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論> 研究 · 十四、當代資產階級經濟學者對《資本論》表示的新姿態

資產階級政治經濟學,是有強烈的階級傾向性的。它對於站在無產階級立場的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對於馬克思的《資本論》,長期以來,都採取漠視、仇視和惡毒攻擊的態度。這是符合歷史發展規律的,因為愈來愈走向沒落和死亡的階級,它就愈加懼怕真理,愈加仇視真理。可是現在西方一些資產階級庸俗經濟學者,竟一反他們先輩經濟學者的頑固態度,對《資本論》,對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突然開始感到興趣,表示和解和一定程度的「尊重」,甚至有人提出要向馬克思「學習」。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資產階級經濟學者對於馬克思主義表示的這種態度,決不是一種什麼好的傾向,而是他們反對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極惡毒的手法。晚近西方資產階級庸俗經濟學者中採取以讚賞的姿態來反對馬克思主義新手法的,一部分是資產階級經濟學者,一部分是那些實質上也是資產階級經濟學者,但卻打著改良主義旗幟的人。下面且分別提出兩個典型,看他們為什麼對《資本論》表現了那種新態度。 (一)羅賓遜在《論馬克思主義經濟學》中的新姿態 喬安·羅賓遜是英國凱恩斯派的重要人物。從表面上看來,羅賓遜象是要在資產階級經濟學與馬克思主義經濟學之間樹立橋樑,或鼓吹從《資本論》中吸取有營養的「要素」來滋補現代資產階級經濟學的貧血症,但在骨子裡,她卻對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任意歪曲。她和一般資產階級庸俗經濟學者、改良主義者不同的地方,只不過是為了適應馬克思主義取得了決定性勝利的時代,學了一套修正主義者反對馬克思主義的手法罷了。 喬安·羅賓遜在一九四一年出版了一本《論馬克思主義經濟學》的小冊子。在這本書的前言中她指出:「這篇論文的目的,是要把馬克思的《資本論》的經濟分析來同現在的學院派教義相比較。」[26]什麼是學院派呢?她大體指的是由馬歇爾到凱恩斯這些英國的教授們,實際上講的是凱恩斯,即是要把馬克思的經濟分析拿來同凱恩斯的經濟學相比。我國在解放前不久的經濟學論壇上,曾一度被人們宣揚過的馬克思與凱恩斯的「結合」,就是由羅賓遜這篇論文引起的。羅賓遜不無惋惜地說:「直到最近,馬克思常被學院派以輕蔑的沉默來對待,只有在偶爾的嘲弄的腳註中才打破沉默。」[27]不過,她認為,現代經濟生活的發展,使人們改變了以往的成見,「他們對於作為資本主義主要批判者的馬克思的態度,不象往常那樣確定不移了。我認為,他們得向他學習很多東西……」「同時,我相信現代的學院派經濟學對馬克思主義者也有些貢獻」[28]。對於馬克思主義派與學院派需要相互補充,相互學習的地方,她提出了有效需求這個理論,作為例子,表明「在對有效需求的分析——就業論——中,現代經濟學為資本主義運動規律的研究提供了一個基礎,這一規律是馬克思本人提示過但未加以充分發展的」[29]。這也就是說,現代經濟學,即凱恩斯的經濟學,「用現代分析的更為準確和細緻的方法,來重新考慮馬克思的論點」[30]。