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主義、社會主義與民主 · 第三章 經濟學家馬克思

作為一個經濟理論家,馬克思首先是十分博學的人。人們對我稱作天才和先知的作家,認為有必要對他的這個特點作出如此突出的評價,看來可能有點奇怪。可是,讚揚這個特點是重要的。天才和先知通常並不精於專門學識,如果他們有什麼創造力,常常正是由於他們在專門學問上無過人之處。但在馬克思的經濟學中,沒有什麼缺點可歸結為他在理論分析技術中缺乏學識和訓練。他是個誠實的讀書人和不倦的工作者。他很少遺漏有意義的文獻。他讀什麼消化什麼,仔細考慮每一個事實或每一個論點,熱情地深入細節,這對於一個目光習慣地環繞整個文化和長期形勢發展的人來說是極不尋常的。不論是批判、反對,或是接受、同意,他總要把每一個問題理解徹底。這一點的突出證明是他的著作《剩餘價值學說史》,這是一本熱情研究理論的不朽之作。這種要求增加知識和掌握應該掌握的任何學問的不斷努力,使他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擺脫偏見和超科學的目標。雖然他肯定地為了證實一個明確的見解而工作。對他強大的智力來說,對作為問題來研究的問題的興趣是最最重要的,是不由他自主的;不管他把他研究的最後結果 的意義看得怎麼大,當他工作時,他主要關心的是淬礪他那由時代科學所提供的分析工具,解決邏輯上的困難,和在這些成就的基礎上建立起在性質上和意向上都是真正科學的理論,不管它可能有什麼缺點。 為什麼朋友和仇敵都誤解他在純經濟領域所取得的成就的性質,是容易明白的。在朋友眼中,他不僅是一個專業理論家,以致給予他這方面工作過多的頌揚,看來幾乎是對他們自己的褻瀆。敵視他的態度和論證背景的敵人,覺得幾乎不可能承認,在他著作的某些部分中他所做的工作,若出於別人之手,正是他們將大加讚賞的那種工作。此外,經濟理論冰冷的事實,在馬克思的文章中用大量熱氣騰騰的言辭表達出來,以致得到的不是它自己自然具有的熱度。不論是誰,凡懷疑馬克思有權利被認為是一位科學意義上分析家的人,當然只想到這些措辭,沒想到思想,只想到充滿熱情的語言、和對「剝削」與「貧困化」的強烈控訴(貧困化immiserization一詞也許是德文verelendung最好的譯法,verelendung不是好德文,正如英文immiserization不是好英文一樣。這個詞在義大利文中是immiserimento)。可以肯定,所有這些事情和許多其他事情(如對奧克尼夫人的惡意嘲笑和庸俗評論) (1) ,都是論述中的重要部分,對馬克思本人是重要的,對他的信徒和非信徒也是重要的。它們部分地說明了,為什麼許多人堅持認為,在馬克思原理中,他們看到了比他老師的相似命題更多的東西,看到了甚至與他老師的相似命題根本不同的東西。但這些並不影響他分析的性質。 那麼馬克思有老師嗎?是的,要真正了解他的經濟學,首先要認識,作為理論家,他是李嘉圖的學生。他是李嘉圖的學生不僅因為他自己的議論顯然從李嘉圖的命題出發,更重要的是他從李嘉圖那裡學會推理的藝術。他一直使用李嘉圖的工具,他碰到的每一個理論問題都是以他深入研究李嘉圖學說時出現的困難的形式和他在研究中找到的作為進一步工作的啟發的形式出現的。這些,馬克思本人大都承認,當然他不會承認他對李嘉圖的態度是典型的學生對教授的態度:到教授那裡去,聆聽他連續多次講人口的過剩、過剩的人口以及使人口過剩的機器,然後回到家裡努力把道理悟出來。對馬克思主義進行長期爭論的雙方不樂意承認這件事,也許是可以理解的。 李嘉圖的影響不是施加在馬克思經濟學上的唯一影響,但任何其他影響都沒有像魁奈的影響那樣需要略加敘述,因為馬克思從他那裡得到整個經濟過程的根本概念。1800年和1840年間,一批試圖發展勞動價值理論的英國作家可能已經為他提供許多見解和細節,但按照我們的意圖,這一點我們在提到李嘉圖思潮時已包括在內。對某幾個作家,馬克思的態度是離他越近的他越不客氣,而他們的著作,在許多方面與他相近似(西斯蒙第、羅德貝圖斯、約翰·斯圖爾特·穆勒)。這些人不必提到,凡與主要論題無直接關係的一切事情同樣不必提到——例如馬克思在貨幣領域明顯微弱的成就,在這方面他沒有成功地達到李嘉圖的水平。 現在,為了對馬克思的論據作最最簡單的素描,不可避免地要在許多方面對《資本論》結構有不公正之處,這部部分未完成部分受成功的攻擊打擊的著作,依然在我們面前展現它強有力的輪廓! 1.馬克思使價值理論成為他理論結構的基石,說明他贊成他那個時代以及較晚時代理論家的普通傾向。他的價值理論是李嘉圖式的價值理論。我相信像陶西格教授那樣的傑出權威不會同意這個說法,並一直強調他與他們的不同之處。在用語、演繹方法和社會學含義方面有許多區別,但在原理上並無不同,而只有原理才與今天的理論家有關。 (2) 李嘉圖和馬克思都說,一切商品的價值(在完全均衡和完全競爭中)與包含在該商品內的勞動量成比例,只要這種勞動與現有生產效率標準(「社會必要勞動量」)相一致。兩人都以工作小時作為勞動量的度量標準,並使用同樣方法以便使不同質量的工作化為單一標準。兩人同樣一開始就遇到由這個方法帶來的困難(就是說,馬克思遭遇到從李嘉圖那裡得知的那些困難)。兩人都沒有對壟斷和我們現在稱為不完全競爭的現象說過任何有幫助的話。兩人都以同樣的論據來答覆批評者。不過馬克思的爭辯較缺禮貌、較為冗長、更有「哲學氣味」——從這個詞的最壞意義上說。 誰都知道,這種價值理論不能令人滿意。在有關這種理論所進行的連篇累牘的討論中,的確不全是單方面正確,它的反對者使用了許多錯誤的論點。實質性的爭執點不在於勞動是否是經濟價值的真實「來源」或「原因」。這個問題對要由此推斷出產品倫理權利的社會哲學家可能有極大興趣,馬克思本人對問題的這一方面當然不會不感興趣。因為經濟學是一門實證科學,無論如何它必須敘述或解釋實際過程,更重要的是查問一下作為分析工具的勞動價值理論工作得怎麼樣,而使用它的真正困難就在於它工作得非常之壞。 首先,在完全競爭以外的情況下,它完全不起作用。其次,即使在完全競爭的情況下,除非勞動是生產的唯一要素和所有勞動都是同一性質 ,否則它絕不會順利地 起作用。 (3) 假使兩個條件中有一個不齊備,就必須使用外加的假設,而分析的困難會很快增加到不可收拾的程度。因而根據勞動價值理論的路線推理等於根據一個沒有實際重要性的十分特殊的事例進行推理,雖然,如果用大致近似相對價值的歷史趨勢的意義來解釋它,還可能為它說出一些道理來。取代它的理論——最早的、但現在已過時了的形式稱作邊際效用理論——可以說在許多方面都比它優越,其真正的優點是具有大得多的普遍性,可以同樣恰當地應用於各種條件,一方面它適用於壟斷和不完全競爭的情況,另一方面也同樣適用於存在其他要素和存在許多不同種類、不同性質勞動的情況。