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史將略 · 諸史將略卷之六

三國 孫堅起兵討賊 漢獻帝初平元年，長沙太守孫堅舉兵討董卓，斬荊州剌史王睿。前至南陽。眾數萬人，南陽太守張咨不肯給軍糧，誘而斬之，郡中震慄。至魯陽，與袁術合兵，術由是得據南陽。表堅行破虜將軍，領豫州刺史。堅與官屬會飲於魯陽城東。卓步騎數萬卒至，堅方行酒談笑，整頓部曲，無得妄動。後騎漸益，堅徐罷坐，導引入城西，乃口向堅。所以不起者，恐兵相蹈藉，諸君不得入耳。卓兵見其整，不敢擊而還。堅移屯梁東，為卓將徐榮所敗，復收散卒，進屯陽人。卓遣東郡太守胡軫督步騎五千擊之，以呂布為騎督。軫與布不相得，堅出擊，大破之，梟其都督華雄。卓遣將軍李催說堅欲和親，令堅疏子弟任刺史、郡守者，許表用之。堅曰：卓逆天無道，今不夷汝三族，縣示四海，吾死不瞑目，豈將與乃和親耶？復進軍大谷，距雒九十里。卓自出與堅戰於諸陵，卓敗走，卻屯澠池，聚兵於陜。堅進至雒陽，擊呂布，復破走。堅乃掃除宗廟，祠以大牢，得傳國璽於城南甄官井中，分兵邀卓。卓謂其下曰：關東軍敗數矣，皆畏孤，無能為也。惟孫堅小戇，頗能用人，當語諸將，使知忌之。 袁紹敗公孫瓚 漢獻帝初平三年，袁紹自出拒公孫瓚。初，公孫瓚以弟越死，由紹起兵攻紹，冀州諸城俱叛紹從瓚。至是，紹出，與瓚戰界橋南二十里，瓚兵三萬甚銳，紹令麴義領精兵八百先登，強弩千張夾承之。瓚輕其兵少，縱騎騰之，義兵伏楯下不動，未至十步，一時同發?。呼動天地，大敗瓚軍，斬其將嚴綱。追至瓚營，拔其牙門，餘眾皆走。 孫策決計渡江 漢獻帝興平元年，孫策往見袁術，術甚奇之，然未肯還其父兵，令往丹陽依舅吳景召募。策依舅氏，募得百餘人，為涇縣大帥祖郎所襲，幾危，復往見術，術以堅余兵千餘還之，拜策懷義校尉。許策以九江太守，不果。又令攻廬江，若得，即與策。策拔廬江，又不與失，多然火為疑兵，分軍投查瀆道，襲高遷屯。朗大驚，遣周昕逆戰，策破斬之，朗遁去。策追擊，大破之，朗乃降。策領會稽太守。 荀攸謀擒呂布 漢獻帝建安三年，荀攸從曹操征呂布，至下邳，布敗，固守，攻之不拔，連戰士卒疲宮。公欲還，攸與郭嘉說公曰：呂布勇而無謀，今三戰皆北，其銳氣衰，三軍以將為主，主衰則軍無奮意。且布之謀主陳宮有智而遲，今及布氣衰而未復，宮謀而未定，進急攻之，可拔也。乃引沂泗灌城，眾潰，生擒布。 曹操鑿險偽遁 漢獻帝建安三年，曹操復擊張繡。荀攸曰：繡與劉表相恃為強，然繡以游軍仰食於表，表不能供也，勢必乖離。不如緩之，可以誘而至也。若急之，其勢必相救。操不從，圍繡於穰。初，田豐說袁紹襲許，不從。紹亡卒，有以袁紹謀襲許，白操，操解穰圍而還。張繡率兵追之。劉表遣兵救繡，屯於安眾，守險以絕軍後。操與荀彧書曰：吾到安眾，破繡必矣。及到安眾，操軍前後受敵，操乃夜鑿險偽遁。表悉軍來追，操縱奇兵步騎夾攻，大破之。或問其故，操曰：虜遏吾歸師，而與吾死地，吾是以知勝矣。 曹操屢破袁紹 漢獻帝建安五年，袁紹移檄州郡，數曹操罪惡。二月，紹進軍黎陽，遣將顏良攻劉延於白馬。操將北救劉延，荀攸曰：今兵少不敵，必分其勢乃可。公到延津，若將渡兵向其後者，紹必西應，然後輕兵襲白馬，掩其不備，顏良可擒也。操從之。紹聞兵渡，即分兵西。操乃引兵趨白馬，良來逆戰，關羽望見良麾蓋，策馬刺良於萬眾之中，斬其首而還。紹軍莫能當，遂解白馬之圍，徙其民而西。