的方法的壓力或大型機構的壓力一般地往往使壟斷組織的最適合點移向或超出上述意義上的競爭性成本價格,這樣就做了競爭機制——部分、全部或多於全部——的工作, (20) 即使實施了限制並始終明顯地存在過多的生產能力 。當然,假如壟斷化或與壟斷化有關的行動不能像尋常卡特爾那樣改進生產方法和組織方法等等,古典派關於壟斷價格與壟斷產量的定理勢將再度流行。 (21) 另一個通俗觀念,即壟斷化具有催眠作用的觀念也會流行起來。因為有關後者的例子也不難找到。但不應據此建立起一般性理論。因為壟斷地位,特別在製造業中一般地不能高枕無憂。由於壟斷地位能夠設法掙得,所以只有用警惕與精力才能保持它。現代企業中的催眠作用別有原因,這一點下文還要提到。 (c)從短期看來,真正的壟斷地位或近似壟斷的地位是十分常見的。俄亥俄河旁村莊裡的食品商在一次洪水期間可能是若干小時、甚至是若干天內真正的壟斷者。每一次成功的囤積居奇行為可能在當時形成壟斷。一家專門印製啤酒瓶紙質標籤的企業可能處於這樣的環境中:潛在的競爭者了解,一旦它們進入這個行業,現在看來不錯的利潤立即會化為烏有,因而這家企業至少在金屬標籤粉碎它的需求曲線以前,能夠自由自在地在一個中等但仍有限的一段需求曲線內活動。 新生產方法或新商品(尤其是後者),即使只有單獨一家企業使用或生產,本身 並不構成壟斷。新生產方法生產的產品必須與舊方法生產的產品競爭,新商品必須介紹出去,也就是說它的需求表必須建立起來。一般說來,不管專利權還是壟斷行為都無法做到這一點。但是,如果新發明具有顯著的優越性,尤其是如果它像製鞋機那樣可以租賃;或者新商品在專利權滿期以前已建立起永久性的需求表,就能做到這一點。 所以,在那些企業家利潤之中包含或者可能包含一種真正壟斷收益的因素,它是資本主義社會頒給成功革新者的獎金,這是正確的。但那個因素的數量重要性、它的短暫易變的性質、和它在出現過程中的功能,使它自成一類。對一家企業而言,由專利權或壟斷策略獲得的獨家賣主地位的重要價值,主要不在於可以有暫時根據壟斷圖式行事的機會,而在於它提供了應付市場暫時混亂的保護和保證企業執行長期計劃的空間。不過,這個論點到此已與以前提出的分析融合為一了。 6.回顧上文所述,我們理解到,本章所述的大部分事實與論點,傾向於使以前環繞完全競爭的光環黯然失色,同時這些事實與論點提出較有利於壟斷的觀點。現在我將從這個角度簡要地重述我們的論據。 傳統理論本身,即使在它所選擇的靜止經濟或穩定增長經濟領域內,自從馬歇爾和埃奇沃思時代起,已經發現對完全競爭附帶地對自由貿易這箇舊命題越來越多的例外,因而動搖了從李嘉圖到馬歇爾之間這一代人——大約就是英國J.S.穆勒這一代和歐洲弗朗切斯科·費拉拉這一代——懷有的對完全競爭的無條件信任。尤其是這樣的命題,即完全的競爭體系能最理想地節約資源,並能按照一定收入分布狀況以最合適的方式分配資源(與產量狀況極為有關的命題),現在不再能保持人們原有的信任了。 (22) 遠為嚴重的是動態理論領域內近期著作(弗里希、丁伯根、魯思、希克斯等人)造成的突破口。動態分析是連續時序的分析。在解釋某一經濟量(如價格)在某一時刻為何呈現我們所見的模樣時,這種分析不但像靜態理論所做的那樣,考慮同一時刻其他經濟量的狀況,而且還要考慮它們在以往各個時間的狀況以及預期它們今後的價值。我們在制定與各個不同時點數量 (23) 有關係的命題中發現的第一件事是,一旦平衡遭到某些干擾的破壞,建立新平衡的過程不像完全競爭舊理論建立新平衡那樣的可靠、迅速和方便;而為調整所作奮鬥的結果可能導致這樣的一種狀況,即離開新的平衡更加遙遠而不是更加接近。除非遭受的干擾很小,否則在大多數事例中會發生上述的情況。在許多情況下,滯後的調整足以產生這種後果。 這裡,我能做的只是使用最古老、最簡單和最熟悉的例子來加以說明。假設在完全競爭市場中小麥的需求和預期 供應是平衡的,可是壞氣候使收成低於農民預定的供應量。