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積累論 · 第五章 消費和投資
今天賣出的物品,其生產成本是在過去用掉的(麵包是昨晚烤制的;種小麥的田地是上年秋季耕好的)。銷貨是從存貨中來的,現時的生產在補充存貨準備將來銷售。因此,從很短時期的觀點來說,一切生產都是投資,銷售是投資回收。可是當正規的生產循環在進行,一切按照預期的情況實現的時候,現時的生產成本大部分是從現時的銷售中供給,就這一部分來講,當然可以簡單化地說,一周一周的生產的銷售價值好像跟一周一周的實際銷售是同樣一回事。通常,在任何一周中,生產的一部分不僅是補充上周的銷售,而且用來增加未來的出產率。企業家在擴大活動的過程中所運用的資金,總是超過當前出產品的成本,並且他們投資於資本財貨,包括在制品的增多。(當出產率下降時,企業家運用的資金就少於當前的銷貨收入,減少投資)
總投資和淨投資
對於用在補充損舊設備方面的支出,我們應該怎樣看呢?如果計作新的投資,或者不發生技術的改變,如果各種出產率已經長期穩定,並且計劃在未來一段長時期中將保持這種出產率,那麼,一切生產就會是一種同樣的循環在不斷地重複,結果我們無論什麼時候觀察那個經濟組織,看上去都是完全一樣。這種局面需要所有長壽命的物品的年齡構成是平衡的,以便經過相當長的時間而始終不變,在任何時刻新資本財貨的製成和開始工作,跟每一種舊資本財貨的廢棄,步調完全一致。每個工人有助於生產那源源不絕的最後出產品,保持資本財貨的總數量不減少,對整個系統來講,沒有必要把消費品的工資總額和資本財貨的工資總額分開。
不必設想每一個公司都使用一套年齡構成平衡的設備。考慮一家自己設有一所工廠的公司,這所工廠是一個完備的整體,具有一定的服務壽命。在某一個日期,這套設備是嶄新的,它的全部壽命在於未來。在它的一生或有用期內,公司從賺得的准租金中積累一筆折舊基金,在它的壽命終了時更換一套可以說和舊設備一模一樣的新設備。整個系統是平衡的,所有積累起來的折舊基金的再投資的速度恰好等於現在的基金積累的速度。
實際上這樣的一種平衡是決不會有的。新的投資通常在不斷進行,同時產品構成和生產技術都在改變。一個廢舊的工廠很少是用一個一模一樣的新工廠來替代的,如果新設備的具體規格或者預期的未來壽命不同,或者新設備運用時所面對的市場條件不同,這時候就沒有一種精確的毫不含糊的標準,可以用來判斷新設備是否和它所替代的舊設備完全等同。因此,我們就不能在替代物和新投資之間劃出一條清清楚楚的界線,雖然企業組織必須採用會計上的方法來區別折舊攤還和利潤。
再則,折舊攤還額雖然反映生產成本中由於設備損耗以及由於時間推移而設備的能力損失的成分,並不像現時的費用那樣地跟現時的生產流量有一定的關係。如果本周在銷售的出產品不由正在製造中的產品來補充,或者如果工廠的設備不經常修理,生產不久就會停頓。可是,如果折舊額不足,並不會發生什麼事故,除了公司所獲得的利潤少於預期的數目,或者在最壞的情況下,受到資本的損失(這種損失要到工廠廢舊時才顯出);如果折舊額過多,也不會發生什麼事故,除了公司以意料不到的速度節約並獲得資本。(然而,公司實際採用的會計方法也許有重要關係,如果這種方法影響有關股利分配的政策,股利分配政策也許會影響食利者用在消費上的支出。這一點在價格變動時特別重要,因此如果存貨——成品和在制品——按原來的成本估值,由於再生產費用和賬面價值有了差別,就有一種虛構的利潤或損失)
