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史將略 · 諸史將略卷之五

東漢 陳俊料賊制勝 漢光武建武元年，主自捋擊尤來，大搶五幡於元氏，追至北平，連破之，又戰於順水北，乘勝輕進，反為所敗。帝僅而得免，散兵歸保范陽。賊雖戰勝，而憚王威名，夜遂引去。大軍復追至安次，連戰破之。賊退入漁陽，所過擄掠。強弩捋軍陳俊曰：賊無輜重，宜令輕騎出賊前，使百姓各自堅壁，以絕其食道，可不戰而殄也。帝遣俊將輕騎馳出賊前，視人保壁堅完者，敕令固守，放散在野者，因掠取之。賊至無所得，遂散敗。王謂俊曰：困此虜者，將軍策也。 寇恂調度兵食 漢光武建武元年，寇恂見光武於廣阿，拜恂為偏將軍。數與鄧禹謀議，禹奇之。光武南定河內，而更始大司馬朱鮪等盛，兵據洛陽，又并州未安，光武難其守，問於鄧禹曰：諸將誰可使守河內者？禹曰：寇恂文武備足，有牧人御□之才，非此子莫可使也。乃拜恂河內太守，行大將軍事。光武謂恂曰：河內完富，吾將因是而起。昔高祖留蕭何鎮關中，吾今委公以河內，堅守轉運，給足軍糧，率厲士馬，防遏他兵，勿令北度而巳。光武於是複比征燕、代。恂移書屬縣，講兵肄財，伐淇園之竹，為矢百餘萬，養馬二千匹，收租四百萬斛，轉以給軍。朱鮪聞光武北而河內孤，使討難將軍蘇茂、副將賈強將兵三萬餘人度鞏河攻溫。檄書至，恂即勒軍馳出，並移告屬縣，發兵會於溫下。軍吏皆諫曰：今洛陽兵度河，前後不絕，宜待眾軍畢集，乃可出也。恂曰：溫，郡之藩蔽，失溫則郡不可守。遂馳赴之。旦曰合戰，而偏將軍馮異遣救及諸縣兵適至，士馬四集，幡旗蔽野。恂乃令士卒乘城鼓譟大呼言曰：劉公兵到。蘇茂軍聞之，陳動，恂因奔擊，大破之，追至洛陽，遂斬賈強。茂兵自投河，死者數千，生獲萬餘人。恂與馮異過河而還。自是洛陽震恐，城門書閉。時光武傳聞朱鮪破河內，有頃，恂檄至，大喜曰：吾知寇子翼可任也。 鄧禹名震關西 漢光武建武元年，禹自箕關將入河東。河東都尉守關不開，禹攻十日，破之，獲輜重千餘乘。進圍安邑，數月，未能下。更始大將軍樊參將數萬人度大陽，欲攻禹。禹遣諸將逆擊於解南，大破之，斬參首。王匡、成丹、劉均等合軍十餘萬，復共擊禹。禹軍不利。會日暮戰罷，諸將見兵勢巳摧，皆勸禹夜去，禹不聽。明日癸亥，匡等以六甲窮日不出，禹因得更理兵勒眾。明旦，匡悉軍出攻禹。禹令軍中無得妄動。既至營下，因傳發諸將，鼓而並進，大破之，匡等皆棄軍亡走。禹率輕騎急追，獲劉均，遂定河東。光武即位，使使者持節拜禹為大司徒，封為酇侯。禹時年二十四。是時三輔連覆敗赤眉，所過殘賊，百姓不知所歸，聞禹乘勝獨克，而師行有紀，皆望風相攜負以迎軍，降者日以千數，眾號百萬。禹所正輒停車駐節，以勞來之。父母童稚，垂髮載白，滿其車下，莫不感悅。於是名震關西。帝嘉之，數賜書褒美。諸將豪傑皆勸禹徑攻長安。禹曰：不然。今吾眾雖多，能戰者少，前無可仰之積，後無轉饋乏資，赤眉新拔長安，財谷充實，鋒?未可當也。夫□賊群居，無終日之計，財谷雖多，變故萬端，寧能堅守者也？上郡、北地、安定三郡，土廣人稀，饒榖多畜，吾且休兵北道，就糧養士，以觀其弊，乃可圖也。於是引軍北至枸邑。禹所到擊破赤眉，別將諸營堡郡邑，皆開門埽附。 