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論> 研究 · 九、《資本論》是一部政治經濟學典範,也是一部階級學典範

《資本論》的問世,就一八六七年出版的第一卷講,快一百年了。在這將近一百年中,無論在實踐方面,還是在理論方面,它都經住了考驗,同時它也一直在給人們以考驗。《資本論》有一個最大特點,就是,這部作為革命行動指南寫出來的書,它的階級傾向性,是非常強烈的,同時,它也具有高度的科學性。正是因為全書自始至終表現了對於無產階級事業的無限忠誠的革命傾向,才使得它在理論上有必要依據階級鬥爭的現實要求,而儘可能全面完整地保證嚴格的科學性格。這種革命性與科學性統一的特點,表現在它對於資本主義社會各階級的社會經濟關係,作了非常嚴密的科學規定。所以,這一部作為經濟科學典範來看的書,在實質上,同時還是一部無產階級用來制定鬥爭策略的階級學典範。這該怎麼進一步去理解呢? 在階級社會裡,馬克思忠於無產階級的革命事業,就能寫出《資本論》這樣的科學論著。那末,同是以資本主義經濟為研究對象的資產階級經濟學者,儘管他們同樣非常忠實於資產階級的利益,卻怎麼也研究不出什麼科學的結論;而且,愈到後來,愈是堅持維護資產階級的利益,就愈加要走向科學的經濟學的反面。這是為什麼呢?這是因為無產階級是最革命的階級,它的利益和客觀真理是完全一致的。 將近一百年來的社會階級鬥爭史和政治經濟學發展史,非常有力地證明了,誰要是不把《資本論》看作是革命行動的指南,誰也就不會把它看作是科學理論研究的指南;誰離開了《資本論》所指示的階級學說的基本原則有多麼遠,誰就離開了革命,離開了科學有多麼遠,或者他陷入資產階級庸俗思想的泥潭有多麼深。這還需要提出例證嗎? 我們將在下面分別解答這幾個問題。 (一)為什麼《資本論》是無產階級制定鬥爭策略的階級學典範 有人早就在跟著資產階級叫嚷,說什麼《資本論》是講的百餘年以前的事,已經「過時」了。但馬克思主義者卻是這樣回答他們的:在階級社會徹底消滅以前,在最後的社會對抗關係消滅以前,《資本論》裡面關於社會階級特質,關於資本主義社會各階級的關係,以及關於階級發生、發展以迄消滅的各種基本原理,將永遠成為無產階級繼續奮鬥、繼續制定他們鬥爭策略的階級科學根據。 不錯,《資本論》是一部經濟理論著作。但在階級社會裡,政治經濟學研究的社會生產關係,其實就是階級關係,就資本主義社會來說,基本上是由資產階級與無產階級結成的關係。列寧指示我們:「所謂階級,就是這樣一些大的集團,這些集團在歷史上一定社會生產體系中所處的地位不同,對生產資料的關係(這種關係大部分是在法律上明文規定了的)不同,在社會勞動組織中所起的作用不同,因而領得自己所支配的那份社會財富的方式和多寡也不同。所謂階級,就是這樣一些集團,由於它們在一定社會經濟結構中所處的地位不同,其中一個集團能夠占有另一個集團的勞動。」[11]資產階級與無產階級的關係,或者資產階級對無產階級的剝削關係,是由他們在整個生產體系中所處的地位決定的,是由他們一方面占有生產資料,但須依靠別人的勞動,始得增加收入,另一方面僅擁有自己的勞動力,卻須依靠別人的生產資料始得維持生存的社會經濟關係所決定的。事實上,這些經濟條件與關係,不僅會決定各階級間相互的地位、性質,也會決定不同階級的固有性格、思想生活以及他們的政治態度。所以政治經濟學在實質上,是規定各階級的利害關係的科學,政治經濟學的分析愈全面、深入,就表明它對各階級間利害關係的規定性愈完備、明確。它在階級鬥爭的意義上說,就愈能成為決定鬥爭方針與策略的科學根據。 我們知道,馬克思寫《資本論》,自始就是為了指示無產階級鬥爭的方向,要他們明確認識自己的被剝削的地位與命運,並極力提醒他們,他們不團結起來作決死的鬥爭,資產階級是決不會自己放下屠刀,對他們大發善心的。