這不是分明主張由馬克思提出但未發展的論點,由凱恩斯用「更為準確和細緻的方法」予以完成了嗎?凱恩斯在這一方面還發展了馬克思的經濟分析哩!很顯然,她是要由此證明凱恩斯比馬克思「優越」,或拿馬克思陪襯出凱恩斯的「偉大」。用這樣一個迂迴曲折的方法來反對馬克思主義,當然比一味輕蔑沉默的老手法,要巧妙得多。但只要有一點馬克思主義知識的人,就立即會發現她的這種講法,完全是對馬克思主義經濟理論的任意曲解與大膽妄為的捏造。誰都知道,馬克思的全部經濟學說,是以他的勞動價值理論為基礎。羅賓遜自己及她所推崇的凱恩斯,自始就是把他們的庸俗經濟學,建立在支離破碎的價格論上;她同凱恩斯一樣,極端仇視勞動價值論,所不同的是,凱恩斯一直不敢正面觸到這個理論,而羅賓遜則滿以為自己是有造詣的馬克思主義經濟學研究者,因而就不妨對勞動價值論大肆攻擊。在她看來,勞動價值論簡直是一種說教,一個充滿了矛盾的教條。就是把它拋在一邊,也無礙於剝削學說、危機學說、利潤率下降學說,以及「消費不足」學說等等的說明。用她的話說,就是「馬克思議論中的任何一個有實質的論點都不是以勞動價值論為依據的」[31],就是馬克思「用價值觀念來表達的各重要概念,如不用這種觀念,無有不能更好地表達的」[32]。我們需要嚴厲地駁斥這幾個完全錯誤的論點。 勞動價值論純粹是一個教條嗎?不,不是教條,而是科學。羅賓遜認為,馬克思在《資本論》第一卷講勞動價值論的時候,把一些現實的條件都抽象去了,使得這個理論,純然是建立在假定上,直到第三卷才回到現實中來,所以,論述那個勞動價值論,只好從第三卷論到第一卷。她象一點也沒有理解馬克思所說的,研究政治經濟學,需要採用抽象法,要作一些假定,以便排除來自流通過程和分配過程的一些次要的擾亂因素,才好把剩餘價值的來源,從生產過程探索出來。等到把剩餘價值來源探索出來了,然後再一步一步地把原來被舍象去的因素加以考慮。她不但全不了解馬克思所應用的科學方法,也全不了解他的整個體系。 勞動價值論充滿了矛盾嗎?不,這裡並無矛盾,這種所謂矛盾,是羅賓遜自己造出來的。羅賓遜和其他許多庸俗資產階級經濟學者一樣,認定《資本論》第一卷所講的價值論,被它的第三卷的生產價格論否定了;第一卷假定價格與價值一致,需要與供給一致,第三卷卻在說明它們的不一致。羅賓遜在《論馬克思主義經濟學》第三章中特別著重指出了:馬克思一面認定生產商品所費的社會必要勞動量決定它的價值,後來又承認需求也影響價值。除非有對商品的需求,否則商品就體現不了價值,而且如果某種商品生產過剩了,體現在這種商品中的部分勞動,就證明是在滿足社會需要上所不必要的。然而,馬克思所講的,是受供需支配的價格,是否與價值一致的問題,是價格能否把全部價值都實現出來的問題;作為一個外在條件,需求只對價值的實現發生影響,並不決定價值本身。這和社會必要勞動決定價值這個原則,並無矛盾。 不藉助於價值觀念,不要勞動價值論,也不妨礙馬克思把他的剝削學說、利潤學說、危機學說等等表達出來嗎?這無疑是一個極其荒謬可笑的庸俗見解,但卻是資產階級庸俗經濟學者的共同信條。十九世紀七十年代以後,資產階級經濟學界,全是奉行奧地利學派的主觀價值學說,用來反對馬克思主義者的勞動價值論。但愈到後來,這個支離破碎的主觀價值學說,連資產階級經濟學者也愈益感到它毫無用處,於是就聽到「價值無用論」的呼聲,就看到乾脆用價格論代替價值論的做法。他們單從表面現象來看供需對於價格的影響,不問根本原因是什麼,不問內在的運動規律是什麼,那當然再省事沒有,但同時也把科學分析拋到九霄雲外了。