馮異計破赤眉 漢光武建武三年，馮異與赤眉約期會戰，使壯士變服與赤眉同，伏於道側。旦日，赤眉使萬人攻異前部，異少出兵以救之。賊見勢弱，悉眾攻異，異縱兵大戰，日昃，賊氣衰，伏兵卒起，衣服相亂，赤眉不復識別，眾遂驚潰，追擊，大破之於崤底，降男女八萬人。赤眉餘眾東走宜陽，帝親勒六軍，嚴陣以待之。赤眉忽遇大軍，驚震，乃遣劉恭等乞降。 先武預策解圍 漢光武建武三年，董憲將賁休以蘭陵降漢，憲聞之，自剡往圍之。時蓋延、龐萌在楚，言於帝曰：請往救之。帝敕曰：可直往搗剡，則蘭陵自解。延等以賁休城危，遂先赴之。憲逆戰而陽敗，延等因拔圍入城。明曰，憲大出兵合圍，延等懼，遽出突走，囚往攻剡。帝讓之曰：間欲先赴剡者，以其不意故耳。今既奔走，賊計巳立，圍豈可解乎？延等至剡，果不能克，而董憲遂拔蘭陵，殺賁休。 王霸垂惠全勝 漢光武建武五年，蘇茂將五校兵救周建於垂惠。初，帝遣馬武、王霸圍劉紆、周建於垂惠。至是，蘇茂救之。馬武為茂、建所敗，奔過王霸營，大呼求救。霸曰：賊兵盛，出必兩敗，弩力而巳。乃閉營堅壁，軍吏皆爭之。霸、曰：茂兵精?，其眾又多，吾吏士心恐，而捕虜與我相恃，兩軍不一，此取敗之道也。今固營閉守，示不相救。賊必乘勝輕進，捕虜無救，其戰自倍。如此茂眾疲勞，吾乘其敝，乃可克也。茂、建果悉出攻武，合戰良久，霸軍中壯士數人斷髮請戰，霸乃開營後出精騎襲其背。茂、建前後受敵，敗走，霸、武各歸營。茂、建復聚兵挑戰，霸堅臥不出。方饗士，作倡樂，茂雨射營中，中霸前酒樽。霸安坐不動。軍吏皆曰：茂前巳破，今易擊也。霸曰：不然，蘇茂、周建客兵遠來，糧食不足，故數挑戰，以徼一時之勝。今閉營休士，所謂不戰而屈人之兵者也。茂、建既不得戰，乃引還營。其夜，周建兄子誦反，閉城拒之，建於道死。茂奔下邳，與董憲合，果如霸計。 耿弇次第平齊 漢光武建武五年，耿弇討張步。步聞其來，使大將軍費邑軍歷下，及令兵屯祝阿於泰山鍾城，列營數十里以待之。弇渡河先擊祝阿，拔之，開圍一角，令其眾得奔歸鍾城。鍾城人聞祝阿巳潰，大恐，空壁亡去。費邑分遣弟敢守巨里。弇進兵先脅巨里，嚴令軍中趣修攻貝。後。三曰，當悉力攻巨里城，陰緩生口，令得亡歸，以弇期告邑。邑至日，果自將精兵三萬來救之。弇喜，謂諸將曰：吾所以修攻具者，欲誘之至耳。野兵不擊，何以城為？即分兵三千人守巨里，自引精兵上岡阪，乘高合戰，大破之，臨陣斬費邑。既而收首級以示城中，城中凶懼，費敢悉眾亡歸張步。弇復縱兵擊諸未下者乎四十餘營，遂定濟南。時張步都處，使其弟藍將精兵二萬守西安，諸郡太守合萬餘人守臨菑，相去四十里。弇進軍畫中，居二城之間。弇視西安城。而堅。且藍兵又精，臨菑名雖大而實易攻。乃敕諸將後五日會攻西安。藍聞之，晨夜警守。至期半夜，弇敕諸將皆蓐食，會明至臨菑城。護軍荀梁等爭之，以為攻臨菑，西安必救之；攻西安，臨菑不能救，不如攻西安。弇曰：不然。西安聞吾欲攻之，日夜為備，方自憂，何暇救人？臨菑出不意而至，必驚擾。吾攻之，一日必拔，拔臨菑，則西安孤，與劇隔絕，必亡去，所謂擊一而得二也。若先攻西安，不能卒下，頓兵堅城，死傷必多，縱能拔之，藍引軍還奔臨淄，並兵合勢，觀人虛實。吾深入敵地，後無轉輸，旬日之間，不戰而困矣。