此外,如果我們把上面提到的限制性假設引入這個理論,就會推得價值和使用勞動量之間的比例。 (4) 因此,應該很清楚,不但馬克思主義者懷疑(如一開始他們想做的那樣)邊際效用價值理論(這是他們面對的)的正確性是完全荒謬的,而且稱勞動價值理論為「錯誤」也是不恰當的。無論如何它已經死掉並已被埋葬。 2.雖然,不論是李嘉圖還是馬克思,看來都不完全知道他們採取這個出發點使他們自己處於很不利的地位,但他們十分清楚地看到某些不利因素。特別是他們兩人都努力設法排除起作用的自然力要素的問題,他們倡導的單獨根據勞動量的價值理論,剝奪了自然力在生產和分配過程中的正當地位。大家熟悉的李嘉圖的地租理論,本質上是完成這個排除工作的一個企圖,馬克思的理論是另一個。一旦我們掌握了一種分析工具,用它像清理工資那樣自然地清理地租,全部困難將不再存在。因此,關於馬克思主張的與級差地租不同的絕對地租固有的功過,或者關於它和羅德貝爾圖斯學說的關係,不需要再多說。 但是,即使我們把這一點放過去,我們仍面對由於出現大批生產資料形式的資本(其本身也是生產出來的)而引起的困難。在李嘉圖看來,這個問題很簡單:在他的《政治經濟學及賦稅原理》第1章著名的第4節中,他絲毫不加懷疑地介紹和接受一個事實,那就是在把諸如廠房、機器和原料等資本貨物用於生產一種商品的地方,這種商品出售的價格將使那些資本貨物的所有者獲得一份淨收益。他懂得,這個事實和從投資到產出可售產品之間的時間長短有某種關係,當經過的時間在各產業中不一樣時,它將迫使產品的實際價值偏離「包含」在產品內的工時——包括投入生產資本貨物本身的工時——的比例。他冷靜地指出這點,好像這個現象符合而不是和他關於價值的基本定理牴觸,除此之外,他實際上沒有再深入一步,而是把自己局限在由這方面引起的某些次要問題上,顯然相信他的理論依然是論述價值的基本決定因素。 馬克思同樣介紹、接受和論述同一事實,從不懷疑它是事實。他也了解,這點看來會拆穿勞動價值理論的虛假性。但他認出李嘉圖對這個問題處理得不適當,所以當他按李嘉圖提出的形式接受問題本身時,開始認真地鑽研它,在李嘉圖花了幾句話的地方,他花費了幾百頁的篇幅。 3.馬克思在這樣做的時候,不僅顯出他對有關問題的性質有更敏銳的感性認識,而且改進了他接受下來的概念機制。例如,他為了自己的目的,以不變資本和可變資本(工資)之間的區別代替李嘉圖固定資本和流動資本的區別;用以不變資本和可變資本之間關係為根據而又比它嚴密得多的「資本有機構成」的概念,代替李嘉圖關於生產過程持續時間的初步觀念。他還對資本理論作出許多其他貢獻。但我們現在只限於討論他對資本淨收益的解釋,即他的剝削理論 。 群眾並不總是覺得被損害和受剝削。但為其製作觀點的知識分子一直告訴他們,他們在被損害和剝削,而沒有任何精確的東西說明這一點。沒有這個用語,馬克思即使想做也做不出什麼來。他的功績和成就是,他看出在他之前充當群眾思想的老師試圖用來說明剝削如何發生,而且今天甚至仍為尋常激進分子提供武器的各種不同論點的弱點。任何關於討價還價能力和欺騙手段的普通口號都不能使他滿意。他想要證明的是,剝削不是產生於偶爾的或意外的個別情況;而是由資本主義制度的必然性所產生的,它是不可避免的和完全獨立於任何個人的意圖之外。 這就是他的看法。勞動者的頭腦、肌肉和神經從來是潛在勞動力(Arbeitskraft通常不能令人滿意地譯為勞動力)的一筆資金。馬克思把這筆資金看做一種確定數量存在的物質,在資本主義社會裡和別的商品一樣也是商品。想想奴隸制度的情況我們可能澄清我們自己的思想:在馬克思的思想里,工資契約和奴隸買賣之間沒有本質上的區別,雖然有許多次要差異——「自由」勞動力的僱主購買的當然不是像奴隸制度的情況那樣是勞動者本身,而是他們潛在勞動力總量中一個確定的份額。 現在,既然這個意義上的勞動力(不是勞動服務 或實際的工時)是一種商品,價值規律必須對它適用。這就是說,在均衡和完全競爭中,它必須取得與「生產」它所花費的人工小時 數成比例的工資。但「生產」貯藏在工人體內的潛在勞動力的人工小時 數是多少呢?那就是以前和現在撫育勞動者,為勞動者提供吃、穿、住的人工小時 數。 (5) 這構成那份潛在勞動力的價值,如果他出賣它的若干部分——以日、周或年表示——他將得到與那部分勞動力價值相當的工資,恰如奴隸販子賣掉一個奴隸,在均衡狀況下將得到與那些人工小時 總數成比例的價格。應該再次說一說,馬克思因此小心地避開了所有這些通俗口號,這些口號以這種或那種形式持有這樣的見解,即在資本主義勞動市場上,工人受掠奪或欺騙,或者由於他的軟弱,他簡直被迫接受強加的任何條件。事情並非如此簡單:他得到了他潛在勞動力的全部價值。 可是一旦「資本家」獲得潛在勞務量,他們就處在使勞動者工作更多小時的地位,也就是叫勞動者提供比生產這份潛在勞動量更多人工小時或實際勞務。在這個意義上說,他們能夠勒索比他們支付的更多的實際勞動小時。由於這樣生產的產品還是以與生產它們所花費的工時成比例的價格出售,於是出現兩種價值之間的差額——它只不過是從馬克思主義價值規律的運用中出現的——這個差額必然由於資本主義市場機制的原因而歸資本家。這就是剩餘價值。 (6) 由於侵吞了這個價值,資本家就「剝削了」勞動,雖然他付給勞動者的不少於他們潛在勞動的全部價值,他從消費者那裡得到的不多於他出賣產品的全部價值。還應該說一下,這裡不存在求助於不公正定價、限制產量或在市場上進行詐騙這類行為。當然,馬克思無意否認存在這類行為,但他正確如實地了解它們,因此從不根據它們作任何基本結論。 順便讓我們表揚一下他的教學法:不管剝削 這個詞現在取得的意義如何特殊,如何遠離它平常的含義,不管它從自然法、經院哲學和啟蒙作家那裡得到的支持如何可疑,它終於被接納進科學爭論的範圍,從而符合安慰奮勇向前進行戰鬥的門徒的目的。 關於這個科學論證的功績,我們必須小心區分它的兩個方面,一個方面一直受到批評家的忽視。在靜止經濟過程的尋常理論水平上,很容易指出,根據馬克思自己的假設,剩餘價值學說是站不住腳的。勞動價值理論,即使我們同意它用在其他每一種商品上都有效,它絕不能適用於勞動力這個商品,因為這將暗示,工人和機器一樣是在合理成本計算下生產出來的。既然他們不是,那就沒有正當理由假定勞動力的價值與「生產」勞動力所花費的人工小時數成比例。從邏輯上說,馬克思如果接受拉薩爾的工資鐵律 ,或乾脆像李嘉圖那樣,按馬爾薩斯的理論進行論證,本來可以改善他的地位。可是,由於他自作聰明地拒絕這麼做,他的剝削理論從一開始就失去一根極其重要支柱。 (7) 此外,可以看得出來,在全部資本家僱主都能取得剝削收益的形勢下,不可能存在完全競爭的平衡。因為在這種情況下他們人人努力擴大生產,而這樣做的總效果不可避免地趨向提高工資率,使剝削收益減少到零。