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項圈 · 六、驚喜的消息
我到霍桑寓里去回復的時候,已交十點半鐘。他的僕人施桂告訴我,霍桑在清早時照例出去從事戶外運動,至今不曾回來,連早飯都不曾吃過。我暗忖霍桑的行動,一定也在那裡偵查這人的蹤跡。不過他憑空無據,究竟從那條路進行。我卻推想不到。
我坐在他的辦公室中。吸著一支煙,靜悄悄等他回來。可是十一點鐘過了,煙罐中的紙菸,已連續消耗了三支,卻仍不見霍桑回寓。我耐著性子,直等到十二點一刻,才見霍桑喘吁吁的從外面進來。
我見他的臉容沉著,精神上似乎很疲乏,顯見他朝來的工作一定是很緊張。他卸了那件玄色的薄呢外褂,便把身子倒在那隻安樂椅上。
我問道:「你可是為了昨晚的事奔走?」
霍桑但點了點頭,一壁摸出紙菸來呼吸。
我又道:「可已有什麼紹果?」
霍桑搖頭道:「那是磨刀背的工作。現在還不能說。你的成績怎麼樣?」
我便把經過的情形說了一遍。
霍桑皺著眉頭,緩緩說道:「這卻奇了。難道我的理想錯誤了嗎!」
我捉住了這句,急忙問道:「你的理想怎樣?我還沒有聽得你說過。」
霍桑頓了一頓,才道:「據我料想,這個人既非行劫,又不是報復,卻是一種因誤會釀成的酸素作用。」
我疑訝道:「這話怎樣解釋?他難道會和我——」
霍桑接嘴道:「正是和你,你倒有自知之明!這回事他固然由於誤會,但你也不用分辨。昨晚上你實在和你的小姨太接近些了!據我冷眼觀察,因著你小姨的漂亮,除了那個作難我們的人以外,還有好幾個少年,都似羨似護地向你側目而視,不過你身處局中,自己不覺得罷了。」
我覺得有些不安,耳根上也略略有些熱灼。
我答道,「我也過慮到這點,當時曾竭力迴避,只是那佩芬孩子氣太重,兀自斯纏著不放。」
「這個我當然諒解你的,不過在別人的眼中,那沒意識的妒意,也是很自然的。」
「如此說來,昨夜的事竟由我而起,但他為什麼要作弄你呢?」
「那有什麼疑問,他當然也想得到一人難故四手,自然不能不設法先把我調開。因此之故,我滿意也許可以從佩芬嘴裡,查明這個人的真相,你想什不會故意隱瞞你嗎?」
我急忙應道:「這個決不會的,伊的性情和天真的稚氣,都可以保證伊,找敢說『機詐』二字,在伊的心意中還沒有地位。」
霍桑沉著目光,呼了兩口煙,慢慢的點著頭,應道:「我覺得伊如此,不過。『戀愛之神』和『神秘之仙』,往往會發葭莩之親,並且因戀愛而出於秘密,也不能隨便加上『機詐』的字樣,既然如此,我們不妨假定有什麼人向伊單戀,佩芬還沒有覺察哩。」
「這假方確很近情,不過既說單戀,範圍就也不小,那人是不是伊的男同學?或是親戚中的一個?或是佩賢的朋友?我們又何從著手?」「著手固然難些,不過也並不是完全沒有線路。譬如那條項圈,也未始不可做一種線索。」
我因看這一句話,又引起了先前的疑團。
我問道:「這項圈問題我至今還解釋不出。我們既假定他因單念而議會,沿我當做他的情敵;因而設計暗算,那條項圈便是暗算計劃中的一種更要東西,但咄嗟之,他怎麼來得及製備?著說他事先藏在袋電,專門和我作難,又覺不近情理。你想這東西的來由,究竟怎麼樣?」
霍桑低倒了頭,又把煙尾丟進了痰盂,接著他抬起頭來。他的唇角上嘻了一嘻。他緩緩答道:「這確是一個難題,據我看來,這東西決不是為著你而特地置備的。不過在解釋這個疑點之前,必須先查明這個人的真相,這個人的地位怎樣,性情怎樣,都有關係。譬如他假使是一個荒盪的浪漫少年,那末,他身上的膺偽飾品,也許不止這一條項圈,他如果遇到機會,便利用這些贗品,做他欺騙女子們的香餌。這是一種理解。」
我點頭道:「這樣的少年委實到處都有,這種人真是婦女們的仇敵,實在可殺!」
霍桑冷冷的笑了一笑,說道;「你何必作這種無聊的感慨?你這幾句牢騷,對於社會,可會發生什麼影響?」
我嘆了一口氣,又問道:「你不是還有第二種理想嗎?」
霍桑忽而立起身來,沉著臉想發一種一比較嚴冷的聲音。
他答道:「假使這個少年的行徑,比浪漫還進一步,他的目的不但在肉慾的滿足,還著眼到金錢的問題,那末,這項圈的作用更可怕了。」
我又問道:「你可是說他準備著這條項圈,以便隨時行使他的詐騙手段,以假換真?」
霍桑不答,忽向他的手錶上瞧了一瞧,忙道:「唉,一點過了,我們再不必空談,蘇媽,趕快開飯,吃過飯我還有事呢。」
那天午後,霍桑所說的有事,我並不參與。他只說有幾條線路必須急急進行,但因著我的佩芹還未健全,不讓我同去,只叫我回家去等候消息。到了這天的黃昏;霍桑來了一個電話,告訴我他對於那少年的下落已有七、八分把握,料想不久,就可以完全查明。我暗忖,七、八分的把握,距離完全的結果,已相差無幾,不能不算是可喜的消息,至於霍桑究竟用什麼方法得到七、八分的成績,我除了驚異和佩服以外,再沒有別的意念。
我又耐著性兒等了一天,到了第二天午後三、四點鐘,霍桑忽親自到我離所里來。他聲言是來探望我佩芹的病的,實際上他卻帶了一種驚喜的消息給我。不過這消息他不即宣布,直到他告辭出去,我送到門外時,他才悄悄向我說明。
他低聲道:「你那晚上的經歷,諒來也瞞你夫人的罷?」
我點了點頭。
霍桑微笑著道。「我幸虧知趣,不曾當面說破。」
我道:「但這個人的蹤跡,你不是已充全探明了嗎?」
霍桑似乎模仿我的舉動。照樣點一點頭。
我急忙道:「這人是誰?他是怎樣一個人物?」
霍桑道:「這個人來頭很大,姓單名叫時傑,住在大統路七一八號,從前在軍界裡當過小差事,故而和高佩賢相識,現在卻在溫律師那裡當一名書記。那溫律師還是他的表叔。」
「這人當一個律師的書記,也不能說怎樣了不得啊。」
「這溫律師單名一個章字,你可也聞名過嗎?」
我才知這人專辦那些奸竊的案子,在社會上很有些「歪譽」,確不是一個好惹的人物。我還沒有答話,霍桑又繼續說話。
他道:「這個人是靠法律吃飯的。這一回事他既轉了一個彎,用見解的手段作弄我們,不留什麼跡象,在法律上他實在沒有處分可言。所以我們的報複方法,也不能不想一個轉彎方法。」
我又急急問道:「怎樣轉彎?你可已胸有成竹?」
霍桑搖頭道:「還沒有,這只能耐著性等候時機,急切從事,反而要壞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