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積累論 · 第三十一章 土地和積累
當資本是財產的主要形式,而土地久已是可以銷售的東西時,土地就差不多完全和一般的食利者財產混合在一起。企業家需要使用土地,以便雇用勞動來生產商品和資本財貨;土地所有人把土地租給企業家而在從產品中支付工資以後的剩餘中分取一份,其情況和任何財富所有人把資金借給一個自己的資本不夠運用的企業家而取得一份報酬,大致一樣。從個別的財產所有人的觀點來說,地租不過是食利者收入的一種形式,從個別的企業家的觀點來說,土地不過是生產設備的一種,可是對一個在特定的空間範圍內發展著的經濟來說,土地的有限的供給必然造成種種特性,使土地和其他形式的生產設備有所區別。
區別照例不是很明確的。有許多種資本財貨難解難分地包含在土壤本身中(土壤的出產力部分地是排水、施肥等的結果),許多種設備在很大程度上依賴它們所占的空間(比方說,船塢或者鐵路的永久路基),因此這些設備大致不會有什麼變動,並且這種設備的供給和它們所占的地基差不多同樣是完全有限制的。再則,某些資本財貨具有很長的壽命,而其中由過去遺留下來的存貨不能很適當地和自然資源的供給辨別清楚。然而,我們對於一些兩可之間的邊緣問題向來採取大刀闊斧的政策,現在繼續在一方面,觀察那些具有有限壽命並且可以再生產的資本財貨,同時在另一方面,觀察那種具有特定面積並且永遠保持原樣的土地。我們將假設所有的土地對一切用途都是一樣的, 注255 藉以避免和級差地租有關的種種複雜問題。(這種簡單化是為了便利說明,對論證完全不重要。)我們將繼續依賴那原有的假設,即各種商品的產量構成始終不變,使我們免受指數的迷惑。 注256
積累和技術進步
我們覺得,為了我們的分析,方便的辦法是對於在發展的任何階段所有的各種不同的技術可能性賦予一種精確的特性,雖然實際上並不是這樣精確。在現實中,當B技術通行時,可能的A技術和C技術還沒有完全設計好,只作為一種相當模糊的假設存在於企業家的腦子裡。一種包含三種技術的技術光譜(按機械化程度和土地—勞動比率區分的)只能在很模糊的和零碎的狀態下存在。經濟組織的任何部門中,單是使現有的資本財貨適應於要素比率上的變化這一過程,就需要取得經驗(以及丟掉不再需要的舊技巧),因此改變要素比率和改變整個技術方法兩者之間的區別很難劃分。然而,它提供一種有用的輪廓,便於展開論證。
當技術在光譜或一個等級以內變動時(例如從B技術轉變到A技術),特定數量的土地和勞動的相對的邊際產品也許會改變,並且一對不同的潛在的邊際產品會成為現實,正如當技術知識在變動以及潛在邊際產品的清表在重編時一樣。
我們以前對沒有偏向的技術進步的解釋是,每工時的產量因這種進步而提高(一個經濟的兩個部門裡分開來說),在有關的幅度以內各種機械化程度之下產量提高的比例相同。利潤率這時候仍舊不變,只要實際工資增長的比例和每人產量相同,並且積累恰好足以保持實際資本比率不變,每單位產品占用的資本價值也就不變。我們現在必須詳細說明「沒有偏向」的定義。沒有偏向的技術進步提高每人產量,在有關的各種機械化程度的範圍以內有關的要素比率下產量提高的比例相同——每人產量在B+W技術下比在BW技術下大,在B+R下比在BR下大,在A+W下比在AW下大,等等,都是同樣的比例,結果當技術進步繼續下去的時候土地和勞動的邊際產品的比率保持不變(在特定的全面的要素比率下)。再則,當土地的潛在邊際產品對勞動的潛在邊際產品的比率在有關的機械化程度的全部範圍內都是一樣的時候(並且在技術進步繼續下去的時候仍然是這樣),我們就有一種系統對土地和勞動都沒有偏向(在特定的全面的要素比率下),無論我們在那三種技術的益智分合圖上採取哪一部分。顯然,這不是一種可能存在的局面,可是提供一種方便的概念的輪廓,有助於討論在經濟里特定的土地和勞動的供給下資本積累的影響。