遂攻臨菑，半曰拔之，入據其城。張藍聞之，將其眾亡歸劇。弇乃令軍中無得擄掠，湏張步至，乃取之，以激步。步聞，大笑曰：以尤來大搶十餘萬眾，吾皆即其營而破之。今大耿兵少，於彼又皆疲勞，何足懼乎？乃與三弟藍、弘壽及故大刪渠帥重異等，兵號二十萬，至臨菑大城東，將攻弇。於是弇先出菑水上，與重異遇，弇故示弱以盛其氣，乃引歸小城，陣兵於內，使都尉劉歆、太山太守陳俊分陣於城下。步氣盛，直攻弇營，與劉□等合戰。弇視歆等鋒交，乃自引精兵以橫突步，陣□東城下，大破之。至暮罷。明亘復勒出兵。是時帝在魯，聞弇為步所攻，自往救之。未至，陳俊謂弇曰：劇虜兵盛，可且閉營休士，以湏上來。弇曰：乘輿且到，臣子當擊牛釃酒，以待百官，反欲以賊遺君父耶？乃出兵大戰，自旦及昏，復大破之。弇知步困將退，預置左右翼為伏以待之。人定時，步果引去，伏兵起，縱擊，追至巨昧。水上，殭屍相屬。步奔劇，兄弟各分兵散去。後數日，車駕至臨菑，親自勞軍，群臣大會。帝謂弇曰：昔韓信破歷下以開基，今將軍攻祝阿以發跡，此皆齊之西界，功足相方。而韓信襲擊巳降，將軍獨拔勍敵，又難於信。將軍前在南陽，建此大策，常以為落落難合，有志者事竟成也。帝進幸劇，弇復八奔平壽。蘇茂將兵救張步，斬蘇茂詣弇軍，其三弟自系以降，齊地悉定。 光武親破龐萌 漢光武建武五年，平敵將軍龐萌反，與董憲、劉紆、蘇茂、佼疆共圍桃城。光武時幸蒙，聞之，乃留輜重，自將輕兵，晨夜馳赴。至亢父，或言百官疲倦，可且止宿。上不聽。復行十里，宿任城，去桃城六十里。旦日，諸將請進，龐萌等亦勒兵挑戰。帝令諸將不得出，休士養銳，以挫其鋒。時吳漢等在東郡，馳使召之，萌等驚曰：數百里晨夜行，以為至當戰，而堅坐任城，致人城下，真不可往也。乃悉兵攻桃城。城中聞車駕至，眾心益固。萌等攻二十餘日，眾疲睏，不能下。吳漢、王常、蓋延、王梁、馬武、王霸等皆至，帝乃率眾軍進救桃城，親自摶戰，大破之。龐萌、蘇茂、佼疆夜走，從董憲。秋七月丁丑，帝幸沛，進幸湖陵。董憲與劉紆悉其兵數萬人屯昌慮。憲招誘五校余賊，與之拒守建陽。帝至蕃，去憲所百餘里，諸將請進，帝不聽，知五校之食當退，敕各堅壁以待其敝。頃之，五校果引去。帝乃親臨，四面攻憲，三日，大破之。佼疆將其眾降。蘇茂奔張步。憲及龐萌走保郯。八月巳酉，帝辛郯，留吳漢攻之，車駕轉狥彭。城下邳。吳漢拔郯，董憲、龐萌走保朐。劉紆不知所歸，其軍士高扈斬之以降。 馮異簨邑據利 漢光武建武六年，隗囂反，使其將王元據隴坁，漢諸將與戰，大敗而還。帝詔耿弇軍漆，馮異軍簨邑，祭遵軍岍，吳漢等還屯長安。馮異引軍未至簨邑，囂乘勝使王元、行巡將二萬餘人下隴，分遣巡取簨邑。異即馳兵欲先據之。諸將曰：虜兵盛而乘勝，不可與爭鋒，宜止軍便地，徐思方略。異曰：虜兵壓境，忸狀小利，遂欲深入。若得簨邑，三輔動搖。夫攻者不足，守者有餘，今先據城，以佚待勞，非所以爭也。潛往閉城，偃旗鼓行。巡不知，馳赴之，異卒擊鼓建旗而出，巡軍亂，驚奔走，追擊，大破之。祭遵亦破王元於岍。於是北地諸豪長耿定等悉叛囂降漢。 來歙襲據略陽 漢光武建武八年，帝親征隗囂，先來歙伐山開道，從番湏回中，徑襲略陽，斬囂守將金梁。囂大驚曰：何其神耶？