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論> 研究 · 四、《資本論》第一卷的系統理解

關於《資本論》的總結構,前面已簡單提到。第一卷講資本的生產過程,第二卷講資本的流通過程,第三卷講資本主義生產總過程。馬克思為什麼要採取這個研究體系和章法,這裡且不忙解釋,因為我打算把第一、第二、第三卷的內容分別加以系統考察之後,再回過頭來作一個全面的綜合說明。 第一卷包括七個篇目:第一篇「商品與貨幣」;第二篇「由貨幣到資本的轉化」;第三篇「絕對剩餘價值的生產」;第四篇「相對剩餘價值的生產」;第五篇「絕對剩餘價值與相對剩餘價值的生產」;第六篇「工資」;第七篇「資本的積累過程」。在這七篇中,大體說來,首尾兩篇,是講資本的來龍去脈,講它的來歷和發展前途,中間五篇都是論述剩餘價值的生產。工資這個分配形態,其所以放在這裡說明,就因為資本所榨取的剩餘價值,無非是來自勞動者在生產過程中,在勞動力價值以上,或在其轉形的工資以上,為他們提供的無償的剩餘勞動。我們在後面將知道,勞動力這個經濟範疇的發現,固然是解析資本主義經濟實質的重要關鍵,而把由勞動力價值轉形的工資這個分配形態,放在資本的直接生產過程方面來敘述,對於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科學體系的建立具有深刻的意義。 為了說明的便利,對於第一卷,我想把它概括為三個大項目來敘述:即由商品到貨幣與由貨幣到資本的轉化,剩餘價值的生產,剩餘價值資本化。 (一)由商品到貨幣與由貨幣到資本的轉化 1.由商品分析開始 在資本主義生產統治著的社會裡,財富是由商品構成的。研究資本主義社會財富的形成,研究它的資本運動,必須由商品開始。不過,有一點要交代清楚,這裡開頭所講的商品,還不是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下的商品,不是當作「資本的生產物的商品」,而是當作「資本所由發生的前提的商品」。馬克思指示我們:「商品,作為資產階級財富的原素形式,曾經是我們的出發點,是資本產生的前提。另一方面,商品現在又表現為資本的產物。」[45]對於被看作資本的生產物的商品的分析,其所以要從非資本的生產物的商品即簡單商品開始,除了表明資本主義商品生產形態本身,自始就是資本家的生產,是歷史發展的產物,有必要從歷史上探究其社會根源以外,還因為資產階級經濟學者從來就把小生產者的商品生產與資本家的商品生產混做一團。商品形態的歷史發展過程,在他們是不存在的,或者是極其模糊的,所以,他們一直搞不清商品與貨幣與資本的本質區別和內在聯繫;商品拜物教、貨幣拜物教特別是資本拜物教,就被根深蒂固地形成了。從小生產者的簡單商品分析開始,恰好就是要針對著這個錯誤看法,進行批判,一步一步地把商品——貨幣——資本拜物教的塵霧,一一加以澄清。 商品首先必須是一個能滿足人們這種那種欲望的生產物的自然物體,必須是一個有這種那種效用的使用價值。但使用價值是存在於一切社會形態中的,一把柴刀,當作柴刀來用就是了;一塊麵包,當作麵包來吃就是了,它並不因此就成為商品,就成為政治經濟學的考察對象。它們只有在一定社會條件下,依一定方式發生交換關係,從而發生價值關係,致使它們這種使用價值同時成為交換價值的擔當者,它才是商品的一個因素,才是屬於政治經濟學範圍內的事。 因此,使生產物成為商品的決定因素,不是它的使用價值,而是它的價值或交換價值;以柴刀和麵包為例來說,作為商品,不是由於它的割的效用或吃的效用,而是由於製成柴刀,製成麵包,費了人們多少勞動,有多大的價值。柴刀或麵包這個使用價值,總只是在它分別作為人們勞動的附著物,或價值的體化物的限內,才為我們所注意。然則附著在某種使用價值或商品體上的勞動,是怎樣的勞動呢?「正如商品具有使用價值和交換價值的二重性一樣,商品中包含的勞動也具有二重性:一方面,作為一定的生產活動,如織工的勞動、裁縫的勞動等等,是有用勞動;另一方面,作為人類勞動力的單純支出,是凝結的抽象勞動。前者生產使用價值,後者生產交換價值,只有後者才能在量上作比較(熟練勞動和非熟練勞動的差別,複雜勞動和簡單勞動的差別,證實了這一點)。 「因此,交換價值的實體是抽象勞動,交換價值的量是抽象勞動時間的長度。」[46] 可是,這由體現在商品中的抽象勞動所決定的價值,是怎樣表現出來的?儘管每種商品,都有價值與使用價值二因素,它的價值卻不能表現在自己的使用價值上,而必須表現在別個商品的使用價值上;只有在這種表現中,包含在兩個不同商品中的具體勞動,才能作為抽象的人類勞動量顯現出來,價值才表現為交換價值的形態。對一個商品來說,它的價值,才顯示為相對的價值,或出現在相對價值形態上。當某一個商品與另一個商品偶然發生交換關係的時候,我們還只有簡單的相對價值形態;當它和許多商品發生關係的時候,我們就有發展的或擴大的相對價值形態;當這個關係被倒轉過來,使其他許多商品價值表現在它上面,把它當為一般等價物的時候,我們就有一般的相對價值形態。是不是一切商品都能承擔起一般等價物的角色呢?在交換髮展過程中,確曾有某一些商品曾經在某一歷史時期,在一定地區範圍內,扮演過這個角色,但是由於它們本身的自然性質不大適合作為一般等價物,結局都相率讓位給一個特殊商品了。「這個特殊的商品,即一般等價形式與其自然形式結合在一起的商品,就是貨幣。」[47]價值形態的最高度發展,就是貨幣形態。 價值形態及其發展的分析,是每個資產階級經濟學者(包括最優秀的古典學者)都不曾接觸到的。某商品的一定量等於另一商品的一定量,二十碼麻布等於一件上衣,這個簡單價值形態,隱藏著一切價值形態的秘密。不把這個秘密揭露出來,商品的相互交換,貨幣的產生,就只能看作是自然的帶有神秘性的事情。這是一切拜物教的最深的根源。 2.商品在交換髮展中分化出貨幣 商品究竟是怎樣才進到交換的呢?很清楚,商品不能自己走到市場上去進行交換。它進入市場,是按照它的監護人,按照它的所有者的意志或意欲行事的。所有者要在交換中放棄占有它的權利,無非是為了取得占有交換對方的商品的權利;無非是要把他自己不需要的商品,讓給對方,而由對方取得他所需要的商品。更深進一層說,無非是想藉此一方面取得對方的商品的使用價值,同時又實現自己的商品的價值。「一切商品,對於它們的所有者非使用價值,而對於它們的非所有者是使用價值。所以,凡是商品,都有換手的必要。但是這樣換手,便形成商品的交換。商品的交換,讓它們當作價值互相對待,並且把它們當作價值來實現。所以,商品在能當作使用價值實現之前,必須先當作價值實現。」[48]在這裡,商品的交換,比如說,一噸鐵和二盎斯金的價值相等,即使這種相等的比例關係,已經由習慣固定下來了,象是很自然的樣子,那也絕不能說,是由這兩個生產物本身的什麼屬性生出來的一種自然關係,而是商品所有者把他們的意志,把他們對自己的勞動生產物能換得多少別人的勞動生產物的關懷與計慮,附在商品上,讓它們發生的社會經濟關係。「在商品生產者的社會內,社會的生產關係一般是這樣形成的:他們把他們的產品,當作商品,也就是當作價值,並且在這個物質形式上,把他們的私人勞動,當作等一的人類勞動來相互發生關係。」[49]從這裡,我們已經看到,隱蔽在物與物的關係的背後的人與人的關係是怎麼一回事了。但是商品拜物教的揭露,並不等於它的消除。那種拜物教既是由商品形態產生的,要人們在更高度的資本主義商品生產統治下,在萬花筒似的商品交往關係中,看透隱藏在商品相對價值的現象運動背後的秘密,那是很難做到的。對商品如此,對貨幣還更多一層障礙。貨幣是由商品轉化過來的。作為一種特殊商品,作為貨幣商品,它有不同於一般商品的特質,不了解它在交換中由一般商品分化出來的全過程,就要因黃金白銀放射的光芒而更增大對於它的迷惑。 在前面,我們已由價值形態的分析,粗略知道貨幣形態是怎樣發展過來的。在勞動生產物釆取商品形態的瞬間,就要求特定商品採取貨幣形態。哪怕在二十碼麻布等於一件上衣這個簡單價值形態上,把麻布的相對價值表現出來的上衣,已經在盡著等價物的功能。但因交換還是偶然地、極個別地存在,麻布與上衣的相對價值形態與等價形態的關係,還是處在胚胎狀態。而在擴大的相對價值形態上,情形就不同了,表現麻布的相對價值的,除了上衣外,還有其他種種商品作為它的特殊等價物。在這場合,「對任何一個商品所有者來說,每一種其他的商品,既然都是當作他的商品的特殊等價物,所以他的商品也就對其他一切商品有一般等價物的意義。但是,因為一切商品所有者會做同樣的事,所以還沒有任何一種商品是一般等價物,商品也還沒有一般的相對價值形態可以讓它們當作價值來相等,並且當作價值量來互相比較。」