紹渡河追之，軍至延津南。操勒兵駐營南阪下，令騎解鞍放馬。是時，白馬輜重就道，諸將以為敵騎多，不如還保營。荀攸曰：此所以餌敵，如何去之？操顧攸而笑。紹騎將文丑與劉備將五六千騎前後至，諸將白可上馬，操曰：未也。有頃，騎至，稍多，或多分趨輜重。操曰：可矣。乃皆上馬縱擊，大破之，斬丑。丑、良皆紹名將，再戰擒之，紹軍奪氣。操軍還官渡。紹軍陽武。八月，紹進營稍前，東西數十里，操亦分營與相當，出兵與紹戰，不勝，復還堅壁。紹為高櫓，起土山射營中，操為霹靂車，發石擊紹，樓皆破。又為地道攻操，操內為長塹以拒之。操眾少糧盡，士卒疲乏，百姓多叛。操與荀彧書，議欲還許以致紹師。彧報曰：紹悉眾聚官渡，欲與公決勝敗。公以至弱當至強，若不能制，必為所乘，是天下之大機也。且紹布衣之雄耳，能聚人而不能用，以公之神武明哲，而輔以大順，何向而不濟？今穀食雖少，未若楚、漢在榮陽、成皋間也。是時劉、項莫肯先退者，以先退則勢屈也。公以十分居一之眾，畫地而守之，扼其喉而不得進，巳半年矣。情見勢竭，必將有變，此用奇之時，不可失也。操乃堅壁持之。會許攸家犯法，紹收系之，攸恐，遂奔操。操聞其來，跣出迎之，撫掌笑曰：子卿遠來，吾事濟矣。既入坐，謂操曰：袁氏軍盛，何以待之？今有幾糧乎？操曰：尚可支一歲。攸曰：無是。更言之，曰：可支半歲。攸曰：足下不欲破袁氏邪？何言之不實也？操曰：向言戲之耳，其實可支一月，為之柰何？攸曰：袁氏輜重萬餘乘，在故市、烏巢屯軍無嚴備，若以輕兵襲之，燔其積聚，不過三日，袁氏自敗也。操大喜，乃留荀攸、曹洪等守營，自將步騎五千，用袁軍旗幟，銜枚系馬口，夜從間道出，人抱刺薪，至屯放火，營中驚亂。會明，淳于瓊等望見操軍少，出陳門外，操急擊之，瓊退保營，操遂攻之。紹聞操擊瓊於烏巢，謂子譚曰：就操破瓊，吾拔其營，彼固無所歸矣。乃使其將高覽、張邰等攻操營。邰曰：曹公精兵往必破瓊，瓊等破，則事去矣。請先救之。紹但遣輕騎救瓊，而以重兵攻營，不能下。紹騎至烏巢，操士卒死戰，大破之，斬瓊等，盡燔其糧榖。紹軍恟懼。張邰與高覽焚其攻具，詣操營降。於是紹軍驚擾大潰。紹與八百騎渡河走，操追之不及，盡收其輜重、圖書珍寶，餘眾降者，盡坑之。前後所殺七萬餘人。紹遂衰弱，以至於亡。 關羽報效曹操 漢獻帝建安五年，曹操拜關羽為偏將軍，禮之甚厚。先是，劉備與車騎將軍董承謀誅曹操，操用郭嘉計，擊備，破之，進拔下祁，禽羽。羽既為操解白馬之圍曹。公即表封羽為漢壽亭侯。初，曹公壯羽為人，而察其心神，無久留之意，謂張遼曰：卿試以情問之。既而遼以問羽，羽嘆曰：吾極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劉將軍厚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吾終不留，吾要當立功以報曹公，乃去。遼以羽言白曹公，義之。及羽殺顏良，曹公知其必去，重加賞賜。羽盡封所賜，拜書告辭，而奔先主於袁軍。左右欲追之，曹公曰：彼各為其主，勿追也。 張飛當陽捍敵 漢獻帝建安五年，先主依劉表。表卒，曹操入荊州，先主奔江南，曹公追之，一日一夜，及於當陽之長阪。先主聞曹公卒至，棄妻子，使飛將二十騎拒後。飛據水斷橋，瞋目橫矛曰：吾是張翼德也，可來共決死敵，昔無敢近者，故遂得免。 孔明預定三分 漢獻帝建安十二年，劉備見諸葛亮。初，亮寓居襄陽隆中，每自比管仲、樂毅，時人莫之許也，惟潁川徐庶與崔州平謂為信□。