毫無疑問,如果求助於不完全競爭理論,引入競爭活動中的摩擦和制度性抑制,強調貨幣和信用領域中各種障礙的全部可能性等等,有可能稍稍改善這種情況。但用這些方法只能勉強造成兩可狀況,而這是馬克思由衷蔑視的。 但這個問題還有另外一方面。我們只需看一下馬克思的分析目標就不難理解他無需在十分容易被人打敗的地方迎戰。只要我們明白,剩餘價值理論僅僅是關於在完全均衡狀態中靜止經濟過程的一個命題,打敗他就是十分容易的。因為他想要分析的不是一種均衡狀態,在他看來資本主義社會決計達不到這種狀態,而是恰恰相反,他分析的目標是經濟結構中不停地改變的過程,這樣一來根據上述理由所作的批評就不是完全決定性的了。剩餘價值在完全均衡狀態下也許是不可能產生的,但是,因為那種均衡絕不會出現,剩餘價值就能永遠出現。它們可能總是趨向 消失,但是一直存在,因為它們不斷地被重新創造出來。這個辯詞救不了勞動價值理論,特別是應用在勞動本身這個商品時是這樣,也救不了現在這樣的剝削論據。但它將使我們能夠對結論有一個比較令人滿意的解釋,雖然一個令人滿意的剩餘價值理論將奪走它特有的馬克思主義涵義。問題的這一方面證明具有相當大的重要性。它還使馬克思經濟分析裝置的其他部分有了新的意義,並能更好地解釋為什麼那個裝置沒有因針對它基礎的成功批評受到更致命的損害。 4.但是,如果我們在尋常進行馬克思主義學說討論的水平上繼續探索,我們將越來越深地陷入困難,或者毋寧說,我們會察覺到馬克思主義信徒試圖遵順老師指出的道路時遇到的困難。首先,剩餘價值學說並不使解決上邊提到的問題比較容易,這些問題是勞動價值理論與經濟現實的一般事實間的差異造成的。相反,它加重了問題的嚴重程度,因為根據它,不變資本——即非工資資本——轉入產品中的價值正好等於它在生產中失去的價值;只有工資資本增加價值,而因此獲得的利潤,在各企業之間要根據它們資本的有機構成而有所不同。馬克思深信資本家之間的競爭帶來剩餘價值「總量」的再分配,這樣,每家企業應賺得與它總資本成比例的利潤,或者說,各企業的利潤率將趨於平均。我們很容易看出,這個困難的性質屬於不合邏輯問題那一類,它經常是由於試圖運用不健全的理論引起的, (8) 而解決辦法只能是對絕望的忠告。馬克思相信,不但競爭有助於統一利潤率的出現和有助於解釋為什麼各種商品的相對價格偏離它們的勞動價值, (9) 而且他的理論為在經典學說中占有重要地位的另一個「規律」提供解釋,那就是聲稱利潤率有下降的內在趨勢。事實上它似乎是相當有理地從工資—商品產業中總資本的不變部分的相對重要性有所增長推理出來的:如果那些產業的廠房和設備的重要性增加(如資本主義發展過程中表現的),如果剩餘價值率或剝削程度不變,那麼總資本收益率一般將下降。這個論點博得很多讚美,馬克思本人也可能以十分滿意的心情看待它,如果我們自己的理論能解釋一個原來它不曾解釋的觀察結果時,我們也習慣於體會到這種心情。不理會馬克思對它作推斷時所犯的錯誤,以它本身的優點來討論它是令人感興趣的。我們不需要一直這麼做,因為這個論點受到它諸前提的足夠指責。不過還有一個同源但不完全相同的命題,它既提供了一種馬克思動力學最重要的「力量」,並提供了剝削理論和馬克思分析結構中下一個情節之間的紐帶,這個命題通常稱為積累理論 。 從被剝削勞動力那裡榨取來贓物的主要部分(在有些門徒看來實際是贓物全部),資本家把它變為資本——生產資料。就它本身說,除去馬克思用語引起的含義,這當然正是尋常的儲蓄和投資二詞來描述的最最熟悉的事實。然而對於馬克思,這個單純的事實是不夠的:如果把資本家這種做法用無情的邏輯來闡明,這個事實必定是這個邏輯的一部分,實際上這意味著它一定是必要的。承認這個必要性產生於資產階級的社會心理也不能令人滿意,例如這種心理在某種程度上類似馬克斯·韋伯的心理,他把清教徒態度——不把個人的利潤用於享樂主義的享受顯然十分適合他們的作風——說成是資產階級行為關係重大的決定因素。馬克思不輕視他覺得能從這個方法獲得的任何支持。 (10) 但是對像他這樣設計的體系必須有比這更實質性的某種東西,這些東西迫使資本家進行積累,不管他們對此的感覺如何;這些東西十分強有力,其本身足以說明是那種心理狀態的原因。很幸運,這些東西是存在的。 在闡明那種儲蓄的強制性質時,為方便起見,我將在一個要點上接受馬克思的教導,那就是我將像他那樣假定,資產階級進行儲蓄根據事實本身就是意指實際資本的相應增加。 (11) 這個動作最初總是發生在總資本的可變部分(工資資本),儘管資本家意在增加不變部分,特別是李嘉圖稱作固定資本的那一部分——主要是機器。 在討論馬克思的剝削理論時,我曾指出,在完全競爭經濟中,剝削收益將誘導資本家擴大生產或者試圖擴大生產,因為從每一個資本家的觀點看來,擴大生產意味著更多利潤。為了這樣做,他們必須進行積累。這樣做的重大後果——通過隨後引起的工資率上升,如果不是通過隨後引起的產品價格的下降——趨向於減少剩餘價值,這是馬克思十分重視的資本主義固有矛盾的極好例證。而那個趨勢本身對個別資本家而言構成了為什麼使他們感到被迫積累的男一個理由 (12) ,雖然這種積累對整個資產階級來說,最後將使事情更糟。因此,甚至在否則便會靜止的過程中也會有一種迫使積累的強制,如我上文業已提到,這種靜止過程難以達到穩定的均衡,除非積累使剩餘價值下降到零,從而毀滅資本主義本身。 (13) 可是,遠為重要和遠為劇烈地激動人的是另外某種事情。事實上,資本主義經濟不是、也不可能是靜止的。它也不僅僅以穩定的方式擴大。它是由新的企業從內部 進行不停的徹底改革,其方式是新的商品或新的生產方法或新的商業機會在任何時刻闖入現存的產業結構。任何現存的結構和經營企業的所有條件一直處於變動的過程中。每一種局面在它有時間耗盡其力量之前就被推翻。資本主義社會的經濟進步意味著騷動。我們將在下一篇里看到,在這種騷動中,競爭起作用的方式與它在不管怎樣完全競爭性的靜止過程中起作用的方式迥異。以生產新產品或更便宜地生產舊產品可得到的獲利可能性一直成為事實並招來新的投資。這些新產品和新方法在與老產品和老方法競爭時不是處於平等條件,而是具有可能意味著後者死亡的決定性優勢。這就是資本主義社會出現「進步」的情形。為逃避廉價出賣,每一家 企業最後被迫學樣,進行新的投資,為了能夠這樣做,只能保留利潤的一部分進行再投資,這就是積累。 (14) 這樣每一家企業都積累。 馬克思比同時代任何別的經濟學家更清楚地看到這個產業變化的過程,更全面地理解它的關鍵重要性。這點並不意味著他正確懂得了它的性質或正確分析了它的機制。對他來說,這個機制只能歸結為構成大量資本。他沒有適當的企業理論,他未能分辨企業家與資本家的區別,加上有缺點的理論分析技術,這些就是出現許多不根據前提的推論和許多錯誤的原因。但是,單是對這個過程的看法,其本身就成為馬克思所考慮的許多論題。