[50]在這種情況下,交換中的困難是可以想像的。但是商品所有者會在交換實踐中,逐漸認識到這種困難,逐漸趨向於把某一種商品較固定地充當一般等價物;最後,這種一般等價物就固定地由金銀來擔任了。因此,並不是金銀的自然屬性,天然地使它成為貨幣,而是商品交換者逐漸由實踐認識到,具有某些便於充當一般等價物的自然條件的金或銀,適於充作貨幣。「金銀天然不是貨幣,但貨幣天然是金銀。」[51]這個道理講明白了,貨幣的拜物教就要消除許多了,人們會知道,金或銀成為貨幣,乃是因為其他商品把它的價值全表現在它上面,而不是因為它原來就是貨幣,所以其他商品才把它們的價值表現在它上面。金銀充當一般等價物,一切其他商品都用它來表現它們各自的價值,來衡量它們相互間的價值的比例關係,它會隨著交換關係的發展,愈來愈要作為貨幣,愈加不是作為商品;它儘管還保持著商品的實質,但卻從一般商品中分化出來了。 金或銀作為貨幣,從一般商品中分化出來,促進了交換關係或商品流通的發展,另一方面,商品流通關係發展起來,又使貨幣具有一些新的功能。當一切商品都把它們的價值表現在貨幣上面的時候,這已說明,貨幣是當作價值尺度,把所有那些商品所具的價值,在觀念上表現出來。說某商品值多少貨幣,另一商品值多少貨幣,這一定貨幣量,就是它們的價格。在這裡,價格與價值是一致的,我們從貨幣內含有多少勞動量,多少勞動時間,就可以判定某某商品具有多大的價值了。但是,由於實際市況的變化,商品並不一定會完全按照其價值實現,這就存在著價格與價值差離的可能性。當金或銀用它的一定量來表現其他商品的價值,來比較各商品的價值的時候,在技術上完全有必要用一確定的金量作為單位,更進一步把這個單位再分為若干整除部分,如一元這個單位可分為多少角、多少分,也可以合成10元、100元等等。在這裡,就是把貨幣作為價格的標度的了。作為價值尺度,它是以金本身的價值為前提,而價格標度,則是以一種金量去測度各種不同金量,與金的價值沒有關係。不論是把金作為價值尺度,還是作為價格標度,都是為了便於商品實現價值,便於流通。流通包含有兩個階段:由商品到貨幣——賣;由貨幣到商品——買。貨幣把這兩個階段聯合起來,把出賣商品所得的貨幣,拿去購買其他商品,這就顯示了它的流通手段的功能。在全流通過程中,我們又看到兩種運動,一是商品運動,一是貨幣運動,實際上,貨幣運動不過是商品運動的結果,從表面看來,總好象商品運動,是貨幣流通的結果。這種錯覺,在貨幣流通量的規律表現,即在作為流通手段的必要貨幣量,是同一貨幣流通次數與商品價格總和之比這一表式上,已經看得明明白白了。貨幣的流通,只是反映商品流通過程。不過,由於有了貨幣,就可以獲得一切和它交換的商品,人們對於商品的物質欲望無窮,他們對於貨幣的貯藏,表現了無限的強烈的要求。這一來,本來是要把貨幣用來作為獲得滿足任何欲望的商品的手段,現在卻反把它看作目的本身了。這就使貨幣具有貯藏功能。不過,愈到現代,貨幣貯藏愈和以往具有不同的性質,如果說,過去是窖藏不用,現在則是要貯存備用。隨著商品經濟的發展,許多新的條件、新的要求發生了,商品的讓渡,得在時間上與價格的實現分開,不一定要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了。貨價不但可以延期償付,還可以預付定金。貨幣的支付功能,在工薪、賦稅、地租以及債務償付等方面,愈來愈顯得重要了。當貨幣把它活動範圍越出國界的時候,它已經成為世界貨幣了。「世界貨幣的作用,是作為一般通用的支付手段,一般通用的購買手段和財富一般的絕對的社會體現物。」[52]在平衡國際貿易差額的場合,在必要時要以現金購買其他國家商品的場合,在作為維持世界市場流通的準備的基金的場合,我們就看到它的這種功能的發揮了。不過,在那裡,所有用特定國家名義,刻畫在它額面上的細緻花紋和保證通用的文字,都一無用處;它必須以極具體的金銀條塊的自然形態,當作抽象人類勞動的直接的社會形態的具體物,來與廣闊市場範圍內的商品相對待。只有在這樣的場合,貨幣才能作為抽象人類勞動的絕對的社會體現物,來最充分地發揮一般等價物的功能了。 當然,沒有世界商業,沒有世界市場,是談不到世界貨幣的。而世界商業,世界市場,又是商品生產進到一個新的時代,進到資本主義的時代,才能出現的局面。 3.貨幣蛹化為資本 「商品流通是資本的出發點。商品生產和已經發展的商品流通,商業,是資本所由發生的歷史前提。」[53]無論是從歷史上看,還是從每天表現在我們眼前的經驗事實看,貨幣總是資本的最初的現象形態。資本總是把貨幣作為它運動的起點。資產階級經濟學者,對於貨幣與資本,總是沒有一個清晰的概念,就在於他們不知道或者沒有明確意識到,怎樣去區別當作貨幣的貨幣與當作資本的貨幣。由於「商品流通是資本的出發點」,貨幣與資本的區別,或當作貨幣的貨幣與當作資本的貨幣的區別,首先要看看商品流通有什麼不同。有兩種商品流通,一是為要買而賣的形態,拿商品去換得貨幣,再拿貨幣去購買所要的商品;一是為賣而買的形態,拿貨幣去購買商品,再拿商品去換取貨幣。所要達到的目的不同,性質就完全兩樣。貨幣在前一個流通形態上,是為了得到使用價值,而在後一個形態上,則是為要得到交換價值;或者一是為要得到異質的使用價值,一是為要得到異量的價值。如果說,賣出一物而又買回同一物,是毫無意義的事,以一定量貨幣出發,結果還是獲得同量貨幣,同樣是毫無意義的事。這就說明,貨幣在後一流通過程中的活動,就只能是為了增殖價值,在這裡,它已不是作為貨幣,而是作為資本了。貨幣這樣轉化為資本,是在流通領域中出現的,那種流通形態,一開始就規定它是資本了。由流通形態來區別貨幣與資本,很容易給人一個印象,仿佛只有商業資本運動G—W—G′,是最適合資本的公式的。但產業資本運動,也是由貨幣開始到更多的貨幣,生息資本運動G—G′也是由貨幣開始到更多的貨幣,不過,前一個運動公式,把直接生產過程插進來了,後一個運動則是它縮簡為一個沒有媒介的結果。在這個意義上G—W—G′,就成為一切資本形態的共同公式或資本的總公式。 可是,這個總公式,在它是由流通形態把貨幣轉化為資本的限內,「和一切以前說明過的關於商品性質,關於價值性質,關於貨幣性質,關於流通性質的規律,都是矛盾的」[54]。勞動生產物採取商品形態,商品採取價值形態,乃至商品價值採取貨幣形態,總是要在價值形態上用一種商品作為等價物,把另一種商品或其他商品的相對價值表現出來,它們相互在表現形態上、在實際交換的流通形態上,都依照一個原則,以等價相對待。我們在上面講到的為買而賣的流通形態上是如此,在為賣而買的流通形態上也如此。在前一個流通形態上,用一定量價值的商品換回同量價值的商品,而在後一個流通形態上,卻是用一定量貨幣價值,換回來更多貨幣價值。如果說前者是合乎等價交換原則的、合理的,後者就是違反等價交換的、不合理的。這怎麼說明呢?資產階級經濟學者一般是堅持等價交換原則的。在這個矛盾前面,他們提出了種種解釋。講得最起勁的,是價值其所以增加,是由於出賣時把價格提高了。這無異說,購買者吃虧了,出了大於價值的價格。可是,如我們在為賣而買的流通形態上所看到的,他在出賣以前,是要購買的。他以賣者的資格,欺騙了人家,占了便宜,就要以買者的資格,被人家所欺騙而賠本,結局,還是不能說明問題。由於供需的變動關係,確實存在著賤買貴賣乃至貴買賤賣的情形,但就一個國家的整個資本家階級來說,他們全部的價值增殖物,或剩餘價值,怎麼能由自行欺騙而取得呢?依據等價交換,無從產生剩餘價值,不依據等價交換,也不能產生剩餘價值。這就說明,單在交換中,在商品流通中,是不能找到價值增殖的來源的。該從哪裡去找它的來源呢?我們知道,商品的價值,受決定於生產它所費的勞動量,要增加價值,就得增加勞動,增加勞動,就是要在流通過程以外的,或在生產過程中進行的,是要在商品生產中進行的。所以,在G—W—G′公式上,始點貨幣100元變成終點貨幣120元,這個價值增殖問題,顯然不在表現其他商品的價值的貨幣本身發生了什麼變化,而在貨幣所表現的商品的價值在生產中發生了變化。可是,如我們前面已經講到的,一般商品不能通過賤買貴賣增殖其價值,在它們作為生產要素的限內,也不能不增加勞動而增殖其價值。結局,價值增殖或剩餘價值的產生,只能期之於一種特殊商品,它是在等價交換基礎上購買的,購買到手以後,卻能在生產過程中榨取出較大於其購買價值的勞動。這個特殊商品就是勞動力。 很清楚,勞動力的使用,雖然是生產過程的事,但不通過流通過程,不對照著購買它付出的代價,就看不出勞動力的使用或消費,究竟是否增大了價值,或被榨出了多大的剩餘勞動或剩餘價值。