州平，烈之子也。劉備在荊州，訪士於襄陽。司馬??曰：儒生俗士，豈識時務？識時務者，在乎俊傑，此問自有伏龍鳳雛。備問為誰？曰：諸葛孔明，龐士元也。徐庶見備於新野，備器之。庶謂備曰：諸葛孔明，臥龍也，將軍豈願見之乎？備曰：君與俱來。庶曰：此人可就見，不可屈致也，將軍宜枉駕顧之。備由是詣亮，凡三往乃見，因屏人曰：漢室傾頹，奸臣竊命，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義於天下，而智術淺短，遂用猖蹶，至於今日。然志猶未巳。君謂計將安出？亮曰：今曹操巳擁百萬之眾，挾天子而令諸侯，此誠不可與爭鋒。孫權據有江東，巳歷三世，國險而民附賢能。為之用，此可與為援，而不可圖也。荊州北據漢沔，利盡南海，東連吳會，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國，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資將軍也。益州險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劉璋暗弱，張魯在北，民殷國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將軍既帝室之胄，信義著於四海，若跨有荊、益，保其岩阻，撫和戎越，結好孫權，內修政治，外觀時變，則霸業可成，漢室可興矣。備曰：善。 李孚出入堅圍 漢獻帝建安十三年，袁尚出軍於平原，使其將審配守鄴。曹操攻鄴城，袁尚聞鄴急，棄平原而來救守，入城以計事。至暮，李孚請行。尚曰：當何所辨？孚曰：今鄴園甚堅，多人則不可。孚乃自選溫信者三人，不示其謀，各給駿馬，令釋戎器。孚自著平上幘，將三騎，投暮直抵鄴下，自稱曹公都督，巡歷圍壘，所過阿責，失候者，輒捶之。自東歷西，徑入曹公營，當城門，復怒守圍者縳之，因開圍馳入城下。配以縋引之，孚得入，城中鼓譟，皆呼萬歲。守圍者以狀聞，操笑曰：此非徒入，方且復出。孚計事訖，欲還，而外圍益急，謂配曰：城中榖少，無用老弱為也，不如驅出之，以省谷也。配從之，乃夜簡得一於人，皆令持白幡，秉脂燭，從三門而出，請降。孚將所乘騎隨降人而出。時守圍吏聞城中悉降，火光照曜，但共觀火，不復視圍。孚乃歸尚。明日，曹公聞孚巳得去，曰：果如吾言。 周瑜赤壁破曹 漢獻帝建安十三年，曹操擊劉表，表卒，其子琮舉州降。操遂自江陵順流東下，遺孫權書曰：近者奉辭伐罪，旌麾南指，劉琮東手，今治水軍八十萬，方與諸將軍會獵於吳。權以示群下，莫不失色。張昭等勸迎之，魯肅獨不言。權知其意，密問之。肅曰：向察眾人之議，專欲誤將軍，不足與圖大事。今肅可迎操耳，如將軍不可也。何以言之？肅迎操，操當以肅還。鄉黨品其名位，猶不失下曹從事，將軍迎操，欲安所歸乎？願早定大計，莫用眾人之議也。權嘆息曰：諸人持議，甚失孤望。今卿開廓大計，正與孤同。時周瑜受使至番陽，肅勸權召瑜還。瑜至，謂權曰：操雖名托漢相，實漢賊也。將軍以神武雄才，兼仗父兄之烈，割據江東，地方數千里，兵精足用，英雄樂業，當橫行天下，為國家除殘去穢，況操自送死，而可迎之耶？請為將軍籌之。今北土未平，馬超、韓遂為之後患，而操舍鞍馬，仗舟楫，與吳越爭衡。又今盛寒，馬無槁草，驅中國士眾遠涉江湖之間，不習水土，必生疾病。