如果不符合馬克思論點的東西能從另一個論點推斷出來的話,不根據前提的推斷就不再是致命的反對理由,甚至明顯的錯誤和錯誤的解釋常常可從爭論過程中出現的主旨的正確性那兒得到補救——特別是那些可視為不妨害進一步分析的錯誤,而那些錯誤在未能意識到這種似非而是情況的批評家看來,似乎理應一棍子打死。 前面我們曾舉過一個這樣的例子。就其實際內容而言,馬克思剩餘價值理論是站不住腳的。但因為資本主義過程確實經常多次產生暫時的超過成本的剩餘收益(這種情況其他理論能夠解釋得頭頭是道,雖然使用的完全不是馬克思主義的方法),所以馬克思的下一步,即他在積累理論中所說的道理,不會由於他先前的失誤而完全失效。同樣,馬克思本人並沒有令人滿意地證明積累的強迫性,而這點對他的論證是十分關鍵的。但他說明上的欠缺並不產生巨大的損害,因為使用上面提到的方法,我們自己便能夠輕易地提供一個更令人滿意的解釋。在我們的解釋里,別的不說,利潤下降這一點能自動地找到正確的原因,整個工業資本的總利潤率從長期來看不一定下降,不管是因為馬克思提出的不變資本相對於可變資本在增加的理由,或是因為任何別的理由。 (15) 正如我們業已知曉,每一家工廠的利潤不斷受到新產品或新生產方法實在或潛在競爭的威脅,這些競爭或早或遲將使工廠虧損。所以我們得到所需要的推動力,甚至得到馬克思主張不變資本不產生剩餘價值這個命題的類似物——因為沒有一個個別的資本貨物的集合體能永遠保持為剩餘收益的來源——不必依賴他理論中那些效力令人懷疑的部分。 另一個例子是由馬克思體系鏈條的下一個環節——即他的集中理論 ——提供的,這是他對資本主義過程中工廠和控制單位的規模日益增長的趨勢進行研究的結果。他在解釋中必須提出的全部議論, (16) 除去形象化的描述,可以歸結為這樣平淡的陳述,競爭戰是以商品的低廉化來進行,廉價商品在「其他事情不變,商品的低廉取決於勞動的生產率」;而這又依靠生產的規模;因而「較大的資本會打擊較小的資本」。 (17) 這種說法很像當前教科書對這個問題所說的,本身並不深刻或值得讚美。特別是這種說法並不適當,因為它獨特地強調各個「資本」的規模,同時在他對效果的描述中,馬克思受到他技術的阻礙,他的技術不能有效地處理壟斷或少數控制的問題。 可是,有這麼多馬克思信徒以外的經濟學家聲稱對這個理論感到欽佩不是沒有理由的。首先,預言大企業的出現(考慮到馬克思當時的條件)其本身就是一種成就。但是他所做的遠不止此。他利索地把集中和積累過程拴在一起,或者毋寧說他把集中設想為積累過程的一部分,不僅是這個過程實際模式的一部分,而且是它邏輯的一部分。他觀察到的某些後果是正確的——例如「各別資本量的日益增大成為生產模式本身不斷革命的物質基礎」——而觀察到的另外一些後果是片面的或扭曲的。他使用階級鬥爭和政治的發電機在這個現象四周大氣中充了電——僅此一項就足以使他對這個現象議論的吸引力遠遠超過有關的枯燥的經濟定理,特別對沒有自己的想像力的人更是這樣。最為重要的是,他能夠繼續前進,無論是他構圖中的個別筆觸的動機不當,還是從專家看來他論點中缺乏嚴密性,都幾乎完全不能加以阻擋。因為歸根到底,產業巨人確實出現在地平線上,它們必然要創造出來的社會形勢也已可見。 5.再加上兩項,這個概述就完全了。這就是馬克思的貧困化理論和他與恩格斯的經濟周期理論。在前者,分析和見解無可補救地失敗;在後者,兩方面都顯出高明之處。 馬克思無疑認為,在資本主義發展過程中,實際工資率和群眾的生活水平,在較高工資階層會下降,在最低工資階層無法改善,這種情形的出現不是由於任何偶然的或環境的條件,而是由於資本主義過程本身的邏輯。 (18) 作為一種預言,它當然突出地不恰當,各種類型的馬克思主義者曾作過艱苦努力,把面對的顯然不利的證據作有利的解釋。最初,甚至在直到今天還有的某些孤立事例中,他們在挽救這個「規律」(說它是從工資統計數字產生的實際趨勢)的努力中表現出驚人的固執。爾後,他們試圖把它說成另一種意義,也就是說,說它指的不是實際工資率或工人階級所得的絕對份額,而是指勞動收入在國民總收入中的相對份額。雖然在馬克思著作的幾段文字中事實上可以解釋有這樣的意思,但這顯然違反他大多數論述的含義。何況,接受這樣的解釋也無濟於事,因為馬克思主要結論的前提是:勞動的絕對 人均份額必將下降,或者說,至少不增加。要是他曾確實想到相對份額,那只會增加馬克思主義的困難。最後,這個說法本身仍然是錯誤的。因為工資和薪金在總收入里的相對份額逐年變化極小,長期來看明顯地不變——肯定不會顯示出任何下降的趨勢。 但是,擺脫困難似乎還有另一條出路。有一種趨勢可能在我們統計的時間數列中看不出來——它可能像在這個事例那樣甚至顯示出相反的趨勢——但它可能是在研究的這個體系所固有的,看不出來是因為它可能被意外條件所隱藏。事實上這種論調是大多數馬克思主義者持有的。所謂意外條件可以在殖民地擴大或者更普遍地在19世紀新國家的開創中找到,他們認為這些事件為剝削下的受難者帶來「禁獵季節」。 (19) 本書下一篇將有機會談談這個問題。與此同時,讓我們注意到,有些事實給予這個論點一些證據確鑿的支持,在邏輯上這個論點也是無懈可擊的,因此,如果那個趨勢確實存在的話,這個論點可能解決困難。 但真正的困難在於馬克思的理論結構在那個部分根本不可以信賴,如同觀察力一樣,它的分析基礎也有缺點。貧困化理論的基礎是「產業後備軍」的理論,即生產過程機械化造成的失業。 (20) 而產業後備軍理論又是以李嘉圖論機器那一章里詳細闡述的理論為基礎。馬克思學說的任何部分——當然除了價值理論——都沒有像這一部分那樣不作任何重要補充完全依賴李嘉圖的理論。 (21) 當然我在說的只限於這個現象的純理論。馬克思像平常一樣,確實添加許多小小的潤色,如用巧妙的概括方法把不熟練工人替代熟練工人進入失業的概念,他還添加了無限豐富的例證和辭藻;最重要的是,他添加了給人深刻印象的布景,即社會過程的廣闊背景。 李嘉圖最初傾向於同意任何時候都普遍具有的觀點,即生產中引入機器能給群眾好處。當他終於懷疑那個意見,或者無論如何懷疑它的普遍有效性時,他帶著特有的坦率態度修改他的主張。同樣特有的是,他在這樣做的時候仰身後靠,用他慣用「想像的有力例證」的方法,作出所有經濟學家所熟知的用數字表示的例子,來表明事物也可能產生另一種結果。一方面,他無意否認他證明的不過是一種可能性——雖然不是一種不可能的可能性——另一方面,他也無意否認,最終說來,勞動者的淨利益產生於機械化,是通過機械化對總產量、價格等等的進一步影響而實現的。 這種例子就其本身範圍來說是正確的。 (22) 今天多少更精緻的方法支持它的結論達到這樣程度,即它們既承認它想要建立的可能性,也承認相反的可能性;它們所起的作用還不止於此,它們還說出決定將隨之產生這個或那個後果的正式條件。當然這是純理論能夠做到的全部事情。