沒有偏向的積累
當積累進行的情況能保持利潤率不變時(整個系統在從B技術轉變到B+技術),我們知道,如果從資本的觀點來看技術條件是沒有偏向的,單位產品占用的資本價值仍舊不變,利潤在總收入中分得的相應的份額也不變。工資和地租合在一起計算的份額不變。
各種收入的份額怎樣變動呢,在一種平靜的靜止的狀態下,各個企業家不可能通過改換技術,使用較多的勞動而節省地租,或者使用較多的土地而節省工資,來增加投資的利潤。因此,在各種生產中,土地的邊際產品(勞動的就業額不變時,每畝額外土地增產的某種商品)對勞動的邊際產品(用同一商品計算)的比率,等於每畝的每年成本和每人的每年成本的比率(適當地扣除利息,如果支付的時期不同),即,等於地租對工資的比率,既然對各種商品和各種類型的資本財貨都是這樣,並且假設產量構成是不變的,這也適用於全部產量。地租對工資的比率等於土地的邊際產品和勞動的邊際產品的比率。 注257
當我們假設在益智圖的整個配合過程中都沒有偏向,因而兩種邊際產品的比率總是相同時,價格的比率一定相同(這時候一切在平靜狀態的條件下都配合得很好)。因此,當經濟在利潤率不變的情況下從B技術轉變到B+技術時,每人工資和每畝地租(以商品計算)會相等地增長,它們增長的比率和總產量增長的比率相同。土地和勞動在總產量中分取的份額都不變,黃金時代的條件會獲得滿足。 注258
從全面的對土地的需求的觀點來看,土地稀少的情況由於技術改進使得畝產量增加而有所減輕,可是同時總產量在按比例地擴大,結果以勞動時間計算的土地的需求仍舊不變,以商品計算的需求跟著實際工資一起增長。
要使黃金時代實現,積累必須按一種不變的適當的速度進行,每種收入方面消費對收入的比率必須不變。只要地租在總產量中分得的份額不變(像在假設的沒有偏向的情況下那樣),並且土地所有人的支出對地租收入的比率保持不變,稀有土地的存在並不需要在我們已有的對黃金時代的分析中做任何修改。
黃金時代中的物價
談到兩種產生收入的財產形式(土地和食利者資本),有一方面確實使分析複雜化。複雜的問題起因於以貨幣計算的財產和工資收入的變動的速度不同。
在黃金時代中物價不變時,貨幣工資,像我們已經看到的那樣,和每人產量成比例地上漲。如果當工資已經上漲時貨幣地租最初還沒有變動,於是所有的使用著需要較多土地的技術的企業家,比那些使用著需要較多勞動的技術的企業家,獲得較高的利潤。對土地的需求因此增長(有些企業家想改用那種需用較多土地而節約勞動的技術),結果貨幣地租上漲。當貨幣地租已經漲到工資上漲的同一比例時,土地需求的壓力便停止發生作用。
既然習慣上租賃土地的期限很長(因為企業家必須有使用期限的保障,以便在一處地基上建立實物資本和信譽),這種程序進行得很慢,當貨幣工資標準在變動的過程中時,貨幣地租水平會長期地和土地的需求不相稱。
當貨幣工資和貨幣地租不變時,物價(為了滿足黃金時代的先決條件)隨著產量的增長而成比例地降低,並且以商品計算的工資和地租會自動地發生同等比例的增長。既然邊際產品(根據假設)相互間的關係仍舊和以前一樣,企業家沒有理由要改變他們所使用的土地和勞動的比率。
可是當物價已經降低時舊債的利息支出的實際價值已經增長,而新資本財貨的以商品計算的價格不變(因為技術的進步沒有偏向,每一實物單位的貨幣成本和商品的價格以同樣的比率在降低)。