羅賓遜認為不要勞動價值論,也可以建立馬克思的各種經濟學說,就因為她自己及其同輩、先輩、後輩經濟學者,都是些庸俗價格論者,都是按照這種章法行事,也都分別寫出了大小部頭經濟學的書,因而認為馬克思也可以這樣做。但馬克思的《資本論》自始就認定資本主義社會的生產物當作商品的性質,和商品當作資本生產物的性質,引起全部的價值決定及全部生產由價值來調節的結果。由競爭、由供需狀況,在工資、利潤、地租間引起的相對量的變動,不會改變那個分歸這些不同範疇的價值總和。所有在《資本論》中論述到的一切經濟範疇及其關係,全都貫徹了「商品價值是基礎」這個原則。對於馬克思說來,勞動價值論,不是可有可無的,而是對商品、貨幣、資本、工資、利潤、地租等等設定運動限界的基礎。 羅賓遜否定勞動價值論的目的,是為了把他們的資產階級庸俗經濟學與馬克思主義經濟學調和起來,混淆起來。羅賓遜認為由她所「發現」的不完全競爭概念[33],和馬克思的剝削論相當。她說:「現代的不完全競爭論,雖然在形式上完全不同於馬克思的剝削論,同它卻頗為近似。」[34]這真是牛頭不對馬嘴的胡扯。她還說,馬克思的危機理論,包括三個內容,一是失業勞動後備軍理論,二是利潤率下降理論,三是資本貨物工業和消費品工業的關係的理論(按:即指生產資料生產和消費資料生產的關係的理論)。而他們學院派的危機論在很多點上,「接近於」馬克思講到的第三個內容,並與其第一個內容「也略有近似之處」[35]。為什麼呢?如象凱恩斯論危機,他就講到失業問題,也講到有效需求問題。她以為,馬克思從生產資料生產與消費資料生產看出的不平衡,和不斷增大的社會生產力所受到的勞動者的貧困所規定的極限,正是凱恩斯所強調而為馬爾薩斯所「發明」的消費不足論。在這裡,馬克思竟被說成是他嚴厲批判過的消費不足論者馬爾薩斯的信徒了。這是對馬克思的莫大歪曲和污衊。 (二)斯特拉徹在《現代資本主義》中的新姿態 斯特拉徹曾經以馬克思主義經濟學研究者的姿態,寫過一些經濟學論著。自從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充當了英國工黨政府的內閣大臣以後,他的機會主義的尾巴,就翹得很高了。在一九五六年他出了一部《現代資本主義》的經濟論著。這部著作,雖題名為《現代資本主義》,但裡面所講的,實質上是要借現代資本主義來論證馬克思的《資本論》或馬克思主義經濟學,如何為這個現代資本主義所推翻,如何成了「過時」的東西,同時論證凱恩斯的經濟學如何對現代資本主義有現實性和創見性。他的立論手法和他所極力推崇的羅賓遜的手法差不多。他有時對馬克思主義經濟學表示一些恭維意見,無非是要用來襯托凱恩斯的「偉大」,或模糊讀者的視聽罷了。他在該書第一章講到他的研究方法和目的時說:「我在若干章節中採用的陳述方法,目的就是把一些研究資本主義制度的著名經濟學家的分析,不僅拿來和事實上已經揭露的現實比較,而且還拿來和馬克思或他的繼承者的分析相比較。」[36]也就是說,通過對於現代資本主義的分析,看誰的理論不對,誰的理論對。 斯特拉徹在他的現代資本主義論著中,也和羅賓遜一樣,對馬克思主義講了一些「恭維」的話。他說:「馬克思主義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一件無縫的外衣,當我們單獨考慮它的經濟方面時——雖在表達它時不得不從某一部分開始,我們就破壞了這個整體。但是我們決不應該忘記,馬克思永遠企圖超越經濟學而在我們面前呈現人類社會怎樣在各方面運行的宏大全景。」[37]「如果我們拿現在根據經驗而得知的馬克思所達到的深入觀察的程度,來同其他任何一位社會學家的造詣比較一下,我們將會對他充滿尊敬。」