帝聞得略陽，甚喜曰：略陽，囂所依阻，心腹巳壞，則制其支體易矣。吳漢等諸將聞歙據略陽，爭馳赴之。上以囂失所恃，亡其要城，勢必悉以精?來攻。曠曰：久圍而城不拔，士卒頓敝，乃可乘危而進。皆追漢等還。囂果使王元拒隴坻，行巡守番湏口，王孟塞雞不屈。恂怒，將誅之。諸將諫曰：高俊精兵萬人，卒多強弩，西遮隴道，連年不下。今欲降之，而戮其使，無乃不可乎？恂不應，遂斬之，遣其副歸告俊曰：軍師無禮，巳戮之矣。欲降急降，不欲降，固守。俊惶恐，即日開門降。諸將賀恂曰：敢問戮其使而降其將，何也？恂曰：皇甫。文，俊之腹心，其所取計者也。今來辭意不屈，必無降心，全之則文得其計，殺之則俊□其膽，是以降耳。諸將曰：非所及也。 臧宮鋸限疑敵 漢光武建武十一年，臧宮以侍中騎尉將兵至中廬，屯駱越。是時公孫述將田戍、任滿與征南大將軍岑彭相拒於荊門。彭等戰數不利，越人謀畔從蜀，宮兵少，力不能制。會屬縣送委輸車數百乘至，宮夜使鋸斷城門限，令車聲迴轉出入。至旦，越人候伺者聞車聲不絕，而門限斷，相告以漢兵大至，其渠帥乃奉牛酒以勞軍。宮陳兵大會，擊牛釃酒，饗賜慰納之，越人由是遂安。岑彭襲拔武陽□光武建武十一年，帝自將征蜀。秋七月，次長安。公孫述使其將延岑、呂鮪、王元、公孫恢悉兵拒廣漢及資中，又遣將侯冊率二萬餘人拒黃石。岑彭使臧宮將降卒五萬，從涪水上平曲拒延岑，自分兵浮江下，還江州，沂都江而上，襲侯冊，大破之，因晨夜倍道，無行二千餘里，徑拔武陽。使精騎馳擊廣都，去成都數十里，勢若風雨，所至皆奔散。初，述聞漢兵在平曲，故遣大兵逆之。及彭至武陽，拔出延岑後，蜀地震駭，述大驚，以杖擊地曰：是何神也！延岑盛兵於沅水。臧宮眾多食少，轉輸不至，降者皆欲散叛，郡邑復更保聚，觀望成敗。宮欲引還，恐為所及。會帝遣謁者將兵詣彭，有馬七百匹，宮矯製取以自益。晨夜進兵，多張旗幟，登山鼓譟，左步右騎挾船而引，呼聲動山谷。岑不意漢軍卒至，登山望之，大震恐。宮因縱擊，大破之，斬首溺死者萬餘人，水為之濁。延奔成都，其眾悉降。軍至陽鄉，王元舉眾降。帝與公孫述書言禍福，示以冊青之信，述不從。馬援擊破先零漢光武建武十一年，先零羌反。自王莽末，西羌寇邊，遂入居塞內。金城屬縣多為虜有。來歙奏言：隴西侵殘，非馬援莫能定。拜援隴西太守。援乃發步騎三千人，擊破光零羌於臨洮，斬首數百級，獲馬牛羊萬餘頭。守塞諸羌八千餘人詣援降。諸種有數萬，屯聚寇鈔，拒浩亹隘。援與楊武將軍馬成擊之，羌因將其妻子輜重移阻於允吾谷。援乃潛行間道掩赴其營，羌大驚壞，復遠徙唐翼谷中。援復追討之，羌引精兵聚北山上，援陳軍向山，而分遣數百騎繞襲其後，乘夜放火，擊鼓叫噪，虜遂大潰，凡斬首千餘級。援以兵少，不得窮追，收其榖糧畜產而還。 吳漢劉尚平蜀 漢光武建武十二年，吳漢破公孫述將魏黨、公孫永於魚涪津，遂圍武陽。述遣子婿史興救之，漢迎擊破之，因入揵為界。諸縣皆城守，詔漢直取廣都，據其腹心。漢乃進軍攻廣都，拔之，遣輕騎燒成都市橋。帝戒吳漢曰：成都十餘萬眾，不可輕也，但堅據廣都，待其來攻，勿與爭鋒。若不敢來，轉營迫之，湏其疲，乃可擊也。漢乘利，遂自將步騎二萬，進逼成都，去城十餘里，阻江北營，作浮橋。使劉尚將萬餘人屯於江南為營，相去二十餘里。