要想預測實際的效果,進一步的資料是必要的,但就我們的目的而言,李嘉圖的例子呈現另一種有趣的特色。他設想一家擁有一定數量資本和雇用一定數量工人的企業,它決定實行機械化。相應地,它指派一批工人去建造一部機器,一俟裝置完成就將使企業能解僱這批工人中的一部分。利潤可能最終不變(經過競爭性調整將使暫時性收益消失),但總收入將受到削減,下降數字正好是先前付給現在已經被「解僱」的工人的工資數。馬克思的由不變資本代替可變資本(工資)的概念幾乎就是上述方式的精確複製品。馬克思強調接著發生的剩餘人口 同樣與李嘉圖強調接著發生的人口過剩 完全相似,馬克思使用剩餘人口一詞作為「產業後備大軍」這個術語的替代詞。李嘉圖的教導實際上被他全部吞了下去。 但是,在李嘉圖設定的有限目標範圍內可以合格的東西,一旦用它考慮馬克思在這個脆弱基礎上建立的上層建築時,便變得完全不合適了——事實上,最終結果的正確見解這次難以補救另一個不根據前提推理出來的結論。看來他本人也曾有這樣的感覺。因為,他使用有點不顧一切的精力抓住他老師有條件的悲觀主義結論,好像他老師強有力的例證是唯一可能的例證,他使用更加不顧一切的精力與那些發揮李嘉圖在論補償時暗示的涵義的作家們進行爭論,李嘉圖的涵義認為,機器時代會支持勞動,即使在引用機器的直接後果帶來損害的地方也是如此(所有馬克思主義者對補償理論均抱惡感)。 馬克思採取這種方針有充分的理由。因為他急需為他的後備軍理論找到一個堅實的基礎,這個理論將有利於(除幾個次要目標外)兩個極其重要的目標。第一,我們已經明了,由於他厭惡使用馬爾薩斯的人口論(這點本身完全可以理解),他的剝削理論喪失了我們所說的一根關鍵性支柱。他用永遠存在(因為永遠再創造的) (23) 常備軍的理論代替這根支柱。第二,他採用的關於機械化過程特別狹隘的觀點是為了激發《資本論》第1卷第32章內響亮語句所必不可少的,這一席話在某種意義上說,不但是那一卷、而且是馬克思全部著作的最為關鍵的結論。我要加以全部引用——比在討論的論點所需要的更完全——目的在於讓讀者看一看馬克思的態度,它同樣適當地說明某些人對它熱情另一些人對它蔑視的原因。不管它是並非如實的事物的混合物,或者是先知真理的中心。原文如下: 「和這種集中或多數資本家為少數資本家剝奪的現象 聯在一起,……一切民族在世界市場網中形成的密切聯繫,從而,資本主義制度的國際性質,跟著發展起來。把這個轉化過程所有的利益橫加掠奪,並實行壟斷的資本大王的人數在不斷減少,貧窮、壓迫、奴役、退步、剝削的總量,則跟著在增加;但是,人數不斷增長,為資本主義生產過程的機構自身所訓練、所聯合、所組織起來的工人階級的憤激反抗,也跟著在增長。資本壟斷,成了這種和它一起,並且在它下面繁花盛開起來的生產方式的桎梏。生產資料的集中和勞動的社會化,達到了同它們的資本主義外殼不能相容的地步。這個外殼會被炸開。資本主義私有制的喪鐘響起來了。剝奪者被剝奪了」。 6.馬克思在經濟周期領域的成就特別難以評價。它真正可估價的部分就是幾十個觀察結果和評論,其中大多數有偶然的性質,這些文字幾乎散布在他所有的著作中,包括他的許多信札。要根據這些零星片斷重新組成整體的企圖任何地方都沒有真正出現過,也許甚至在馬克思自己的思想里也沒有存在過,除非只是一種胚胎形式。這樣的企圖若由不同的人來做容易產生不同的結果,它可能因為馬克思崇拜者可以理解的美化馬克思的傾向而失去真實性,他們依靠合適的解釋方法,使用他們自己同意的幾乎所有那些後來研究的結果,為馬克思歌功頌德。 普通的朋友和敵人過去從不、現在也不理解評論者面對任務的性質,這是因為馬克思對這個主題所作貢獻的性質千變萬化。他們看到馬克思如此頻繁地對它發表意見,又看到它顯然與馬克思的基本主題十分貼切,他們就想當然地認為必定有某個簡單而明確的馬克思主義周期理論,這個理論有可能產生於他對於資本主義過程邏輯的其餘部分,正如剝削理論產生於勞動理論。相應地,他們開始尋找這樣的理論,在他們面前出現的會是什麼,是不難猜想的。 一方面,馬克思無疑讚美——雖然他沒有很充分地宣揚——資本主義發展社會生產能力的巨大力量,另一方面,他不斷地強調群眾日益增加的不幸。因此作結論說,危機或蕭條是由於受剝削群眾買不起永遠擴大的生產設備生產出來或準備生產出來的東西,和因為我們不需重說的這個或那個理由使利潤率下降到破產水平,難道不是最最自然的事情嗎?因此,我們看來確實需要根據我們想要強調的那個因素,談一談最可輕視類型的消費不足理論或生產過剩理論。 馬克思主義的解釋事實上可歸入把危機歸因於消費不足理論一類。 (24) 有兩個條件可以援引來支持這個理論。第一,在剩餘價值理論和其他問題上,馬克思的教導與西斯蒙第及羅德貝爾圖斯的學說的親密關係是顯然可見的。這兩個人的確支持消費不足觀點。我們推斷馬克思也可能如此不是不自然的。第二,馬克思著作中的幾段話,特別是《共產黨宣言》里關於危機的簡短陳述,無疑說明了可以作這個解釋,雖然恩格斯的言論更加表明是這樣。 (25) 但是,由於馬克思表現出卓越的判斷力,明確地捨棄了它,這些也就無關緊要了。 (26) 事實是這樣,馬克思沒有單純的經濟周期理論。從他的資本主義過程的「規律」中也不能邏輯地引申出這個理論。即使我們接受他關於發生剩餘價值的解釋,同意積累、機械化(不變資本的相對增加)和過剩人口(它無情地加深群眾的不幸)確實聯成一條邏輯的鏈,這個鏈的末端是資本主義制度的大崩潰——即使到那時我們還是找不到一個因素來說明周期性波動必然成為過程的一部分,並是繁榮與蕭條內在交替的原因。 (27) 毫無疑問,我們手頭一直有大量偶然的小事情可供我們拿來補充下落不明的重要解釋。存在計算錯誤、預期錯誤和其他各種錯誤,存在樂觀主義和悲觀主義的浪潮,存在過度投機行為和對這種行為的反應,存在「外部因素」不會枯竭的來源。然而,馬克思的積累的機械過程是以均勻的速度前進的——沒有什麼可以表明,在原則上它不應這樣——他描述的過程可能 也是以均勻的速度前進的;至於就它的邏輯而論,本質上既無繁榮又無蕭條。 當然這不一定是不幸。許多其他理論家過去一直認為、現在還是認為,不論什麼時候只要某種相當重要的事情出現差錯,就會發生危機。它也不完全是障礙,因為它有一次使馬克思從他體系的束縛中解脫出來,使他自由自在地不加曲解地看一看事實。從而,他考慮了各種各樣多少有關係的因素。例如,他不無膚淺地利用在商品交易中有貨幣作中介的現象——就是這個,沒有別的——使薩伊關於不可能出現普遍供過於求的命題失去效用;或者利用銀根寬鬆的貨幣市場指出以大量投資耐用資本貨物為特徵的行業中不成比例發展的原因;或者利用諸如市場開放或出現新社會需求這樣的特殊刺激物,來解釋「積累」的突然迸發。他不很成功地試圖把人口增長列為產生波動的一個因素。 (28) 他注意到(雖然他未作真正說明)生產的規模以「突發的痙攣式的」擴大,而這種形式的擴大是「它的同樣突然收縮的序曲」。