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積累論 · 第三十二章 土地、勞動和積累

瓊·羅賓遜 《資本積累論》
我們已經考慮了在沒有積累的情況下勞動對土地的比率的變動,以及在勞動對土地的比率不變的情況下的積累。我們現在必須把這兩種類型的變化放在一起來考慮。 當人口在特定的空間範圍內增加時,真正的報酬遞減規律在發生作用,並且地租在總收入中所占的份額會隨著時間的進展而增長(除非積累方面有很強烈的節省土地的偏向)。這會阻滯隨積累和技術進步而俱來的實際工資的增長;或者,當積累和勞動人數的增長對比起來非常緩慢,以致實際工資傾向於下降時,它會促使實際工資降低。 在後一情況下,絕對地租水平並不因人口增加而必然提高。實際工資降低程度也許大得會減少總消費,當它確實減少總消費時,消費部門總產量的降低也許勝過每單位產品所需地租的增長。 土地和過剩的勞動 當積累落後於人口的增長以及由於技術進步而來的每人產量的增加,以致勞動的需求趕不上供給的增長時,多餘的勞動會淤積在本經濟的農業部門裡。這種現象所以發生,部分地是因為,由於城市和鄉村的人口出生率不同,新的工人首先可以供農業使用,只有在工業對勞動的需求增加很快,足以吸收他們的時候,才流入工業;部分地是因為農業方面增加勞動對土地的比率從而增加單位產品占用的勞動,比工業方面降低技術的機械化程度容易一些,因此當城市裡失業為患的時候,願意接受較低工資的工人能在鄉村里找到工作。 再者,如果當時的情況是土地的需求已經減少(因為消費由於實際工資低而減少),一些次等土地可能閒置出來,結果多餘的工人有機會使自己作為農民來工作。從一種分析的觀點來看,這是一種「隱藏的失業」, 注268 雖然從人道的觀點來看,這是一種特別辛苦的工作。 即使在相當繁榮的經濟里,正常的事態是勞動的需求少於當時的供給,除了在興旺高峰的短短一段時期中。(甚至在這種時候也不一定有充分就業,如果人口在增長、技術在進步,因為從一次興旺到下一次興旺期間關鍵工業中的生產能力的擴充可能不夠吸收在這期間勞動隊伍的增加。)這種勞動後備軍主要地依附於農業,因此農業方面的工資水平會落後於工業方面的工資水平。結果所使用的技術使單位產品所用的勞動量高,低的實際工資表面上似乎是每人產值低的自然後果,雖然更精細地觀察一下,就可以看出這裡的因果關係恰恰是相反的。 把邊境封閉起來 到此為止,我們考察了一種土地的供給超過需求的經濟和一種土地稀少的經濟。我們也得考察一下從一種局面到另一種局面的過渡。讓我們假設一個在地理上一直在擴張,人口一直在增加,積累一直在進行的經濟。每年的投資一部分用於開拓新土地,並且(在競爭的條件下)這些投資產生的利潤率和其他任何投資大致相同,可是土地不能得到價格。過了一個時期以後,所有可用的土地都被人占有。當空餘的土地已經沒有時,產量的進一步增加就會增加每畝的產量而減少每人的產量。勞動的邊際產品已經降到低於平均產品,土地的邊際產品已經漲到高於零。土地所有人現在能收取地租。兩個雇用著同樣數量的勞動的企業家,其中占有較多土地的一個有較大數量的產品,並且願意付出地租,其數目等於這筆額外產品減去 所需要的任何外加資本上按當時利潤率計算的利潤(假設各方面都是競爭性的條件)。 為了使分析儘可能地簡單,我們將假設那個經濟已經急轉直下,變了一個局面——到一定數目的人口和產量為止沒有地租,超過這個數目就開始要付地租。在第二種局面下實際收入總額比在第一種局面下多,但超過的數字很小。在第二種局面下企業家付出地租。所有在經濟組織擴張地盤期中碰巧取得土地所有權的人,都得到了一種財富的來源。土地所有人把他們的地租大部分用在消費品上。因此企業家在商品的銷售價值中收回他們作為地租付出的數目的一大部分。物價(相對於貨幣工資而言)已經相應地上漲,實際工資已經降低。每年利潤,按任何特定的投資率以商品計算,降低的範圍不超過從地租中節省的範圍。資本設備,總的說來,受土地稀少的影響比消費品受的影響小得多,所以實際工資的降低必然會引起設備成本(以商品計算)的降低。因此投資的利潤率可能已經增長。 這裡面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支持那種意見,即自由土地如果用完就會引起停滯。 注269 可是這個問題也有另外一些方面,可以使那種意見變得動聽。 第一,從地理的擴張轉變到在特定的土地範圍內的積累,需要技術上的改變(以及產量構成上的改變,這種改變我們已經根據簡單化的基本假設加以排斥),並且應付這種新的局面,需要機智和想像力。企業家們也許感到有些為難——以往他們只須按久已確定的要素比率計劃怎樣擴張產量;而現在他們卻必須再想一想了。如果他們不能適應環境,面對著土地的稀少只是束手無策,投資就會減少,停滯就會開始。到現在為止在進行著的擴張本來周期性地進行著,經濟轉變了局面以後第一次的蕭條特別深重和長久,因為要擺脫這種蕭條,需要一種現在還沒有懂得怎樣安排的新投資。 