剩餘價值不在流通過程產生,又不能離開流通過程產生。離開勞動力的買賣,價值增殖就無法講起了。然而,作為一個商品,勞動力畢竟是很特殊的。它只能在一定歷史條件下,只能在它的所有者即勞動者從他的生產條件或生產資料——土地,游離出來了的條件下,只能在他的基本生產資料——土地,被剝奪的同時,連帶把他從附著在土地上的人身隸屬關係解放出來的條件下,他才能以自由得一無所有、一無牽掛的身分,走進勞動市場,把自己的勞動力,當作商品來出賣。在另一方面,創造出勞動力這種商品的過程,同時也是國內市場的形成過程,也是各種原始方式積累貨幣資產的過程。貨幣所有者要利用他們積累的貨幣資產,增殖更大的貨幣價值,有必要購買勞動力這種特殊商品;勞動力所有者被剝奪去了生產資料,走頭無路,不得不把它的勞動力當作商品來出賣,他們就「不是冤家不聚頭」地結成新的生產關係了。資本主義的商品生產開幕了。從此,簡單商品愈來愈要為資本主義商品所代替。貨幣愈來愈顯出要當作資本了。現在要進一步看貨幣所有者——資本家,是怎樣在生產過程中,使用勞動力,把價值增殖起來的。 (二)剩餘價值的生產 1.絕對剩餘價值的生產 勞動力的買賣,是在流通領域內進行的,而勞動力的使用或消費,則是在生產領域內進行的,只有把這兩方面結合起來看,才能找到從一定額墊付貨幣價值產生出更大價值或剩餘價值的原因。這個把直接生產過程與流通過程結合起來的產業資本公式,就非常清楚地告訴了我們這一點。在馬克思以前,資產階級古典經濟學者們確曾在有關的場合,接觸到了剩餘價值這個概念,但他們的講法是不明確的,閃爍不定的,很不系統的,嚴格講來,他們一般是把剩餘價值的特殊形態,特別是利潤形態,當作剩餘價值本身。就上面的產業資本公式來說,就是直接把從G′裡面可能實現的所得(利潤及其派生形態)看作包含在W′裡面的已經確定了的剩餘價值。結果發生了很多錯誤。這在後面將還有談到的機會。事實上在他們把握不住剩餘價值本身的許多原因中,有一個很大的原因,是他們對剩餘價值生產過程中的許多關鍵性問題,沒有得到解決。 首先,他們沒有分清勞動過程與價值增殖過程的區別。所謂勞動過程,一般地講來,是一種有目的的產生使用價值,使自然物適合於滿足人類需要的活動;它的一邊,是人和他的勞動,另一邊是自然和它的物材。這對於人類生活的各種社會形態都是適用的。可是,當我們進一步把勞動過程看作資本家消費勞動力的過程的時候,馬上就呈現出兩種特殊現象:一是資本家購買勞動力,勞動者的勞動力就是屬於資本家的,他就在資本家的管制、監督下進行勞動;一是勞動生產物也是屬於資本家,而不為直接生產勞動者所有。資本家從事生產,不只是要生產一個決定用來出賣的商品,而且還是要生產一個價值大於原墊付價值的商品,就是說,不僅要生產使用價值,還要生產價值,生產剩餘價值。而他把購買來的勞動力,放在自己管制監督下勞動,這種支配權就足以保證他把勞動時間拉長到夠產生一個剩餘價值的限度。然而許多資產階級經濟學者慣於丟開資本家的商品生產的這種增殖價值過程的特質,而單把一般勞動過程拿來敷衍。而不知道,資本主義的商品生產過程,必須是這兩個過程的統一。 其次,他們又沒有把不變資本與可變資本加以區別。這一點特別重要。在勞動價值學說上,把具體勞動與抽象勞動區別開來,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創見;而在以勞動價值學說為基礎的剩餘價值學說上,把不變資本與可變資本區別開來,是一個更重要的創見。不搞清這一點,剩餘價值產生的過程總是無法說明的。有些古典經濟學者確曾接觸到這個問題,但他們始終局限在固定資本與流動資本的範疇里,因而他們的說明,就充滿了矛盾。資本家從事生產,在購買勞動力之外,誠然還要購買生產資料,但在交換依照等價原則進行的限內,為購買生產資料投下去的墊付資本,無論如何,總只能取回同樣多的價值;那些生產資料在生產過程中,不論是一次消費掉,或是多次消費掉,總只能把原價值保留移轉到新生產品中,決不會增加,所以在這方面墊付下去的資本,只能說是不變資本。至於勞動力的購買,顯然也要照勞動者所需生活資料的費用決定它的價值,雖然如我們在後面要講到的,它經常被壓低在這個價值以下。但如上面所說,勞動力的使用或消費,既然是在資本家的管制監督之下進行,資本家就能夠把勞動時間延長,強使勞動者作出勞動力價值以上的勞動,使他所費於資本家的,和他為資本家提供的,是兩個不同的價值量。於是,資本家墊付在購買勞動力方面的資本,就成為可以增加價值的可變資本。於是,在資本主義生產條件下的勞動過程,就具有價值增殖過程的特質。 只有明確了勞動過程與價值增殖過程的區別,不變資本與可變資本的區別,又明確了這兩方面的聯繫,我們對於剩餘價值如何產生,就有了一個比較清晰的觀念。可是,對於剩餘價值形態本身,卻還有待於進一步分析。我們這裡所說的資本家把購買來的勞動力,強使它在生產領域內拉長時間,作出勞動力價值以上的勞動,這樣產生的剩餘價值,就是所謂絕對剩餘價值。絕對剩餘價值顯然是建立在勞動日長度的基礎上。勞動日分成兩部分,一是必要勞動時間,一是剩餘勞動時間。必要勞動時間是由勞動力價值,是由勞動者為維持他的勞動力能繼續使用所需的生活資料的費用所規定了的,剩餘勞動時間則是一個可變數,它取決於資本家的貪慾和勞動者的反抗意志和力量。我們在這裡看到了勞動者階級和資本家階級圍繞著勞動日長度所展開的激烈的鬥爭。由於勞動者階級的繼續不斷的長期反抗鬥爭,就使得資本家階級終於同意標準勞動日的制定,就使得他們在已經取得的絕對剩餘價值的基礎上,把榨取的方向,轉到革新勞動技術過程,改進社會勞動組織方面,即由絕對剩餘價值轉向相對剩餘價值方面。 2.相對剩餘價值的生產 相對剩餘價值是剩餘價值形態在絕對剩餘價值基礎上的一個發展,同時也是資本主義商品生產向前發展的必然結果。在這裡,有必要先把剩餘價值率與剩餘價值量的關係,作一個交代,否則有關相對剩餘價值的許多問題,是講不明白的。資本家購買勞動力來進行生產,就因為他擁有生產資料,可是,生產資料價值是多還是少,都無非在生產品中,照樣重現出來,在這種限度內,生產資料價值或不變資本價值,是多還是少,對於他的生產目的即價值增殖,簡直是無關重要。因此,資本家對勞動者的剝削程度,就是看他對每個平均勞動力支給的價值,和每個勞動力依一定勞動日對他提供的剩餘價值,成怎樣的比例,這就是剩餘價值率。依據這個理由,資本家要多榨取剩餘價值,就只好多購買勞動力;改良技術,把資本多墊付到生產資料方面,不是和他增殖價值的目的背道而馳嗎?但這只是問題的一方面。在另一方面,依低下技術條件而勞動的勞動者,在一定的勞動日內,為他自己生活的必要勞動部分,要占相當大的比重,也就是說,他為資本家提供的剩餘勞動部分,就相對小了,從而,剩餘價值也就有限了。反之,如果生產技術條件高,勞動生產率大,勞動者在一定勞動日內,可能為資本家提供的剩餘勞動,從而剩餘價值,就相對大了。生產技術條件的高低,乃表示投在生產資料上的資本在總資本中所占比例的大小,在這裡,投在生產資料上的資本愈大,即投在可變資本上的資本相對愈小,所雇用的勞動者人數相對愈少了,剩餘價值反而多了。這就是說,勞動者人數即使因此相對減了,從每個勞動者榨取的剩餘價值卻增大了。這是關於剩餘價值率與剩餘價值量的關係問題。馬克思在論到它的時候,提出了三個有關的定律:第一是,所生產的剩餘價值量,等於所墊付的可變資本量乘剩餘價值率。在這裡,所墊付的可變資本即使減了,「但剩餘價值率按同比例提高了,所生產的剩餘價值量就會仍舊不變。」[55]這就引出了第二個定律:「平均勞動日(按照自然,那總是小於24小時)的絕對限界,就是可變資本減少可以由剩餘價值率提高而得到補償,被剝削勞動者人數減少可以由勞動力剝削程度提高而得到補償的絕對限界。」[56]第三,「如果剩餘價值率或勞動力的剝削程度是已定的,勞動力的價值或必要勞動時間的大小又是已定的,那就不說自明,可變資本越是大,所生產的價值的總量和剩餘價值的總量也就越是大。」[57]依據這個定律,「如果勞動力的價值是已定的,勞動力的剝削程度是一樣大的,不同各個資本所生產的價值的總量和剩餘價值的總量,就和這各個資本的可變部分,即轉化為活勞動力的部分的大小成正比例。」[58] 這幾個定律向我們指明了一個事實:絕對剩餘價值向著相對剩餘價值的發展,雖曾為勞動者階級長期圍繞勞動日長度展開的激烈鬥爭所敦促,但那畢竟是資本主義商品生產發展的一個必然趨勢。當資本家階級感到極力用拉長勞動時間,來增加剩餘價值剝削方式不能順利進行的時候,他們很快就發覺,在已定的或法定的勞動日內,儘量壓縮必要勞動部分,同樣或更加可以達到增加剩餘價值的目的。 