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論> 研究 · 三、《資本論》的結構與體系
馬克思在《資本論》中創立了與資產階級經濟學完全不同的嶄新的結構與體系。
這首先就是由於他一開始就把研究的對象,確定為資本主義社會的生產關係,並把他的研究方法,確定為唯物主義的辯證方法。我們知道,資產階級古典經濟學者,曾就資本主義社會的內部聯繫進行分析,但由於他們不曾明確把握這種關係,又加上他們作為資產階級的代言人,也不容許他們明確搞清這種關係,所以,研究了一輩子政治經濟學,始終沒有把對象弄清楚。恩格斯說,政治經濟學「所研究的不是物,而是人和人之間的關係,歸根到底是階級和階級之間的關係;可是這些關係總是同物結合著,並且作為物出現;誠然,這個或那個經濟學家在個別場合也曾覺察到這種聯繫,而馬克思第一次揭示出它對於整個經濟學的意義……」[32]。馬克思其所以能首先揭開這種關係對於整個經濟學的意義,其所以能把它作為經濟學的研究對象,那又可以說是由於運用唯物主義辯證方法來進行研究,就要求全面把握社會的本質的關係的結果。
馬克思主義的創建者在十九世紀四十年代,就已經大體確立了他的唯物主義世界觀和辯證方法論。那在《共產黨宣言》中已經以非常確定的形式向我們提示了。而馬克思在《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中,自稱他在一八五〇年用批判的精神來重新開始透徹地研究新的經濟學史料的時候,不僅說明他已經完全擺脫了資產階級經濟學者那一套形上學的觀點方法,並還說明他在用新的辯證觀點方法來批判前者並建立起他自己的經濟學體系。
事實上,馬克思在《資本論》中創建的科學體系,以及由那個體系反映出的資本主義社會的自我發展、自我否定的辯證關係,儘管已經被證明是無比正確的真理,但是直到現在,資產階級經濟學者自不必說,連各種各色的修正主義者、改良主義者,也跟在資產階級學者後面,對《資本論》的科學體系,作著毫無根據的非難與曲解。如果說當代的庸俗經濟學者,象英國的羅賓遜之流,還在重複著恩格斯在世時的那種誹謗,說什麼《資本論》第一卷、第二卷與第三卷間存在著不可調和的矛盾;而所有的改良主義者與修正主義者,則始終對《資本論》中體現的資本主義社會生產關係的辯證發展過程,或者認為是神秘的,或者認為是宿命的,他們都不約而同地憎惡或害怕辯證法,都企圖閹割《資本論》體系,抉去它的辯證的靈魂或革命的實質,而使其變成毫無生氣的、庸俗的東西。
因此,今天來闡述馬克思在創建《資本論》結構體系方面表現的科學真理,無論是批判當代資產階級庸俗經濟學,還是批判各種形式的庸俗社會主義,都有極其重要的現實意義。
(一)一個嶄新的研究結構
馬克思在《資本論》中創建的結構,在那些習慣於資產階級經濟學傳統的人看來,固然很不順眼,並使他們感到困惑,但對於我們沒有舊經濟學素養從而沒有資產階級經濟學者那種傳統成見的人來說,也並不是一目了然、看了就懂的。其根本原因在於這一點,在歷史唯物主義基礎上,把資本主義社會的生產關係,作為研究對象,並把這個對象,當作是各方面相互聯繫的和內在矛盾的辯證發展關係來處理,它所要把握的,是本質的東西,是主要的東西,不是一般的表面現象及其聯繫。列寧指示我們說:「在資本主義的世界經濟中,即使有七十個馬克思也不能夠把握住所有這些錯綜複雜的變化的總和;至多是發現這些變化的規律,在主要的基本的方面指出這些變化及其歷史發展的客觀的邏輯。」[33]馬克思自己也講到:《資本論》的「最終目的,是揭露近代社會的經濟運動規律」[34]。是在於闡明,一定社會有機體的發生,生存,發展,死亡,以及它由另一個高級社會有機體代替的事實,受著一些什麼特殊的規律支配。這就表明,它的內容,不但是反乎一般常識的,也是根本和一般形上學的經濟學兩樣的。內容不同,研究的形式和結構也不一樣。