如果價格相應上升,而後農民隨即生產小麥的數量是如果新價格是平衡價格農民值得生產的數量,那麼第二年勢將發生小麥市場的價格暴跌。如果此時農民相應限制產量,可能造成比第一年更高的價格,誘導農民生產比第二年更大的產量。就這樣無限地繼續下去(就這個過程的純邏輯而言)。讀者對上述假設的觀察不難看出,我們用不著擔心更高的價格和更大的產量輪番出現直到世界末日。但即使把它們降低到適當的比例,這個現象足以表明完全競爭機制中矚目的弱點。一旦懂得這一點,美化這個機制的理論的實際含義的大部分樂觀主義,通過象牙之門消散得無影無蹤了。 但是按照我們的立場,我們必須作進一步的探討。 (24) 如果我們試圖想像完全競爭在創造性毀滅過程中現在怎樣工作或者今後怎樣工作,我們得出的結論更令人沮喪。考慮到這個過程中所有重要事實,在產生有關完全競爭的傳統命題的一般經濟生活圖式中並不存在,得出這樣的結論便不會使我們驚奇了。我不憚重複,願再次說明這一點。 完全競爭意指自由地進入每一種行業。在這個一般理論中,自由進入所有行業是做到資源最佳分配因而達到最大產量的一個條件,這是完全正確的。如果我們的經濟世界由一些以現有的基本上不變的方法生產大家熟悉商品的現有行業組成,如果在這個世界中除了增加的人和增加的儲蓄結合起來建立現有模式的新企業之外,什麼也不發生,那麼阻止任何人進入他們希望進入的任何行業,將會給社會帶來損失。但是,完全自由地進入新領域可能使進入新領域成為根本不可能。引進新的生產方法和新的商品很難想像從一開始就使用——完全迅速地——完全競爭的辦法。這即是意指,我們稱為經濟進步的大量東西和完全競爭是不能共存的。事實上,甚至在不那麼完全競爭的條件下,任何時候引進任何新的東西(自動的或者用有目的設計的方法引進的),完全競爭總是暫時中止。 同樣,在傳統體系中,對剛性價格的指責是完全正確的。價格剛性是對適應的抗拒,而完全而迅速的競爭不存在價格剛性。對於那種適應,對於傳統理論一直在探討的那些條件而言,說這樣的抗拒招致損失並降低產量,這也是十分正確的。但我們了解,在創造性毀滅過程的突然迸發與盛衰變化之中,相反的結論也許是對的,因為完全而即刻的靈活性甚至可能產生失去功能的災難。當然這一點也可以為一般動態理論所證實,如上所述,動態理論表明,有些旨在適應的意圖加劇了不平衡的程度。 再說,根據它自己的假設,傳統理論的下列命題是正確的:在每一個別事例中,利潤超過為引起平衡數量生產手段(包括企業家才能)所必需的界限,其本身就表明是淨社會損失;企業旨在保持利潤的經營戰略,有害於社會總產量的增長,完全競爭會阻止或立刻消滅這種過多利潤,使那種戰略無存在餘地。但是,因為在資本主義的發展過程中,這些利潤獲得了新的有機功能——我不想重複指出它們是些什麼功能——就總產量的長期增長率而言,無論如何不再能把那個事實無條件地認為是完全競爭模式的優點。 最後,確實可以指出,根據等於排除資本主義現實最突出特徵的同一假設,完全競爭經濟比較地可以避免浪費,尤其可以避免我們最容易把它與壟斷聯在一起的浪費。但這點並沒有告訴我們,在由創造性毀滅過程建立的條件下,完全競爭看來有怎樣的重要性。 一方面,大部分不提那些條件而看來不會減輕浪費的事情,當與那些條件適當聯繫時,就不再能說是浪費了。例如由於「在需求之前建設」的做法,或者由於為周期性需求高峰提供生產力的做法造成的那種類型的過多生產力,在完全競爭制度下將大大減少。但當考慮到這個例子的全部 事實時,說完全競爭有這麼大的優勢就不再是正確的了。因為,雖然一家只能接受價格而不能制定價格的企業,事實上將運用它可以按現行價格計算的邊際成本進行生產的全部生產能力,但是,不能因此說,這家企業會具有大企業由於它處於可以「戰略地」運用其生產能力的地位而已經建立和有能力建立的那種數量和質量的生產能力。這種類型的額外生產力在某些情況下的確可以成為,在另一些情況下則不能成為聲稱社會主義經濟優越性的理由。