馬克思曾就絕對剩餘價值生產移向相對剩餘價值生產的過程,加以綜合的說明:「在勞動日的一個定點上,勞動者不過已經為他的勞動力的價值生產了一個等價物。把勞動日延長到這點以上,並且讓這種剩餘勞動由資本占有,那就是絕對剩餘價值的生產。那是資本主義體系的一般的基礎,並且是相對剩餘價值生產的出發點。相對剩餘價值的生產,假定勞動日已經分成兩部分:必要勞動和剩餘勞動。為要延長剩餘勞動,才用各種方法去縮短必要勞動,使工資的等價物可以在較少的時間內生產出來。絕對剩餘價值的生產,不過把勞動日的長短當作關鍵問題;相對剩餘價值的生產,卻會徹底使勞動的技術過程和社會的組織發生革命。」[59]從這裡,我們看到了近代工業由協作到手工製造業到大工業的轉變過程的內在原因。在手工製造業中,生產方式的革命,還是從勞動力開始,而在大機械工業中,它才是從勞動工具開始。資本家用革新勞動技術組織來加強勞動力,不僅會由勞動生產力的提高,相應降低勞動生產力的價值;不僅會由機器的採用,加強了對勞動階級的統治;同時還由於他們內部的激烈競爭,可以在某種新技術設備沒有普遍採用之前,獲有額外利潤。這些,都是剩餘價值的絕對形態移向相對形態的推動力。資本家階級在進行這種技術革新時,曾在社會方面,由都市到農村,引起巨大而深刻的社會機能的變化,而由是把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統治,全面確立起來。只有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確立了它的支配地位的時候,相對剩餘價值的生產,才能成為現實的。可是,由絕對剩餘價值生產到相對剩餘價值生產的這種轉變,是就一般發展趨勢談的。並不能因此就作這樣的結論,說資本主義商品生產,一進到採取相對剩餘價值形態,就不再採取絕對剩餘價值形態了。事實不是這樣的。當資產階級已由技術革命,加強資本對於勞動的統治;又由技術革命,造出機器驅逐勞動者的形勢,並還由是造成勞動者內部競爭局面之後,為了榨取更大剩餘價值,就更有可能在提高勞動生產率、加強勞動強度與延長勞動時間三者之間,任意抉擇了。這就是說,儘管相對剩餘價值的生產,是在絕對剩餘價值生產基礎上發展過來的,等到相對剩餘價值生產立定腳跟,變成了一般的支配形態,造出了有利於加強資本統治的條件,唯利是圖的資本家階級又會在必要和可能的場合,以各種方式延長勞動時間,以與增進勞動生產力,加強勞動強度,相配合。 在各種工資形態上,我們將看到資產階級所耍的形形色色的花招。 3.剩餘價值由勞動力價格引起的量的變化與工資 不論是絕對剩餘價值還是相對剩餘價值,都是出自勞動者所生產的新價值或價值生產物。價值生產物包括兩個部分,一是剩餘價值,一是勞動力價值。剩餘價值的現象形態,為資本家階級的利潤及其他派生所得,勞動力價值的現象形態,則為勞動者階級所得的工資。從其本源來說,剩餘價值,不論是多還是少,終歸是對於勞動者的剩餘勞動的無償占有,這是已經明確了的。現在要講的是,這個為資產階級無償占有的剩餘價值部分,和代表勞動者必要勞動的勞動力價值部分,在價值生產物中的相互關係。這兩者都有它的絕對界限,剩餘價值不能少到資本家無利可圖,也不能多到不讓勞動者活下去。在這兩極限間,就看資產階級怎樣發揮它的資本對勞動的支配權,和勞動者階級怎樣發揮它的組織力量和反抗鬥爭了。勞動階級與資產階級間,經常以這樣或那樣的方式展開著鬥爭,在經濟的範圍內,總是表現在利潤與工資的分額上,而在實質上,則是看在整個價值生產物中,剩餘價值與勞動力價值,各占怎樣的比例。勞動力價值的變動,就是剩餘價值向相反的方向變動。而有關勞動力價值變動的公式,就是在實質形態上探討工資。馬克思把工資放在剩餘價值生產後面來研究,不但符合理論邏輯的要求,不但符合資本主義生產實際,並還是對於資產階級經濟學者們所謂三分法(生產、交換、分配)與三位一體公式(資本——利潤,勞動——工資,土地——地租)構成的形上學體系的徹底批判。如照那個形上學的體系的做法,把工資這個分配形態,和利潤、地租三足鼎立起來,不但就其來源說是背理的,勞動階級為資產階級創造剩餘價值的整個現實關係,全被顛倒過來了。在我的理解上,把工資放在資本的生產過程來處理,是一個異常重要的創見,是構成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體系的一個決定性的關鍵。 在講絕對剩餘價值與相對剩餘價值的生產那一篇(第五篇)中,有一專章(第十五章)討論勞動力價格和剩餘價值的量的變化。馬克思認為,那裡所講的規律,「可以由簡單的變形,而轉化為工資的規律。」[60]他並表示,那裡所講的,已經是在本質形態上說明工資。現在且看那些經過簡單形態的變化就可轉為工資的規律是指什麼。他在這兩個假定(一,商品依照它的價值售賣;二,勞動力價格有時升到它的價值以上,但從來不落在它的價值以下)的基礎上,認為「勞動力價格和剩餘價值的相對量,是由以下三件事情規定:(1)勞動日的長短或勞動的外延量;(2)勞動的標準強度或勞動的內含量,那要求在一定時間內有定量勞動支出;(3)最後是勞動生產力,為了生產力的原故,同量勞動,按照生產條件的發展程度,將會在同時間內提供不等量的產品。這三個因素顯然能夠有多種多樣的組合,那或是一個因素不變,其他兩個因素可變;或是兩個因素不變,一個因素可變;最後,或是三個因素同時可變」[61]。所有這些變化,都要引起剩餘價值與勞動力價值相互間的相反變化。馬克思最先就其中勞動日大小和勞動強度不變,勞動生產力可變這個結合,示例性地提出了勞動力價值與剩餘價值所由決定的三個規律: 「第一,不論勞動的生產率如何變化,從而,不論產品的量和單個商品的價格跟著如何變化,大小一定的勞動日總是體現為同量的價值產物。 「譬如一個12小時的勞動日的價值產物為6先令,雖然所產使用價值的總量會隨勞動的生產力而變,但是6先令的價值總是分配在這個多少不等的商品上面。 「第二,勞動力的價值和剩餘價值按相反的方向發生變化。勞動生產力的變化,它的增進或減少,會依相反的方向,影響於勞動力的價值,並依相同的方向,影響於剩餘價值。」[62] 以前例來說,12小時的勞動日的價值生產物6先令為不變量,構成它的兩部分的勞動力價值與剩餘價值,就會是一方的增加他方的相應減少。勞動力價值的增或減,就是剩餘價值的減或增。 「第三,剩餘價值的增加或減少,總是勞動力價值相應減少或相應增加的結果,而決不是它的原因。」[63]這就是說,剩餘價值的量的變化,是以一個由勞動生產力變化引起的勞動力價值運動為前提,勞動力的新的價值的限界,規定著剩餘價值量的變化限界。 上面這三個規律,原是由李嘉圖樹立的,但是李嘉圖丟開了勞動日的大小和勞動強度,而單就勞動生產力,來講勞動價格變化引起剩餘價值的量的變化;不僅如此,他所理解的剩餘價值,並還不是剩餘價值本身,而是它的具體表現形態——利潤等等,這樣就把本質與現象混在一起了[64]。對於勞動力價值的理解,尤其是如此。李嘉圖及其他古典經濟學者都沒有把勞動力價值與其現象形態的工資明確區別開來,這就使他們的工資理論,留下了極嚴重的漏洞。 現在要看上述關於勞動力價值與剩餘價值間的彼此相互變化的規律,通過怎樣簡單的形態變化,轉化為工資的規律,或者,單從勞動力價值方面說,看勞動力價值或價格,怎樣轉化為工資。這裡,我們且來考察一下古典經濟學者們在這個問題上所碰到的矛盾。他們論到工資的時候,一直不能從「勞動的價值」、「勞動的價格」這種流行的術語中解脫出來。認為支付給一定勞動量的一定貨幣量,就是勞動的價格,就是勞動者的工資。工資又被看作是勞動的市場價格和勞動的必要價值或自然價格有區別,認為後者就是以一定貨幣來表示的勞動的價值。不管怎樣,愈是主張勞動價值的人,仿佛愈有必要堅持「勞動的價格」這個概念。因為一切商品的價值都由其生產所費的勞動量決定,作為一種商品,「勞動的價值」,當然也要由再生產它所支出的勞動量決定。結局,在理論上就要面對著商品的價值由勞動決定,勞動的價值還是由勞動決定這個不合理的循環論,而在現實上,更會因此把資本主義的性質從根本上否認掉,因為資本如果按照「勞動的價值」支付了,剩餘價值就不可能存在了。不錯,有的經濟學者是用勞動的市場價格或工資,可以和勞動的價值有出入,或者,勞動的價值要小於其價值生產物這一類話來逃脫這個在理論上、在實際上都站不住腳的困境,但這樣的解釋,只能達到根本否認價值原則的結論。馬克思認為,他們大錯特錯的地方,就在於他們「不加批判地從日常生活借用了『勞動價格』這個範疇,然後問這種價格是如何決定」[65]。想通過勞動的偶然的市場價格引到它的價值。