因此淨投資和利潤都是捉摸不定的概念,為了達到許多目的,最好把折舊攤還額和保留的利潤總括在一起,把長壽命設備的重置包括在總投資 裡面。如果對短壽命的成分(例如某種特殊的機器)要定期地做必要的重置,使整個工廠設備能繼續工作,那就有一種重要的介乎兩者之間的情況存在。對這些情況,可以做任何合理的區別。如果某項重置算作現時成本的一部分,准租金就相應地減少,如果算作總投資的一部分,准租金和保留利潤就都相應地增多。
投資和節約儲蓄
我們用任何合理的方法劃出了界線以後,就可以辨別工資總支出中哪一部分屬於現時生產,哪一部分屬於總投資。首先,如果我們假設工人們每周把領得的工資全部用掉,則用在現時生產的商品(消費品)方面的工資總額恰恰等於對從事於生產這些商品的工人們的銷售。投資事業中雇用的工人和食利者(包括企業家的家屬)也在購買商品。這使商品的售出價值可能超過它們的工資成本。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如果商品的銷售價值不大於它們的工資成本,那就除了生產這些商品的工人以外,根本沒有人能消費任何東西。銷售價值和工資成本的懸殊,使這些工人不能購買他們自己的全部出產品,而不得不和其他消費者分享這些產品。
商品的銷售價值超過商品的工資成本的超額部分,等於總投資方面的工資總額加上 從利潤中提出來用在消費上的支出。各企業家之間准租金的分配,由於下列事實而趨於複雜:他們相互購買材料、動力和設備,一個公司的成本部分地是其他公司的准租金;可是就整個系統來講,結果這都會合在一起,總的銷貨價值可以分為總的工資額和總的准租金。
為了某些目的,有必要把專門職業的人作為單獨的一種人物,可是在這裡我們可以使他們順應我們的廣泛的對所得的分類,把各種領取薪俸的雇員作為工人,獨立工作的專家作為出售自己的服務的企業家。 注27
只要工人們用掉的錢少於他們的工資,他們的儲蓄就部分地抵銷投資事業方面的工資總額,銷貨價值和商品的工資成本之間的懸殊因而相應地減少。
隨便拿一段時期——例如一年——來說,一年中資本財貨的增加,以實物形式歸那些將要使用這些東西的企業所有。 注28 它們的價值在於人們預期它們將來會賺得的准租金,在公司的賬上,或者記它們的買價(如果是向其他公司買來的),或者記一筆假想的價值,這筆價值包括它們的實際生產成本加上一筆假想的利潤額。
對整體經濟來說,財富已經有了增加,其增加量等於總投資方面的支出減去 一年中用掉的資本財貨的價值。所增加的財富一部分由外界的儲蓄者(例如食利者)獲得,一部分由公司企業獲得,作為對它們自己的資本的增加。儲蓄意味著公眾從企業家方面取得的收入(如工資、利息、租金和股利)超過付給企業家的支出(為了購買商品)的部分,因此意味著企業家對公眾的總負債的增量。總投資價值超過負債增量的超額部分,是企業的保留利潤和折舊攤還額。從企業的資產負債表的觀點來看,企業對貸款銀行或者食利者的負債或者對股東的負債已有了增加,同時企業的資產也有了增加(增加額等於新資本財貨的假想價值減去舊資本財貨的價值的損耗)。 注28a
投資的種類
投資中有些成分不適合這種簡單的分類,必須分開討論。
金融企業 資金可以投放在純粹的金融企業里——例如銀行的準備金。這種投資不引起工資的支出和資本財富的增加。銀行的房屋和設備以及賬冊、紙、筆是一種具體資本財貨的投資,就某些用途來講,必須和產業投資歸在一起,可是把資金用於純粹的金融業務,根據我們使用投資這個名詞的意義,就不在投資的範圍之內。
地基的費用 大規模的對新的資本設備(例如一所新工廠或者一條新鐵路)的投資也許需要購買一些事先存在的生產手段,特別是地基。這種支出,從進行投資的企業家的觀點來說,耗用資金,可是不產生所得。那賣出地基的人,只是變更他的投資對象。(某一個人賣出地基,也許是為了用賣得的錢款來購買消費品,或者供給投資,可是,如果是為了供給投資,則所產生的收益必須歸因於他的支出,而不能歸因於向他買進地基的那個企業家的支出)因此這種資金支出不涉及現時的准租金,不包括在我們所謂的投資之內,雖然在某些有關問題上,必須記住這種交易里所吸收的資金(例如,為了補償飛機場地基的所有人而增加的公債)。