帝聞之，大驚曰：比敕公千條萬端，何意臨事悖亂？既輕敵深入，又與尚別營，事有緩急，不復相及。賊若出兵綴公，以大眾攻尚，尚破，公即敗矣。幸無他事，急引兵還廣都。詔書未到。九月，述果使其大司徒謝豐、執金吾袁吉將眾十餘萬，分為二十餘營，出攻漢，使別將將萬餘人劫劉尚，令不得相救。漢與大戰一日，兵敗，走入壁，豐因圍之。漢乃召諸將，勵之曰：吾與諸君逾越險阻，轉戰千里，遂深入敵地，至其城下。而今與劉尚二處受圍，勢不得相接，其禍難量。欲潛師就尚，與江南並兵御之，若得同心一力，人自為戰，大功可立。如其不然，敗必無餘。成敗之機，在此一舉。諸將皆曰諾。於是饗士秣馬，閉營三日不出。乃多樹旗幟，使煙火不絕，夜銜枚引兵與尚合軍。豐等不覺。明日，乃分兵拒水北，自將攻江南。漢悉兵迎戰，大破之，斬豐苦，於是引還廣都，留尚拒述，具以狀聞，而深自譴責。帝報曰：公還廣都，甚得其宜，述必不敢略尚而擊公也。若先攻尚，公從廣都五十里悉步騎赴之，適當其危困，破之必失。自是漢與述戰於廣都、成都之間，八戰八克，遂軍其郭中。臧宮拔綿竹，破涪城，斬孫恢，復攻拔繁、郫，與吳漢會於成都。述因困。急，悉散金帛，募敢死士五千餘人，以配延岑。岑襲擊破漢，漢墮水，緣馬尾得出。漢軍餘七曰糧陰貝船，欲遁去。蜀郡太守張堪聞之，馳往見漢，說述必敗，不宜退師之策。漢從之。冬十一月，臧宮軍咸陽門，述自將數萬人攻漢，使延岑扼宮，大戰，岑三合三勝，自旦。至口中，軍士不得食，並疲。漢因使護軍高午、唐邯將?卒數萬擊之，述兵大亂，高午奔陣，剌述，洞胸墮馬，左右輿入城。述以兵屬延岑，其夜死。明旦，延岑以城降。 無范蕤燭誑虜 漢明帝永平十六年秋，北匈奴大入，雲中，太守無范拒之。吏以眾少，欲移書傍郡求救，范不許。會日暮，范令軍士各縛兩燭，三頭?火，營中星列。虜謂漢兵救至，大驚，待旦將退。范令軍中蓐食，晨往赴之，斬首數百級，自相轔藉，死者千餘人。由此不敢向雲中。 耿恭竭誠退虜 漢明帝永平十六年，以耿恭為戊巳校尉，屯後王部金蒲城。謁者關寵為戊巳校尉，屯前王□中城，屯各置數百人。恭至部，移檄烏孫，示漢威德，大昆彌巳下皆歡喜，遣使獻名馬，願遣子入侍。恭乃發使齎金帛迎其侍子。明年，北單于遣左鹿蠡王二萬騎擊車師，恭遣司馬將兵三百人救之，道逄匈奴騎多，皆為所敗，匈奴遂破，殺後王安得，而攻金蒲城。恭乘城搏戰，以毒藥傳矣，傳語匈奴曰：漢家箭神，其中瘡者必有異。因發疆弩射之，虜中矢者視創皆沸，遂大驚。會天暴風雨，隨雨擊之，殺傷甚眾。匈奴震懼，相謂曰：漢兵神，真可畏也。遂解去。恭以疏勒城傍有澗水可固，乃引兵據之。匈奴復來攻恭，恭募先登數千人，直馳之，胡騎散走。匈奴遂於城下擁絕澗水。恭於城中穿井十五丈，不得水，吏士渴乏，笮馬糞汁而飲之。恭仰嘆曰：聞昔二師將軍拔佩刀剌山，飛泉湧出，今漢德神明，豈有窮哉！乃整衣服向井再拜，為吏士禱，有頃，水泉奔出，眾皆稱萬歲。乃令吏士揚水以不虜，虜出不意，以為神明，遂引去。 班超以少擊眾 漢明帝永平十六年，班超為假司馬，與從事郭恂俱。使西域，超到鄯善，鄯善王廣奉超禮意甚備，後忽更疏解，超謂其官屬曰：寧覺廣禮意薄乎？此必有北虜使來，狐疑未知所從故也。明者睹未萌，況巳著邪？