沒有一種物價的變動能全面地保持自動的平衡。當貨幣工資和地租不變,物價已經按最近發生的產量增加成比例地降低時,土地和勞動之間的平衡得以保持。可是另一方面舊債的利息支出以商品計算已經增長。利息收入者取得的一份產品超過黃金時代的比例,並且投資的利潤率雖然根據假設是不變的,但是舊的資本財貨的收益已經降低(企業家債務的實際負擔已經增長)。另一方面,如果物價不變,利息支出對利潤的比率就沒有變動,這一方面的平衡自動地達到,可是貨幣地租還沒有來得及調整,因而土地所有人在產品中分得的一份太少,不符合黃金時代的比例,利潤卻相應地增長(企業家的實際地租負擔已經減輕)。因此,不管怎樣說法,一種十分完全的黃金時代是達不到的。(這種不勻稱的情況之所以產生,是因為土地當它的租價改變時仍舊保持它原有的物質面貌,而一筆以貨幣計算的資金,當物價改變時,就會改變它對實際資本財貨的購買力。)
然而,我們在這裡所要研究的並不是短期波動的洪流,而是長期中積累的穩步進展,我們將丟開這一現象不談,假設通過重訂租約來調整地租和通過逐步還債來調整利息,其調整的速度很快——和總產量增長的速度相對地說——足以使這個問題顯得無關緊要。
資本方面有偏向而土地方面沒有偏向的積累
現在讓我們回過頭來分析一下在土地和勞動兩方面完全沒有偏向的包括三種技術的安排的積累。
如果積累進行的情況能夠保持利潤率不變,可是技術的進步在資本方面是有偏向的,產業系統就處於一種准黃金時代。當偏向是耗費資本的偏向時,資本對產量的比率在上漲(B+技術比B技術需要較大的實際資本比率),利潤在總收入中分取的份額在增長。工資和地租算在一起的份額在減少,而當技術條件在土地和勞動之間沒有偏向時,兩者的份額會以同樣的比例減少。每畝地租和每人工資(以商品計算)就會以小於總產量增長的比例增長。
當技術進步具有節省資本的偏向時,一切相反。
當積累進行很快,足以使利潤率下降時,機械化程度在增高(產業系統從B技術轉向A+技術)。我們曾假設土地和勞動的邊際產品的比率在各種有關的機械化程度下都是一樣。因此沒有一種壓力使人們必須從BR技術轉向A+W技術或者從A+W轉向BR,並且工資和地租以同樣的比率增長。我們現在關於各種相對份額不能做任何一般性的論斷,因為單位產品所用的資本(以價值計算)已經增長,而每單位資本的利潤率已經降低。
當積累的速度落後於技術進步的速度時, 注259 一切情況相反,利潤率在增長,整個系統則在從B技術轉向C+技術。
在土地方面有偏向的積累
如果技術的安排不是沒有偏向的,當整個系統從B技術轉向B+、A、C、A+或者C+技術時,邊際產品的比率可能改變。例如,讓我們假設利潤率近來從CB降低到BA水平。這意味著工資和地租算在一起已經增長,以致CR技術和CW技術現在不如A技術和B技術可以獲利。為了簡便起見,假設B技術資本財貨的安裝工作在我們所研究的日期以前已經完成,新的投資現在正用於以新的A技術的資本財貨來更換舊的B技術的設備。A技術下土地和勞動的邊際產品的相互關係和B技術下的邊際產品不同。讓我們假設新的比率比舊的比率對土地更為有利。 注260 (我們在計算中必須考慮到從B到A機械化程度的過渡正在進行時總產量中商品對資本財貨的比率可能發生的任何變動。) 注261 因此,如果首先,地租和工資的相互關係仍舊不變(比方說,以貨幣計算兩者都不變,而物價已經降低),使用那種土地—勞動比率高的技術,就具有很大的競爭的優越性,因為現在多用一畝地來生產特定的產量(使用和以往不同的資本財貨)意味著節省比以前更多人的工資,而地租仍舊是一畝地節省人數較少時決定下來的水平。對土地的需求因此已經增長,地租被抬高,同時技術的安排在重新調整中。 注262
或者,再舉一個例,假設當B+技術初步形成,通過競爭在逐步普及時,人們發現B+W技術的資本財貨設備比任何其他設備有利,因為它使用的勞動和土地的比率比整個經濟中現有的比率都高。當新的設備裝置起來(或者新的方法在農業上被採用),代替了BR和BW兩種資本財貨的混合設備時,所騰出來的土地在比例上就大於所騰出來的勞動。要實現在新發明下可能做到的總產量的擴大,地租必須降低(相對於工資而言), 注263 並且必須發展足夠的B+R技術的成分,才可能保證土地和勞動的充分就業。