借款的費用 一項投資計劃的費用,一部分在於有關籌措資金的開支,例如付給擔保證券發行的承受人的手續費。從有關企業的觀點來說,這是一種資本費用,需要資金的支出;從領受者的觀點來說,這是現時的總收入的一部分,包含他的雇員的工資和他自己的職業報酬。從企業的資產負債表的觀點來說,將用資金去取得的新資本財貨的假想價值,必須包括這些費用以及具體資本財貨的生產成本或購買價格。因此最好把這些費用作為投資方面的支出的一部分。這些費用的重要性在於(其他條件如果相等)一個用自己的準備金(比如通過賣出原來持有的證券或者提取銀行往來餘額)供給投資的企業,比一個借入款項或者發行股票來籌措資金的企業,能從一定的支出中取得更多的具體財貨。
房屋 一個為自己的家庭購置房屋的人,他是部分地作為消費品購買者,部分地作為進行一種投資的食利者,部分地作為投資於一種資本財貨的企業家而在活動著。當他買進一所現有的房屋時,食利者的面貌最顯著,當他建造一所新屋時,企業家的面貌最顯著。分期付款購買耐用的消費品,情況也類似;企業組織為職工提供娛樂設備,例如工人們的網球場或者董事們的彈子室,也是這樣。這些都需要一種不打算產生准租金的投資,都不能完全適合我們的分類;因為那種分類是為了對付市場上的交易而做出的。貨幣的尺度只能通過賦予一系列的滿足以貨幣價值這種人為的方法應用於消費。 注29 人們很容易說,住在那所房子裡、用洗衣機代替洗衣盆,或者在華美的環境裡開董事會議,所能得到的未來的主觀的滿足,至少必須相當於所花費的資金的利息。(網球場的情況稍有不同,因為工人的滿足也許對公司可以產生一種貨幣收益)可是這並不真正有助於論證。在這種交易是常規而為了取得貨幣收益而進行的投資是例外的某種經濟里,不同的分類就會合適,不同的思想習慣就會形成。與其把方的事實硬配上圓的分類,不如爽快地把它們當作例外來處理,如果它們實際上可能是很重要的話,就根據它們的實際情況予以分析。
通貨膨脹的限度
較高的「投資工資」(investment-wages)對「消費工資」(consumption-wages)的比例,需要商品銷售中有較高的准租金對工資的比率;准租金所占的份額較大,就會引起較高的從利潤中支付的消費支出水平,而這一水平又需要較大的准租金份額。所以其他企業家進行中的投資愈多,各個企業家的境況就愈好。企業家和食利者(作為一個整體來說)用在投資和消費上的錢愈多,他們作為準租金取得的收入就愈多。 注30
可是准租金對工資的最大可能的比例有一個限度,這個限度是由我們可以稱之為「通貨膨脹的限度」的那種情況決定的。消費品價格的上漲(和貨幣工資率相對地來說)必然會降低工人的實際工資。實際工資水平的降低是有限度的,到了這個限度就會產生一種壓力迫使貨幣工資上升。可是貨幣工資的上升會增加貨幣支出,結果追趕物價的貨幣工資的惡性盤旋上升就開始了。於是企業家的投資願望和整個系統不肯接受投資所需要的實際工資水平兩者之間發生正面衝突;總有一方面必須退讓。或者整個系統在過度的通貨膨脹中崩潰,或者某種制止的因素髮生作用來減少投資。
企業組織在分派利潤上愈謹慎,同時公眾(包括處於家庭成員地位的企業家)愈儉省,他們用在消費品上面的錢愈少,通貨膨脹的限度就愈大,投資對整個系統所能維持的消費品生產的比例就愈高。