但不應無條件地列為資本主義經濟中完全競爭模式比較「壟斷本位」模式優越的理由。 另一方面,在資本主義發展條件下運作的完全競爭制度顯示出它自己的浪費。與完全競爭適應的那種類型的企業,在許多情況下其內部效率,尤其是技術效率很差。如果確是這樣,那麼它浪費了機會。因為它在發展和判斷新的可能性時處於不利地位,它在努力改進生產方法上也會浪費資本。而且,如我們已在上文見到,一個完全競爭的企業在進步的衝擊或外部的干擾下比大企業更容易垮台,因而更容易擴散經濟蕭條的細菌。美國農業、美國的煤礦業和紡織業,作為最後一著只有加價使顧客花更多的錢,並對總 產量起很壞的影響,這些行業如果由十幾個善於經營的人控制,本有可能不至於此。 因此,提出因為完全競爭在現代產業條件下是不可能的——或者因為它一直以來是不可能的——所以必須把大規模的控制機構或單位作為與經濟進步分不開的必要的禍害接受下來,而大規模控制企業的生產設備的內在力量阻止了它對經濟進步的破壞,但這樣還是不夠的。我們必須接受的是,大規模控制企業已成為那種進步的最強有力的機器,特別成為總產量長期擴展的機器,這是不僅不忽視而且在相當大程度上運用這個戰略的結果,當在個別事例中和從個別時刻觀察這個戰略時,它顯得具有很大的限制性。就這方面說,完全競爭不但不可能而且效果不佳,它沒有資格被樹立為理想效率的模範。因此把政府控制產業的理論建立在應當使大企業像各個企業在完全競爭體制中運行那樣運作,在原則上是錯誤的。社會主義者在批評資本主義時,應依靠社會主義經濟的優點,不應依靠競爭模式的優點。 ———————————————————— (1) 理論家們往往把承認這種可能性的任何人看成犯了重大錯誤,並且直接證明,向銀行或私人儲蓄者借款籌資,或國營企業從所得稅收入中籌資,要比通過限制政策而獲得剩餘利潤來籌資合理得多。就某幾種行為模式而言,他們是對的。但就另外幾種行為模式而言,他們是完全錯的。我相信,資本主義和俄國型共產主義屬於後一類。但重要的是,理論性思考,尤其是短期性的理論性思考不能解決我們將在下一篇里再次碰到的問題,雖然這樣的思考有助於解決這個問題。 (2) 特別是在旨在維持「平準價格」的政策中,很容易指出那裡存在沒有意義的和有大量害處的東西。 (3) 但某些經濟學家認為,甚至那些措施也是進步的障礙,雖然在資本主義社會裡它們也許是必要的,但在社會主義社會它們不會存在。這個看法有一定道理,但它並不影響下述命題,即由專利權等提供的保護,在利潤經濟條件下,衡量起來是推進因素,不是阻礙因素。 (4) 我想外加的條件會消除由上述命題可想像地引起的攻擊的任何正當理由。萬一這個外加條件不夠清楚,我請求允許我再說一遍,在這個情況下和在任何情況下一樣,道德方面必須完全不受經濟爭論的影響。至於其他情況,讓讀者細思,即使在處理確鑿有據的犯罪行為時,每個文明法官和每個文明陪審員也要考慮發生犯罪行為所追求的隱蔽目的,考慮一個犯罪行為有或沒有他們認為對社會說來是可取的影響。 另一個反對意見更說到點子上。如果一個企業只能憑這種手段取得成功,本身不就證明它不能帶來社會收益嗎?能提出一個很簡單的論點來支持這個說法,但這個論點必須加上嚴格的「假使其餘情況相同」的限制性條件。就是說,它提出的條件正好等同於排除創造性毀滅過程——資本主義現實。試加思考就可以看出,我們正在討論的做法和專利權極為相似一節,就足以說明這一點。 (5) 說明這一點——事實上說明我們許多一般性論點——的極好例子是戰後汽車工業和人造絲工業的歷史。汽車工業的歷史恰當地說明我們可以稱之為「經過校訂的」競爭的性質和價值。繁榮期大約在1916年結束。不過以後有大批企業湧入這個行業,這些企業中的大部分到1925年都垮了台。通過猛烈的生死搏鬥有三個企業嶄露頭角,現在它們的銷售量超過全行業總銷量的80%。