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積累論 · 第三十五章 對外投資

國際貿易為何一直是經濟理論中一個特別部門的主題，這有兩類不同的原因。 第一是，對每個人來說，總有一個國家是我的 國家，一切問題也許都可以從那個國家的觀點來看，把世界的其餘部分作為經濟環境的一部分，和自然資源或者技術狀態處於同樣的地位。世界其餘部分的利益，只有在世界其餘部分的行為（比方說，它的利益遭受損害時的報復）影響到那個被考慮的國家的情況下才被提到。 這一種問題不決定於各個國家之間經濟上的區別（不管是有一種單一的世界貨幣制度還是一些分開的國家範圍的制度，不管勞動的遷移是不是可能，等等），而決定於利益的焦點。假如人們對自己居住的州郡的愛鄉心和對國家的愛國心的程度相同，那就會有人寫出關於州際貿易的書，就會有關於一個州會可能怎樣運用它的權力來促進本州居民的福利的研究，並且就會有具有州際精神的經濟學家的說教，大講其運用這些權力使世界其餘部分受損害的種種弊病。 第二類原因與從什麼觀點來看問題無關，而是起因於世界分為許多國家這一事實。政治上各有組織、具有自己的愛國心和自己的制度的不同地區之間的關係，和在單獨一個政府統治下的各個地區之間的關係，有許多重要的區別。當人們把全世界作為一個整體來看，不以特殊情感對任何一部分有所偏愛時，這些特徵必須考慮到。 我們將不討論第一類問題（單獨一個國家的利益），可是說明一下（雖然只是概略地）我們對積累的分析怎樣和第二類（一個分成許多國家的世界的特徵）有關，是有益處的。 資本主義地區和非資本主義地區之間的貿易 資本主義的經濟（暫時我們把它作為單獨的一個整體，雖然它是由許多獨立的國家組成的）往往存在於一個非資本主義的環境裡。有三種主要類型的非資本主義經濟。第一種類型存在的那個地方，多少有一些空地已經被來自資本主義國家的移民所開發，他們和資本主義的工業進行貿易，很快地就被吸收到資本主義經濟的軌道上去。我們在關於地租的分析中已經談了一下這種現象， 注285 將不再做進一步的解說。 第二種類型的非資本主義經濟中的土地由一些文化水平簡單的民族居住，第三種類型里的居民具有非常複雜的古老文明，由於某種原因未能發展形成資本主義的經營方式，那裡的絕大多數人是農民，生活標準低，被地主、商人和放利者等少數富有階級所統治。 資本主義地區和這些國家的關係，一部分在於貿易，一部分在於通過它們在自己的疆界範圍內投資而取得發展，這種投資開發它們的自然資源，並就地雇用勞動或者從其他非資本主義地區輸入勞動。這兩種類型的關係在各種類型的文化下都存在，不過在和古老文明的關係中貿易占主要地位，而在和簡單民族的關係中以在當地開拓為主。 讓我們首先考慮貿易。和外國貿易的根本動機是取得一種在本國不能生產的特別的東西，或者因為本國沒有那種自然資源（金屬，特別的農作物）或者因為本國沒有的技藝在其他經濟里發達（細棉布、絲綢）。個別的商人不關心本國的貿易平衡，可是只進不出的單程貿易不得不用一種對方可以接受的交易媒介（比方，黃金）來支付，消耗本國的準備金，這是一種全國性的問題。要使貿易大規模繼續進行，必須找到東西出賣，作為交換。個別的出口商人可以為自己謀利，並且附帶地制止準備金的外流，如果他們能夠做到這一點。 一個靜止的自給自足的非資本主義經濟，可能對來自世界上資本主義地區的輸入品沒有需求，那就產生了在外國商品的生產者當中創造欲望的問題，以便發動一種有進有出的兩面貿易。