[38]但是,斯特拉徹認為這正是馬克思主義經濟理論的危險所在。因此他在緊接著前面那段「好話」之後馬上說:「一百年來的發展指出他的企圖除了極粗略的初步近似論而外,並未成功亦不可能成功,而這些近似論如果不加批評地應用,勢必引起巨大的錯誤。」[39] 斯特拉徹認為,對馬克思主義的批判,如從經濟學方面開始,就得從勞動價值論開始。因為「價值概念在歷史上和理論上,都攔在經濟思想的門口」[40]。「勞動價值論今天首先被認為是馬克思體系的基礎。」[41]馬克思把勞動價值論發展成為剩餘價值論,即利潤從何而來的學說,積累的學說,資本的學說;同時,在勞動價值論里,又包含著勞動力價值僅夠維持勞動者生存的「工資生活費論」,由此引伸到相對絕對貧困化論,危機論,終而招致資本主義制度滅亡論。斯特拉徹要人們不要拒不承認馬克思分析資本主義比經濟學家們有巨大的進步[42];說他對許多經濟問題,都提出了獨特答案。如果說,「經濟學家們已經研究了每個獨立的資本主義生產者之間的關係。但馬克思深入工廠,研究了工廠內的隱蔽的交換過程。這是工人的勞動力同占有者支配的生活資料交換過程。馬克思使我們的注意力集中於這個特殊的交換行為,這是他的無上的成就。」[43]然而,這都不是正面的文章。而他真正要說的,卻在這裡:整個馬克思主義,與其說是科學體系,不如說是一種方法[44],要「使用馬克思的那種包羅萬象的方法,是帶有莫大危險性的」[45]。為什麼呢?斯特拉徹反覆指出:作為馬克思主義經濟學基礎的勞動價值論,雖然被「巧妙地」用來說明國民產額在社會各階級間的分配,在這種意義上,不失為一個「有收穫的假設」[46],但在他看來,第一,以社會必要勞動時間作為價值單位,勢將無法表明勞動生產率的變化;無法解釋不增加勞動者人數或勞動時間,卻可大大增加產額的事實。他不但和羅賓遜一樣把價值和使用價值混做一談,並按照馬歇爾的庸俗看法,認為「價值不但由社會必要勞動時間的人——時決定,而且由資本的當前的報酬水平決定」[47]。其次,勞動價值論一般都把工資生活費論作為它的重要內容,以為勞動者總只能獲得等於或低於勞動力價值的工資,他認為這是馬克思對國民產品在社會各階級間分配的說明中的重大缺點,也是馬克思的無產階級相對絕對貧困化學說不符合事實的根本原因。一般資產階級庸俗經濟學者都反對絕對貧困化的理論,但對相對貧困化的理論卻很少反駁。這位工黨經濟理論家竟連相對貧困化也不肯承認了。他說:「在過去一百年的全部過程中,英國並無『相對貧困化』(美國的數字也大致相似)。工人生活水平不但加了倍,而且他們在國民收入中所占的份額也沒有下降。」[48]其所以如此,他以為是由於工會的壓力,和不斷通過議會政治施行了有利於工人階級的再分配的社會財政措施的結果。斯特拉徹所講的工人階級,不是指在資本主義制度下的,包括經常有成千上萬、成百萬成千萬失業者在內的工人階級整體,而是指帝國主義國家的在業工人,特別是其中被大資本家收買的工頭、工人貴族、官僚階層;而據此,斯特拉徹竟別有用心地作出結論,說馬克思用勞動價值論來巧妙地說明國民總產品在社會各階級間的分配,對於勞動力在生產中占有極重要地位的十八世紀、十九世紀前期,尚有一定的妥當性,到了生產資料在生產中愈來愈占有重要地位的十九世紀後期,特別是二十世紀,那已經行不通了。他說馬克思只看到資本家階級為了榨取更多利潤,從而要儘可能把工人的工資壓低到僅夠生存的限度這一方面,並把它看作是一個無可改變的規律,但事實上卻不過是一個可以改變的傾向。