通貨膨脹的限度對勞動充分就業的關係怎樣呢?如果工人在工會裡組織得很堅強有力,並且對購買力十分敏感,即使整個系統中還有相當大的一部分失業,也會發生一種不可抗拒的爭取提高工資的要求。人們通常根據生活指數訂立工資合同(即貨幣工資根據雙方議定的辦法隨著某些習慣上承認的物品的價格指數來提高)這一事實,說明一般認為實際工資不應該降低到一種過去已經確立的水平以下。 注31 如果這種見解是普遍的,如果工人的討價還價的能力很強,足以實行這種見解,那麼,不管最近的實際工資水平怎樣,都可能形成一種通貨膨脹的限度,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限度會跟著當時的實際工資水平移動,結果使實際工資水平的任何變動都受到一種限制。
在另一極端,一個經濟組織中,如果勞動沒有組織起來,並且在沒有土地的農民或者小商人的靠家庭生活的小兒子當中有著大批長期的准失業,當實際工資水平低得會損害工人的效率時,就達到了通貨膨脹的限度,結果僱主們自己會提高工資來抵消物價的上漲。農民住在鄉村裡的時候能以比產業工人維持最低生理需要所需的還要低的消費水平維持生活。因此,早在所有可用的勞動全部就業以前就可能碰到通貨膨脹的限度。
中間狀態是現代工業經濟中的正常狀態,在這種狀態下,實際工資水平或多或少地高於生理的最低需要,而工人的討價還價的能力不夠強,如果有大量的失業存在,就不能制止實際工資水平的下降;可是,如果差不多所有的工人已經就業,他們討價還價的能力就很強。因此,通貨膨脹的限度只有在充分就業的條件下才發生作用。
關於充分就業的概念和關於通貨膨脹的限度的概念,像所有的經濟範疇一樣,都不是很明確的;兩者都是程度的問題。可是,不管這種限度是逐漸達到的還是突如其來的,企業家能夠樹立的投資對總產值的比例,總有一個最高限度。
短期的對投資的限制
對投資率有許多限制因素,這種因素在一定條件下可以在通貨膨脹限度內發生作用。
資金 一個企業不會著手進行一項投資計劃,除非確實有足夠的資金來完成它。手裡的資金只能付六個月的工資,就不必去進行一年內不能產生任何銷貨的生產程序;只能設法支付成本的一半,就不必開始造一條船。一個企業家在任何時候所能支配的資金的多少,受限制於他的企業組織的準備金(現款或債務投資)、能夠作為抵押品的財產(例如地基)以及他的借入款項的能力。借款能力部分地決定於他的聲譽,部分地決定於他已有的利息負擔對企業的未來獲利能力的比率。 注32 而且,任何一個人所能借到的數目,決定於同一時間其他的人要籌措多少資金,因為第一個出來借款的人可找到最願意的貸款者,以後(在短時期內)請求銀行貸款,或者以後在債務投資市場上求售新證券,就必須承擔較高的利息率,否則就完全借不到手。
可以利用的資金多少,限制人們能夠組織的投資計劃的價值,而並不限制投資率。比方說,它限制未來的投資總額,而不限制投資計劃組織起來以後能夠執行的速度。然而,即使在沒有阻礙生產活動的因素時(這種因素下文即將討論),也有種種技術的限制,影響著一項特定投資計劃能夠貫徹的程度。不管我們學校里對算術問題一般是怎樣的說法,所謂如果一百個人在十天中能掘成一條溝,一千個人一天就能掘成,或者八千個人一小時就能掘成,在實際生活中是不確實的。無論什麼時候,投資率可以受投資計劃的規模的限制,因此,稍微遠一點來看,就是受最近所能組織到的資金的多少的限制。
這個限制能約束投資率上漲得超過以往上漲的程度,可是並不限定能在長時期內維持的投資水平。假設過去所做的投資大體上是成功的,預期的利潤已經實現,並且在任何一段時期中,外界的儲蓄對公司自有資本的利得的比率,不大於整個食利者債權對企業家的財產的比率,因而利潤和公司對外界的債務的比率沒有降低,企業家的借債能力,在一筆資金用掉並且變成了掙錢的資產以後,不小於這筆資金未籌措以前。這樣,高的投資率創造了條件(就資金來說),使投資繼續提高,而投資率的逐漸增長逐漸地使資金限制擴大。資金限制所防止的,是投資率增長 得太多和太快,而不是高 的投資率。