要在一個新的研究結構中,把資本主義經濟的錯綜複雜的變化規律發現出來,並還要在主要的基本的方面把那些變化及其歷史發展的邏輯表達出來,那該是多麼艱巨的科學工作啊!馬克思也確實在這方面下過不少的功夫。在馬克思看來,一部科學的論著,就得在它的結構和體系上,把正確的觀點與方法體現出來;把內在的有機聯繫反映出來,尤其要把一切有關的基本環節預先設想到。他說:「科學和其他建築師不同,它不僅畫出空中樓閣,而且在打下地基之前就造起大廈的各層住室。」[35]所以在開始寫《政治經濟學批判》這部書時,他曾認真考慮到這個問題,並表示經濟學「應當這樣來分篇:
(1)一般的抽象的規定,因此它們或多或少屬於一切社會形式,不過是在上面所分析過的意義上。
(2)形成資產階級社會內部結構並且成為基本階級的依據的範疇。資本、僱傭勞動、土地所有制。它們相互之間的關係。城市和鄉村。三大社會階級。它們之間的交換。流通。信用事業(私的)。
(3)資產階級社會在國家形式上的概括。就它本身來考察。『非生產』階級。稅。國債。公的信用。人口。殖民地。向外國移民。
(4)生產的國際關係。國際分工。國際交換。輸出和輸入。匯率。
(5)世界市場和危機。」[36]
大體上以這個分篇法為基礎,在《政治經濟學批判》已經寫成後所作的序言中,他開頭就說:
「我考察資產階級經濟制度是按照以下的次序:資本、土地所有制、僱傭勞動;國家、對外貿易、世界市場。在前三項下,我研究現代資產階級社會分成的三大階級的經濟生活條件;其他三項的相互聯繫是一目了然的。」[37]
到了正式撰寫《資本論》,他把上述的次序,又作了一些修改。在寫好第一卷資本的生產過程所作的初版序中,他說:「本書第二卷將討論資本的流通過程(第二冊)和總過程的各種形式(第三冊);第三卷即終卷(第四冊)將討論學說史。」[38]
馬克思在世時,《資本論》只出版了第一卷。恩格斯編第二卷,把第二冊作為第二卷,把第三冊作為第三卷印行。後來考茨基編《剩餘價值學說史》,把它作為一部獨立著作出版。於是《資本論》就成為現在的三卷本。就三卷本的內容和結構而論,看來和「導言」中的分篇法,和《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中的考察順序,有一些出入,但其中表現了一個明顯的趨勢,就是愈來愈概括,愈把重心集中到上述分篇法的第二點,即構成資本主義社會內部結構及作為幾個基本階級的依據的範疇方面,亦即序言中考察順序的前三項方面;也就是愈來愈符合列寧所說的,在主要的基本的方面,從錯綜複雜的資本經濟變化中發現規律,指出其歷史發展的客觀的邏輯。
我們且來看看《資本論》的結構包括了怎樣的內容。
(二)批判與創建
這裡且不妨重複一下上述三卷的結構。
第一卷 資本的生產過程
第二卷 資本的流通過程
第三卷 資本主義生產的總過程
關於它們的基本內容,馬克思在《資本論》第三卷的開頭,分別這樣概括說明:「在第一卷,我們研究的,是資本主義生產過程本身當作直接生產過程考察時呈現的各種現象。」資本的直接生產過程,就是它的勞動過程和價值增殖過程。即是說,這一卷,是分析剩餘價值的生產和資本自身的生產。但在現實世界內,資本的直接生產過程,「還要用流通過程來補足,而流通過程是第二卷研究的對象。第二卷,特別是其中把流通過程當作社會再生產過程的媒介來考察的第三篇,指出了資本主義生產過程,當作一個全體來考察,是生產過程和流通過程的統一。」至於第三卷,「我們所要做的,不能再是對這個統一的廣泛的考察。在這一卷我們要找出和說明的,寧可說是資本的運動過程當作一個總體來看時所生的各種具體形式。」[39]到這裡,我們才看到整個資本主義的實際情況,看到前兩卷所討論的剩餘價值(它的生產與流通),如何轉化為利潤,如何表現為平均利潤,如何按社會資本中各個資本家所有部分的比例,分配於各資本家之間。