乃召侍胡，詐之曰：匈奴使來，數曰：今安在乎？侍胡惶恐，具服其狀。超乃閉侍胡，悉會其吏士三十六人，與共飲。酒酣，因激怒之曰：卿曹與我俱在絕域，欲立大功以求富貴。今虜使到，裁數曰，而王廣禮意即廢，如令鄯善收吾屬，送匈奴骸骨，長為豺狼食矣。為之柰何？官屬皆曰：今在危亡之地，死生從。司馬超曰：不入虎穴，不得虎子。當今之計，獨有因夜以火攻虜，使彼不知我多少，必大震懼，可殄盡也。滅此虜，則鄯善破膽，功成事立矣。眾曰：當與從事議之。超怒曰：吉凶決於今日。從事文俗吏，聞此必恐而謀泄，死無所名，非壯士也。眾曰：善。初夜，遂將吏士往奔虜營。會天大風，超令十人持鼓藏虜舍後，約曰：見火然，皆當鳴豉大呼。餘人悉持兵弩，夾門而伏。超乃順風縱火，前後鼓譟，虜眾驚亂，超手格殺三人，吏兵斬其使及從士三十餘級，餘眾百人，許悉燒死。明曰，乃還告郭恂。恂大驚，既而色動。超知其意，舉手曰：掾雖不行，班超何心獨擅之乎？恂乃悅。超於是召鄯善王廣，以庸使首示之，一國震懼。超曉告撫慰，遂納子為質。 班超威震西域 漢章帝章和元年，西域長史班超發於置諸國兵二萬人擊莎車，龜茲王發溫宿等兵合五萬救之。超曰：今兵少不敵，可各散去。湏夜，鼓聲而發，陰緩所獲生口。龜茲王聞之大喜，自以萬騎於西界遮超溫宿王。將八千騎於東界徼於寬。超知二處虜巳出，密召諸部，勒兵雞鳴馳赴莎車營，胡大驚亂，奔走，莎車遂降，龜茲等各退散。自是威震西域。 鄧訓安定羌胡 漢章帝章和二年，隴西太守張紆征羌，羌屢叛，公卿舉故張掖太守鄧訓代張紆為護羌校尉。迷唐率兵萬駱來至塞下，未敢攻。訓。先欲脅小月氏胡，訓擁衛小月氏胡，令不得戰。議者咸以羌胡相攻，縣官之利，不宜禁護。訓曰：張紆失信，眾羌大動，涼州吏民，命縣絲髮。原諸胡所以難得，意者，皆恩信不厚耳。今因其迫急，以德懷之，庶能有用。遂令開城及所居園門，悉驅群胡妻子內之，嚴兵守衛，羌掠無所得，又不敢逼，諸胡因即解去。由是湟中諸胡皆言：漢家常欲斗我曹，今鄧使君待我以恩信，開門內我妻子，乃是得父母也。咸歡喜叩頭曰：唯使君所命。訓遂撫養教諭，大小莫不感悅。 竇憲燕山勒石 漢和帝永元元年，竇憲、耿秉出朔方塞，與北單于戰於稽落山，大破之，單于遁走，斬獲甚眾，降二十餘萬。出寒三千餘里，登燕山，命中護軍班固刻石勒功，紀漢威德而還。 班超智困月氐 漢和帝永元二年，月氐求尚公主，班超拒還其使，由是怨恨，遣其副王謝將兵七萬攻超。超眾少，皆大恐。超譬軍士曰：月氐兵雖多，然數千里逾蔥?而來，非有運輸，何足憂也。但當收谷堅守，彼飢窮自降，不過數十日夬矣。謝攻超不下，虜掠無所得。超度其必從龜茲求食，乃遣兵數百於東界要之。謝果遣騎賂龜茲，伏兵遮擊，盡殺之，持其首示謝，謝大驚請罪。由是箴奉貢獻。 虞注增灶破賊 漢安帝元初二年，虞詡為武都太守。羌眾數於遮詡於陳倉崤谷，詡即停車不進，宣言上書請兵，湏到當發。羌聞之，乃分鈔傍縣。詡因其兵散，日夜進道，無行百餘里，令吏士各作兩灶，日增倍之，羌不敢逼。或問：孫臏減灶而君增之。兵法，夜不過三十里，以戒不虞。今曰夜且二百里，何也？詡曰：虜眾多，吾兵少，徐行則為所及，速進則彼不測。增灶必謂郡兵來迎，眾多行速，必憚進逼我。孫臏不弱，吾今永強，勢有不同故也。