此數者用兵之患也，而操皆冒行之。將軍擒操，宜在今日。瑜請得精兵數萬人，進住夏口，保為將軍破之。權曰：老賊欲廢漢自立久矣，徒忌二袁、呂布、劉表與孤耳。今數雄巳滅，惟孤尚存，孤與老賊勢不兩立，君言當擊，甚與孤合。此天以君授孤也。拔刀斫前奏案曰：諸將吏敢復有言當迎操者，與此案同。是夜，瑜復見權，定議，願得精兵五萬人，自足制之。權因撫瑜背曰：公瑾，卿言至此，甚合孤心。五萬兵難卒合，巳選三萬人，船糧戰具俱辦，卿與子敬程公便在前發，孤當續發人眾，多載資糧，為卿後援。遂以周瑜、程普為左右督，與劉備併力逆操。時劉備為曹操敗於長坂，亦遇魯肅，同至樊口，戰士及關羽水軍精甲萬餘人，劉琦合江夏戰士，亦不下萬餘人，以魯肅為贊軍校尉，助畫方略。進與操遇於赤壁。時操軍巳有疾疫，初一交戰，操軍不利，引次江北。瑜等在南岸，瑜部將黃蓋曰：今寇眾我寡，難與持久，操軍方連船艦，首尾相接，可燒而走也。乃取蒙沖鬥艦十瘦，載燥荻枯柴，灌油其中，裹以帷幕，上建旌旗，豫備走舸系其尾，先以書遺操，詐雲欲降。時東南風急，蓋以十艦最著前，中江舉帆，余以次俱進。操軍吏士皆出營立觀，指言蓋降，去北軍二里余，同時發火，火烈風猛，船往如箭，燒盡北船，延及岸上營落。頃之，煙焰張天，人馬燒溺死者甚眾。瑜等率輕銳繼之，雷鼓大進，北軍大潰。操引軍從華容道步走，遇泥濘，道不通，悉使羸卒負草填之，騎乃得過，蹈藉陷泥中，死者甚眾。天又大風，劉備、周瑜水陸並進，追至南郡，操軍死者大半。操乃留曹仁守江陵，樂道守?陽，引軍北還。 張遼靜輯兵變 漢獻帝建安十三年，曹操使張遼屯長社，臨發，軍中有謀反者，夜驚亂起火，一軍盡擾。遼曰：勿動，是不一軍盡反，必有造變者，欲以驚動人耳。乃令軍中，其不反者安坐，遼將親兵數十人，中陣而立，俄頃皆定，即得其首謀者殺之。 曹操計攜超遂 漢獻帝建安十六年初，曹操遣鍾繇討張魯，而使夏侯淵等出河東，與鍾繇會。倉曹屬高柔諫曰：大兵西出，韓遂、馬超疑為襲巳，必相扇動，宜先招集三輔，三輔苟平，漢中可傳檄而定也。操不從。關中諸將果疑之。馬超、韓遂等十部皆反，其眾十萬，屯據潼關。七月，操自將擊之。八月，至潼關，潛遣二將渡蒲阪津，據河西為營。閏月，操北渡河，兵眾先渡，操自與虎士百餘人，留南岸斷後。馬超將步騎萬餘人攻之，矢下如雨，操猶據胡床不動。許褚扶操上船，船主□流矢死。褚左手舉鞍蔽操，右手刺船。校尉丁斐，放牛馬以餌賊，賊亂取之，操乃得渡。遂自蒲阪渡西河，循河為甬道而南。超等退拒渭口。操乃多設疑兵，潛遣兵入渭作浮橋，而夜分兵結營於渭南。超等夜攻營，伏兵擊破之。九月，進軍悉渡。超等數挑戰，不許，固請割地送任子，賈詡以為可，偽許之。操復問詡計，詡曰：離之而巳。操曰：解。韓遂請與操相見，操與遂有舊，於是交馬語移時，不及軍事，但說京都舊故，拊手歡笑。時秦胡觀者，前後重沓，操笑謂之曰：爾欲觀曹公邪？亦猶人也，非有四目兩口，但多智耳。既罷，超等問遂：公何言？遂曰：無所言也。超等疑之。他日，操與遂書，多所點竄，如遂改定者。超等愈疑遂。操乃與刻日會戰，大破之。遂、超奔涼州。操追至安定而還。諸將問曰：初，賊守潼關，渭北道缺，不從河東掔馮翊，而反守潼關，引日而後北渡，何也？操曰：若吾入河東，賊必引守諸津，則西河未可渡。吾故盛兵向潼關，使賊悉眾南守，而西河之備虛，故二將得取西河，然後引軍北渡，賊不能與吾。爭連車樹柵，為甬通而南，既為不可勝，且以元弱渡渭為堅壘，虜至不出，所以驕之也。