這樣,當積累在特定的勞動人數下進行時,土地缺乏的程度按照設備配合方面的技術關係而增加或減少,地租水平增長的比例超過或者不及總產量的增長。
在技術條件具有很濃厚的節省土地的偏向的情況下,地租水平(以商品計算)在積累進行時也許真正降低。可是似乎很自然的可以假設,一般說來,每畝產量比每人產量不容易改變得多——一個人沒有較多的地方讓他工作就不能多生產太多的東西,或者沒有較多的土地可種就不能多取得太多的收成。如果是這樣,產量增加一定會使土地的需求增加,並且技術進步和資本積累具有—種內在的耗費土地的偏向。 注264 (沒有偏向的積累的意義是,當每人產量增長時每畝所用的勞動不變。)假設積累中有內在的耗費土地的偏向,就是用一種牽強的或不真實的形式來重述土地的報酬遞減律。
解 說
我們的三種技術的益智分合圖是一種很脆弱的結構,不能應用於實際問題。離開了我們的徹底簡單化的假設,它很快就會垮掉。可是積累中節省土地的偏向和耗費土地的偏向的區別是非常重要的,特別是有關農業的方面,在這方面我們可以概括地應用我們的分析。
讓我們考慮一種很顯著的偏向的情況。積累被用於增加資本財貨的數量(比方說拖拉機),這種資本財貨提高每人產量而勞動—土地比率低,同時每畝的產量差不多沒有變動(機器能頂替勞動,可是不能提高一塊特定土地的出產)。有了新的技術(可能是B+、A或者A+),勞動的邊際產物,在舊的勞動—土地比率下,和以前使用B技術時的情況比較起來大大地減少,而土地的邊際產物沒有變動。工資的降低(相對於地租而言)可能阻礙新技術的普及,或者使一種節省勞動較少的技術被採用。可是勞動的邊際產物(按舊的比率)很可能已經成為零甚至負數(太多的人手會攪亂工作的地方),而且舊的土地—勞動比率,在經濟的這個部門裡,一定不會保持原狀,不管工資降低到什麼程度。有些人手必須被排除。
他們的命運決定於本經濟其餘的部門中的情況。如果農業方面的新技術是整個經濟對勞動缺乏(由於積累很快)的反應的一部分,把勞動從農業中解放出來只會減弱實際工資日益上漲的趨勢,排除出來的人手被吸收到工業里去。另一方面,如果沒有會日益發展的勞動缺乏的情況,排除出來的人首先會失業。如果投資加快,而實際工資降低,通過勞動被吸收到投資部門以及整個經濟里機械化程度的降低這兩種途徑,失業會有一些緩和,可是,我們知道,不能保證勞動過剩就能這樣地獲得解決,長時期的失業是最可能的結果。必須指出,結果總消費的減少很可能會引起地租的降低,以致土地所有人從積累方面過分的耗費土地的偏向中得不到利益。
這種情況很像耗費資本的新發明可能造成的情況。正如有新發明的時候那樣,必須積累的速度加快才可能維持整個系統在充分就業的狀態下運行,如果積累不能加快,所謂「改進」的唯一結果是增加各方面的困苦。
這對於不發達的農業經濟有一種重要的教訓。使農業機械化(不提高每畝產量)是沒用的,除非工業準備擴充就業,吸收從土地上解放出來的勞動。
在相反的情況下,如果投資一向採取的形式能提高每畝產量而不減少單位產品所需的勞動(比方說肥料提高了土地的產量而不增加一個工人能處理的收成的數量),則實際工資已經增長。每單位產品分擔的地租一定已經降低,可是總消費既然已經增加,每畝的地租水平也許已經降低,也許已經提高。
這種投資在落後的經濟里十分相宜,因為它會提高實際工資的水平,使其和特定的投資水平相適應,從而有可能提高投資率而不碰到膨脹的限度。
在農業方面節省土地的新發明的用武之地,在原則上,並不少於節省勞動的新發明,可是近來有一種耗費土地的強烈的偏向。資本主義經營方式是在工業里而不是在農業里發展形成的,技術進步上的領導人一直是工程師而不是植物學家和生物學家。假如新世界沒有及時開發,糧食一定會成為阻礙積累的關鍵,而從事於改進的地主一定會成為原型企業家。可是有這樣多的天然財富給日益擴張的資本主義經濟運用,使人們不需要節省土地的新發明。正如勞動過剩使得技術進步不注重節省勞動的一面,土地過剩也使技術進步不注重節省土地的一面。