[49]這就是說,馬克思嚴重地低估了工會、國會、工黨政府所作的抵銷各種經濟固有傾向的努力[50]。所以,從今天看來,馬克思主義幾乎是一種完全錯誤的學說,很少接觸到或者根本沒有接觸到現實[51]。可是,斯特拉徹畢竟知道馬克思主義是駁不倒的,他說:「儘管我們可以指出馬克思主義經常不能恰當地解釋事態的真正發展,但除非有一更現實、更靈活而同樣包羅萬象的人類社會科學來超越它和概括它,否則它不會失掉它的吸引力。低於這一水準的科學是不中用的。目前唯一能夠最後滿足我們要求的東西,是不但在經濟方面而且在其他方面解釋社會之間真正的相互關係,至少足以提出粗略的預言以及根據這些預言而採取的控制措施。」[52]然則資產階級社會是否已經出現了這個「高水準」並可以對付並抵銷馬克思主義的包羅萬象的體系呢?斯特拉徹對此答覆得非常含糊,但他在這本書中,卻反覆表明,他自己以及他所崇拜的凱恩斯、羅賓遜,還有奧地利學派「後起之秀」的熊彼得,都在致力於建立一個象馬克思主義那樣的,包括經濟學但不限於經濟學的社會科學體系,來與馬克思主義相對抗。他言外暗示,只有凱恩斯「提出粗略的預言以及根據這些預言而採取的控制措施」。他說:「凱恩斯一生致力於發展了我們現在生活的資本主義的新的、最後階段學說的一個完整的方面。」[53]「其整個精神和著重之點違背了這一時期任何其他正統學派經濟學家的著作」[54];「凱恩斯所做的首要事情,是站在(至少在某種程度上)這個制度外面,以便觀察它的全貌」[55]。其所得的結果,照他借熊彼得的話說,就是「驚人的判斷」,有啟發性的「先見」,即「說這個制度並非自行調整,就是說它需要使它發揮作用的某些當局的自覺控制」[56]。而在「自覺控制」中採取的象舉債興辦事業、增稅、由國家創造投資消費條件等等,便被斯特拉徹說成是凱恩斯所作的「和平轉變的技術」的「貢獻」。事實上,凱恩斯的貢獻只不過是他對於壟斷資本的貢獻,只不過是他對於社會民主黨人的理論的貢獻。 (三)他們不是向《資本論》學習,而是向修正主義學習 從上述兩個典型例子中,我們已不難明了,不論是庸俗資產階級經濟學者,還是和他們已經愈來愈沒有什麼差別的工黨經濟理論家,他們對《資本論》體系或馬克思主義經濟學表現的「和解」的或伸出接近之手的新姿態,拆穿說,卻不外是一種欺騙宣傳伎倆的表演。貨色雖然不大一樣,表演的手法則愈來愈形成了一個模型。他們一般都一反其過去先輩對待馬克思主義的頑固態度,象不惜「很慷慨地」給予馬克思本人或他的理論研究方向和研究精神,以高度的評價,說他如何在人類社會發展上揭示了偉大宏圖或遠景,如何打開了人們的眼界,如何值得人們向他學習。但一講到馬克思如何具有這種胸襟抱負,卻不但不把它與馬克思的無產階級立場,以及那種立場所允許所要求的辯證唯物主義觀點和唯物辯證方法聯繫起來,反認為馬克思的無產階級立場,馬克思主義的唯物主義觀點,特別是他使用的唯物辯證法,把他提出來的社會宏圖遠景,弄得極不明朗,以致完全脫離現實了。為什麼呢?在他們看來,馬克思根據唯物史觀,把他的整個體系建立在經濟學基礎上,又把他的經濟學建立在勞動價值論的基礎上,勞動價值論站不住腳,就要使他的整個體系發生問題。他們正是從這點出發,來在經濟學上,在勞動價值論上,找馬克思的岔子,想藉此來摧毀整個馬克思主義的基礎。他們反對勞動價值論的論點,說來說去,又無非是指責那個理論本身,只強調社會因素,丟開了自然因素;只強調價值,丟開了使用價值;特別是只強調勞動的生產性,丟開了資本的生產性。他們全都認為,從十九世紀後期,特別是從二十世紀以來,生產上的最重要的因素,已經不是勞動,而是資本;勞動價值說,已經要讓位給「資本價值說」了。