他們「所稱的勞動價值,實際是勞動力的價值。勞動力存在於勞動者個人的身體內,它和它的功能(即勞動)不同,正如機器和機器的操作不同」[66]。勞動者作為商品來出賣的,資本家作為商品來購買的,只是勞動力,而不是勞動。 明確了這一切之後,就很容易說明,勞動力的價值或價格,是怎樣表現在工資上面的。當我們講勞動力的價值或價格的時候,總要聯想到勞動者把他的勞動力交給資本家使用,產生了一個價值生產物,在其中,勞動力價值只是一部分,還有一部分是剩餘價值,由勞動力價值和剩餘價值,可以聯想到必要勞動和剩餘勞動。在這裡,資本家對勞動者的剝削關係,是一目了然的。可是,一轉到工資這種現象形態,它就把所有那些人剝削人的關係,都掩蓋了。它就好象勞動的價值或價格表現的那樣,仿佛所有的勞動,都被償付了,等價交換的原則,通用於一切商品,也可無條件地通用於「勞動(力)」,「勞動(力)」的特殊性不存在了。馬克思在結束他對這種庸俗見解的批判時說:「總之,『勞動的價值和價格』或『工資』是現象形式,而勞動力的價值和價格是表現在它上面的本質關係,是要互相區別的。我們以上關於一切現象形式和它們背後隱藏的基礎所說的話,都適用於這裡。前者將會直接地,自發地,當作流行的思維形式再生產出來;後者卻只有用科學去發現。古典政治經濟學近似地接觸到了事物的真正關係,但沒有意識地把它定式下來。在它還是依附在資產階級皮膚上面的時候,它是不能這樣做的。」[67] 至於工資本身,又採取了種種形態,最一般的是計時工資形態與計件工資形態,還有兩者混合的形態。一般地講,儘管計件工資形態是在計時工資形態上發展過來的,但只要可能,資本家階級總是會為了增進剝削的打算,對這幾種形態加以巧妙的應用的。他們一方面按照計時工資形態,在一定大小的勞動日內的最大可能的作業標準,來確定計件工資;同時又按照計件工資形態,在勞動品質與強度方面自行強制達到的最高的要求,來確定計時工資。從這裡我們可以看到:影響勞動力價格與剩餘價值之間的量的變化的勞動生產力、勞動強度、勞動日的大小這三因素,在怎樣為資產階級所掌握和運用著;只要有機會,把勞動力價值壓低在它的價值以下。他們是不會輕易放過的。到這裡,我們已不難明了:在工資形態掩蔽下所顯示的資本自行增殖的秘密,用亞當·斯密的話講,乃在於它對勞動的支配權;而更深進一層,照馬克思所說,「它還是對沒有報酬的勞動的支配權」[68]。 所以,歸根結底來看,剩餘價值無非是資本支配勞動,支配無償勞動的結果罷了。我們將在資本積累過程中更明白也更深刻地看到這個現實。 (三)剩餘價值資本化 1.在簡單再生產過程中看資本積累的條件 在前面我們所講的,是商品貨幣如何轉化為資本,以及資本如何產生剩餘價值;《資本論》第一卷的最後一篇講的是如何從剩餘價值造出更多的資本,或剩餘價值的資本化。剩餘價值資本化,就是資本積累的問題。這個問題,本來在資本如何產生剩餘價值,特別在絕對剩餘價值形態推移到相對剩餘價值形態的說明中,已經接觸到了,但在那裡,基本上是要探究剩餘價值的來源,並論證剩餘價值本身。至於關於剩餘價值資本化,或資本積累傾向的分析,那實際上就是要探討資本主義究會因怎樣的內在條件的制約,而必然發展並向何處發展。在探究剩餘價值來源或它從何產生的時候,為了要在純粹形態上把握它,一切足以混淆說明的、屬於次要因素的東西,都暫時排除了。假定所生產的商品,是照價值售掉;假定墊付資本以上的餘額部分,是全由生產的資本家占有。這樣,由一般流通和分配上引起的種種複雜現象變化,就不致妨礙我們對於剩餘價值的本質的認識了。同樣的,在積累的分析上,也需要這樣做。已由所生產的商品的售賣,實現剩餘價值,獲有一定貨幣所得,將所得的一部分,或較大部分再投資購買生產資料和勞動力,進行生產,就是剩餘價值的資本化,就是資本主義的再生產過程,就是資本主義的擴大再生產過程。這種擴大再生產過程,顯然多一些轉折,更不能不通過流通分配乃至消費等等環節,而那些環節,還更容易掩蓋積累的實質。所以,照樣暫時舍象去一般流通分配關係,並就資本主義的簡單再生產入手,是要更便於揭露資本積累的實質的。 我們已知道,「每一個社會生產過程,只要是在不斷聯繫中,作為一個不斷更新的流來看,便同時是再生產過程」[69]。「如果生產採取資本主義的形式,再生產就同樣會採取資本主義的形式。」[70]資本家把勞動過程看作價值增殖過程的一個手段,把所獲得的剩餘價值,看作是由他的資本生出的所得。「要是這種收入不過充當資本家的消費基金,周期地取得,周期地消費掉,其他事情不變,我們就有了簡單再生產。這種簡單再生產雖然只是生產過程按同一規模的反覆,但這樣的反覆繼續,也會把某些新的性質刻印到過程上面去」[71]。然則,哪一些新的性質,從這裡直接表現出來呢? 首先必須看到,作為資本主義的再生產過程,不斷定期購買勞動力,是極關重要的。生產過程一開始就要勞動力,可是每次對於勞動力的給付,卻是等待它已經發生作用,已經在商品中實現了它的價值和剩餘價值以後,才實行的。這就說明,不斷在工資形態上流回勞動者手中的東西,無非是不斷由勞動者自己再生產出來的生產物的一部分。由於資本家給付勞動者的是貨幣,是勞動生產物的轉化形態,也就是由於生產物的商品形態,商品的貨幣形態,就把這種勞動者自己給付自己的實質掩蓋了。奴隸制度下的奴隸,是自己吃自己勞動的生產物,封建制度下的農奴,也是由他自己的勞動,在為自己的那一部分土地上,獲有他不斷再生產的勞動基金,那都是一目了然的。獨獨資本家以貨幣的形態,給付勞動力,轉了一個大彎,這樣看來,就好象勞動者從資本家那裡得到的,是從資本家荷包中掏出來的,不是他們自己的勞動生產物的一部分。事實上,誰只要不被商品貨幣關係所迷惑,他就會在資本主義簡單再生產過程的單純連續上,看到勞動基金是怎麼回事。同時,也將會知道,那種單純的反覆連續,就在勞動者為資本家創造剩餘價值方面也要引起變化。那就是,資本家把每次投資所得的剩餘價值,全消費掉了,到了一定時期,他的投資總額,由不斷獲得的剩餘價值中全部收回了。儘管這以後的投資額還是那麼多,但那已經不是他最先墊付出來的資本了(且不忙講這個資本是從哪裡來的),而是歷次所得剩餘價值的變形。「所以,把所有的積累完全撇開不說,生產過程的單純繼續或簡單再生產,也必然會在一個或長或短的時期之後,把每一個資本轉化為積累的資本,或資本化的剩餘價值。」[72] 然而,我們從這裡還會看到一些更基本的變化。資本主義的生產,如前已經講到的,是把一方的資本所有者,即生產資料、生活資料的所有者,和另一方的完全同生產資料分離的勞動力所有者的存在,作為既定的基礎,作為出發點的。這些出發點的事實,一經在簡單再生產的單純連續中,不斷再生產出來,定型化了,永久化了,變為理所當然的了,它就要在兩方當事人中間,造成一種象從外部加擔在他們身上的義務和權力。「勞動者要不斷把客觀的財富,當作資本,當作一種站在他外面,統治他,榨取他的權力來生產。同時,資本家也要不斷把勞動力,當作主觀的富源,那種和它本身由以物質化,由以實現的對象和手段已經分離的,抽象的,僅只存在於勞動者身體中的東西來生產,簡單地說,也就是要不斷把勞動者當作工資僱傭勞動者來生產」[73]。其結果,勞動者對資本家的隸屬,就因他們愈益成為單純為資本家生產剩餘價值、生產財富的工資勞動者而強化起來。他們在資本家的心目中,已經是和資本家的其他生產資料,沒有多大區別了。他們的個人的消費就被看成是載重家畜的飼料乃至潤滑機器的油料,因而,那種消費需不需要、值不值得,就看它對生產資本家的價值和剩餘價值,有沒有效果。有效果,就是生產的,否則,就不是生產的。資產階級就是用這種看法和態度,來看待工資問題的。由於資本家乾脆把勞動者當作生產資料,他們就視為當然地對勞動者階級行使所有權了。這由他們的種種宣傳甚至種種立法措施,如不許有技術的熟練的勞動者移到國外去的做法,充分證實了。 一句話,資本家與勞動者結成的生產關係,就是在簡單再生產過程的單純延續中,也在不斷強化、不斷發展著。資本主義的簡單再生產過程,是它的擴大再生產過程的起點,並且是當作擴大再生產過程中的構成因素。只有把簡單再生產過程中的基本條件和關係弄清楚了,資本主義的擴大再生產過程中或剩餘價值資本化的過程中的一些較複雜問題,就容易說明了。 2.剩餘價值轉化為資本 資本家把所生產的商品,拿到市場去實現價值,除了補償生產資料的消耗,也除去給付勞動力的價格,餘下的就是他的所得。這個所得,名義上是利潤,實際上是剩餘價值(雖然馬克思有時也把它作為剩餘價值中為資本家所消費的那一部分來理解)。他不把所得全部消費,而將其中一部分或大部分周期地再投到生產上,把原來的生產規模擴大了,那在實際上就是資本以累進的規模進行再生產,就是積累,也就是剩餘價值資本化。 