將來也許會證明,土地報酬遞減規律的這種不真實的表現(積累方面的一種耗費土地的偏向),不是以自然法則的必然性為依據的,而不如說是一種歷史的偶然性的結果。
地租和資本財貨的成本
地租的存在給商品的價格和資本財貨的價格之間的關係帶來了許多複雜問題。一般說來,地租水平的全面變動可能對經濟的兩個部門影響不同。土地單純地作為空間,在投資部門裡起的作用顯然比在消費部門裡起的作用小,消費部門包括糧食的生產以及消費品製造業所需要的原料(例如棉花)的生產。另一方面,可供使用的土地的某些特殊部分(適宜於建立船塢的地點、含有特殊礦物的土地等)對投資部門極為重要。
大體上似乎有理由可以假設,從事於生產資本設備的工業有它們自己的對土地的要求,這種土地被專業化了,只適合它們的用途,以致當消費減少,或者消費部門中每畝產量比消費增長得更多時,因此帶來的土地需求的減少和地租降低對投資部門沒有好處,在相反的情況下地租增長時,對投資部門也沒有損害。
在這個基礎上,我們可以把沒有偏向的積累這一概念分別應用於兩個部門。在投資部門裡積累是沒有偏向的,如果它的生產能力的增加(有較多或較好的機器來製造機器)能提高每人產量(以供其他工業使用的生產設備能力單位計算)而不增加投資部門裡對土地的需求。
投資部門裡積累方面也許有很強烈的耗費土地的偏向。船的年產量的長期增長 注265 大大地提高河流兩岸的土地的邊際生產力。鋼的產量的長期增長提高鐵礦的邊際生產力,等等。這不需要把我們的對積累的分析弄得很複雜。那意味著當長期的出產率增長時,以特定類型的資本財貨計算的每人產量傾向於降低。可是當不同的積累速度在進行時,機器的規格總是不同的(因為整個的局面不同),並且我們可以把投資部門裡勞動的邊際產品減少的影響包括在產品本身的變動的項下。可是它確實把怎樣計量一筆資本那種科學研究的問題弄得很複雜。一台具有特定規格的機器,如果是在一個從僅有的土地上擠出高產量的時期中很困難地生產出來的,一定比假如在有較多的餘地和較高的效率的條件下用較少的勞動生產出來的能代表更多的勞動時間。(這個問題,和在不同的假想利率下以工時來對資本進行估值的困難,有些相似。) 注266
這一點在比較地理位置上分開的經濟組織的時候相當重要。假設A經濟和B經濟在消費部門裡有相同的勞動人數,使用著同樣的技術,而A經濟里的投資部門比B經濟里的投資部門擁有的自然資源豐富得多。在B經濟里現有的資本財貨代表較多的勞動時間(比方說需要用較多的工作來生產這些資本財貨里所用的從低級礦砂中煉成的鐵)。實際資本比率(這是以勞動時間計算的)在B經濟里較高,而且按特定的實際工資率計算,它的資本擁有量以商品計算的價值較大。可是顯然B經濟並不是一個更富裕的經濟。
這裡沒有辦法避免指數的迷惑,我們能希望做到的只是用一些大略的估計,加上常識的判斷,來減弱這種迷惑的力量。
地租和有效需求
有些地租收入者,保留著貴族的傳統,可能比較容易用錢超過自己的收入,而不容易節約。另一些地租收入者是普通的食利者,他們把一部分財富投入不動產,而不投資於證券。 注267 在後一種人占多數的場合,我們必須假設地租里有一部分被節省下來。我們繼續假設沒有從工資里節省下來的儲蓄,並且假設只有一部分利潤分配給食利者。因此,消費對收入的比率,地租方面比工資方面的低,而地租方面比利潤方面高。
據此,地租在總收入中所占份額的增長,就它對有效需求的影響來說,是和分配給食利者的那部分利潤的增加相同的。它引起較大數目的從財產收入中付出的開支。地租的份額越大,和特定的投資率相適應的實際工資就越低,同時外界儲蓄對利潤的比率就越大。