既到郡，兵不滿三千，而羌眾萬餘，攻圍赤亭數十日。詡令軍中強弩勿發，而潛發小弩，羌以為矢力弱，並兵急攻。詡於是使二十強弩共射一人，無不中。羌大震退。詡因出兵奮擊，多所殺傷。明日，悉陳其兵眾，令東郭門出，北郭門入，貿易衣服，迴轉數周，羌不知其數，更相恐懼。詡計賊當退，潛遣五百餘人於淺水設伏，候其走路，虜果大奔，因掩擊，大破之，斬獲甚眾，由是敗散，一郡遂安。 張奐化服羌胡 漢桓帝永壽元年，以張奐為安定屬國都尉。初到職，而南匈奴左薁鞬、台耆、且渠伯德等七千餘人寇美稷，東羌復舉種應之，而奐壁唯有二百許人，聞，即勒兵而出。軍吏以為力不敵，叩頭爭止之，奐不聽，遂進屯長城，收集兵士，遣將王衛招誘東羌，因據龜茲，使南匈奴不得交通。東羌諸豪遂相率與奐和親，共擊薁鞬等，連戰破之。伯德惶恐，將其眾降，郡眾以寧。羌豪帥感奐恩德，上馬二十□。先零酋長，又遺金鐻八。枚，奐並受之，而召主簿於諸羌前，以酒酹地曰：使馬如羊，不以入廄；使金如粟，不以入懷。悉以金馬還之。羌性貪而貴吏清，前有八都尉，率好貨，為所患苦。及奐正身潔巳，威化盛行。延禧元年，遷使匈奴中郎將。時屠各及朔方烏桓並行反叛，燒度遼將軍門，引屯赤坑，煙火相望，兵眾大恐，各欲亡去。奐坐帷中，與弟子講誦自若，軍士稍安，乃潛誘烏桓，陰與通和，遂使斬屠各渠師，襲破其眾，諸胡悉降。 度尚焚營平賊 漢桓帝延熹七年，荊州刺史度尚募諸蠻夷擊艾縣賊，大破之，降者數萬。桂陽宿賊卜陽、潘鴻等逃入深山，尚破其三屯，多獲珍寶。陽、鴻黨眾猶盛，尚欲擊之，而士卒驕富，莫有鬥志。尚計緩之則不戰，逼之必逃亡。乃宣言：兵少未可進，當湏諸部所發悉至，乃併力攻之。申令軍中，恣聽射獵，兵喜皆出。尚乃密使人焚其營，獵者來還，莫不泣涕。尚人人慰勞，深自責咎，因曰：陽等財寶足富數世，諸卿但不併力耳，所亡少少，何足介意。眾咸憤踴。尚敕令秣馬蓐食，明旦徑赴賊屯。陽等自以深固，不復設備，吏士乘?，遂破平之。 叚潁謀討東羌 漢靈帝建寧元年，護羌校尉叚頰，既定西羌，東羌先零等種猶□服。度遼性軍皇甫規，中郎將張奐招之連年，既降又叛。桓帝詔問類曰：先零、東羌造惡反逆，而皇甫規、張奐各擁強眾，不時輯定，欲令頻移兵東討，未識其宜，可參思術略。潁上言曰：臣伏見先零、東羌雖數叛逆，而降於皇甫規者巳二萬許落，善惡既分，余寇無幾。今張奐躊躇久不進者，當慮外離內分，兵往必驚。且自冬踐春，屯結不散，人畜疲羸，有自亡之勢，欲更招降，坐制強敵耳。臣以為狼子野心，難以恩納，勢窮雖服，兵去復動，唯當長矛挾脅，白刃加頸耳。計東種所餘三萬餘落，近居塞內，路無險折，非有燕、齊、秦、趙從橫之勢。而久亂並、涼，累侵三輔，西河、上郡，巳各內徙，安定、北地，復至單危。自雲中、五原，西至漢陽，二千餘里，匈奴諸羌並擅其地，是為癰疽伏疾，留滯脅下。如不加誅，轉就滋大。若以騎五千，步萬人，車三千兩，三冬二夏，足以破定，無慮用費，為錢五十四億。如此，則可令群羌破盡，匈奴長服，內徙郡縣，得反本土。伏計永初中，諸羌反叛，十有四年，用二百四十億。永和之末，復經七年，用八十餘億。費耗若此，猶不誅盡，餘孽復起，於茲作害。今不暫疲民，則永寧無期。臣庶竭駑劣，伏待節度。