「為了要積累,人們必須把剩餘產品一部分轉化為資本。但是,如果不是藉助於奇蹟,人們總只能把那種能夠在勞動過程中使用的物品(即生產資料),或勞動者能夠用來維持生活的物品(即生活資料)轉化為資本。因此,年剩餘勞動的一部分,必須被用來生產追加的生產資料和生活資料,讓它們的產量,超出補償墊付資本必要的數量,有一個餘額。一句話,剩餘價值能轉化為資本,只是因為在剩餘產品(它的價值就是剩餘價值)中已經包含有一個新的資本的物質成分。」[74]可是要進行生產,單有這些物質成分是不行的,如果已經被使用的勞動力,不再能延長勞動時間或增強勞動強度,就必須追加勞動,追加勞動力,追加勞動者人數。這在資本主義制度下,是有很好的配合的。除了人口的自然增加外,不斷由失去生產資料而游離出來的工資勞動者,就正好是要滿足剩餘價值不斷資本化所提出來的需要。資本家只要「把工人階級每年供給的各種年齡的追加勞動力,合併到已經包含在年產品中的追加生產資料中去,剩餘價值到資本的轉化就已經完成了。」[75]一次一次以累進的規模進行下去,由剩餘價值產生更多的剩餘價值。這就很容易給人一個印象,資產階級及其觀念代理人實際上也在這麼設想,不把剩餘價值全部消費掉而將其一部分或一大部分繼續投資雇用更多的工資勞動者,倒象是做了一件好事。而且,一切都是依照所有權規律,依照等價交換規律進行的。資本家對自己的貨幣有所有權,勞動者對自己的勞動力也有所有權;資本家照現實的價值購買勞動力,勞動者按現實價值出賣勞動力。一切都象是公公道道的。可是,在現實上,憑買憑賣的所有權規律怎麼到頭來轉變成了資本主義的占有規律呢?這道理,我們在前面已經看到了,資本家購買勞動力所給付的價值,和他利用勞動力創造的價值,自始就是一個不等的量。剩餘價值就是這兩者的餘額,就是未給予等價而占取勞動者的東西。把這一部分價值拿來資本化,事實上就是把占有勞動者的東西,將其中的一部分拿來購買勞動力,「即使那是按照充分的價格進行,以等價交換等價,那也一樣是征服者的老戲法。被征服者的商品是用他們自己的被人劫走的錢購買的」[76]。就因為這樣,「資本家和勞動者間互相交換的關係,就不過成了一個在流通過程中出現的假象,不過成了一個形式,與內容本身無關,不過使它神秘化」[77]。而作為交換出發點的所有權,在資本家方面說,變成了無償占有他人勞動成果的權利,而在勞動者方面說,就表現為占有自己勞動成果的不可能。在剩餘價值資本化的過程中,資本家占有他人勞動成果愈多愈大,勞動者便愈要因為對資本的隸屬變得愈無權利。 事實本來是非常明白的,但資產階級經濟學者卻從這裡提出一些極荒謬的理論。一個理論,是把剩餘價值資本化,只看為是剩餘價值的可變資本化,好象追投勞動同時不要追投作為生產資料的不變資本,好象資本家即使是從勞動者那裡占取了剩餘價值,也還是用來僱傭勞動者。古典經濟學者如亞當·斯密、李嘉圖,都強調這個意見,這是由於認識不清;而庸俗經濟學者,卻從這裡大做文章,仿佛資本家是為了勞動者有工可做,有工資可得,不斷進行再投資。當然,就是一個再庸俗的經濟學者,也不能否認:資本家擴大投資活動,是為了有利可圖。在種種為資產階級辯護的理論中,特別是英國西尼耳的「節慾論」,他認為資本家不把他的所得全部消費掉,節制欲望,只把其中一部分作為消費基金,而把另一部分作為積累基金。由使用積累基金所得的剩餘生產物或其價值,就是對於他節慾行為的報償。不錯,在近代初期,資本家確曾因種種原因,敦促他們儘可能節制消費,把儘可能多的所得部分轉化為資本,那不外為了滿足自己的增殖價值或致富的欲望。事實上,資本主義生產的不斷發展,需要對每一種企業上的投資不斷有所增加;而商品生產者間的競爭,也逼著他們非不斷增加投資,不斷擴大企業規模,就不易增加所得,甚至不易存在下去。他們正是在這樣的歷史條件下,為積累而積累,為生產而生產的。古典學派經濟學者,一方面把勞動階級看為是生產剩餘價值的機器,同時也嚴肅地、客觀地、毫不客氣地把資本家階級看成是把這種剩餘價值轉化為資本的機器。他們這樣嚴肅而客觀地看待資本家的歷史任務,是庸俗經濟學者西尼耳所不能理解的。 資本主義一步一步向前發展,資本的積累愈來愈多了,資本家儘管過著他們若祖若父所意想不到的豪華生活,他們拿出來的資本化的剩餘價值,仍有十百倍千萬倍的增大。即使把剩餘價值分為資本與所得的比率保持不變,積累的量,仍可因勞動力的剝削程度加強、勞動生產力的發展以及相伴而生的種種因素,而增大起來。關於勞動力的剝削程度,在討論剩餘價值的時候,為了說明的便利,一直是把工資看作是與勞動力的價值相等,實際上,它經常被壓低在這個價值以下,從而,在一定限度內,把勞動者的必要基金,轉化為資本積累的基金[78]。這例子,在工業上、採掘業上、農業上隨時都可以看到,不依比例追加不變資本,卻可依種種手法由增強勞動強度和延長勞動時間生出追加勞動,而增大剩餘價值生產物。在這樣的情形下,工資就大大降低在勞動力價值以下了。至於勞動生產力增加的結果,很明顯,一定量價值,從而一定量剩餘價值依以表現的生產物量,會相應增加。這在一方面,會在剩餘價值分割為追加資本與所得的比率不變的情況下,資本家的消費也可以增加,而不致減少積累基金。同時在另一方面,實際工資決不會與勞動生產力依同比例增進,同一的可變資本,可以推動較多的勞動力、較多的勞動了。還有,勞動生產力的增進,就說明所用資本增大了。在這裡,又造出了一個有利於積累增大的條件。即是,資本增大了,所用資本與所費資本間的差額會一同增大。「那就是,各種會在相當長期間內,在不斷反覆的生產過程中,用它的全部範圍發生功能,或為某種有用效果的獲得而服務的勞動手段,如象建築物,機器,排水管,勞動家畜,各種裝置,將會在價值總量和物質總量上增大起來。但它們是逐漸磨損的,一點一點喪失它們的價值,也只一點一點轉移它們的價值到產品中去的。」[79]它們是全部被使用,但只一部分被消費的。在這種限內,「全部被使用但只部分被消費的程度越是大的時候,它們會按相同的比例,越是和各種自然力,水,蒸汽,空氣,電氣等等一樣提供無償的服務。當過去勞動為活的勞動所利用,被附與生氣時,過去勞動這種無償的服務也會隨積累規模的增長而積累起來」[80]。總之,資本會在積累過程中,在不斷增進科學技術發明利用的範圍與程度中,把一切社會的與自然的力量,都合併在資本中,使其變成資本的生產力,變為資本積累的源泉。然而,就資本主義商品生產制度來說,這許多有利條件的發展,很快就會看到它的局限性,看到它的盡頭。 3.資本主義積累的一般規律 前面已經講到了資本的積累實際上是對於勞動者的無償勞動積累。積累的增進或擴大規模的再生產,「也會以擴大的規模再生產資本關係,在一極端,再生產更多的或更大的資本家,在另一極端,再生產更多的工資僱傭勞動者」[81]。問題就發生在這裡了。在積累過程中,如果不斷再生產出來的更多的工資勞動者,都有機會為資本家提供無償勞動,提供剩餘價值,也就因此又都能為資本家實現剩餘價值,那當然是再好沒有的事。而事實是,對於勞動力的需要,只有在資本有機構成不變的條件下,才會隨積累一同增加。如果資本家一心想到:儘快地改進技術,可以獲得額外利潤的好處;把勞動生產率提高起來,同時還有加強勞動強度的好處,還有擴大自然利用範圍的好處,還有掙得所用資本與所費資本間的差額的好處,他們就必然要努力提高資本有機構成,以較小的勞動量來推動更多的生產資料。結局,「資本技術構成上的這種變化,即生產資料的總量和讓它活動起來的勞動力的總量相比而言的增大,會反映到資本的價值構成上面來,以致資本價值的不變部分犧牲它的可變部分而實行增加」[82]。這個傾向,在積累及伴隨積累而生的積聚的進行中,在由競爭及信用中加強了的集中運動中,愈益表現得突出。由於積聚集中過程,不僅由資本提高有機構成,把可能吸收的工資勞動者人數相對減少了,同時並還因此促進中小企業加速破產,而由是製造出來了更多的待雇的工資勞動者。在這裡,我們就看到了這樣一個資本主義的人口規律:「資本主義積累會不斷產生出,並且正好是比例於它的力量和數量,不斷產生出一個相對的,超越於資本平均價值增殖需要,從而過剩或者過多的勞動人口。」[83] 不錯,一個剩餘勞動人口,是資本積累的結果,同時,一個擺在那裡聽候處分的產業後備軍,又是資本積累的槓桿。各種形態(流動的、潛在的、停滯的)的過剩人口的存在,就是對於工資勞動者的極大壓力,就是把他們的工資壓到勞動力價值以下的有效手段。當代資產階級經濟學者提出了這樣一個如意算盤的理論,說是失業人口保持在總勞動人口的百分之二至百分之三乃至百分之五甚至到百分之七的限度,是鼓勵投資的一個有利的條件。