《資本論》的作者認定,「資本和勞動的關係,是我們現代全部社會體系所依以旋轉的軸心」[12],《資本論》所要證明的是,「我們的銀行家、商人、工廠主和大土地占有者的全部資本,不外是工人階級的積累起來的無償勞動!」[13]誰積累的無償勞動愈多,誰的資本量就愈大,那麼他利用屬於社會的科學技術條件、利用自然力,乃至利用社會政治權力,以獲得更多無償勞動的可能性也就愈大。這些經濟條件與經濟關係的不斷反覆出現,就使得站在統治地位與剝削地位的資產階級,都變成了唯利是圖的經濟人。馬克思告訴我們,他在《資本論》裡面「考察的人,都不過是經濟範疇的人格化,是一定階級關係和階級利益的體現」[14]。一方面資本家是資本的人格化,另一方面資本是資本家的物化。要不斷增殖、不斷擴大始能存在的資本的要求,就成為資本家的要求,即所謂「資本家的心,就是資本的心」。在這種人心目中,沒有真,沒有善,沒有美,只有利;在你死我活的鬥爭中,他們不僅對於受剝削的無產階級沒有任何憐惜,就是對於處在剝削地位的同行,也同樣不會對他們表示任何愛顧。這種所謂「人性」,歸根到底講來,不過是由資本主義社會生產關係總和決定下來的,是對於占有他人勞動的單純物質刺激的條件反射。 馬克思除了以大量生動的事實,告誡無產階級放棄幻想、堅持鬥爭外,同時也充分估計並說明了無產階級在資本主義發展過程中,不但人數在不斷增長,並且為資本主義生產過程的機構自身所訓練、所聯合、所組織起來的力量及其反抗情緒,也在不斷增長[15]。 此外,如列寧指出的:「馬克思的《共產黨宣言》中有一段話表明,馬克思怎樣要求社會科學用客觀態度去分析現代社會中每個階級所處的地位,並且同對每個階級的發展條件的分析結合起來。這段話就是:『在當前同資產階級對立的一切階級中,只有無產階級是真正革命的階級。其餘的階級都隨著大工業的發展而日趨沒落和滅亡,無產階級卻是大工業本身的產物。中間等級,即小工業家、小商人、手工業者、農民,他們同資產階級作鬥爭,都是為了維護他們這種中間等級的生存,以免於滅亡。所以,他們不是革命的,而是保守的。不僅如此,他們甚至是反動的,因為他們力圖使歷史的車輪倒轉。如果說他們是革命的,那是鑒於他們行將轉入無產階級的隊伍,這樣,他們就不是維護他們目前的利益,而是維護他們將來的利益,他們就離開自己原來的立場,而站到無產階級的立場上來。』」[16] 從馬克思學說發展的過程來看,《資本論》原是根據《共產黨宣言》中提出的階級歷史任務來寫作的,因此列寧在上面引述的《共產黨宣言》中那段話的含義,在《資本論》中就作了更嚴密的規定。《資本論》全書基本上是就資產階級與無產階級兩個階級,來論述它們在經濟範圍內的敵對關係與鬥爭過程。但是《資本論》也指出,處在它們中間的那些小工業家、小商人、農民,如果還是處在那種小本經營或小生產者的地位,他們就會充分表現出搖擺不定的二重性:一旦成為資本家,當然和資本家一鼻孔出氣;不幸變成無產者,他才有接受無產階級觀點的可能。這就是說,社會各階級的觀點及其政治動向,基本上都由它們的經濟關係與地位決定的。 《資本論》就資本主義社會的生產關係總和來嚴密分析各階級的社會經濟關係及地位,並詳細說明社會經濟一有發展變動,各階級相互間的力量對比就會發生變化,並因相互間的利害關係而要引起不同的反應。它指出,資本主義愈向前發展,就愈接近死亡。這一切表明,《資本論》這部政治經濟學論著,嚴格說來,無異是一部階級學典範。它的強烈的階級傾向,不但不影響它的科學性,倒恰好是在它的作者對於無產階級革命事業的高度忠誠的激勵下,才使得這部書具有無比深刻周到的科學價值。「它包含著充分的、並且非常充分的勇敢而大膽的新東西,所有這一切都是以完全科學的形式呈獻出來的。……這裡涉及的是系統的科學理論」[17]。但須指出,由於《資本論》是作為無產階級的革命行動的指南寫出來的,我們的研究顯然只有在緊密結合當前革命鬥爭任務的前提下,才會深切感到它是我們進行科學理論研究的指南。 (二)資產階級激烈攻擊無產階級的階級學典範——《資本論》 《資本論》第一卷出版的當年,即一八六七年,恩格斯為《萊茵報》寫了一篇書評,表示:「無論少數社會民主黨議員之間有多大的分歧,我們還是可以肯定地說:這個政黨的一切黨團,都將歡迎這部書,把它看做自己理論的聖經,看做一個武庫,他們將從這個武庫中取得自己的最重要的論據。」[18]事實上在第二年第一國際的一次會議中,就按照恩格斯提議的精神,《資本論》被定為理論與行動準則的聖經。恩格斯就在一八八六年的英文本的序中,講到《資本論》流行的情況:「在大陸方面,《資本論》經常被稱為『工人階級的聖經』。本書所得的結論,一天多似一天的,成了工人階級偉大運動的基本原理;這不僅在德國和瑞士是這樣,並且在法國,荷蘭,比利時,美國,甚至在義大利和西班牙也是這樣;隨便在什麼地方,工人階級都一天多似一天的,承認這些結論是他們的狀況和願望的最適切的表現。這是每一個熟習工人運動的人都不會否認的。在英國,馬克思的理論,此刻也在社會主義運動中發生著有力的影響;這種運動在『有教養的人』的隊伍中傳布,也不亞於在工人階級的隊伍中。」[19] 《資本論》在工人階級中,乃至在「有教養的人」的隊伍中流傳起來,當然要引起資產階級的恐懼與仇視。工人階級承認《資本論》是他們狀況和願望的最適切的表現。他們的狀況是什麼呢?是被剝削、被侮辱與被損害;他們的願望是什麼呢?是要推翻這個剝削他們、侮辱他們、損害他們的資本主義制度。但這個結論,卻是資產階級所不能承認、不敢承認的。他們對於他們所統治的社會,是非常滿意的。他們認為,不但他們滿意,受他們剝削凌辱的無產階級,也應當滿意。馬克思曾以辛辣的譏諷的口吻就勞動力買賣的關係,來描述他們的自我滿足和自欺欺人的看法。「勞動力的買賣是在流通領域或商品交換領域的範圍內進行。這個領域,實際是天賦人權的真正樂園。在那裡行使統治的,是自由、平等、所有權和邊沁。自由!因為一種商品例如勞動力的買者和賣者,都只由他們的自由意志決定。他們是以自由人,權利平等的人的資格訂結契約的。契約是最後結果,他們的意志就在那裡取得共同的法律表現。平等!因為他們彼此都只以商品所有者的資格發生關係,以等價物交換等價物。所有權!因為他們各人都只處分自己所有的東西。邊沁!因為雙方都只顧自己的利益。使他們聯繫起來並且發生關係的唯一力量,是他們的私人利益,他們的特殊利益,他們的私利。並且,正好因為每一個人都只顧自己,每一個人都不顧別人,所以一切人都由事物的預定調和,或在萬能的神的保佑下,只做那種相互有益,共同有用或全體有利的事情。」[20] 這段話,是表明資產階級向封建領主貴族階級發動鬥爭的時候提出的號召。在封建領主貴族的統治未被推翻以前,資產階級把無產階級,在過渡期間所受到的折磨和禍害的責任,全都推到封建勢力者的身上,並還以此為藉口,要無產階級及社會其他的階層,追隨在他們之後,共同努力打倒共同的敵人。正是在這個期間,資產階級經濟學者,還在一定程度上注意分析客觀經濟現象,強調生產性的勞動,主張勞動價值學說,如亞當·斯密那樣的古典經濟學者,甚至還講一講無產階級在與資產階級打交道,講買賣的場合,是處在不利的地位,會受到不利的影響。可是等到貴族領主的權力被推翻了,貧困、失業、不平等的現象依然存在,依然在對所謂自由、平等、自利利他、階級調和與階級合作以極大的諷刺的時候,無產階級及其他受折磨的社會階層的憤慨,就再也不能向其他什麼階級轉嫁發泄了,結果臨到十九世紀初期以後,無產階級與資產階級的正面衝突就白熱化了。 各種攻擊資本主義制度的社會主義流派,特別是空想社會主義派,就是在這個時期產生的。就從這個時期起,資產階級為了鞏固他們的統治,維護他們的剝削制度,對於任何可以利用來反對他的言論,都採取打擊鉗制的方法。就是對於他們自己的古典經濟學也是如此。馬克思對於他們當時對待科學真理的做法,講了一段大家熟知的名言:「法英二國的資產階級,都已經奪得了政權。