從這裡我們看到了,這樣一個結構,首先就對於資產階級庸俗經濟學者以三位一體公式(資本——利潤,勞動——工資,土地——地租)為基礎而建立的三分法(生產、分配、交換)結構,是一個尖銳的對照,並且從幾個方面,給予了後者以徹底的抨擊與揭露。
首先,這個結構,是把資本這個範疇,從一切其他經濟範疇區別開,認為它是主宰資本主義社會經濟的統治範疇。作為資本家,不過是資本的人格化。資產階級儘管把他們的利益強調為社會的利益,而實際上,他們與勞動者之間的利益是對立的。資本這個範疇本身,就是意味著對於勞動者的榨取和剝削。把資本拿出來認真分析,就要把那種見不得人的剝削實質揭露出來,因此他們的代言人,自始就有些不敢正視這個現實;到了工人階級對資產階級鬥爭的威脅增大了,他們就更有必要用盡辦法來把這個現實掩蓋起來。上述的三位一體公式,把資本——利潤,勞動——工資,土地——地租三者等同看待;把資本(不是任何物,而是一定的、社會的、屬於一定的社會歷史形態的生產關係)、土地(無機的自然自身)、勞動(不過是一個抽象,在它自身是不存在的,一般地是指著人的生產活動)這三個沒有任何共同點的因素,在那個公式上平起平坐地並列著,以示它們的收入:利潤、工資、地租,都處在公平合理的平等地位,以掩蓋資本主義剝削的實質。所以馬克思說:「這個三位一體的公式,把社會生產過程的一切秘密都包括在內了。」「在這個公式內,利潤,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所特有的表示特徵的剩餘價值形式,就幸運地被排除掉了。」[40]他把他的《政治經濟學批判》大著題稱為《資本論》,用第一卷講資本的生產過程,第二卷講資本的流通過程,第三卷講資本主義生產總過程,這樣,在一開始,就如實地把資本主義社會的經濟的本質及其特點,再明白恰當不過地表達出來了。
其次,這個結構,不僅要揭露隱藏在三位一體公式里的秘密,並連帶要把建立在這個公式上面的三分法結構,徹底推翻掉。為什麼呢?三分法結構中的生產、流通與分配,究竟是生產什麼,流通什麼,分配什麼呢?強調這個三分法結構的庸俗經濟學者,從沒有人明確提出這樣的問題,更不用說解答這樣的問題。他們總是一般地看待生產、流通、分配這些關係,而不肯觸到它們的資本主義的特點與特質。事實上,三位一體公式既然目的在把資本主義的剝削本質隱蔽起來,建立在它上面的三分法結構,就已經註定了什麼也不能說明。不錯,人們似有理由指出,《資本論》三卷也分別是講生產、流通與分配,那不也是採取三分法結構嗎?但這是極其表面的看法。由於《資本論》是把資本做主題,就其最後目的說,資本所生產的是剩餘價值,所流通的是剩餘價值,所分配的也是剩餘價值。正是由於馬克思抓住了資本這個統治範疇,就不但明確規定了它所生產、流通和分配的是剩餘價值,並還明確規定了,誰生產剩餘價值,誰分配剩餘價值。整個勞動階級為整個資產階級提供剩餘勞動,提供剩餘價值的現實,在這個簡單結構中充分體現出來了。正是由於這個原因,勞動者所得的工資這個分配形態,就不會象資產階級庸俗經濟學三位一體公式那樣,與資本家、地主所得的利潤、地租並列起來。試想,勞動者不在直接生產過程提供剩餘勞動——剩餘價值,資本家、地主階級就連什麼也分配不到了。當我們一把這個本質關係揭露出來以後,庸俗經濟學者一般在三分法結構下所講到的一切,只能是徒有表面聯繫的糾纏不清的大雜拌。