遺憾的是,這個規律的作用,並不恰好達到資本家所一廂情願的限度,而且過剩的勞動人口由積累不斷引起的量變,往往要產生他們所意想不到的質變。正是由於過剩勞動人口或產業後備軍累進增加,成為資本積累上的一個明顯趨勢:在一方面,窮乏、壓迫、奴役、退化,榨取之量在不斷增長著,而同時為資本主義生產過程所集中、統一、訓練和組織的勞動者階級的反抗隊伍,也不斷增大,他們的階級覺悟也不斷提高。其結果,當生產資料的集中與勞動的社會化一發展到資本主義生產關係外殼不能相容之點,這個外殼就要破裂,資本主義制度的喪鐘響起來了。剝奪者被剝奪了[84]。 4.所謂原始積累 在歷史發展的順序上,所謂原始積累,是先行於資本主義積累,而作為資本主義發生的歷史前提出現的。不同的社會國家,或長的或短的原始積累階段,形成它的資本的前史。馬克思在講過資本主義積累的一般規律之後來說明它,而不在這以前,不在敘述和它有密切聯繫的協作製造業的場合,或者不在敘述和它更有關係的由貨幣到資本轉化的場合來說明它,應當說是有兩個深刻的用意:第一是,把原始積累放在前面任何一個場合來講,如果是作為一部經濟史的論著,也許是有必要的,而作為一部經濟學論著,卻就必須在注意歷史順序的同時,更好考慮處理理論邏輯。把原始積累問題,放在貨幣到資本轉化那裡敘述,或是放在近代工業發展那裡敘述,都是要破壞整個體系的。而且第二,要講原始積累,先得知道什麼是積累,什麼是資本主義積累,在剩餘價值來源、資本主義積累實質問題沒有解決之前,不但在論述上還不曾提出原始積累這個經濟範疇,就是過早提出來了,也說明不清楚。因為馬克思指示我們,「關於人類生活形態的深思及科學分析,一般說來,總是按照與現實發展相反的道路進行。那總是從後面,從發展過程的完成結果開始。」[85]當把資本主義積累這個完成形態作了結論的時候,再回頭來看看資產階級所極力強調的生產發家的「光榮歷史」是怎麼一回事,那就不但論證有力,並且還是非常順理成章的。馬克思在後面論述到近代商業資本和借貸資本時,也是依照這個章法,分別把以往的獨立商業資本和高利貸資本附帶加以說明。 在論證資本積累,論證剩餘價值資本化,就是把已經無償占有勞動者的剩餘勞動或其價值體化物進一步拿去占有更多剩餘勞動、剩餘價值的時候,資本家階級或其代言人,在事實面前逼得無路可走,總是慣於捏造一些事實,如說他們祖先如何勤勞,如何第一次把不吃不穿掙得的基金,投到生產事業上去等等來搪塞,但稍加分析,就會發現那都是站不住腳的。確實有的資產者,曾經是獨立勞動者出身的,在他還是獨立勞動者的時候,或許是相當勤儉節約的。但問題在於,靠他自己的勞動收入,並不能使他成為資本家。他之成為資本家,之所以能進行資本積累,完全是由剝削而來的。中國有句「人無橫財不富」的諺語,從經濟上講,「橫財」無非是以這種那種的方式占有或剝奪他人的勞動。不過,由於這種占有或剝奪往往是通過社會的行動來實行的,就在一定程度內,把參與占有和剝奪的個人骯髒行為掩蓋了。 原始積累有種種方式,如土地占有制度,勞動強制制度,殖民制度,課稅制度,保護制度……等等,「但所有這些方法全都利用國家的強力,利用社會積聚的有組織的暴力,溫室般地助長從封建生產方式到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轉化過程,縮短它的過渡期。暴力是每個孕育著一個新社會的舊社會的助產婆。它本身也是一種經濟力。」[86]不過,這種作為經濟力的暴力的行使,有的是具有決定的作用的。「在原始積累歷史上一切在資本家階級形成過程中起槓桿作用的變革,都是歷史上劃時代的事情;首先的一個要素就是,人民大眾突然地並且強制地失去生活的資料,當作自由的、象鳥一樣的無產者被投到勞動市場上來。農村的生產者即農民的土地的剝奪,是這全部過程的基礎。」[87]很清楚,農村生產者,由土地分離,由他們取給於土地的生活資料分離,不僅造出了資本家所需要的工資勞動者,不僅為資本家創造了商品市場;不僅在這之前,由農民在各種稅課,在商業和高利貸活動下的破產,為他們積累起了作為開業資金的貨幣財產;並還使農民以往使用的土地以外的生產資料,在一定程度上轉化為他們運用那種資金的物質要素。如在農民手中為自力謀生所用的農具畜力,到了資本家手裡,就成為剝削他人勞動的工具了。所以,「資本關係的創造過程,不外就是勞動者同他所有的勞動條件分離的過程。這個過程,一方面把社會的生活資料和生產資料轉化為資本,另一方面則把直接生產者轉化為工資僱傭勞動者。所以,所謂原始積累,不外就是生產者和生產資料分離的歷史過程」[88]。這種分離,就社會所有制方面講,就只指著那種以自己的勞動為基礎的私有制的解體。資本主義的以他人的勞動為基礎的私有制,就是在前一種私有制解體過程中產生的,也就是把人民大眾的土地、生活資料和勞動工具加以剝奪的基礎上產生的。我們只有認清了這個歷史過程,才能對資本家發家致富的「光榮歷史」有一個正確評價,同時也才了解,由少數資產階級暴發戶,剝奪人民大眾,是由於歷史發展的必然,而現在廣大無產階級剝奪資產階級,如我們前面講到的,更是由於資本主義生產自身內在的規律的作用的結果。擁護財產私有制的資產階級,不但忘記了他們祖先曾是怎樣殘酷無情地徹底破壞過另一種私有制,他們尤其沒有意想到,在「現存社會裡,私有財產對十分之九的成員來說已經被消滅了」[89]。私有財產對十分之一的人的存在,正是由於對十分之九的人已不存在。不管資產階級及其代言人如何詭辯,資本主義積累的歷史趨勢,總是他們阻擋不了的。 (四)值得提起的若干問題 上面已經把《資本論》第一卷的內容,作了簡單的敘述。我們由此初步知道,資本的全部生活史,或者說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由發生、發展以至趨向滅亡的運動史,事實上,無非是資產階級統治、壓制、剝削工人階級和工人階級不斷反抗、不斷促使資產階級改變剝削方式,以至最後造成剝奪者被剝奪的結局的歷史。以資本與勞動關係為基礎的資產階級社會經濟的辯證發展關係,由此清楚明白地表現在我們眼前了。但如我們在前面已經提到,資本主義的實際經濟現象是非常錯綜複雜的,它不但不能直接把那個辯證發展關係顯示出來,反而把它掩蓋了;資產階級經濟學者的庸俗理論,還進一步把它曲解了。因此,對資本主義的辯證發展關係的揭露,或其現實運動規律的發現,就不只是要解析各種經濟現象,還必須針對著資產階級經濟學者的各種庸俗理論及其錯誤的研究方法,進行批判;看在批判分析中,怎樣的科學處理,才能更好地在有力地駁倒那些錯誤理論系統的同時,從本質上把資本主義的辯證發展關係表達出來,把自己的科學理論體系建立起來。不認清這一點,我們對於這一卷的研究程序和一些關鍵問題,就會有些不易理解。 首先,這一卷講的是資本的生產過程,並還是講它的直接生產過程。為什麼把研究的範圍限得這樣狹呢?就我們在上面提到的產業資本公式,即來說,只是集中講到中間的環節,前後兩個環節,由貨幣到商品的轉化和商品到貨幣的轉化,都只當作前提假定了,提到了,而沒有進一步考察,因此,我們在日常經濟生活中習見的價格變動關係或供需變動關係,也暫時存而不論。那就是假定所有的商品,都是按照價值買賣,假定生產所需的生產資料和勞動力,都能充分得到供給,假定所生產的商品,都會順利銷售出去。不但如此,在直接生產過程,我們當然還只能看到生產資本家或產業資本家,所有在直接生產過程創造的剩餘價值,假定只是由他占有,暫且不問他和其他資產階級間作如何的分配。因此,我們日常習見的那些分配形態,如利潤、利息、地租等等,也被抽象去了。為什麼要這樣做呢?我們大家都知道一個道理,如馬克思所說的「物理學者考察自然過程,就是要在它表現得最為精密準確並且最少受擾亂影響的地方進行考察;或是在可能的時候,在各種條件保證過程純粹進行的地方進行實驗」[90]。社會科學的研究,就不能這樣做實驗,「在經濟形態的分析上,既不能用顯微鏡,也不能用化學反應劑。那必須用抽象力……。」[91]把一些有相互關係,但對所研究的對象說,還不是最必要的因素,暫時抽象去。不過,馬克思研究直接生產過程,暫時不討論流通關係和分配關係,還有一個道理,那就是因為他在這裡所要發現的資本價值增殖的原因,或剩餘價值的來源,正好為一般資產階級經濟學者用流通的現象、分配的現象所掩蓋著。他們對於資本為什麼會增殖,投下一定額資本價值為什麼會收回更多的價值,或者是由賤買貴賣來解釋,或者是由此盈彼虧來解釋。針對他們這些錯誤的看法,馬克思暫時排開這些流通、分配現象,徑直在直接生產過程去探索它的根源,就顯然有重大的批判意義了。如我們在上面看到的,資本家把他購買來的勞動力,強使其在勞動過程作出勞動力價值或必要勞動以上的剩餘勞動,強使其提供不給報酬的勞動,這就為剩餘價值找到了真正的來源。