帝許之，悉聽如所上。類於是將兵萬餘人，齎十五日糧，從彭陽直指高平，與先零諸種於逄義山。虜兵盛，類眾皆恐。頻乃令軍中長鏃利創，長矛三重，挾以強弩，列輕騎為左右翼，謂將士曰：今去家數千里，進則事成，走必盡死，努力共功名。因大呼，眾皆應聲騰赴，馳騎於傍，突而擊之，虜眾大潰，斬首八千餘級。 楊璇馬車平盜 漢靈帝光和三年，蒼梧、桂楊賊攻郡縣，零陵太守楊璇制馬車數十乘，以排囊盛石灰於車上，系布索於馬尾。又為兵車，專彀弓弩。及戰，令馬車居前，順風鼓灰，賊不得視，因以火燒布，布然，馬驚，奔突賊陣，因使後車弓弩亂髮，鉦鼓鳴震，群盜波駭破散，追斬數萬，梟其渠帥，郡縣以清。 皇甫長社火攻 漢靈帝中平元年，朱雋與賊波才敵，戰敗，遂圍皇甫嵩於長社，依草結營。會大風，嵩敕軍士皆束燭乘城，使銳士間出圍外，縱火大呼，城中舉燎應之。嵩從城中鼓譟而出，奔擊賊陣，賊驚亂奔走。會騎都尉沛國曹操將兵適至，合軍與戰，大破，斬首數萬級。 皇甫嵩能恤士 漢靈帝中平元年，皇甫嵩討張角，角死，其弟梁領其眾與嵩戰。梁眾精勇，嵩不能克，乃閉營休士，伺賊少懈，潛夜勒兵，雞鳴馳赴其陣，戰至晡時，大破之，斬梁，獲首三萬，溺死五萬人，剖角棺，傳首京師。復攻梁弟寶於下曲陽，斬之，斬獲十萬餘人。嵩能恤士卒，每軍行頓而止，湏營幔修立，然後就舍，軍士皆食，爾乃嘗飯，故所向有功。 朱雋殄滅黃巾 漢靈帝中乎元年，朱雋擊南陽黃巾，連破之。張曼成餘黨更以趙弘為帥，眾十餘萬處死城。朱雋圍之不拔。有司奏征雋，司空張溫上疏曰：臨軍易將，兵家所忌，宜假月日，責其成功。帝乃止。雋擊弘靳之。賊帥韓忠復據宛拒雋，雋鳴鼓攻其西南，賊悉赴之，雋自將精卒掩其東比，乘城而入，忠乃退保小城，乞降。諸將欲聽之，雋曰：兵固有形同而勢異者，秦、項之際，民無定主，故賞附以勸來耳。今海內一統，唯黃巾造逆，納降無以勸善，討之足以懲惡。今若受之，更開逆意，使賊利則進戰，鈍則乞降，縱敵長寇，非良計也。因急攻，連戰不克。登土山望之，顧司馬張超曰：吾知之矣。賊今外圍周固，內營逼急，乞降不受，欲出不得，所以死戰也。萬人一心，猶不可當，況十萬乎？不如撒圍，並兵入城。忠見圍解，勢必自出，自出則意散，易破之道也。既而圍解，忠果出戰，雋因擊之，大破之，斬首萬餘級。南陽太守秦頡殺忠，眾，復奉孫夏為帥，屯宛。雋急攻之，司馬孫堅率眾先登，拔城，夏走，追破之。於是黃巾破散其餘州郡，所誅，一郡數千人。 皇甫嵩知兵法 漢靈帝中平六年，皇甫嵩討王國。董卓謂曰：陳倉圍急，請速救之。嵩曰：不然，百戰百勝，不知不戰而屈人之兵，是以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陳倉雖小，城守固備，未易可拔。王國雖強，攻陳倉不下，其眾必疲，疲而擊之，全勝之道也。國攻陳倉八十日不拔，疲敝解去。高進兵擊之。卓曰：窮寇勿迫，歸眾勿追。嵩曰：不然，前吾不擊，避其銳也；今而擊之，待其衰也。所擊疲師，非歸眾也。國眾且走，莫有鬥志，以整擊亂，非窮寇也。遂獨進，速戰，大破之，斬首萬餘級。 諸史將略卷之五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