最後,這個結構,還採取由本質到現象的說明形式,這又是與資產階級經濟學者慣於在三分法與三位一體公式下用現象掩蓋本質的手法完全不同。《資本論》第三卷所講的資本主義生產總過程,是把第一卷、第二卷分別講到的資本的生產過程與流通過程的統一作為基礎來進行的。也就是說,在資本主義生產總過程出現的各種經濟關係、範疇和形式,都分別是由資本生產過程與流通過程講到的那些抽象的本質的關係、範疇與形式的具體化和轉化的結果。在這裡,我們開始接觸到我們在實際生活經驗中比較熟悉的東西。剩餘價值利潤化,剩餘價值率利潤率化,不同利潤率由於競爭而趨於平衡,商品價值轉化為生產價格。分取利潤的各種具體資本形態出現了,商人、企業主、銀行家、地主登場了。這個「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的現實世界,離開它的本質關係多一層曲折,因此,在認識上也就多一層翳障。資產階級及其代言人,都不僅習慣於這個熙熙攘攘的世界,並樂於用這個世界反映在我們觀念上的顛倒錯亂現象,來模糊掩蓋它的剝削關係。比如說罷,「利潤形式上的剩餘價值,不是與投在勞動上的、它由以發生的資本部分相關,而是與總資本相關。利潤率的規定有它本身的各種規律;這各種規律,會在剩餘價值率不變時,讓利潤率發生變化,甚至引起利潤率的變化。這一切都會愈益蒙蔽剩餘價值的真正性質,並從而隱蔽資本的現實機構。利潤到平均利潤的轉化,價值到生產價格,到起調節作用的平均市場價格的轉化,還更加是這樣」[41]。所以,《資本論》的作者,在他的研究上,不能不採取由本質到現象的抽象分析方法,先在第一、二卷,特別是在第一卷中,暫時舍象去一切足以引起錯覺的外部次要的影響,從本質上把資本主義的剝削關係揭露出來,然後再一步一步接近上面所講到的一些轉化了的現象形態,這樣,後者的千變萬化,都「萬變不離其宗」地逃不脫前者的制約。資產階級庸俗經濟學者以及那些庸俗社會主義者,根本不懂得這種科學處理的深刻含義,胡說什麼第三卷與第一卷、第二卷之間存在著矛盾。但如果說這是矛盾的話,那只能是現象形態與本質關係間的矛盾在理論上的反映。現象形態會直接地、自發地當作流行思維形態再生產出來;而本質關係則要科學來發現[42]。
總之,《資本論》的結構,自始就從上述三個方面,與資產階級庸俗經濟學的三分法結構和三位一體公式,表現了尖銳的對照和原則性的區別;自始就是在批判資產階級經濟學者那一套庸俗體系中建立起來的。不過這裡只能講一個梗概,而它的全部的深刻含義,是要在嚴密的完備的科學體系中,才能充分顯示出來的。
(三)歷史、邏輯與科學體系
如果說,《資本論》的上述結構,只不過是它的理論展開所依據的粗線條,還必須在那個結構中,把資本主義的各種經濟範疇、規律,分別依據它們在整個運動中的內在聯繫和作用,作著適當的處理,才能完成一個完整的科學體系,那末,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所做的正是這樣。按照歷史唯物主義與辯證方法的要求,不僅是對資本主義經濟整體,就是對其中任何一個構成分子,都必須依據一定的歷史的邏輯的順序,使其表現在辯證發展狀態中。恩格斯曾就此點這樣指示我們:「……在事物及其相互關係不是當作固定的東西,而是當作可變的東西來理解的地方,它們的思想映象、概念,會同樣發生變化和轉形。我們不能把它們封閉在硬結的定義中,而是要就它們的歷史形成過程或邏輯形成過程來闡明它們。」[43]由於馬克思是在資本主義的各種經濟關係與範疇的、歷史的與邏輯的形成過程中闡明它們,因此《資本論》就把整個資本主義的生活史,活生生地表現在我們面前了。儘管這是我們在後面講第一、第二、第三卷時要分別論到的,但在這裡,我感到,在全面了解結構體系的必要限度內,似還有必要指出幾個關鍵性論點,以補充上面的說明。
第一,在全三卷中,我們都知道,第一卷是處在一個特殊重要的地位。為什麼這樣呢?大家的講法就很不一樣。是因為資本的生產過程,在整個資本主義經濟中,有特別重要的決定意義嗎?是因為剩餘價值生產秘密的揭露嗎?是因為資本主義生產關係由發生、生存、發展以至死亡的辯證發展規律,全在這一卷被生動地揭露出來了嗎?我認為都有道理,但在這一切方面的階級分析,全是把資產階級對勞動階級的剝削為依據。勞動力買賣這個特殊流通形態,工資這個特殊的分配形態,分別當作資本生產的起點,當作資本生產得以完成的根本環節,放在討論資本的生產過程方面來處理,這不但完全符合資本主義商品生產的實際,完全把恩格斯所說的資本主義社會的資本與勞動的這個軸心關係明確顯示出來了,並且也使體現在資本積累一般規律中的資本主義社會的辯證發展關係,顯得是階級力量對比關係的變化。而且,要不是在第一卷對勞動力的買賣,對工資,作了這樣的科學的處理,第二卷就難於說是資本的或剩餘價值的流通,第三卷也無從歸結到剩餘價值的分配了。