勞動者在這個時期,儘管在生產上所作的貢獻較少,所得到的報酬卻較多,如果說馬克思在這以前用勞動價值論說明國民生產在社會各階級間的分配,還不失為巧妙的方法,「有收穫的假設」;但到了目前這個歷史時期,他由那種勞動價值論引出的勞動者絕對相對貧困化理論、周期危機理論,以至資本主義必然要為社會主義所代替的理論,就要成為完全脫離實際的空想了。 我們仔細予以考察,就知道他們的表演手法和立論要點,幾乎全是從前世紀末期的老修正主義者伯恩施坦那裡學來的(其中特別是斯特拉徹的《現代資本主義》,簡直是伯恩施坦的《社會主義的前提和社會民主黨的任務》一書的擴大翻版)。所不同的,除了他們不是以馬克思主義的修正主義的姿態出現,還不太熟悉馬克思主義語言,還免不了要用他們的庸俗詞彙來代替馬克思主義語言而外,他們所處的時代,已和伯恩施坦的時代大不相同了。隨著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的勝利,隨著資本主義總危機的加深與發展,馬克思學說不論在論證資本主義必然滅亡方面,還是在論證社會主義必然勝利方面,都成為資產階級統治及其整個社會意識形態(特別是政治經濟學領域)的嚴重威脅。在這種情況下,資產階級庸俗經濟學者和工黨經濟理論家,迫於形勢,一反其先輩輕蔑扼殺《資本論》或馬克思主義經濟學的態度,而效顰修正主義者,在不著邊際的讚許中,閹割去馬克思理論的實質;同時還就讚許的論點,如社會總體,如發展過程,如周期危機,如「消費不足」等等,表示馬克思只提出了一些「端緒」,其發展和集大成,就有賴於凱恩斯。這也就是說,三十年代以後的庸俗經濟學者和工黨經濟理論家,在他們對於馬克思主義表示的新姿態中,還隱藏著一個藉此抬舉凱恩斯,以便更徹底地摧毀馬克思主義經濟學基礎的企圖。羅賓遜的《論馬克思主義經濟學》於一九四一年發表後,我們在第二年就看到熊彼得用同樣章法寫出了載在其《資本主義、社會主義與民主主義》中的《馬克思學說》(這篇論文後來收入其一九五一年出版的《從馬克思到凱恩斯十大經濟學家》中)。斯特拉徹於一九五六年出版的《現代資本主義》,除了題材、論旨一般模仿伯恩施坦的《社會主義的前提和社會民主黨的任務》外,還和羅賓遜、熊彼得一樣,把凱恩斯吹噓到肉麻的程度。到了一九五八年,我們又讀到了從大西洋彼岸的美國由署名凱爾索和阿德勒合寫的《資本家宣言》。一翻閱其章法與論旨,誰都能看出他們受到了斯特拉徹的《現代資本主義》多深的影響。真想不到在二十世紀五十年代,他們居然明目張胆地要拿《資本家宣言》來同百餘年前的《共產黨宣言》相對抗;又居然在大肆宣揚凱恩斯之餘,也不肯錯過機會,對馬克思講一些恭維讚賞的話。這究竟是時代進步,各色的經濟學家,都未免有些「左傾」了呢?還是革命形勢逼人,使得各方面的馬克思主義的階級敵人,要反對它就有採取更隱蔽更曲折的欺騙手法的必要呢?這在馬克思主義者原是非常容易辨別的。怎樣辨別呢?兩種世界觀、兩條道路就是供我們辨別的試金石。真正的馬克思主義者,必須把那些站在資產階級立場上,披上馬克思主義的外衣,用混淆兩種世界觀,調合兩條道路的手法,來反對馬克思主義的實質,來規避革命的鬥爭,來叫人們接受「發展了」馬克思主義「要素」的凱恩斯主義,來為壟斷資本主義祝福的一切庸俗經濟學家們、社會改良主義經濟理論家們的荒唐高論,在全世界革命人民的面前,進行徹底的揭露和批判,撕毀他們的假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