他說得很好,「政治經濟學的膚淺性也表現在它把信用的膨脹和收縮,把工業周期各個時期更替這種單純的徵兆,看做是造成這種更替的原因。」 (29) 當然,他要求一連串偶然小事作出重大貢獻了。 所有這一切都是常識,本質上是健全的。我們實際上發現,凡在認真分析經濟周期中曾加以考慮的所有因素,基本上很少錯誤。此外,一定不要忘記,單是察覺到周期活動的存在,在當時就是偉大的成就。在他之前的許多經濟學家都看到周期的細微跡象。可是,他們主要把注意力集中在後來稱為「危機」的引人注意的衰退上。他們看不到這些危機的真實面貌,就是說,按照周期過程看來,這些危機僅僅是小事件。他們考察時不看看它們的前景或基礎,認為它們是孤立的災禍,它們是由於錯誤、過度、指導出錯或信用機構工作不妥才出現的。我相信,馬克思是超出傳統看法和先於——統計補充除外——克雷蒙·朱格拉研究工作的第一個經濟學家。雖然如我們所覓,他對經濟周期並沒有提出理由充分的解釋,但他清晰地看清在他面前的這個現象,並了解它的許多機制。和朱格拉一樣,他毫不猶豫地說出「受小波動打斷的」十年一次的周期。 (30) 他對這種周期原因可能是什麼的問題有很大興趣,考慮到它可能與棉紡業中出現機器有某種關係。還有許多其他跡象說明他曾專心研究與危機問題有關的經濟周期問題。這就足以保證他在現代周期研究的先驅者中處於很高的地位。 還必須提一提另外一方面。在大多數情況下,馬克思以它的尋常意義使用危機這個詞,和別人一樣說到1825年的危機和1847年的危機。可是他也以它的另一種不同意義使用它。相信資本主義發展總有一天會瓦解資本主義社會的制度結構,他認為在真正崩潰來到之前,資本主義將開始在越來越多的摩擦中運行,並顯出它致命疾病的症狀。對於他當然設想為或久或暫症狀延長的歷史時間這個階段,他也使用同一名詞。同時他顯示出一種傾向,要把那些一再發生的危機與資本主義制度這個獨特的危機連在一起。他甚至提出,前者在某種意義上可以看做是最後崩潰的預演。既然對許多讀者來說,這可能像是理解尋常意義上馬克思危機理論的線索,就有必要指出,按照馬克思意見,促成最後崩潰的一些因素,沒有恰當的外加假設,不可能是成為一再發生蕭條的因素, (31) 而那個線索並不能使我們超出這個平庸的命題:「剝奪剝奪者」在蕭條時期要比在繁榮時期是更容易做到的事情。 7.最後,資本主義發展將衝破——或生長得太快必須捨棄——資本主義社會制度(災禍不可避免的理論),這個論點提供了把不根據前提的推理與有助於補救這個結論的深刻見解結合在一起的最後一個例子。 馬克思的「辯證演繹法」是以驅使群眾起來反抗的悲慘和壓迫的增長為基礎的,使建立貧困不可避免地增長這個論點無效的不根據前提的推理,也使演繹法失去效用。此外,在其他方面是正統的馬克思主義者長久以前就開始懷疑產業控制的集中必定與「資本主義外殼」不相容這個命題的正確性。這批人中第一個以組織良好的論證說出這個懷疑的是魯道夫·希法亭, (32) 他是重要的新馬克思主義者團體的領導人之一,他實際上傾向於相反的推論,即通過集中,資本主義可能獲得穩定。 (33) 我對這個問題必須說的,我打算推遲到下一篇里再說,我現在要說的是,在我看來希法亭走得太遠了,雖然,如我們將要看到,在美國的目前的趨勢里,相信大企業將「變成加在生產方式上的桎梏」是沒有根據的,儘管馬克思的結論不是從他的前提推演出來的。 但是,即使馬克思所據的事實和所作的推理,其缺點比現在人們指出的更多,就其斷言資本主義發展將毀滅資本主義社會基礎這點而言,他的結論是正確的。我相信這一點。我稱1847年就把真理揭示得如此清楚的見解為深刻的見解,我不認為我言過其實。現在它是毫無疑義的道理。第一個提出這個見解的人是古斯塔夫·施穆勒,施穆勒教授閣下是樞密院顧問官和普魯士貴族院議員,他不是激進的革命者,也不熱中於宣傳鼓動。但他平靜地說出這個真理。至於為什麼 和如何 會這樣,他同樣平靜地保持緘默。 幾乎沒有必要作細緻的總結了。不管怎麼不完整,我們上面的概述應該足以證實:第一,沒有一個認真關心純經濟分析的人能夠說是無條件成功的;第二,沒有一個認真關心大膽創立學說的人能夠說是無條件失敗的。 在審理理論技術的法庭上,裁決必定是不利的:堅持一種一直是不適當的在馬克思當時就迅速變得過時的分析工具;一長串不是從正確前提推理出來的、或者是徹底錯誤的結論;如果改正將改變基本推論,有時變為完全相反推論的錯誤——所有這些都可以拿來合理地指責這位理論技術家馬克思。 即使在那個法庭上,有兩個理由必須對上面裁決加上限定條件。 第一,雖然馬克思常常犯錯誤,有時是無望的錯誤,他的批評者遠非總是正確的。由於在這些批評者中有傑出的經濟學家,這件事實應該算是他的光榮,特別因為他不能親自與他們中大多數人見面。 第二,馬克思在大量個別問題上的貢獻(有批評性的也有建設性的)也應該是他的光榮。在本文這樣的概述中不可能一一列舉,更不用說公正地評價它們了。但在我們研究他對經濟周期的論點時,對其中幾個已經提出我們的意見。我還提到能改進我們有形資本結構理論的他的見解。他在這個領域中設計的圖式雖非毫無缺點,但它再次證明對處處顯得宣揚馬克思主義的近期著作很有幫助。 可是上訴法庭——即使仍限於審理理論問題——可能想完全推翻這個裁決。因為有一個真正偉大成就可以抵消馬克思理論上的輕微過失。通過他分析中的有缺點甚至非科學的全部東西,貫穿著一個沒有缺點也不是非科學的根本觀念——一種理論觀念,不僅是無數不連接的各別模式,也不僅是一般性經濟數量的邏輯,而是那些模式或經濟過程的實際序列,它在歷史進程中以自身的動力前進,每時每刻產生由本身決定下一個狀態的狀態。因而,這位有許多錯誤觀念的作者也是想像出即使在今天仍可算是未來經濟理論的第一人,為了這個經濟理論,我們正在慢慢地、吃力地積累石塊和石灰、統計資料和函數方程式。 他不只懷有這個觀念,他還試圖實現這個觀念。使他著作受損害的全部缺點,由於他的論證試圖達到的偉大目標,必須不同地加以判斷,即使如在某些情況下那樣,這些缺點不能由此完全抵消的地方也應如此。但有一件對經濟學方法論極端重要的事情實際上是他完成的。經濟學家總是或者自己寫經濟史或者利用別人所寫的經濟史。可是經濟史中的事實都被放置在單獨的分開的地方。如果它們進入理論,僅僅擔任說明問題的角色或者可能擔任證明結論的角色。它們與理論只是機械地混合。可是馬克思的混合是一種化學結合;也就是說,他引用事實進入產生結論的論據之中。他是系統地看到和教導他人經濟理論如何可以進入歷史分析和歷史敘述,如何可以進入歷史理論的第一個一流經濟學家。 (34) 有關統計學的類似問題他不想解決。但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個問題在其他問題中已有暗示。