儘管它們占有穩固的地位、出色的銷售和服務組織等優勢,但它們仍處於競爭的壓力之下,如果不能保持和改進產品的質量,或試圖結成壟斷性的聯合,就會招來新的競爭者。在它們自身中間,這三家企業的行為應稱之為各自為政而不是競爭:它們儘量不採取某種侵略性的措施(順便說一下,在完全競爭中也不會有這種措施);它們彼此跟上,在這樣做的時候爭取在尖端領域領先。到現在這種狀況已繼續了15年。如果在那15年中實行那種理論上的完全競爭條件,現在市場上能否有更好、更廉的汽車提供給公眾,是否能有更高的工資和更穩定的職業提供給工人,就不清楚了。人造絲行業在20年代有它的繁榮期。它向原來沒有空隙的領域介紹一種商品所呈現的特色和它在這種情況下使用的政策,比汽車工業更加清楚。這兩個行業之間有許多其他差異,但基本情況是類似的。人造絲產品在數量上和質量上的發展與提高是眾所周知的。然而限制政策在有些時候還是統轄著發展。 (6) 不幸的是,這個說法阻止人們同意政府政策。其效用幾乎就像最徹底否定任何政府控制的理由一樣。事實上它會使討論變得過激。政治家、政府官員和經濟學家能夠忍受我有禮貌地稱之為「經濟保王黨人」的全部反對意見。對他們能力的懷疑——在我們思想中充滿這種懷疑,特別在我們見到法律精神起作用時——是他們極難忍受的。 (7) 這個定義能滿足我們的目的,但不會滿足其他人的目的。見D.D.漢弗萊文章(《政治經濟學雜誌》1937年10月)和E.S.梅森的文章(《經濟統計評論》1938年5月)。梅森教授的文章指出(除其他問題外),與廣泛傳播的見解相反,價格剛性不再加劇,無論如何它不比40年前更加嚴重,這個結論足以使目前流行的剛性理論的某些含義黯然失色。 (8) 它們的下降不像在完全競爭條件下必然下降那樣是一種規律。但這只是「在其他一切相同」的附帶條件下才是正確的,而這個附帶條件奪走這個命題的所有實際重要性。我以前提到過這一點,下文(第5節)還將再次提到這一點。 (9) 從福利觀點看,採用與我們定義不同的定義,以勞動小時測定價格變化是恰當的,勞動小時是目前賺取能購買一定量工業消費品(考慮其質量變化)美元所必需的。在以前論證過程中我們已經做到這一點。於是顯露出一個長期的價格向下的撓性,這是真正使人有深刻印象的。價格水平的變動產生另一個問題。只要變動受貨幣的影響,為研究剛性的主要目的,應剔除這種變動。但如果價格變動反映了一切生產行業正在增加效率的聯合作用,這種變動不應剔除。 (10) 但是,應該看到,這個短期所持續的時間可能比「短期」一詞尋常所指的時間較長——有時達到10年甚至更長。不止一個周期,而是有許多同時發生的歷時長短不等的周期。最重要的一個周期平均持續約9年半。要求價格調整的結構變動在一些重要事例中確實持續了這麼長的時間。驚人變化的全過程只出現在比這長得多的時期中,對於鋁、人造絲、汽車的價格,必須調查研究45年左右才能作出公允的判斷。 (11) 研究這個問題的最好方法是小心地作出所有 有關的假設,不僅要注意想像中最有力的事例,還要注意在實踐中同樣可能出現的較不重要的事例。此外,不應忘記從保持高價得到的利潤也許是避免破產的手段或至少是避免停工的需要,這兩點在向下「惡性循環」開始時,可能比減少總支出的後果更加實際。見對第二個論點的評論。 (12) 理論家說明這點的方式是,在蕭條期間,如果釘住價格的全部釘子都拔掉,需求曲線可能會向下移動,達到十分猛烈的程度。 (13) 附帶說一下,應該注意到,就算正在討論的那種限制做法在相當大的範圍內存在,這種做法對社會福利並非沒有補償作用。事實上,奢言破壞進步的那些批評家同時強調資本主義進步速度帶來的社會損失,特別是那個速度引起的失業,而失業以放慢進步的步伐來得到一定程度的緩解。對他們來說技術進步太快了還是太慢了,他們最好決定下來。 (14) 應該看到,即使這個論點是正確的,依舊不足以支持資本主義在設想的條件下「與技術進步不相容」的命題。