故賊不為營壘而求割地，吾順言許之，使不為備，因蓄士卒之力，一旦擊之，所謂迅雷不及掩耳。兵之變化，固非一道也。 曹操函教制勝 漢獻帝建安二十年，吳孫權圍魏合肥。時張遼、李典、樂進將七千餘人屯合肥。魏王操之徵張魯也，為教與合肥護軍薛悌，署函邊，曰：賊至乃發。及是，孫權率眾十萬圍合肥，悌發函教曰：若孫權至，張、李將軍出戰，樂將軍守護軍，勿得與戰。諸將以眾寡不敵，疑之。張遼曰：公遠征在外，比救至，彼破我必矣。是以教指，及其未合迷擊之，折其盛氣，以安眾心，然後可守也。進等莫對。遼怒曰：成敗之機，在此一戰。諸君若疑，遼，將獨決之。於是夜募敢從之士，得八百人，椎牛饗士。明旦，遼被甲持戟，先登陷陣，殺數十人，斬二大將，大呼自名沖壘入，至權麾下。權大驚，不知所為，走登高塳，以長戟自守。遼叱權下戰，權不敢動，望見遼所將眾少，乃聚圍遼數重。遼急擊，圍開，將麾下數十人得出，餘眾號呼曰：將軍棄我乎！遼復還，突圍，拔出餘眾。權人馬皆披靡，無敢當者。自旦戰至日中，吳人奪氣，乃還修守備，眾心遂安。權守合肥十餘日，撤還，兵皆就道。權與諸將在逍遙津北，張遼覘望知之，即將步騎奄至。甘寧與呂蒙等力戰，扜敵凌繞，率親近扶權出圍，復還，與遼戰，左右盡死，身亦被創，度權巳免，乃還。權乘駿馬上津橋，橋南巳撤，丈余無板，親近監谷利。在馬後，使權持鞍緩控，利於後著鞭，以助馬勢，遂得超度。賀齊率三千人在津南迎權，由是得免。 張飛邀擊張邰 漢獻帝建安二十年，張飛為巴西太守。曹公破張魯，留夏侯淵、張邰守漢川。邰別督諸軍下巴西，欲徙其民於漢中，進軍與飛相拒五十餘日，飛率精卒萬餘人，從他地邀邰軍，交戰，山道窄狹，前後不得相救。飛送破邰，邰棄馬緣山，獨與麾下十餘人從間道退，引軍還南鄭，巴土獲安。 呂陸謀襲關羽 漢獻帝建安二十三年，吳陸口守將魯肅卒，以呂蒙代領其軍，與關羽分土接境，知羽驍雄，有併兼心，且居國上流，其勢難久。初，魯肅等以為曹公尚存，禍難始搆，宜相輔恊，與之同仇，不可失也。蒙乃密陳計策曰：今征虜守南郡，潘璋住白帝，蔣欽將游兵萬人，循江上下，應敵所在。蒙為國家前據襄陽，如此，何憂於操，何賴於羽？且羽君臣矜其詐力，所在反覆，不可以腹心待也。今羽所以未便東向者，以至尊聖明，蒙等尚存也。今不於強壯時圖之，一旦僵什，欲復陳力，其可得耶？權深納其策。初至陸口外，倍修恩厚，與羽結好。後羽討樊，留兵將備公安、南郡。蒙上疏曰：羽討樊，而多留備兵，必恐蒙圖其後故也。蒙常有病，乞分士眾還建業，以治病為名。羽聞之，必撤備兵，盡赴襄陽，大軍浮江，書夜馳上，襲其空虛，則南郡可下，而羽可擒也。遂稱病馬。權乃露檄召蒙還，陰與圖計。權問：誰可代者？蒙曰：陸遜意思深長，才堪負重，觀其規慮，終可大任，而未有遠名，非羽所忌。若用之，當令外自韜。晦內察形便，然後可克。權遂以遜代蒙。遜至陸口，遺書於羽，卑詞遜氣，以驕其心。羽果信之，稍撤兵以赴樊。魏使于禁救樊，羽盡擒禁等人馬數萬，托以糧乏，擅取湘關米。權聞之，遂行，先遣蒙在前。蒙至尋陽，盡伏其精兵??中，使白衣搖櫓，作商賈人服，晝夜兼行，至羽所，置江邊屯候，盡收縳之。是故羽不聞知，遂到南郡。士仁、糜芳皆降。蒙入據城。 趙雲閉營疑敵 漢獻帝建安二十四年，曹操白長安出斜谷，軍遮要，以臨漢中。劉備曰：曹公雖來，無能為也，我必有漢川矣。乃斂眾拒險，終不交鋒。操運米北山下，黃忠引兵欲取之，過期不還。