這樣,就使得勞動過程成為價值增殖過程了,使直接生產過程既是勞動過程,又是價值增殖過程,而成為兩者的統一了。至於所增殖的價值,能否實現,或以何種程度實現,那種實現,有利於誰,不利於誰,那就要看市場的供銷狀況了。那已經不是剩餘價值的生產問題,而是剩餘價值的流通與分配的問題了。一個資本家即使把他所生產的商品堆在倉庫里腐爛、虧本拍賣或者投到海里去,也並不能證明他在生產過程沒有剝削勞動者,只不過表明他剝削所得的果實,沒有實現罷了。 其次,這一卷只限於資本的直接生產過程的研究,為什麼研究的結果能如上面指出的那樣,把整個資本主義社會的經濟運動,把它的辯證發展關係揭露出來呢?要說明這一點,必須明了,在科學研究上,愈是要把握一個社會的總的全面的發展傾向,就愈需要從它的本質的、主要的、基本的方面下手。我們已經知道,資本主義社會的最本質的經濟關係,就是資本與勞動的關係,恩格斯把它叫作軸心的關係。資本的增殖價值的機能,是表現在對於剩餘勞動的剝削上,是出現在直接生產過程中。就剩餘價值的生產而論,不論是生產資料,還是勞動力,在這個過程以外,都還只是可能的生產因素,它們要在直接生產過程中,方才成為現實的生產因素。儘管在直接生產過程中,生產資料並不增殖價值,只有勞動力被要求作超過其價值以上的支出,因而增加了價值。可是,一定勞動力推動一定生產資料的量的比例關係的改變,就要發生剩餘價值量與剩餘價值率或剝削程度的改變。而這種改變,又是以生產技術構成、勞動組織與最必要的生產資本量的改變,作為前提。我們知道,剩餘價值由絕對形態向相對形態的轉變,就是由此產生的。由於相對剩餘價值的榨取,是要求不斷改進勞動技術組織過程,要求不斷增加投資,於是把已經榨取得來的剩餘價值,儘可能多地再投下去,或儘可能多地資本化,就成了一個無可變更的定律。同時,在包括不變資本與可變資本的總資本中,不變資本對可變資本的比例,相對地愈來愈大,或者反過來,可變資本對不變資本的比例,相對地愈來愈小,也成了一個無可改變的定律。從這裡我們不但看到了勞動人口過剩的內情,看到了生產過程的內情,還看到生產社會化和勞動者被集中、被組織的現代集體主義的勞動,而由是出現的社會主義革命的前景。當然,整個資本主義的經濟現象,比這裡所指出的,無疑是要複雜得多、曲折得多的,但千頭萬緒,千變萬化的關係和現象,最後都是要從那個直接生產過程找到說明。因為「它的決定的動機是剩餘價值的生產」[92]。那是整個資本運動的軸心和它的一切表面變化所由發生的根源。既然剩餘價值是資本主義的生命線,資本主義社會發生、發展以至滅亡的辯證發展關係的揭露,怎麼能夠不最先在創造剩餘價值的直接生產過程中進行呢!這是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在研究的方法論上,與一切庸俗經濟理論截然不同的地方。 再次,這一卷所研究的,既然是資本的生產過程——直接生產過程,為什麼開頭第一篇講商品與貨幣,接著第二篇,還是講貨幣到資本的轉化,直到第三篇,才正式講直接生產過程呢?對於這個問題,可以從三個方面來說明。第一是歷史的,表示資本所由發生,表示資本生產要經歷一個社會的變革;第二是理論的,表示資本研究需要預先交代一些有關的基本概念範疇;第三是在批判的立場上,把簡單商品生產與資本主義商品生產明確區別開,藉以清除資產階級經濟學者混淆這兩種生產方式,在剩餘價值來源的認識上造成的混亂。第一點是非常明白的,資本是商品生產與商品流通發展到了一定的階段才出現的,它最初又是表現在貨幣形態上。所以,把勞動生產物轉變為商品,商品通過交換過程分化為商品與貨幣商品或貨幣,再由貨幣轉化為資本的全過程,作一概述,我們就不僅對於資本的歷史性,有一明確概念,同時還會由此理解到資本的社會特質,就是體現在勞動力買賣這一點上。勞動力的購買者,不自己勞動,而利用他人的勞動力來勞動,那說明他擁有相當的生產資料;勞動力的出賣者,不為自己勞動,那說明,他已和自己的生產資料分離了。生產資料與勞動力出賣者分離,和它在勞動力購買者手裡集中,有破有立,是一個過程的兩面。這個過程是逐漸發生的,但卻要訴之於催生的暴力革命把它完成。現代的資產階級革命,其實就是要在社會範圍內成就這個經濟上的變革。在市場上找不到現成的勞動力,資本就無從誕生了。第二點是屬於理論上的要求,正是因為這一卷要暫時撇開流通關係,集中考察直接生產過程,而直接生產過程的研究,剩餘價值的說明,又少不了要涉及一些最基本的概念,如商品、勞動、價值、貨幣等等,所以,在對商品貨幣發生髮展的歷史考察中,把這些基本概念,分別交代清楚了,就使得資本的直接生產過程的分析,能按照嚴密的邏輯順序展開,而無須為這些概念的說明所中斷。就第三點來說,那是有深刻批判的意義的。必須指出,上述那些概念範疇在第一篇、第二篇的交代,只限定在它們對一切商品經濟有共同性的範圍內。馬克思把簡單商品生產與資本主義商品生產作了嚴格的區別,表明在簡單商品生產方式下的商品貨幣這些概念,一到資本主義商品生產社會,它們就要在作為資本運動中的一個環節的限內,附上資本的特質,而成為商品資本、貨幣資本,並且,它們的這種性質的改變,歸根結底,還是由於勞動的性質改變了,原來只是形成商品價值的勞動,這時已經是創造包括有剩餘價值在內的商品價值的勞動了。這樣一來,資產階級經濟學者混同兩種生產形態,動不動藉口以簡單商品生產不產生剩餘價值,從而否認資本主義商品生產產生剩餘價值的伎倆,就不攻自破了。總之,這一卷講資本的生產過程,而必須在開頭兩篇講商品貨幣以及貨幣轉化為資本的關係,其著眼點都在講資本,或者是講資本發生史,或者是講資本研究上所需要交代的各種有關的概念範疇,或者是講非資本生產到資本生產的過渡。 還必須講到,把工資這個分配形態放在生產過程考察,在習慣於傳統講法的人看來,簡直是太意外了,太不可理解了。但仔細體會一下,就知道這不只是第一卷的重要關鍵,也是全三卷的重要關鍵,還是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對於資產階級政治經濟學在方法論上,在理論體系上的一個徹底的革命的重要關鍵。我們已在前面講《資本論》的結構與體系時提到了這個問題,但沒有展開說明,看來是需要在這裡進一步交代的。現在且先來看把工資安排在這一捲來考察,有什麼重要意義。這一卷是考察資本的生產過程。資本的生產,就在它的價值增殖;價值其所以增殖,又在資本家購買勞動力所支付的價值與利用勞動力所創造的價值有一個差量,這個差量,就是資本家未給報酬而占有剩餘勞動的結果。資本家如果按照他在直接生產過程利用勞動力所創造的全部價值,以工資名義付給勞動者,那個差量就不存在,剩餘價值就不存在,資本就不成其為增殖價值的資本了。資產階級經濟學者把工資說成是勞動價值或勞動價格,以示全部勞動都給予了代價,那顯然是一種欺騙。事實上,資本家只給付了抵償勞動力價值所必要的必要勞動部分,這以上的剩餘勞動部分,是被他無償占有了。因此,很明白,不把工資這個範疇放在生產過程來說明,資本的產生,就無法說明了。我們再來看這一安排,對全三卷的安排有什麼重要意義。由於工資這個分配形態,被當作資本生產過程的一個最必要的條件來處理了,第二卷講資本的流通過程,就不需要再考慮勞動力買賣這種特殊流通,而便於在第一卷討論過了的資本的生產的基礎上,專門講資本的流通,剩餘價值的流通了;也就因此,第三卷在講資本主義生產總過程中提出來的諸分配形態,就只會是剩餘價值在資產階級中間的分配了。只有這樣,這整個體系,才符合於資產階級社會的現實關係:由工人階級的無償勞動,創造出來的全部剩餘價值,以各種分配形態以各種名義分歸社會不勞而獲的各階層。正如恩格斯指出的:「社會上一切不勞動的分子,都是依靠這種無酬勞動維持生活的。資本家階級負擔的國稅和地方稅,土地所有者的地租等等,都是由無酬勞動支付的。全部現存的社會制度,都是建立在這種無酬勞動之上的。」[93]我們如果按資產階級經濟學者採用的所謂三位一體公式,資本——利潤,勞動——工資,土地——地租,將得出什麼結果呢?那就只能說是各出一份力量,各得一份收入,誰也沒有剝削誰。但事實完全不是這樣。這個看來象是整齊的系統,只要把工資這個分配形態與利潤、地租等等形態,從本質上區別開,顯出一方面是被剝奪去生產資料,向他人提供剩餘勞動、剩餘價值的結果;另一方面是占有並利用生產資料榨取他人的剩餘勞動、剩餘價值的結果,它的欺騙性,就被徹底揭露出來了,它的整個體系就被瓦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