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積累論 · 第二十六章 長期中的消費和積累

為了照顧到食利者的消費，我們的分析里需要做出的最重要的修改是，利潤等於淨投資加食利者的支出（食利者彼此之間的二手買賣除外）。 既然利潤超過淨投資，資本的利潤率，在平靜狀態下，就不等於經濟組織的增長比率。一般說來，利潤率大得多。 注198a 在任何特定的局面中，全部實際工資等於消費品產量減 食利者的購買量。消費部門裡收入超過工資總額的超過部分等於投資部門裡的工資總額加 食利者的支出。資本家（結合他們作為企業家和作為食利者的各方面來說）雇用一定數目的工人來維持和擴充資本財貨擁有量，一定數目的工人來供應消費，另外還需要一些工人來供應這些工人和他們自己的消費。 注199 消費品的價格超過它們的工資費用的程度足以供給資本家的消費，以及投資。 從利潤中支出的消費會消耗可以用於投資的財力。然而，同時，消費的減少也許不利於積累。企業家和食利者之間有兩面的關係。每個企業家個別地由於給他的工人工資較少而得利，可是由於其他企業家給他們的工人工資較少以致他失去市場而受損失；同樣地，每個企業家願意自己的妻子和股東們可以少拿一些錢，以便他可以用大部分利潤來投資（或者用作公積金以備供給未來的投資），而另一方面他從別人的妻子和別人的股東的支出中得利，這些人的支出引起商品市場商品價格的上漲。 原始的停滯 消費作為積累的敵人這一方面，在全部技術剩餘（產量超過必要的最低工資的超過部分）都被消費掉的那種極端的例子中看得最清楚。讓我們來考慮一個實際工資水平低，只能供給最低生活，而所用的生產技術只具有最低可能的機械化程度的經濟組織。（很難想像在這樣的一個經濟里土地可以自由占有，我們可以暫時改變我們的假設，承認土地財產權；為了現在的目的，土地可以簡單地作為一種固定數量的不會毀滅的資本財貨，以地租形式產生利潤。）企業家和食利者的區別還沒有產生，財產所有人的每年消費等於每年淨產量超過工資的全部超過額。個別的家庭可能在節約儲蓄，可是其他家庭的用度在超過收入，把財產轉賣給節約者；也許有數量相當大的消費者投資，比如在建造廟宇和宮殿方面。 這代表原始的停滯狀態，這種停滯狀態通常在資本主義以前的經濟中常常出現。這絕不是經濟滿足狀態，因為，假如發生任何淨投資，技術進步和日益增加的機械化程度就會開始提高生產力。 什麼原因使積累不能開始呢？在這種情況下，一般地有相當大的數量的隱蔽的失業，所以在人力和物力上是可能增加產量的。任何財富所有人擁有等於許多年收入的購買力，因而並不缺少潛在的資金。所缺少的，根本上是積累的觀念 和一種企業家從事經營的資本主義方式。只要缺少這些，節儉就無力使積累開始。如果那些亂花錢的家庭改良了他們的習慣，開始量入為出，同時那些節約儲蓄的人用錢不比以前多，唯一的結果一定是失業增加。 注200 可是在有企業家想要進行投資的時候，利潤的消費使他們不能實現計劃。在這樣的一個經濟里，當企業家出現，開始投資的時候，商品的需求就增長，因為從隱蔽的失業中吸收出來的工人，以前所消費的等於他們自己的產品的價值，現在卻把他們的工資用在別人的產品上。需要經過相當時日以後，商品產量才能出現顯著的增加，在這期間，如果食利者保持他們的習慣的消費標準，就沒有餘地可以供給工人的增多的消費。物價相對於貨幣工資而言上漲了，可是，因為實際工資已經處在最低限度，通貨膨脹便開始了。 注201 這樣，財產所有人的消費造成了對積累的障礙。 要發動一套投資的計劃，必須有節儉的食利者和活躍的企業家。 在一種不那樣極端的情況下，實際工資還有一些降低的餘地，企業家就可能開始積累。於是利潤會出現，食利者的消費會增加。工人和食利者之間的爭點，乾脆是一個「我的越多，你的就越少」的問題。工人的消費，在最初階段，降低的數額等於淨投資加食利者的增多的消費。