趙雲將數十騎出營視之，值操揚兵大出，雲遂前突其陣，且斗且卻，魏兵散而複合，追至營下。雲入營開門，偃旗息鼓，魏兵疑雲有伏，引去。雲以勁弩射魏兵，魏兵驚駭，自相蹂踐，墮水死者甚多。相守積月，魏軍士多亡。五月，操引兵還長安。備遂有漢中。 陸遜虎亭破漢 漢昭烈章武二年，先主恥關羽之歿，自將伐吳，孫權命遜督五萬人拒之。備從巫峽、建平連圍至夷陵界，立數十屯，以金錦爵賞，誘動諸夷。使將軍馮習為大督，張南為前部，趙融、廖淳、傳肜等各為別督。先遣吳班將數於人於平地立營，欲以挑戰。諸將皆欲擊之，遜曰：此必有譎，且觀之。備知其計不行，乃引伏兵八千，從谷中出。遜曰：所以不聽諸君擊班者，揣之必有巧故也。遜上疏曰：夷陵要害，國之關限，雖為易得，亦復易失，失之非徒損一郡之地，荊州可憂，今日爭之。當令必諧，備於天常，不守窟穴，而敢自送。臣雖不材，憑奉威靈，以順討逆，破壞在近。且備前後行軍，多敗少成，推此論之，不足為戚。臣初嫌之，水陸俱進，今反舍船就步，處處結營，察其布置，必無他變。伏願至尊高枕，不以為念也。諸將並曰：攻備當在初，今乃令入五六百里，相銜持，經七八月，其諸要害，皆以固守，擊之，必無利矣。遜曰：備是猾虜，更嘗事多，其軍始集，思慮精專，未可干也。今住巳久，不得我便，兵疲意沮，計不復生，掎角此寇正在今日。乃先攻一營，不利。諸將皆曰：空殺兵耳。遜曰：吾巳曉破之之術。乃敕各持一把茅，以火攻拔之。一爾勢成，通率諸軍，同時俱攻，斬張南、馮習及胡王沙摩柯等首，破其四十餘營。備將杜路、劉寧等窮迫請降。備升馬鞍山，陳兵目繞，遜督促諸軍，四面蹙之，土崩瓦解，死者萬數。備因夜遁，驛人自擔燒鐃鎧斷後，僅得入，曰帝城。 陸遜輯睦諸將 漢昭烈章武二年，吳陸遜奉命領兵御劉備。當時諸將軍，或是孫策時舊將，或公室貴戚，各自矜恃，不相聽從。遜按劍曰：劉備天下知名，曹操所憚，今在境界，此強對也。諸君並荷國恩，當相輯睦，共剪此虜，上報所受，而不相順，非所謂也。仆雖書生，受命土上，國家所以屈諸君使相承望者，以仆有尺寸可稱，能忍辱負重故也。各任其事，豈復得辭？軍令有常，不可犯也。及至破備，計多出遜，諸將乃服。權聞之曰：君何以初不啟諸將違節度者邪？遜對曰：受恩深重，任過其才。又此諸將或任腹心，或堪爪牙，或是功臣，皆國家所當興，共克定大事者。臣雖駑懦，竊慕相如、寇恂相下之義，以濟國事。權大笑稱善，加拜遜輔國將軍，領荊州牧。 孔明七擒孟獲 漢後主建興二年，初，益州耆帥雍闓殺太守以降吳，又執成都守以與吳。吳以闓為永昌太守，使郡人孟獲誘扇諸夷，皆從之。牂牁太守朱褒、越巂夷王高定，皆叛應闓。諸葛亮以新遭大喪，皆撫而不討，務農殖穀，閉關息民，民安食足，而後用之。建興三年，亮率眾討雍闓，參軍馬謖送之。亮問謖，謖曰：南中恃其險遠，不服久矣，雖今日破之，明日復反耳。今公方傾國北伐，以事強賊，彼知官勢內虛，其叛亦速，若殄盡遺類，以除後患，既非仁者之情，且又不可倉卒也。夫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次之，心戰為上，兵戰為下。願公服其心而巳。亮納其言，比至南中，所向克捷，斬雍闓、孟獲，收闓餘眾以拒亮。獲素為夷漢所服，亮募生致之，既得，使觀於營陣之間，問曰：此軍何如？獲曰：向者不知虛實，故敗。今蒙賜觀營陣，若祗如此，即定易勝耳。