然而,這說的是一種有些低能的企業家。 第二,在地理的擴張繼續進行的時期中,從事於投資和擴大產量的人可能不僅是正規的資本主義企業家。讓我們假設邊境當時正由拓荒者在開拓(這種拓荒者屬於以上討論過的那一類型) 注270 ,他們的主要投資是自己的工作。對資本主義工業的需求在不斷地擴大,超過它自己的工資支出和利潤分配所決定的範圍,因為拓荒者從它那裡輸入(逐年增多)工業品,以食糧和原料為交換。這種日益擴大的需求需要本經濟的資本主義部門裡的設備有相應的擴充,以致投資在不斷地進行,提供日益增長的能力,生產貨物以備輸出。 在一個獨立自足的資本主義經濟里,如果投資率降低,商品的需求就減少,利潤就減少,並且投資可能減得更多。當外界對一個資本主義經濟的產品的需求日益增長時,投資率的降低意味著經過相當時期以後,人們將發現生產能力的擴大應低於需求的擴大。這時候貿易的條件變得有利於資本主義的工業(以輸入的糧食和原料計算,工業品的價格上漲了),利潤也增加了。以本國工業產品計算的實際工資已經降低,因而對資本主義企業家來說勞動成本降低了(雖然從他們的工人的觀點來看,實際工資也許已經增長,因為糧食的價格已降低),投資的利潤率提高了。結果投資的速度將加快。 這樣,日益增長的外來的需求使得投資活躍,使資本主義經濟不致發生市面暴跌, 注271 或者幫助它早一些從蕭條中重新好轉。當拓荒的人口停止增長時,外來需求的擴張就終止,那資本主義經濟可能會發現在這以後開始的第一次蕭條比以往外來需求繼續擴張時期的蕭條更為嚴重且歷時更久。 第三,那日益擴張的經濟也許一直在通過移民補充人口。如果邊境的封閉和移民工作的停止同時發生,人口增加的速率就會突然降低。從企業家的觀點來看,邊境人口中仍舊有大量的勞動後備軍,可是除了用相當高的實際工資不能把他們吸收到工業里來(因為否則他們寧願留在原處不動)。只有提高機械化程度和壓低利潤率,積累才可能按原來的速率繼續下去(在沒有充分的技術進步的情況下)。 一個經濟從一種在特定的技術情況下以人口增加為基礎的差不多的黃金時代,轉變到一種以技術進步為基礎的差不多的黃金時代,是完全可能的。實際上,勞動稀少的趨勢已經開始發展這一事實,就可以刺激發明力,使得第二種差不多的黃金時代比第一種具有較快的積累速度。可是兩者之間的過渡會對企業家提出重大的要求,整個經濟可能在兩者脫節的時候不知不覺地進入停滯狀態。 最後,用於開發新土地的投資和用於資本財貨上的投資性質不同,前者會大大地增高對預期利潤的希望,此中原因我們稍緩即將看到。它所提供的對積累的誘力一經消失,就會削弱對投資的刺激,結果停滯便開始了。 停滯一經開始,它看來是無法避免的。剩餘生產能力的存在是投資的最大的敵人,而剩餘勞動的存在則是技術進步的最大的敵人。投資緩慢,利潤就低,前途就會使人氣餒。想用提高毛利來保衛自己的利潤的壟斷者正在通過減少實際工資和限制商品的需求來自取滅亡。利潤的前途不佳,使每個企業家不敢投資,從而也不能為其他的人製造有希望的前途。可是停滯存在是因為有了停滯,而不是因為土地不自由了。 土地方面的投資 用於開發土地(包括礦山、油田等)的投資和用於資本財貨上的投資有一點重要的區別。所取得的資源的價值和投資的費用沒有關係。儘管我們在估計資本財貨的價值時會碰到很多困難,但大致可以說,投資所造成的設備的價值的增加總跟投資的費用相差不大,因而在長時期內資本擁有量跟所有的淨投資的總和差不多相符;可是,當涉及自然資源時,一筆小投資也許在生產能力方面會產生很大的增加。再則,一筆這種投資會造成一種極其有利於進一步的投資的局面,例如建築鐵路會使—個新地區和市場發生關係,從而使開發它的資源有獲利的希望。由於這種原因,人口增長和現有的土地供給之間很少處於平穩狀態的。一個時期,人口的增長超過了現有的土地供給,土地逐漸地變得越來越稀少。後來,由於某種偶然的歷史變化,或者因為土地的稀少本身逼出了種種發展(運輸、新的農作物等),大量土地突然進入可以有利地加以開發的範圍,於是用來開發土地的勞動變得稀少了。地與人的這種相互作用(還有技術的發展)是經濟史的主要題材。 政治歷史也在起作用,特別是通過殖民地的發展。新的勞動供給和新的土地供給也許都可以找到。一個民族的企業家,可以通過正當的或不正當的手段,取得權利來開發已經由另一個民族居住的地區,並且通過正當的或不正當的手段,使當地的人為工資而工作。 另一種巧妙的方法是將奴隸和契約勞工輸入人口稀少的地區,從而使世界的某兩個部分的剩餘勞動和另一部分的剩餘土地結合起來。 這兩種形式的拓殖,在使資本主義經濟的工業部門獲得它們自己領土內所沒有的各種原料方面,起了特別重要的作用。 注272 對這些大問題我們的形式分析不能有很多貢獻;我們的分析只打算提供一個輪廓,在這範圍以內我們可以有條理地討論這些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