如果食利者變得節儉，減少消費，工人的消費就降低得相應地少；如果食利者的消費降低的數額等於全部淨投資，實際工資就不變。 在這種局面下，工人的消費和食利者的消費的不同構成是很重要的，我們必須放寬我們以前採取的所謂各種商品總是按同樣比例購買的那種假設，以便加以考察。如果食利者的支出的減少在於建築較少的或者比較不那麼華麗壯觀的教堂，所省下來的工人可以供工業投資使用。如果食利者雇用較少的僕役，省下來的勞動又可以供投資使用。（工業勞動隊伍的訓練可以包括在技術進步的項目下，這種進步，當企業家學會和他們正在實行的投資有關的知識時，會自動地開始。）如果食利者放棄購買那種無論如何不在工人的消費範圍以內的奢侈品，奢侈品行業中就有損失和失業，結果食利者的節儉一部分陷於浪費，不能立刻有助於積累。隨著時間的進展，勞動力和生產能力會逐漸地獲得適當的重新調整，結果節儉在引起一個時期的重大困苦後，會逐漸地變得對積累有用。 黃金時代中食利者的消費 現在讓我們考慮一個積累已經長期在進行的經濟里食利者的消費。 黃金時代的基本特徵之一是商品的需求（以及因此它的產量）隨著時間的進展和經濟的增長成比率的增加。在沒有偏向的技術進步下，利潤在產值中所占的份額始終不變。為了構成黃金時代的條件，用在消費品支出上的利潤的比例必須不變。我們在關於黃金時代的討論中，一直假設這種比例始終是零。 要維持一種不變的食利者消費對利潤的比例，首先分配給食利者的一份利潤必須不變，其次，食利者收入中被節約的比例必須不變（或者一方面的變動必須由另一方面的相反的變動加以抵消）。每年食利者的節餘加 企業組織的內部節餘（未分配的淨利潤）等於每年的投資率，所以當這兩項條件獲得滿足時，企業家的負債對資本價值的比率就不變；商品的需求（食利者的支出加 工資總額）隨生產能力而擴大；那麼，就不會發生亂子推翻黃金時代的條件。 第一項條件，即所分配的利潤的比例不變，如果利率不變、按固定的利息借入款項的企業家的比例不變、作為股利被分配的利潤的比例（除了利息以外）不變時，就會得到滿足。（這項條件也可能通過這些因素方面的可以相互抵消的變動而獲得滿足，例如，日益降低的利息對利潤的比率恰好被日益上漲的股利的比例所抵消。） 第二項條件，即節約對食利者收入的比例不變，如果消費的標準隨著財富而累進地上升時，就會得到滿足（像上面討論的那樣）。 注202 只要這些條件獲得滿足，我們對黃金時代的分析就全部可以適用，可是要記住如果我們取消了沒有從利潤中支出的消費那項假設時，所謂資本利潤率等於經濟組織的增長比率那種說法就不再正確。我們可以列出另一些都具有相同的利潤率的（因此處於相同的機械化邊界）和不同的增長比率的黃金時代的經濟加以比較，消費對投資的比率越高，因此增長比率越低，則食利者的節儉程度就越差。或者我們可以列出一些都具有相同的增長比率的經濟來比較，利潤率越高（且機械化程度越低），則食利者的節儉程度就越差。這不過是對我們以前的分析做一精細的推敲。我們以前的比較，可以看作是從這種較為一般性的百分之百的節儉的事例中選擇出來的一部分。 關於因日益增多的獨占而產生的停滯狀態的概念，已稍稍被從利潤中支出的消費所削弱，但沒有完全改變。毛利的增加意味著每一工人產生的准租金的增加。可是只有一部分利潤分配給食利者，他們分得的份額中只有一部分被節約。這樣，每一工人產生的准租金的增長，按每一工人計算的食利者消費的程度，少於它降低每一工人的實際工資的程度。因此，需求的增長少於每一工人的單位產值，於是剩餘生產能力作為毛利增長的結果而出現。 日益增加的節儉 社會主義者的消費不足的理論是：工資在產值中分取的份額會隨著產量的增加而降低，因而停滯開始。 又有一種我們可以叫作自由主義者的消費不足論， 注203 它所根據的看法是節約對收入的比例傾向於隨著收入而增長，不管工資和利潤之間的分配是否變動。當食利者家庭的數目和全部食利者的財富成比例地增加，而他們之間財富的分配始終不變時，黃金時代的條件僅僅需要他們的消費習慣不變。