這個論點所能證明的全部,只是在某些情況下,引進新方法存在一段並不太長的時間滯後罷了。 (15) 當然還有許多其他要素。務請讀者理解,在研究少數原則問題時,不可能對提到的任何論題,全都做到完全的公平。 (16) 這些所謂壟斷後來與拒絕向侵略國運去某些原料一起引起人們的注意。這類討論的教益由於性質類似,對我們的問題也有意義。開始時人們對這種武器的可能作用想得很多。以後經仔細觀察,人們發覺列入禁運單上的原料種類應該縮減。因為越來越清楚,只有極少數原料是禁運地區不會生產或找不到代用品的。最後懷疑開始出現,人們慢慢明白,從短期看即使能對它們施加某些壓力,但長此下去可能最終實際上破壞留在禁運單上所有原料的生產。 (17) 亞當·斯密和一般古典經濟學家不合批評原則的態度比他們後繼者採取同樣態度有較多的理由,因為那時我們所說的大企業尚未出現。但即使是這樣,他們還是走得太遠了。一部分是由於他們沒有令人滿意的壟斷理論,這就導致他們不但把這個詞運用得很雜亂(例如亞當·斯密,甚至西尼爾把地租解釋為壟斷收入),而且把壟斷者的剝削權看成實際上是無限的,當然即使在最極端事例中,這也是錯誤的。 (18) 這個例子說明壟斷這個詞是怎樣漸漸被不合理地使用。保護農業和壟斷農產品完全是兩回事。鬥爭針對保護而不是針對並不存在的地主或農民的卡特爾。但在與保護作鬥爭中,用這個詞也是為了博得喝彩。顯然,把保護主義者稱作壟斷者是最簡單的達到目的的方法。 (19) 讀者應能看到,雖然通常說來,那種類型特殊的優越性是完全不容置辯的,可是智力較低者,尤其他們完全受排斥的時候,不可能承認這一點,而公眾和人云亦云的經濟學家的同情心放在他們一邊,不同情別人。這種情形也許與人們貶低半壟斷聯營組織的成本或質量優越性的趨勢有關,這種聯營組織的發起人過去以典型的創議書或宣言書誇張這些優越性,至今仍作這樣的聲稱。 (20) 美國鋁業公司不是上面所說嚴格意義上的壟斷組織,因為除其他理由外,它必須建立它的需求表,這個事實就足以說明它的行為不符合古諾-馬歇爾所說的圖式。但大多數經濟學家稱它為壟斷組織,而在真正事例不足的情況下,我們為了這個腳註的目的,也把它作為壟斷企業對待。從1890年到1929年,這個鋁的獨家賣主的基本產品價格下降約12%,或者說,按價格水平變動(勞動統計局批發價格指數)校正,大約下降8.8%。產量從30公噸上升到103400公噸。1909年中止專利權保護。批評這家「壟斷企業」成本與利潤的論點必定認定下列事實為當然之事:各種各樣競爭企業在降低成本的研究中、在生產設備合乎經濟原則的擴展中、在宣傳產品的新用途中和在避免浪費性的損壞中,都會取得同等的成功。事實上,這類批評都假定了這一點,也就是現代資本主義的推進要素被假定掉了。 (21) 參見上文第1節。 (22) 由於我們不能對這個主題詳加論述,我向讀者介紹R.F.卡恩先生所寫題為「概論理想的產量」的論著(1935年3月《經濟雜誌》),該文對這個主題有深入的論述。 (23) 動態這個詞的使用不是很嚴密的,含有許多不同的意義。上述定義由拉格納·弗里希作出。 (24) 應該看到,動態理論明確的特色,與使用它的經濟現實的性質沒有關係。它是一般分析方法,而不是對一個特殊過程的研究。我們能用它分析靜態經濟,正如可以使用靜態方法(「比較靜態」)來分析演化中的經濟。因而,動態理論不必(事實上沒有)特別注意我們把它看做是資本主義精髓的創造性毀滅過程。毫無疑問,在分析這個過程本身出現的許多機制問題的研究中,動態理論比靜態理論有較多的有利條件。但是,它不是分析這個過程本身,它分析的是由這個過程造成的具有某種狀況與結構的個別干擾,恰如它分析其他干擾一般。根據資本主義進化立場來判斷完全競爭的功能,因而與根據動態理論的立場來判斷完全競爭的功能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