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主義、社會主義與民主 · 前言

資本主義能存在下去嗎？不，我不認為它能存在下去。但是像任何其他經濟學家就這個主題發表的意見一樣，我的這個意見本身是完全不令人感到興趣的。作任何社會預測，有價值的不是由總結事實與論據所導出的是 或否 ，而是那些事實與論據本身。它們包含著在最後結論中合乎科學的一切東西。此外的一切不是科學而是預言。不論是經濟分析還是別的分析，得到的最多只是關於可以觀察到的模式中所呈現趨勢的一份報告書，這些趨勢永遠不會告訴我們這個模式將 發生什麼，只會告訴我們，這些趨勢如果像我們觀察時一直活動那樣繼續活動，如果沒有別的因素侵入時會發生 什麼。「不可避免性」或「必然性」絕不會有比這更多的意義。 讀下文論述時必須記住這個條件。但決定我們的結論及其可靠性的還有其他一些條件。社會生活過程是眾多變數的函數，許多變數經不起任何尺度的檢驗，甚至用它對某種事物狀態作診斷也會變成可疑的事情，更不用說在我們試圖作預測時立刻會碰到可怕的出錯的苗頭了。但不應誇大這些困難。我們應該看到，畫面上占主要地位的特色清楚地支持某個推論，不管必須加上任何限制條件，這個推論是如此有力，不能因為不能像證明歐幾里得命題那樣被證明，而加以忽視。 在我們開始討論正題前還有一點要說一說。我將努力建立的論點是，資本主義制度的實際和預期的成就足以否定它要在經濟失敗的重壓下崩潰的觀點，但就是它的成功破壞了保護它的社會制度，「不可避免地」創造出資本主義不能生存下去並強烈地指定社會主義為它繼承人的條件。因此，雖然我的許多論點不同於許多社會主義作家、特別是所有馬克思主義者的論點，我的最後結論卻與他們並無不同。但為了接受這個最後結論，不一定需要是一個社會主義者。預測並不是意指事態按照他稱心地預計的方向發展。如果一個醫師預計他的病人將立刻死亡，這並不是說醫師希望他死亡。有人可以憎恨社會主義或者至少以冷酷的批判態度對待社會主義，但他還是可以預見它的出現。許多保守主義者過去和現在都是這樣。 作為一個合格的社會主義者，並不一定要接受這個結論。人們可以熱愛社會主義，熱情地相信它在經濟、文化和道德上的優越性，但同時仍然相信資本主義社會並不含有自我毀滅的趨向。事實上有一些社會主義者相信，資本主義秩序隨時間推移正在聚集力量，正在使自己處於牢固地位，所以希望它崩潰是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