這也回答了這麼一個問題,即馬克思經濟理論使用上一章末所解釋的方式在多大程度上成功地完成他的社會學體系。這個工作沒有成功;但在失敗中,他建立起一個目標和一種方法。 ———————————————————— (1) 威廉第三的朋友——這位國王在世時不受歡迎,那時已成為英國資產階級的偶像了。 (2) 可是,與馬克思本人有關係的是否全在於此,這是可以懷疑的。他有與亞里士多德相同的錯覺,即以為,價值雖然是決定相對價格的一個因素,它還是與相對價格或交換關係不同的和獨立存在的東西。商品價值就是包含在商品內的勞動量這個命題,很難有別的任何意義。如果是這樣,那麼李嘉圖與馬克思之間存在著差異,因為李嘉圖所說的價值就是交換價值或相對價格。這一點值得指出,因為,如果我們接受這個價值觀念,他理論中很多在我們看來站不住腳或甚至毫無意義的東西就會不再如此了。當然我們不能這樣設想。如果我們根據某些馬克思研究者的說法採取這樣的看法,即不管它是不是獨特的「實體」,馬克思的勞動量決定價值的學說,其意圖僅僅是用它來說明社會總收入應劃分為勞動收入和資本收入(那時個別相對價格理論就成為次要問題)。因為,我們很快就將明白,馬克思的價值理論也不能完成這個任務(就算我們能把這個任務與個別價格問題分開)。 (3) 需要第二個假設特別有害。勞動理論也許能夠處理由於訓練(獲得技術)產生的勞動質量的差別:用於訓練過程的適當工作定額必須加到每一熟練工作小時中去,因而我們可以不離開原則範圍使熟練工人所做的工作小時相等於非熟練工人一小時工作的確定倍數。但是,在由於智力、意志力、體力、敏捷性等引起的工作質量「自然」差異的情況下,這個方法就不適用了。於是必須求助於分別由天然低能工人和天然優秀工人作出的每小時價值的差額——這是其本身不能用勞動量原理解釋的價值。事實上,李嘉圖確實是這樣做的。他直率地說,這種質量上的差別可以用發揮市場機制的辦法設法使它們進入正確的關係,這樣我們畢竟可以說,工人A所做的工作相當於工人B所做工作的若干倍。可是他完全忽略了在他以這種方式辯解時,他求助於另一種確定價值的原理,並且實實在在放棄了勞動量原理。可見這個原理由於出現勞動以外的其他要素,在它一開始,在它自己的境界之內,在它有機會失敗之前,就失敗了。 (4) 事實上,按照價值的邊際效用理論,為了達到均衡,每個要素必須這樣地分配在向它開放的生產用途上,使得分配在任何用途上的最後一個單位產生出與這個單位分配到其他每一個用途上相同的價值。如果,除了一種性質和質量的勞動外沒有別的要素,這顯然意味著,所有商品的相對價值或價格必然與包含在它們之中的勞動時間的數量成比例,只要存在完全的競爭和流動性。 (5) 除「勞動力」和勞動之間的區別外,這種解釋,S.貝利的《關於價值的性質、尺度和原因的批判研究》(1825年)事先就認為它是荒謬的,馬克思本人不是沒有注意到(《資本論》第1卷第19章)。 (6) 剩餘價值率(剝削的程度)被確定為剩餘價值與可變資本(工資)之間的比率。 (7) 下文我們將見到馬克思如何爭取恢復那根支柱。 (8) 然而,其間有一個因素不是不健全的,覺察到這個因素(不論如何模糊)應該是馬克思的功績。生產出來的生產手段會在完全靜止狀態中產生淨收益這個事實,並不像迄今幾乎全體經濟學家相信的那樣,是無可懷疑的。如果實際上它們確實似乎產生淨收益,那很可能是由於經濟從來不是靜止的緣故。馬克思關於資本淨收益的論點,也許可以解釋為承認這件事的迂迴辦法。 (9) 對這個問題的解答,他收錄在手稿內,他的朋友恩格斯據以編成他死後出版的《資本論》第3卷。因此我們不知道馬克思本人最後想說的話。正因為如此,大多數批評家毫不猶豫地斷定,他的第3卷肯定和第1卷的理論有矛盾。從表面上看,這樣的斷定沒有道理。如果我們使自己站在馬克思的立場上——在討論這種問題時我們有責任這樣做——把剩餘價值看做由社會生產過程產生的一個「總體」,看做一個單位,並把遺留下來要做的事情看做這個總體的分配問題,是並不荒謬的。假如說這不荒謬,那麼依舊可以認為,第3卷中推斷的商品相對價格是根據第1卷的勞動數量理論演繹而來。因此,像從萊克西斯到科爾那些作家那樣,斷言馬克思的價值理論完全脫離他的價格理論,對後者毫無貢獻,是不正確的。但馬克思堅持認為,清除矛盾對他沒有什麼好處。其餘的指責是頗有道理的。關於馬克思體系中價值與價格如何彼此相關的整個問題的最好著作(它也提到一場並不真正迷人的爭論中某些較好的議論)是L.馮·博爾特凱維茲的《馬克思體系中價值計算和價格計算》(《社會科學及社會政策匯編》1907年)。 (10) 例如,在一個地方(《資本論》普及本第1卷第654頁),他異乎尋常地使用生動的修辭論述這個主題——我想,對於經濟史觀的作者來說,未免走得太遠了一點。積累對資產階級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摩西和所有的先知」(!)這樣想像力的奔放可能會、也可能不會大大使我們覺得可笑——馬克思以那種風格,使用那種類型的議論,常常令人聯想到他有必須加以掩飾的某種弱點。 (11) 在馬克思看來,儲蓄或積累等於「剩餘價值向資本」轉化。就這點而言我不想爭論,雖然個別的儲蓄企圖不必然和自動地增加實際資本。在我看來馬克思的觀點比許多當代人發起的反對他的觀點更接近真理,以致我不認為在這裡值得花時間向它挑戰。 (12) 一般說來,來自較小收入的儲蓄當然比來自較大收入的儲蓄少。但任何一定數目的收入,如果不希望它保持長久,或者預料它會減少,那麼來自那個數目收入的儲蓄將比至少能穩定地保持目前數目的同樣收入的儲蓄多。 (13) 馬克思在某種程度上承認這一點。但他認為,如果工資上升由此妨礙積累,積累率勢將減低。「因為利潤的刺激變得遲鈍了」,因此「資本主義生產過程的機構,本來會把它暫時造成的障礙物除去」(《資本論》第1卷,第25章,第1節)(中譯本,人民出版社1963年版,第23章,第1節,第681頁)。現在資本主義平衡自己的機制肯定有了問題,對它作任何斷言需要(從最低限度說)仔細地附加限制條件。有趣的是,我們應該稱那種說法是絕對非馬克思主義的;如果碰巧我們在其他經濟學家著作中見到它,只要它是站得住腳的,它會大大削弱馬克思論證的主旨。在這一點上和在其他許多點上一樣,馬克思顯示出他那個時代資產階級經濟學加給他的驚人程度的桎梏,而他自信他已經打碎了這個桎梏。 (14) 當然這不是為技術改良集資的唯一方法。但實際上它是馬克思考慮的唯一方法。因為它確實是一種非常重要的方法,在這裡我們不妨跟著談談這個方法,雖則其他方法特別是向銀行借款(即創造存款)方法會產生它們自己的後果。為了給資本主義過程畫一幅正確的圖像,談談各種方法確有必要。 (15) 根據馬克思的理論,利潤當然能夠由於另一個理由,即因為剩餘價值率的下降而下降。而剩餘價值率的下降是由於工資率的增加,或者由於如立法通過的工作時間的減少。