亮笑，縱使更戰，七縱七擒，而亮猶遣獲，獲止不去，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復反矣。亮至滇池，益州、永昌、牂牁、越巂四郡皆平。亮即其渠率而用之，悉收其俊傑孟獲等以為官屬，出其金銀丹漆、耕牛戰馬，以給軍國之用。自是終亮之世，夷不復反。 孔明再舉伐魏 漢後主建興九年，諸葛亮伐魏，魏司馬懿屯長安，督諸將軍張邰、郭淮等以御之。懿留精兵四千守上邽，餘眾悉救祁山。張邰欲分兵駐雍郿，懿曰：料前軍能。獨當之者，將軍言是也。若不能當，而分兵前後，此楚之三軍，所以為黥布擒也。遂進。亮分兵攻祁山，自逆懿於上邽。魏將郭淮等邀亮，亮破之，因大芟刈其麥，與懿遇於上邽之東。懿斂軍依險，兵不得交，亮引還。懿躡其後。張邰曰：彼遠來逆我請戰，不得謂我利在不戰，欲以長計制之也。且祁山知大軍巳在近，人情自固，可止此。於此分為奇兵，示出其後，不宜進前而不敢逼，坐失民望也。今亮孤軍食少，亦行去矣。懿不從。至於鹵城，又登山掘營，不肯戰。賈詡、魏平數請戰，曰：公畏蜀如虎，柰天下笑何？懿疾之，諸將咸請戰，乃使張邰攻南圍，自案中道向亮。亮使魏延等逆擊之，魏兵大敗。懿還保營。亮以糧盡退軍，懿遣邰追之，至木門，與亮戰，中伏弩而卒。 朱桓計破曹仁 漢後主建興十一年，魏曹仁以步騎數萬向濡湏，先揚聲欲東攻羨溪，吳朱桓分兵赴之。既行，仁以大軍徑進，桓聞之，追還羨溪兵，兵未到，而仁奄至。時桓手下及所部兵在者才五千人，諸將業業各有懼心。桓喩之曰：凡兩軍交對，勝負在將，不在眾寡。諸君聞曹仁用兵行師，孰與桓邪？兵法所以稱客倍而主人半者，謂俱在平原，無城隍之守，又謂士卒勇怯齊等故耳。今仁既非智勇，加其士卒甚怯，又千里步涉，人馬罷困。桓與諸君共據高城，南臨大江，北背山陵，以逸待勞，為主制客，此百戰百勝之勢，雖曹丕自來，尚不足憂，況仁等邪？桓乃偃旗鼓，外示虛弱，以誘致仁。仁遣其子泰攻濡湏城，分遣將軍常雕、王雙等乘油船。別襲中洲，中洲者，桓部曲妻子所在也。蔣濟曰：賊據西岸，列船上流，而兵入洲中，是為自內地獄，危亡之道也。仁不從，自將萬人留橐皋，為秦等後援。桓遣別將擊雕等，而身自拒泰，泰燒營退，桓遂斬常雕，生虜王雙。臨陳殺溺死者千餘人。 孫權發兵侵魏 漢後主建興十二年，吳主權入居巢湖口，向合肥、新城，眾號十萬。又遣陸遜、諸葛瑾入江夏、沔口、襄陽，孫韶、張承入淮，向廣陵。淮陰。魏滿寵欲率兵救新城，田豫曰：賊欲質新城，以致大軍耳，宜聽使攻城，挫其銳氣，俟其疲怠，然後擊之，可大克也。若便進兵，適入其計矣。劉邵曰：可先遣步騎數千，揚聲進道，引出賊後，礙其歸路，要其糧道，賊必震怖遁走，不戰自屈矣。帝從之。寵又欲拔新城守，致賊壽春，魏主睿不聽，曰：先帝東置合肥，南守襄陽，西固祁山，賊來輒破於三城之下者，地有所必爭也。縱權攻新城，必不能拔。敕諸將堅守，吾自往征之。比至，度權巳走矣。乃使秦朗督騎二萬助司馬懿拒漢，敕懿但堅守，以挫其鋒。彼進不得志，退無與戰，久停則糧盡，虜掠無所獲，則必走而退之，全勝之道也。乃御龍舟而東。滿寵募壯士焚吳攻具，射殺吳主之弟子泰。又吳吏士多疾疫，魏主睿未至數百里，疑兵先至，吳主權聞之，遂遁，孫韶亦退。陸遜遣人奉表於權，為魏邏者所得。諸葛瑾聞之，甚懼，與遜書，速其去。遜未答，方催人種葑豆，與諸將奕，射戲如常。瑾自來見遜，遜曰：今兵將意動，且將自定以安之，施設變術，然後出耳。今若便退，賊謂吾懼。而來相蹙，必敗之勢也。乃密與瑾立計，瑾督舟船，遜悉上馬，以向襄陽城。