從此以往,無論從實際方面說,還是從理論方面說,階級鬥爭都愈益採取公開的和威脅的形式。資產階級經濟科學的喪鐘敲起來了。現在,問題已經不是這個理論還是那個理論合於真理,而是它於資本有益還是有害,便利還是不便利,違背警章還是不違背警章。不為私利的研究沒有了,作為代替的是領取津貼的論難攻擊;公正無私的科學研究沒有了,作為代替的是辯護論者的歪心惡意。」[21] 馬克思講這段話是在一八七三年。這時無產階級反對資產階級的運動,已因國際把《資本論》作為指導原理,已因它與馬克思主義更密切的結合,而更加彭勃發展起來,給予資產階級統治更大的威脅。在這種情況下,資產階級會怎樣看待《資本論》這部無產階級的聖經呢?那是不言而喻的。正是在十九世紀的最後幾十年中,各種反馬克思主義、反《資本論》的論著,在西方各國轟開了。德國、奧國、法國、英國乃至美國的經濟學界,都不約而同地在反對馬克思主義經濟學中,提出他們自己這樣或那樣的經濟理論。他們的理論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連篇累牘的唯心主義的偽造。為什麼是這樣呢?因為對於同一社會經濟事實,只有一種說法是真實的,或者說只有一個真理。他們的階級利益,既不容許他們講真話,結果留給他們的只是一條反對揭露真實的反科學的道路。他們所處的地位,使他們非常忌諱階級、階級鬥爭一類的名詞術語,甚至早先講得很自然的階級合作,現在也感到不合適了,因為這畢竟承認了不同階級關係的存在。目前在美帝國主義那裡,不是有人在宣揚沒有階級的人人皆為資本家的社會嗎?怕說階級的結果,必然會使那些頭腦里、骨髓里滲透了資本主義精神的人,連談到資本主義,有時也感到難於啟齒。如果他們也以科學的政治經濟學的態度,突出地研究資本的關係,研究階級的關係,那麼,他們能夠在這些方面做什麼呢?他們能夠打他們的僱主的耳光,去發現無產階級貧困化的根據嗎?不能。能在高利潤與低工資之間找出合理的聯繫嗎?不能。馬克思早就預示了他們可能走的道路:「經濟學越是臨近它的末日,越是陷入深處,並當作一個反對的體系來發展,在它面前,它自身的庸俗要素就越是獨立出現。……經濟學越是陷入深處,它就不僅越是表現為它的反對物,並且在它面前,它的反對物,還會在社會經濟生活的現實對立性益益趨於發展時,益益表現出來。同時,庸俗經濟學也就越是成為辯護的,並依照強蠻的方法,把包含著這種對立性的思想,支吾開去了。」[22] 這種把現實矛盾衝突說成是階級協調、融和的做法,連資產階級也感到只能製造出笑料,完全不能解決問題,他們是有理由不滿意這些僱傭經濟學家所做的工作的。《資本論》反不動,一味造謠撒謊行不通,該怎麼辦呢?資產階級早就認為有另行僱傭新手的必要了。他們終於搜羅到了各種各色的待價而沽的知識幫辦。 (三)抉去《資本論》的階級學、階級鬥爭學說的實質,僅把它看成是單純經濟理論,那是一切庸俗社會主義者玩弄的拿手好戲 當馬克思的學說,當《資本論》提出的基本原理,一天一天地在實踐中得到了證驗,並且一天一天地在為廣大的無產階級所信服並愛戴的時候,任何資產階級御用學者從正面發出的反對理論,是怎麼也不能叫無產階級接受的。在這種情況下,資產階級需要從馬克思主義者內部,從工人運動內部,去尋找那些能夠為他們承辦這種工作的「專家」。他們的稱號是「以左右望而罔市利」的機會主義者、庸俗社會主義者,或者是修正主義者、改良主義者。他們有時象很同情工人階級疾苦,當著工人階級罵罵資本家;而更多的時候,是責難工人階級要求過多過急,向資產階級暗送秋波。關於這種人的社會階級基礎和思想根源,是說來話長的,這裡只想談一談他們是怎樣為資產階級承擔起反對馬克思主義,特別是反對《資本論》的工作的。 他們這批人,與資產階級經濟學者不同的地方,就是他們比較熟悉馬克思主義的文句,知道要為他們的「機會主義」專業服務,在馬克思主義中,在《資本論》中,哪些方面是必需迴避的,哪些方面是必需強調的。