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積累論 · 第二十八章 食利者和資金供給

單獨的一種食利者收入的存在（有別於對企業家家屬的津貼）意味著資本積累的很大一部分一直是靠和利潤的再投資對立的借入款項來供給資金的。一般說來，我們關於過度投資和借錢以及靈活偏好和貨幣政策的分析不因食利者的存在而受影響。可是在某些方面，財富的一大部分在企業家的直接控制之外（以及這部分財富隨著食利者的節約儲蓄而不斷增長）這一事實，通過它對資金控制的影響而影響積累。 借錢的形式 在現實中所有的多種類型的債務投資中，我們只選擇兩種代表，包括在我們的簡化模式經濟裡面——固定利息的債券和普通股份。企業家除了用這些形式借錢以外，還可以向銀行借錢；食利者除了持有這些財務投資以外，還可以在銀行存款；銀行既持有債券，又放出貸款。為了保持作為一種債務投資的貨幣和作為一種交易媒介的貨幣的顯著區別，我們繼續假設不使用支票，不貯藏鈔票。 任何一年中企業家不得不付出的利息的數目，決定於他們過去借錢的條件，而和現在的利率或現在的資本價值沒有十分肯定的關係。然而，我們假設債券隨時能買進，所以利率的永久降低意味著企業家能夠大量借入，用借來的錢還清債券，這樣把他們的債務改成一種代價較低的形式。當資本財貨的重置成本降低到過去成本以下的時候，企業家可以用折舊基金的多餘部分來贖還債券，結果，通過一種逐漸處理的過程，把未了債務保持得和資本的價值一致。 一個公司的全部資本在法律上屬於股東，可是我們假設全部資本受企業家的控制，這些企業家只以企業家的身份和公司發生關係，他們付出的股利遠不及純利潤的數目（雖然他們可能實行一種股利平均化的政策，使股利和長期中的平均利潤發生關係，而不管逐年的利潤怎樣）。付出的股利的數目，部分地是不完全競爭的一種現象。幕外股東（作為和實際上控制公司的幕內股東對立的一種人） 注213 寧願分得股利而不願享有法律上對未分利潤的所有權（暫時不談捐稅問題，實際上捐稅打亂他們選擇的標準），而任何一個企業家在對待股東方面必須和其他企業家大致同樣的慷慨，否則他以後要發行新股票時就會無人承受，甚至可能引起現有股東的反對。同樣的理由也適用於企業家們的妻子。我們假設已經有一種傳統使得企業家可以保留相當大的一部分利潤不加分配，並且這一部分所占的比例，由於爭取幕外股東和企業家喜歡有自備資金供給投資這兩方面矛盾的牽制，而保持得大致不變。 節儉和資金的供給 抵消掉食利者相互間二手財產的交易以及企業家相互間的貸款，我們可以考慮企業家們作為一個整體和食利者作為一個整體之間的交易。食利者從企業家那裡收進利息和股利，而付錢給他們換取消費品。在任何一段時期內，比方說一年，食利者收入超過他們的支出的數額（就是，他們的節餘）和企業家的支出超過他們的收入的數額（總投資超過准租金的超過額，作為折舊基金和未分配的利潤而留在企業家手裡）是同一回事，假設工人們既不節餘也不虧空或動用儲蓄，並且把社會保障津貼包括在食利者支出之內。這樣，在一年內食利者財富的增加等於企業家的債務的增加。 必須提防思想上的混淆，不可認為食利者的節儉行為就是供給投資用的資金。 注214 在節儉有助於投資的範圍內，它是通過在通貨膨脹限度以內留出較多的餘地來幫助投資的——節制消費，可以說，解放了人力供投資使用。節儉有助於投資，並不是由於供給資金。就資金供給來說，食利者支出，由於產生利潤，比節約儲蓄更直接地提供資金，節約儲蓄使企業家在他們要維持未來的投資時不得不借錢。 當食利者節約對淨投資的比率，在任何時期中，超過以前存在的債務對資本值的比率時，這種比率在增長，因為債務的比例的增加（等於食利者的節約）大於資本值的比例的增加（淨投資）。企業家們（作為一個整體）的借錢能力就漸漸縮小，因為，在典型的情況下，利潤中已經指定用於支付利息的那一部分利潤已逐年有所增長，或者利得超過股利（按以前的水平）的差額已經降低，結果對貸款人或者新股東提出的保證已經不如以前有效。相反地，如果食利者節約對淨投資的比率小於負債對資本值的比率，企業家的借錢能力就越來越大。 為了在長期內維持一種穩定的積累速度，食利者節約對利潤的比率必須不增長。（我們知道，因為需求對生產能力的關係，這也是必要的。） 