這可以做到，部分地通過用廉價的、大規模生產的工業品和當地的手工業製品競爭，部分地通過供應富有階級一些他們以前未曾見過的商品（或者吸引他們來訪問資本主義國家，在那裡用掉他們的錢），以及部分地通過改變整個人口的愛好，教導以前裸體的民族需要用布，以前不喝酒的民族需要威士忌酒，等等。這種方法的最驚人的例子是使中國人沾染上抽鴉片的習慣，以便平衡茶葉方面的貿易。 這種類型的貿易對資本主義地區的重要性，主要地在於使外國商品可以輸入，可是在幫助維持積累方面有一種次要的影響，因為只要輸出（外國商品輸入的相對面）逐年增加，生產出口商品的工業里的投資在國內需求趨於減少時就能繼續進行，擴充生產能力，因而緩和或者扭轉這種需求減少的趨勢。 注286 殖民地投資 通過貿易取得外來商品的可能範圍頗為狹隘，因為除了很少的例外（古老文明的特別產品），資本主義地區感興趣的那種產品不會有什麼大量的出產，除非資本主義的企業家著手組織這種產品的生產。開發非資本主義地區的自然資源的主要方法是在當地投資——開採礦山、建立大農場等。 用於開發這些供給來源的投資，部分地在於從資本主義地區輸出機器和技術人員。這種投資的資金供給和組織方法和國內投資一樣，並且從經濟的觀點來看，它是國內投資，雖然地理上是在國外。可是投資的一大部分必須通過雇用當地的勞動來進行。（築鐵路的工人是當地的，或者是來自其他非資本主義地方的移民，鋼軌和車輛是輸入的。叢林由當地的勞工砍伐，以便建立農場，工具是輸入的，等等。）在發展時期中，用在當地勞工上面的支出往往超過產品的價值，在這時期中資本主義地區在經濟的以及地理的意義上是在做國外投資（輸出資本）。 在當地用掉的錢（當地工人的工資以及外國技術人員和經理人員的薪俸中用在當地產品和服務方面的開支）增加當地的收入和當地的消費；不會有從當地收入中節省出來的東西，除了以輸入的貴金屬的形式出現。如果是這樣，當地的投資支出就會增加當地的收入和開支到所有的輸入品（工人穿的便宜布匹、有錢人的汽車或者國外旅行以及節約者購存的黃金）等於投資的價值為止。這樣，投資中由運到被開發的地區去的資本財貨來折抵還不夠的那一部分，就要用來自資本主義地區的商品和黃金的一筆輸出剩餘來相抵； 注287 這種輸出的剩餘，從那個資本主義經濟的觀點來看，等於投資。這一部分輸出的剩餘中，有從事於開發事業的一些公司的利潤，有曾經從事於輸出商品和黃金或者因投資所產生的國內需求而受益的一些公司的未分利潤，也有由於投資進行期間獲得利潤而增多的食利者收入中的節約儲蓄。 新資本構成的財產（包括由於開發而發生作用的自然資源在內）歸於資本主義地區（除掉因取得特權讓與而付給當地地主或政府的報酬），它的對方是有關公司的資產和這些公司對供給資金的食利者的負債。 這種投資也許是一種有力的影響，有助於避免資本主義地區里可能發生的停滯。 注288 開發時期一經過去，新資源一經投入生產，其產品對資本主義地區的輸出靠這些項目來平衡：一部分是作為利息和股利分給資本主義地區里食利者的有關公司的利潤中的支出，或者這些公司的未分利潤，以及經理人員薪俸中的匯款，一部分是對當地人口的輸出，他們的購買力，直接地由於資本主義企業所付的工資或者間接地由於這些工資在當地用掉，已經有了增加。（當地人口的每人收入不一定已經增加，因為他們的人數也許已經比他們的總收入增加得更多。） 在外國人的影響下當地的企業家可能產生，當地的食利者可能開始把他們的儲蓄投入企業而不貯藏黃金，以致經濟已經受著資本主義經營方式的支配，並且經過一個時期以後，當地的資本家會成為民族主義者，發動一種運動來沒收外國人的財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