這批人,他們竟不約而同地對《資本論》採取了大抵相一致的策略。他們極力避開《資本論》的階級分析的實質,抉去其中的辯證發展因素,而把它變成為一種單純的普通的經濟理論。為了達到為資產階級所欣賞,又能誘惑無產階級的目的,他們極力強調《資本論》中描述資本主義經濟迅速發展所表現的進步性,同時卻如伯恩施坦所表演的那樣,不勝其惋惜地認為馬克思不該在其論述中,採用那種容易引人陷入思想陷阱的辯證法。對於被看成《資本論》的核心的剩餘價值規律,伯恩施坦又從改良主義者費邊派那裡學一套說法,說那是便於說明問題的設想或虛構。這樣,關於揭露資本主義剝削的學說,就被否定得一乾二淨了。資產階級不曾剝削無產階級,或者無產階級不曾為資產階級所剝削,那末,伯恩施坦不是很有理由叫他的徒子徒孫們同他一樣相信巴斯夏的階級調和論嗎?這一命題的必然引伸,一定會使他把蒲魯東的以次教義當作座右箴言,那是說,勞資兩大階級的衝突,「將意味著一切東西的毀滅」。階級剝削既然不存在,那末只有階級融和與合作了,而在這種情況下,擔心「兩大階級的衝突」,豈不是所謂「人道主義」的過分敏感罷了。對待這個問題,修正主義者、改良主義者已經同資產階級經濟學者一鼻孔出氣了。所不同的,只不過他們表面上還強調《資本論》中某些經濟理論的正確性,還使用了一些馬克思主義的語言,而在用語方面,他們還是小心謹慎地不要碰到資本主義制度的「瘡傷」。他們慣於用生產者、勞動人民一類詞彙來代替無產階級、僱傭工人階級。列寧曾這樣指出過:「馬克思和恩格斯曾經同那些忘記了階級差別而談論一般的生產者、人民或勞動者的人作過無情的鬥爭。凡是稍微了解馬克思和恩格斯著作的人,都不會忘記,他們在所有的著作中總是嘲笑那些談論一般的生產者、人民、勞動者的人。一般的勞動者或一般的工作者是不存在的;或者是握有生產資料、全部心理和生活習慣都具有資本主義性質的小業主(他們也不可能是別的樣子),或者是具有完全不同的心理,同資本家對抗、對立和鬥爭的大工業中的僱傭工人。」[23]列寧這段話,不只是對於《資本論》中嚴格規定勞資利害關係,勞資階級不同地位、不同心理狀態的重申,同時也明確刻劃出了處在勞資兩階級間的小資產者及其代言人的精神面貌。 由於修正主義者和改良主義者滿腦子資產階級思想,他們對於和資本家階級完全立在敵對的、矛盾的、鬥爭的地位的大工業中的僱傭工人,不感到興趣,甚至還感到厭惡仇視,是一點也不稀罕的。可是被他們厭惡甚至仇視的工人階級,並不因此就不存在;並不因為他們對《資本論》作了割裂曲解的欺瞞手術,就不會以與資產階級進行堅決的敵對的頑強的鬥爭,來證實其存在。欺騙總是不能持久的。這是修正主義者、改良主義者的時代悲劇。他們對於資產階級的「使用價值」,畢竟是比資產階級庸俗經濟學者,大不了多少的。 可是這裡有一點必須指出,不論資產階級庸俗經濟學者,還是修正主義者、改良主義者,儘管他們都同樣反對唯物史觀,但是他們又認為,《資本論》建立在唯物史觀的基礎上,就應該承認它已經「過時」了,因為現在已經不是自由資本主義時代,而是壟斷資本主義時代,是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並存的時代了。社會經濟狀態迅速在改變,為什麼反映百年前現實的《資本論》,還是無產階級鬥爭的指導原則或聖經呢?在這種限度內,堅持這樣主張的馬克思主義者,似乎變成了反唯物史觀的人,而他們倒反而變成了唯物史觀論者。該是多麼有意思的顛倒啊! 馬克思主義者所肯定的《資本論》對於當前社會的現實性,是指著什麼呢?是說它的平均利潤理論,不用引伸補充,就可適用於壟斷利潤方面嗎?不是的。是說它的殖民地理論,不用發展充實,就可適用到帝國主義方面嗎?不是的。所有這些個別具體方面的經濟闡述,都是要受到時間、地點與條件的限制的;馬克思主義的創建者絕對沒有想要預先為他們的後繼者解決這種實際問題,他們的後繼者也絕不能這樣期望於他們的先輩。