即使根據馬克思主義理論,也可以這樣說,這個情況將誘導「資本家」使用節省勞動的資本貨物來代替勞動,因而也會暫時增加投資,不論有沒有新商品和技術進步的衝擊。但我們不能深入討論這些問題。不過我們可以提一提一件奇怪的事情。1837年,納索·W.西尼爾出版一本題為《論工廠法的信》的小冊子,他在書中試圖表明,提出縮短工作日時間將造成棉紡業中利潤的消失。在《資本論》第1卷第7章第3節中,馬克思一反常態嚴厲指責這個說法。西尼爾的論證事實上近乎愚蠢。但馬克思是最不該指責他的人,因為西尼爾所說的情況,完全符合馬克思自己的剝削理論。 (16) 見《資本論》第1卷,第25章,第2節,中譯本,人民出版社,1963年版,第23章第2節,第688頁。 (17) 這個結論常被稱為剝奪理論,它對馬克思來說,是資本家彼此毀滅的那種鬥爭的唯一純經濟基礎。 (18) 馬克思主義者和大多數辯護士一樣,習慣於設置這樣的第一道防線來提防埋伏在如此直截了當陳述後面的批評意圖。馬克思不會完全看不到事情的另一方面,他常常「認出」工資上升之類的情況——實際上任何人不可能認不出——涉及的事情是,他完全預見批評者必定會說的任何意見。經常用多層次歷史分析插入其論證的如此囉唆的作家自然比任何教堂神父會為這樣的防線留出更大的餘地。但是「認出」難對付的事實,如果不允它影響結論又有什麼用處呢? (19) 這個觀念是由馬克思本人提出的,雖然新馬克思主義者對它有所發揮。 (20) 這種失業當然必須和別種失業區分開。特別是,馬克思注意到因商業活動周期變化而產生的那種失業。由於這兩種失業不是獨立的,由於在他的論證里他時常依據後者而不是依據前者,於是出現了不是所有批評家都完全了解的解釋困難。 (21) 任何理論家必須研究《資本論》下列章節來明白這點:第1卷第15章第3、4、5節,尤其是第6節(這裡馬克思論述補償理論,上文業已指明),還有第24和25章(中譯本章次各推前2章——譯者),這裡重複和較精細地論述同樣問題,只是形式上稍有不同。 (22) 或者,可以糾正它而不失其本意。關於這個論點有一些可疑之點,也許是由於它可悲的技巧造成的——這種技巧是好多經濟學家喜歡永久使用的。 (23) 強調不停地創造當然是必要的。像某些批評家那樣,把馬克思的語言和含義想像為:他假定引入機器將把工人逐出工作崗位,於是此後他將永遠失業。這是很不公平的。他不否定吸收。以每次造成的失業都會被吸收的證據為基礎的對馬克思的批評,屬於無的放矢。 (24) 雖然這種解釋已成為時髦的事情,我只提兩個作家,一個對這個理論作了修正,另一個可以表明是堅持這個理論的。杜干-巴拉諾夫斯基的《馬克思主義的理論基礎》(1905年)責備馬克思以那個理由為根據的危機理論;M.多布的《政治經濟學與資本主義》(1937年)對馬克思這個理論給予較多的同情。 (25) 恩格斯關於這個問題的有點平凡的觀點,在他題為《歐根·杜林先生在科學中所實行的改革》(1878年)的論戰著作中的已成為社會主義文獻中援引的最為頻繁的章節中表現得最為明顯。他在書里對危機形態的十分生動的描述無疑十分優秀,可供通俗演講之用,但「市場的擴張趕不上生產的擴張」這個意見,它的涵義人們還要找尋解釋。他還讚許地提到傅立葉以不言自明的語言表達的「充血性的危機」的意見。但馬克思寫了該書的第10章,他對全書分擔責任。 我注意到,包括在這個概論里的對恩格斯的幾處評論有貶抑的性質。這是不幸的,不是出於任何輕視這位傑出人物功績的意圖。但我的確認為,應該坦率承認,在智力上,特別作為一個理論家,他遠遠不如馬克思。我們甚至不能肯定,他一直理解後者的意圖。因此他對馬克思理論的解釋,必須小心地使用。 (26) 《資本論》1907年英譯本第2卷第476頁,但也見《剩餘價值學說史》,(英譯本)第2卷,第3章。 (27) 對外行來說,對立面是如此明顯,即使我們有充分篇幅,要確立這個說法也是不容易的。讀者使自己相信它的真理的最好辦法是研究李嘉圖有關機器的論點。那裡描述的過程可能引起任何程度的失業,但任這個過程無限地繼續下去,不會引起不同於制度本身最後崩潰的崩潰。馬克思會同意這個說法。 (28) 這樣做的也不止他一個人。認為他最終會看到這個方法的弱點,對他不是不公平的。指出他關於這個主題的文字出現在第3卷,不能相信這些話必定是他的最後看法,這樣說是適當的。 (29) 《資本論》第1卷第23章第3節,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緊接這段話之後,他朝研究現代經濟周期理論的學者十分熟悉的方向邁出一步:「而結果又會成為原因,於是不斷地再生產出自身條件的 整個過程的階段就採取周期性的形式」。(黑點是作者加的——譯者) (30) 恩格斯走得比這更遠。他在馬克思的第3卷中所作的注釋說明,他也懷疑存在較長時間的擺動。雖然他傾向於把19世紀70年代和80年代的較弱繁榮和較強蕭條解釋為結構變化造成的,而不是較長幅度蕭條階段的結果,恰恰就像許多現代經濟學家關於戰後發展事態尤其對於最近10年發展事態所作的判斷一樣。康德拉季耶夫關於長周期 著作中的某種預見也可以看做這一類。 (31) 為了使自己相信這一點,讀者只需再看看上面的引文。事實上,雖則馬克思經常玩弄這個觀念,他對此並不深信不疑;這點意味深長,因為錯過一次概括的機會,不是他研究理論常用的方式。 (32) 《金融資本論》(1910年)。懷疑以一些次要的事實為根據,拿這些事實來表明馬克思過分地使用他認為他所確立的趨勢,並表明社會發展比馬克思指出的要複雜得多和遠非始終如一的過程,當然這種懷疑以前經常出現。提一提E.伯恩施坦就夠了(見第26章)。但希法亭的分析並不以情有可宥的情況為理由,而是根據原則和馬克思自己的理由來攻擊這個結論。 (33) 這個命題時常(甚至被它的作者)與另一個命題相混淆,後者主張經濟波動將隨著時間推移會慢慢緩和。情況可能是這樣,也可能不是這樣(1929—1932年證明這點)。但資本主義制度 的較大穩定,即我們價格和數量的時間數列表現出較少的變幻無常,不一定意指較大穩定,即資本主義秩序 有承受攻擊的較大能力;反過來說,後者也不是意指前者。這兩件事當然互相關聯,但不是一件事。 (34) 如果虔誠的門徒因此聲稱,馬克思為經濟學的歷史學派設定了目標,這個聲稱不能輕率地不予考慮,雖然施穆勒學派的著作當然完全與馬克思的啟發無關。但如果這批人繼續聲稱,馬克思(只有馬克思)懂得怎樣使歷史合理化,而歷史學派諸君只知道怎樣描繪歷史事實而不知道它們的意義,他們將把事情弄糟。因為那些人實際上知道怎樣進行分析。如果說他們的概括不夠徹底有力,他們的敘述不夠去蕪存菁,這全是對他們的稱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