當局面的發展情況使利潤在總收入中的比例份額保持不變,另一方面(由於積累方面耗費土地的偏向)地租的份額相對於工資的份額而言有所增長時,和任何特定的投資率相適應的實際工資就成比例地減少。從地租中付出的開支,對工人說來可以說是一種負擔,而沒有安慰,因為他們的犧牲並不通過積累而增加本經濟未來的財富。同時消費對投資的比率比在假如地租和工資的相對份額仍舊不變的情況下略少,因為有一些從增加的地租中節省出來的增加的儲蓄。
這樣,如果企業家急於要投資,而經濟有達到膨脹限度的趨勢,犧牲工資來提高地租會使膨脹的限度在任何特定的投資率下更加接近,從而延緩積累,並且越是這樣,土地所有人節儉的程度越差 。另一方面,如果那經濟正在陷入停滯狀態,以犧牲工資來提高地租,會加強長期失業發展的趨勢,並且越是這樣,土地所有人越是 節儉。
當局面的發展情況使工資的份額差不多不變,地租增長而利潤減少時,消費對投資的比率就上漲,並且越是這樣,地主的節儉程度越差。
任何時候,在任何特定的投資率下,外界儲蓄的增多會使企業家(作為一個整體)的債務對資產的比率逐漸增高,並且由於弄得資金較難到手,可能會妨礙投資。
在這些方面,地租和其他的食利者收入沒有區別。可是其他的食利者收入和資本擁有量的增長總有一些密切的關係,而土地存在,不管人們占有土地是不是得到報酬,結果地租收入的增加是對經濟組織的其餘部分的一種徵稅,和生產方面的任何增加沒有關係;相反地,地租起因於土地的稀少性所加於生產的限制。
地租和獨占
我們一直在根據競爭性的要素市場進行我們的論證,在這種市場裡土地的邊際產物對勞動的邊際產物的比率支配著它們的價格的比率。實際上,在地租的決定中有很大的獨占的成分。每一塊土地有它獨特的地方,從這塊地上所能取得的地租在很大程度上決定於佃戶的討價還價的地位。
地租裡面的獨占成分,可以在同一塊土地租來供農業之用或者租來建築房屋時價格的區別中明白地看出來。在一個完全競爭的市場裡,全部的供給和需求決定價格,不能對特殊的買方有所歧視。可是,在土地市場裡,可以使一個預期從土地使用中獲得較大利潤的買方比一個預期獲得較小利潤的買方付出較高的代價——土地所有人實際上取得在他的土地上運用的資本財貨的准租金的一部分。這不需要土地所有人之間有公開的勾結,而是自發地起因於市場的自然的缺點。
只要地租保持在理想的競爭水平以上,地租負擔起初落在利潤方面,可是從地租收入中付出的開支使物價(相對於貨幣工資而言)高於地租較低時物價,結果全體企業家收回了(作為商品銷售的收入)他們在地租上付出的數目的一大部分:主要的負擔因此落在實際工資方面。
土地價值
土地在作為食利者財產這方面有一些特性。
當積累繼續進行,地租水平趨於上漲,而利潤率大致不變時,一塊特定的土地所代表的資本總值在增加(一項日益增長的年收入按不變的利率資本化了)。這就產生了土地所有人的財富的「自然增值」那種有名的現象。當一般的利潤水平以及從而利息水平趨於下降時,土地的資本價值增長得格外多。
即使在地租水平不變和利率不變的條件下,一塊特定面積的土地的總價值也可能有一種緩慢的增長。既然土地比大多數類型的資本財貨有更多的用途,它的價值就較少地決定於那在特殊時間使用它的某個公司的運氣,因此作為債款的抵押品它比其他實物資產具備一項重要的優越條件(它可以抵押或者賣出而租回,從而騰出資金來投資於新的生產能力)。從食利者的觀點來看,土地主要地是一種投資,可是作為消費者的資本它也有可取之處。因為具有這些特別的有利條件,隨著財富的增長,土地的需求會增長,即使地租水平不變。總財富的增加產生對更多土地的需求,既然數量是固定的,每一單位的價格就一定增長。從個別所有人的觀點來看,他所有的土地的價值的增長和投資的價值的增長差不多是一樣的,可是從全體食利者的觀點來看,土地總值的增長是無須節約儲蓄必然可以獲得的財富的增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