第二,第一卷的重要特點,在很大程度上,是和它所研究的方面,是屬於資本主義經濟的最主要和最基本的方面有關,但就整個理論體系來說,並沒有因此絲毫減低第二卷、第三卷的重要性。因為第二卷討論的流通過程,在第一卷只是假定了資本在流通領域內所經過的形態變化和物質變化,但未進一步考察它們。在第三卷討論的總過程,在第一卷還未說明,因為第一卷只是從本質上研究了剩餘價值生產或資本自行增殖的直接生產過程。資本的運動過程當作一個總體來看時所生的各種具體形式,即我們在實際經濟生活中接觸到的產業資本與商業資本、銀行資本,乃至土地所有權等等構成的相互關係,第一卷還未在一個整體上來加以考察。沒有第二卷、第三卷作為補充,第一卷就不能說是一部完全的著作。不僅如此,馬克思在第二卷、第三卷中闡明的理論,有許多還是在資產階級經濟學者從未踏進的新領域,作出的嶄新的貢獻。我們大家都認識到第二卷的再生產理論的光輝創見。恩格斯對馬克思在第三卷中把包羅萬象、錯綜複雜的實際經濟活動,條分縷析地找出它的各種基本運動規律,看為是一個驚人的成就,在某些方面,還叫第一卷感到失色。
第三,作為一個整體來看,我們還必須指出,《資本論》所研究的資本主義經濟,從生產領域來看,是工業的,也是農業的,但馬克思關於農業資本主義,除了在第一、第二卷的個別場合涉及以外,基本上是到第三卷講地租那篇時,才開始論到。是不是可以說:除了地租那一篇,其餘都是就工業資本主義立論,和農業資本主義無關呢?決不能這樣機械地理解。農業資本主義對工業資本主義,無疑存在著一些不同的特點,但作為資本主義,它們的本質是相同的,它們的發展傾向也是相同的。因此,馬克思在第一卷、第二卷講資本的生產過程,講資本的流通過程,乃至在第三卷前面三篇講資本利潤的平均化與下降規律時,一般是把那個資本理解為包括工業與農業的產業資本。把它們的一般的本質的共同點講明了,再在總過程中,在允許農業工業資本利潤平均化的較發展的資本主義基礎上,就地租這個分配形態,來講農業資本主義的特點。這樣的敘述程序,不但避免了不必要的重複,也避免了割裂的危險。這是高度運用科學抽象法的結果。其實,在《資本論》全書中,到處都貫徹了這個方法,在論簡單商品生產與資本主義商品生產時是如此,在論絕對剩餘價值與相對剩餘價值時是如此,在論簡單再生產公式和擴大再生產公式時也是如此。都是先把它們的共同點交代清楚了,然後再在那個基礎上論證其特徵。
單就上面這幾點來看,我們已不難理解,馬克思在建立《資本論》的結構體系時,已經設想到了這許多方面的科學處理和安排。那不僅是把歷史唯物主義,把辯證方法,作為指導的線索和依據,並且在不同場合,對不同體材,應用了各種不同的研究方式方法。恩格斯在一八六七年八月二十三日讀完《資本論》第一卷排印的校樣時,給馬克思的信中說:「我祝賀你,只是由於你把錯綜複雜的經濟問題放在應有的地位和正確的聯繫之中,因此完滿地使這些問題變得簡單和相當清楚。我還祝賀你,實際上出色地敘述了勞動和資本的關係,這個問題在這裡第一次得到充分而又互相聯繫的敘述。」[44]《資本論》第一卷是如此,第二卷、第三卷也是如此。如果說,馬克思能把最複雜的東西,弄得最簡單明了,是得力於他的完整嚴密的科學體系,那麼,我們要更好地理解全書各卷的內容,首先對它的結構體系有一個初步的認識,是會有不少幫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