注215 靈活性偏好和資金供給 食利者情願借錢給企業家的心理也必須不減低。我們知道，未來利率的變化無常使得人們想要以一種靈活的形式持有財富。 注216 總的說來，食利者對靈活性的偏好大概不及企業家。一個企業家在他持有未投資的資金（折舊基金和公積金）時，一般地預期在不久的將來就要動用，用於補充資本、支付股利或者實行新的投資計劃，將來需要動用時本金的完整無恙比在這期間要取得的利息更為重要。另一方面，許多食利者希望永遠不需要動用他們的資本，他們主要關心的是它所產生的收入。他們對於保障的缺乏非常敏感（擔心別人拖欠），需要很高的收益來引誘他們持有不大靠得住的借款人的債券，可是他們對於靈活性的缺乏卻不那麼敏感（擔心由於利率普遍上漲而損失資本價值）。 注217 然而，他們對靈活性的確仍有偏好，喜歡以銀行存款的形式持有一部分財富。因此，食利者財富的每一點增加（由於節約）產生較小的對債券的需求的增加：為了保持債券的收益不變，銀行必須讓銀行存款總額跟著財富總額而增加。他們這樣做，給食利者提供他們所需要的具有靈活性的債務投資，並且把食利者儲蓄和食利者貸出的差額借給企業家（直接地或者通過買進二手債券）。 如果銀行不能這樣做，債券利率就會有上漲的長期傾向，使得企業家新借款的代價較大，因而阻礙積累。 食利者在任何一個時候是否願意持有證券，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輿論的狀態。在這方面金融系統的措施容易不利於穩定，因為正是使企業家對未來利潤懷疑的那些原因，使食利者懷疑債務投資的價值，所以正是在需要儘可能促進投資、取得穩定的時候，利率會上漲而借錢變得更加困難，正是在投資最不需要刺激的時候借錢最容易。 物價和資金供給 食利者收入的存在，大大地提高一般物價水平變動的重要性。付給食利者的錢和過去的利潤有關，所以在以貨幣計算的利潤上漲的任何時期內，食利者在現時利潤中分得的份額是非常低的，在利潤下降時則相反。貨幣工資和物價方面普遍的比例的上漲或下降，使得以實物計算的總利潤不改變，可是降低或提高食利者的份額（除了由於財產清單上虛構的利益或損失而有利潤的分配過多或過少）。 注218 我們已經看到，就消費來說，這可能意味著工資的增長會減少就業，工資的降低會增加就業。可是現在我們必須考慮它通過對資金供給的影響而產生的對就業的影響。工資和物價日益上漲的時期是純利潤高的時期，既然（在工資上漲以後）純利潤增長的比例超過工資增長的比例，即超過了資本財貨的成本增長的比例；資金因此比較容易取得——一項特定的以實物計算的總投資，需要從外面新借入的數目較小。在日益降低的物價下，情況相反。那麼，似乎是（在競爭的條件下，當物價跟著成本降低時）貨幣工資的降低，從企業家作為一個整體來說，是不相宜的，因為它增加他們必須付給食利者的那筆錢的實際價值。這是在資本主義經營方式下產生的最古怪的矛盾現象之一。在階級利益的對立中，被作為積極企業家的資本家在相當範圍內是和工人站在一邊的，其對立面是被看作為消極的財富所有人的資本家。 這種現象會削弱甚至完全改變日益降低的貨幣工資刺激投資的傾向，因而進一步妨礙剩餘勞動自己使自己就業的那種機械作用。 另一方面，當銀行實行任何一種能自動調整的政策（在這種政策下，人們對實際流通的貨幣的需求減少就會使利率下降）時，貨幣工資的減少可能會使資金比較容易取得。 最後，預期 物價會不斷下降，使固定利息的債券對食利者有吸引力（恰恰同股票和不動產相反），同時使企業家比較喜歡銀行的短期借款，結果對債券的需求提高了（相對於債券的供給量而言），債券的利率傾向於比預期物價上漲時高。 注219 降低利率在促進投資方面有一些影響（雖然影響大概很微弱） 注220 ，同樣，貨幣工資的降低對投資有一些有利的影響，可以抵消食利者對企業家的債權的實際價值的增長以及物價下降的使人灰心的前景等不利的影響。 這些現象都與工資日益降低的過程有關；如果工資在一種水平上已經維持了相當時期，不管按任何一種絕對標準來說是高還是低，債務的價值已經調整得適合於資本的價值，工資和物價的絕對水平除了影響表示價值的名義（英鎊的數目）以外，沒有什麼其他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