可是，如果每一家庭的財富在逐漸增長，或者變得較為集中，消費對收入的比率不變就意味著每一家庭的支出水平不斷增高。有些人認為欲望是可以滿足的，因而隨著生活標準的升高，節約所需要的道德努力較少；根據這種看法，人們就應該預期節約對收入的比率日益增高，這引起消費對投資的比率日益低降，接著將發生停滯。 當節儉的程度越來越高時，生產能力每一次的增加所遇到的需求的增加，都不足以按以前的利潤率維持它的使用。當物價隨著剩餘生產能力的出現而降低時，實際工資相應地提高，剩餘生產能力的數量因而減少，可是每單位產量的利潤率已經降低。如果物價保持不變，每單位產量的利潤率沒有變動，可是每單位生產能力的產量就越發降低。在無論哪一種情況下，投資於更多的生產能力的誘因被削弱，停滯就開始了。 假如企業家們（各人考慮他自己的市場）已經預見到需求不能跟著生產能力一同擴大，投資就會預先受到阻礙，利潤的降低就會更快發生。 企業家不可能從減少投資中找到出路。補救的辦法是增加投資，使就業增加，工人的消費可以彌補食利者消費的不足。可是個別地從各個企業家的觀點來看，在這樣一種情況下，前途一定不好，增加投資看來是冒失的。 因此，增加節儉程度反而有損於己。有些食利者也許能增加他們的財富，可是就食利者作為一個整體來說，收入會降低。積累因而會延遲，失業會增加。 如果食利者的節儉可能因利率低而受到抑制的話，貨幣政策就能防止這種情況產生。自由黨愛用的方案是通過降低利率來刺激消費（並且抵消利潤前景不妙對投資所造成的不利影響）。然而，人們承認這是一種力量很弱的補救辦法，既因為低利率對食利者節約的影響很有疑問， 注204 又因為貨幣管理當局也許不可能使利率水平降低得很快，足以發生多大效果。 因此，按照自由黨的理論，在每人財富日益增長的黃金時代（或具有產生著一種穩定的長期傾向的周期性積累的接近黃金時代的情況）的條件中，有一種內在的矛盾，而繁榮的經濟會在奶油里自己淹死是它的無可避免的命運。 然而，這一切是以一種既定的對消費者的行為的看法為根據的，就事實的證明來說，似乎互相仿效和推銷術很能夠把節儉保持在範圍以內（即使在不變的利率下），所以，只要企業家在積累生產能力方面起他們的作用，就能誘使食利者在消費產品方面起他們的作用。 注205 從一種長期的觀點來說，認為消費不足會妨害繁榮那種自由黨的理論，似乎沒有得到事實的證明。 消費和失業 現在讓我們考慮一個因為積累的動機不足而已經陷於停滯的經濟里食利者的情況。 長期的勞動過剩大概會引起貨幣工資率的下降以及貨幣價格的下降（除非獨占在增長）。既然在以貨幣計算的利潤的降低和結果食利者的債券利息收入的降低之間有相當大的時間間隔，既然只要每年的收入能夠維持並且利率不變，債務投資的價值就能維持，同時銀行存款就可以固定以貨幣計算，食利者的財富總額就會降低得比和它相應的資本的貨幣價值慢。這樣，食利者的每年收入和他們的以貨幣計算的財富的降低，都比貨幣的購買力的上漲慢。因此，食利者的消費傾向於跟著貨幣工資的降低而增長。 再說，如果失業津貼是食利者消費上另加的東西，僅僅失業工人的存在就能產生對消費品的需求。 這樣，過剩勞動的出現有助於刺激消費，因而通過提高需求（相對於生產能力而言），有助於使積累繼續進行。 注206 再則，低水平貨幣工資（相對於食利者平均收入而言）促成家庭僕役的雇用，使失業可以隱蔽在各種散工里，以致食利者的存在大大地加強那種有助於吸收剩餘勞動的降低機械化程度的過程。 注207 實際上，食利者在停滯的經濟里（只要利潤不被壓低到會拖延債務的地步）比在進步很快的經濟里生活舒適得多。 這一切都有助於減輕停滯的弊病，但只能是減輕，因為，假如補救的方法非常成功，竟能消除勞動過剩，那有助於減輕勞動過剩的工資下降的傾向就會停止發生作用；通過提高食利者購買力而緩和局勢的，是日益降低的工資，而不是低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