魏人素憚遜名，遽還赴城。瑾便引舡出，遜徐整部伍，張聲勢，步趨舡，魏人不敢逼。 司馬懿平遼東 漢後主延熙元年，魏司馬懿伐遼東。六月，懿軍至遼東界。公孫淵使其將卑衍等將步騎數萬屯遼，遂圍塹二十餘里。諸將欲擊之，懿曰：賊所以堅壁，欲老吾兵也，攻之正墮其計。且賊大眾在此，其巢穴空虛，直指襄平，破之必矣。乃多張旗幟，欲出其南，衍等盡銳趨之。懿潛濟水出其北，直趨襄平。衍等恐，引兵夜走。諸軍進至首山，淵復使衍等逆戰，懿擊，大破之，遂進圍襄平。秋七月，大霖雨，遼水暴漲，運船自遼口徑至城下，雨月余不止，平地水數尺。三軍恐，欲移營，懿令軍中敢有言徙者斬。都督令史犯令斬之，軍中乃定。賊恃水，樵牧自若，諸將欲取之，懿皆不聽。陳圭曰：昔攻上庸，八部並進，晝夜不息，故能一旬之半，拔堅城，斬孟達。今者遠來，而更安緩，愚竊惑焉。懿曰：達眾少，而食支一年，壯士四倍於達，而糧不淹月，以一月而攻一年，安得不速？以四擊一，正令失半而克，猶當為之，是以不計死傷與糧兢也。今賊眾我寡，賊飢我飽，水雨乃爾，功力不設，雖當促之，亦何所為？自發京師，不憂賊攻，但恐賊走。今賊糧垂盡，而圍落未合，掠其牛馬，抄其樵採，此固驅之走也。夫兵者詭道，善因事變。賊憑眾恃水，故雖飢困，未肯刺手，當示無能以安之，取小利以驚之，非計也。雨霽，懿乃合圍。淵窘急糧。盡人相食。既而城潰，淵將數百騎突圍走，懿擊斬之，遂入其城，誅其公卿以下及兵民七千餘人，築為京觀。遼東、帶方、樂浪、玄莬四郡皆平。 鄧艾鍾會襲漢 漢後主炎興元年，魏大舉入寇。秋，鄧艾督三萬餘人自狄道趨甘松、沓中，以綴姜維。諸葛緒督三萬餘人，自祁山趨武街橋頭，絕維歸路。鍾會統十萬眾，分從斜谷、駱谷、子午谷趨漢中。以衛瓘持節監軍事，行鎮西軍司。八月，軍發洛陽，陳師誓眾。漢遣廖化為姜維繼援，張翼、董厥等詣陽安關口，為諸圍外助，大赦攺元，敕諸圍不得戰，退保漢、樂二城。鍾會率諸軍平行至漢中，使李輔、荀愷將兵圍二城，徑趨陽安口，遣人祭諸葛亮墓，使護軍胡烈為前鋒，攻關口，守將傳僉戰死。會遂長驅而前，大得庫藏積榖。維聞會巳入漢中，引兵還。艾遣兵追躡於疆川口，大戰，維敗走。還至陰平，合眾欲赴關城，聞其巳破，趨白水，遇化、翼、厥等合兵守劍閣以拒會。艾進至陰平，欲與諸葛緒自江由趨成都。緒以本受節度，邀姜維西行，非本詔，遂引兵向白水，與會合。會欲專軍勢，密白緒畏懦不進，檻車征還，軍悉屬會。維列營守險，會攻之不能克，糧道險遠，軍乏食，欲引還。艾上言：賊巳摧折，宜遂乘之。若從陰平由邪徑經漢德、陽亭趨涪，出劍閣西百里，去成都三百里，奇兵沖其腹心，劍閣之守，必還赴涪，則會方軌而進。如其不還，則應涪之兵寡矣。遂自陰平行無人之地七百餘里，鑿山通道，造作橋閣。山高谷深，又糧運將匱，頻於危殆。艾以氈自裹，推轉而下，將皆攀木緣崖，魚貫而進，先登至江油，守將馬邈降。諸葛瞻督諸軍拒艾，至涪不進。尚書郎黃崇屢勸瞻速行據險，無令敵入平地，再三至於流涕。瞻不從。艾遂長驅而前。瞻退住綿竹，列陣以待。艾以書誘瞻降，瞻怒，斬艾，使列陣以待。艾將忠纂破之，遂斬瞻及黃崇。瞻子尚嘆曰：父子荷國重恩，不早斬黃皓，使敗國殄民，用生何策焉！昌陳而死。瞻，亮子也。漢不意魏兵卒至，不為城守調度，艾巳入平地。帝會群臣議降。 諸史將略卷之六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