他們的後繼者應當向他們的先輩學習的,就我們這裡的問題說,我們能夠很好從《資本論》學習的,與其說是這些經濟理論(儘管這些理論目前在很大程度上還是有它的妥當性的),寧不如說是作為這些理論基礎的,關於勞動價值——剩餘價值的基本理論,即前述關於規定階級組織、階級利益、階級對抗性質的基本理論。如果說這些理論在資產階級生產關係不存在的條件下,就要失去妥當性,那麼,建立所有這些理論所採取的立場觀點方法,特別如大家都熟知的馬克思主義的世界觀與方法論,就將是「放之四方而皆準,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的普遍真理了。馬克思不但在撰寫《資本論》時應用這種觀點方法,而且還通過《資本論》的撰寫,把這種觀點方法建立在科學的基礎上。 現在我們要問:唯物主義的觀點與辯證方法,只適用於資本主義前期,不能適用於當代嗎?在資本主義生產關係還存在的條件下,資本家的生產不是為利潤,利潤不是對於無產階級的剝削嗎?當前的壟斷資本家階級與廣大的工人階級已不是處在利害衝突的地位嗎?資產階級已不再想剝削無產階級,已不再運用資本權勢壓制無產階級嗎?這在每日每時都能找到千條萬條事實加以論證的問題,為什麼修正主義者、改良主義者之流就輕易不去思索一下呢?不錯,他們想到了,當前的資本主義與百年前的資本主義已不是完全一樣了。可是他們卻抹煞了,作為資本主義制度,從本質上,從階級鬥爭上講,它在今天和在百年以前不僅沒有改變,而且階級鬥爭是更加激烈了。修正主義者和改良主義者,一方面把體現在《資本論》中的世界觀方法論以及各種基本理論全否定掉,僅承認某些便於他們歪曲地利用來為資本主義張目的經濟理論有一定的價值,另一方面又把那些為他們所承認的經濟理論,說成是「過時」了,只有歷史的價值。這真是荒謬絕倫的邏輯!由此,我們能得出這樣的結論: 第一,《資本論》所以成為經濟科學典範,就因為它對社會各階級的地位,他們的命運,他們的不可調和的對抗的關係,有了非常嚴密的科學規定,使它具有階級學典範的特點。 第二,修正主義者、改良主義者之流無視《資本論》的階級科學的特點,不把它看作階級鬥爭的指南,就因為他們的出發點,不在於鼓勵無產階級向資產階級鬥爭,而在於要求無產階級對資產階級屈服。 第三,因此,是否正確看待《資本論》的問題,那首先是是否忠實於無產階級革命事業的考驗,同時也是是否忠實於科學理論工作的考驗。 (四)尾  聲 如果說,我們在這裡還要有所補充的話,那就是,我們大可由此體會到:首先,我們學習馬克思的《資本論》,學習馬克思、恩格斯、列寧、史達林的著作,學習毛澤東同志著作,究竟是要從其中注意些什麼,學得一些什麼,那是可以舉一反三地得到一些新的理解的。其次,在階級社會裡,一切有關社會意識形態的著作,不問是關於經濟的,政治法律的,倫理的或文學教育的,都是直接間接有關階級利害關係的反映,都不可能不把作者的階級傾向或隱或顯地表現出來。我們「讀其書,想見其為人」,不但可以大體了解他的階級立場,還可以通過他關於階級利害關係的說明或表達,而判斷其研究造詣的廣度與深度。最後,當前自稱馬克思主義的著作很多,其中有許多是魚目混珠的東西,怎樣鑑別真偽呢?列寧曾指示我們:關於馬克思和馬克思主義的著作極其浩繁。……基本上把作者分成三類:真正持馬克思觀點的馬克思主義者、根本敵視馬克思主義的資產階級作家、似乎承認馬克思主義的某些原理而實際上用資產階級觀點代替馬克思主義的修正主義者。在列寧當時,這三種人中,根本敵視馬克思主義的資產階級作家,是比較容易辨識的;但到目前,他們也學修正主義者的手法,對馬克思主義,不是全盤否定,而是肯定一些比較不重要的論點,加以支解割裂。但不論他們的遮眼手法如何高明,只要用階級的觀點,看他們是怎樣理解並怎樣評價《資本論》這一類經典著作,那是大體可以把他們的本來面目揭露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