生產能力 在一個高度發達的工業經濟中,資本設備的實物出產率受著某些專門化的資本財貨工業的生產能力的限制。(不發達的國家裡沒有這樣的情況,在它們那裡,投資是通過雇用大批工人來實行的,例如築路或修建堤壩,只使用簡單的工具)有些生產資本設備的工業,例如造船廠,供應的範圍很狹,只生產少數幾種類型的產品,可是另一些工業,例如鋼鐵、工程建築部門,供應的範圍很廣,生產許多工業所需要的設備。在任何時候,它們的生產能力,部分地受工廠數目的限制,部分地受具有專門技能的勞動(例如磚匠)的供給的限制。生產能力對資本財貨出產率的限制,可以通過延長交貨日期來起作用,使投資計劃不得不按先後排隊、等候完成,或者通過提高新設備的價格來起作用,這種做法(除非同時未來的准租金的前景也相當高)往往使某些投資計劃被取消或延擱起來。
然而,在這樣的局面下,投資工業本身往往可以享受到高的准租金,並擴大它們的生產能力,建立新廠和訓練較大的勞動隊伍。因此,這種限制因素,和資金的限制一樣,可以限制投資率的可能上升超過以往的上升程度,可是只有在有關工業中存在著永久性的障礙的條件下(例如,只有有限的幾個出海口可以提供造船的便利),才能長久地限制投資率。
貨幣 高的交易水平(特別是高的工資總額),和低的交易水平比起來,對流動餘額的需求較大,同時(如果其他條件相等)對不流動的債務投資的需求則相應地小。因此這時候債務投資的收益比較高,這就意味著新的資金只有按相應地高的利率才能取得。所以,當實際在進行的投資的比率高的時候,由於資金的成本增高,進一步投資的計劃會受到抑制。
如果那個經濟組織已經進入通貨膨脹的初期階段,貨幣工資和物價都在上升,對流動餘額的需要在繼續增加,利率就會上漲;這也許是一種抑制的因素,足以使整個經濟不致趨近通貨膨脹的最後限度。
交換媒介的供給最後自會與需要相適應。如果一種貨幣形式(比方說英蘭銀行的鈔票)的供給受了限制,其他形式(比方說銀行存款)會得到發展。流動性方面的阻礙,和生產能力方面的阻礙一樣,可以限制投資率在一個短時期中所能上升的程度,可是不能限制投資率在長時期中所能維持的水平。
就一個閉關自守的制度來說,實際工資能被壓低到的水平所規定的通貨膨脹的限度,是投資對為消費的生產的比率的唯一的永恆的上限。
支付的平衡 對某一個國家來說,其中還有另一項因素。一個國家的輸入的價值不能長期超過它的輸出的價值加上從國外流入的資金淨額(由於新借款以及把舊的債務投資賣給外國人),因為貿易逆差超過借入款項的差額,是用國際間可以接受的交換媒介(例如黃金)來支付結算的,不斷的外流遲早會耗盡那個國家的準備金。(同樣地,一個個人如果他的來自各項所得和售出債務投資兩方面的收入,在任何一個時期中,少於他購買商品和債務投資兩方面的支出,就會減少他的現金餘額)
國內投資對國內消費品生產的比率如果高,就會造成消費品的高的輸入水平,並且投資計劃所需用的資本財貨可能也需要輸入。所以有些國家的處境往往是這樣:它們的國際收支情況妨礙了國內投資。(實際上,除了那些特別引起國外貸款者的興趣的國家,或者它們的工業在世界市場上處於非常有利的競爭地位的國家,國內投資對國內生產的比率方面的有效限制,通常是支付的平衡)
節儉和企業
食利者的道德教導人們節儉和擇取穩當的債務投資,這種道德一半支持和一半破壞企業家的道德,企業家的道德教導人們積累一種日益增加的生產能力。
在任何特定的情況下,食利者在消費方面的支出水平愈低,通貨膨脹的限度愈大,同時可能達到的積累率愈高。當企業家(作為一個整體來說)的目的在於高的積累率,而通貨膨脹的限度是唯一的障礙時,人們愈節儉就愈適合企業家的需要。
另一方面,如果整個系統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在通貨膨脹的限度以內運行得很好,那麼,食利者的支出水平愈高,企業家就愈高興,因為它增加企業家按一定的物價對工資成本的比率能夠售出的商品的數量,使利潤比較容易取得。
節儉的程度突然提高,結果人們用在消費品上的支出減少,這對於企業家是非常煩惱的事;有些人的生產設備是根據預期的銷售量建立起來的,現在卻銷售不出去,如果因此他們解僱工人或者削減投資計劃,其他的人就也受到市場萎縮的痛苦。
節儉的程度逐漸提高,結果用在消費方面的支出和用在投資方面的支出的比率逐漸降低;這不會有什麼害處,只要用在投資方面的支出逐漸增加到相應的程度。可是我們沒有理由預期這種情況會發生,因為影響投資的企業家的決定和影響消費支出的食利者的決定之間並不協調一致(除了下文即將討論的一項例外)。
那例外的情況只與經濟組織的一部分有關,所有關於這一部分的兩套決定可以結合在一起。這是那些對同一企業同時具有企業家和食利者雙重資格的人,例如家庭商店的店主或者積極控制股份公司的內部股東。對他們來說,來自投資的利潤的前景好,就可以誘使他們相對地減少消費方面的支出;他們可以減少他們交給家庭的那一份利潤,以便把較多的資金投入企業。可是企業和節儉之間的這種關係,似乎不會在相反的方面發生作用。當利潤的前景不佳,人們對投資不感興趣時,企業家道德並不贊成過多的花費。這種企業家的家庭反而會不得不經濟一些,因為生意不好。(這樣一來,弄得生意更加不好)
還有一種更微妙的情況,即食利者的節儉對企業家的處境發生影響。無論什麼時候,外界食利者的全部財產所占的比例愈大,籌措資金就可能愈難,因為一方麵食利者占有財產的比例高,可能意味著利潤所負擔的固定利息義務的比例高,另一方面因為食利者一般喜歡穩當的債務投資,不願意對冒險的投資計劃供給資金。無論什麼時候,食利者在過去愈節儉,企業家們(作為一個整體來說)負債對資產的比例愈大,籌措新資金就會愈難或者費用愈大。隨著時間的進展,如果食利者儲蓄對投資支出的比率超過食利者財產對資本總值的比率,資金就會愈來愈難籌措。
總之,節儉使積累率有可能提高,然而又妨礙它的提高。資本主義經營方式的這種矛盾的作用,是我們希望能用經濟分析來說明的主要問題之一。
資本的積累
在通貨膨脹的限度和國際金融所構成的限制範圍以內,企業家(作為一個整體)怎樣實行投資計劃,決定著整個系統將達到怎樣的資本積累率。生產能力、資金和貨幣制度所決定的內部限制,在過去已經確立的投資率的左右具體化,因而在通貨膨脹的限度面前構成種種緩衝,使投資率不致迅速地提高得超過原來的水平。可是,至於什麼因素支配那投資率得以確立的水平,我們知道的很少。我們知道在不同時期和不同的國家這種水平有很大的不同,可是如果認為不同的原因就是企業家間激烈競爭的那種傳統(有別於有飯大家吃的那種馬馬虎虎的精神),就是很快的技術進步的速度或者很大的保留利潤的傾向(積聚準備金供給投資需要的資金,不向外面借款),那就會混淆現象和原因。另一方面,如果必須依據一種來自新教或者不知什麼東西的「資本主義精神」來解釋,那也是不很令人滿意的。經濟分析需要一種還處在科學研究的幼稚階段的從歷史上來研究的比較人類學來補助它本身的不足。同時經濟分析根本還沒有完成它自己的任務,還沒有弄清楚積累率方面的差異以及變動的後果和近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