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還合浦 · 第七回 鐵鳥偵察匪警惡鬥爭
在銀都舞廳里的鵬飛被秋苹這麼抱住了吻去了一個臉之後,他見蘭君便悄悄地走了,當然很明白她是為了吃醋生氣的意思,心裡真有說不出的怨恨。意欲向秋苹責備幾句,但自己和秋苹到底是發生過肉體關係的人,她所以這樣對待我,也無非和我表示親熱的意思,我若責備了她,這固然使她要十分傷心,不過在我良心上似乎也有些說不過去。
秋苹是不知道他心中在暗恨自己,所以她在蘭君走後,便笑盈盈地站起,拉了他的手兒,說道:「弟弟,好多日子沒和你跳舞了,快,我們去舞一次吧。」
鵬飛被她這麼一拉,一時竟沒有勇氣向她拒絕,只好跟她一同到舞池裡去了。在跳舞的時候,秋苹還噘著小嘴兒,秋波恨恨地白了他一眼,向他嬌嗔著道:「弟弟,你真狠心呀,就這麼連一封信都不寫給我?要知道我自從和弟弟分別後,我是多麼地記掛你啊。」
「我怎麼狠心?你不是有了個歸宿之地了嗎?所以我心裡很安慰,也就不來信了。況且我的事情也非常忙,實在抽不出空呀。」鵬飛見她薄怒嬌嗔的神情,因為別久的緣故,所以也更會感到美麗一些,仿佛她的全身都具有誘惑性的魔力。
秋苹向他呸了一聲,說道:「罷了,忙什麼呢?無非天天陪愛人玩舞場,上戲館子罷了。你以為我得了歸宿地了嗎?唉,我和這老頭兒早又脫離了。」說到這裡,她把那條玉臂忽然將鵬飛脖子摟緊,偎在他的懷裡,把粉頰兒也貼到他的臉上去了。她還很傷心的樣子,連連地嘆氣,因了嘆氣的緣故,所以胸部是一起一伏地顫動著。鵬飛感到這秋苹近來又胖了,他真有些情不自主起來了。
「秋苹,你別傷心呀。你怎麼好好的又會和他脫離了呢?他虐待你嗎?」鵬飛撫著她一絲不掛的背脊,因為秋苹是穿了西服,他全身都感到肉的引誘,所以他也慢慢地愛憐秋苹起來了。
秋苹這才又離開了鵬飛的胸懷,向他逗了一瞥哀怨的目光,她的頰上真有幾顆晶瑩瑩的眼淚,說道:「他家裡已有了兩個妻子、三個姨太太了,叫我也做他的姨太太,這倒不要說了,而且還不許我出外遊玩的。你想,這不是變成死犯了嗎?黃金雖多,我又如何能受得了呢?所以我是和他決裂了。我想來想去,只有弟弟最可愛,不知你肯給我一些安慰嗎?」說到這裡,她又把緊緊地抱住了,伸手去抹著他臉上的唇印,同時她不顧一切地把小嘴去吻他的嘴唇。
鵬飛被她的熱情所融化了,他真不知該如何對付她才好,幸而這時音樂已停,於是兩人只好匆匆回座了。秋苹見他並沒有回答自己剛才這一句話,遂繼續問他道:「弟弟,你為什麼不回答我?你今天夜裡一定要跟我回家去的呀。」
「那怎麼可以?我現在是已經有了公務的人了,回頭還要上局子裡去哩。」鵬飛有些膽怯,他用冷酷的理智來克服這熱烈的情慾,搖了搖頭,很堅決地拒絕著。
秋苹自然非常地怨恨,但她又急急地問道:「你現在回北平後到底擔任了什麼工作了呀?怎麼晚上還要去辦公嗎?」
鵬飛聽了,遂附耳向她低低地訴說了一陣。秋苹嘆了一口氣,恨恨地道:「你現在高升了,所以你就瞧不起我了。你真是個沒良心的人。」
「並不是瞧不起你,今天晚上實在沒有空,過兩天不是可以來瞧你嗎?」鵬飛說著話,他的眼睛向後面望,心頭可在暗想:這許多時候,蘭君為什麼還不回來呀?他有些暗暗地焦急。
「那麼你過兩天一定要來,我的家是六國飯店六樓六百五十四號房間。假使你不來,我可要找到局子裡來吵鬧的。」秋苹一面向他告訴,一面又向他恐嚇著。
「你放心,我一定來的。為什麼把家住在飯店裡,生活不太貴族了嗎?」鵬飛嘴裡雖然這麼地回答,但他的兩眼還是向四周很注意地望。
「這次我和老甲魚決裂,和他鬧到法庭里,法官罰他給我十萬元錢的贍養費……」秋苹想到世界上獨多這些色眯眯屈死的老甲魚,她不禁撲哧一聲笑起來。
「那就夠你花兩年了……」鵬飛說著話,他已站起來,又向她說道,「你坐一會兒,我去去立刻就來。」秋苹待拉住他,可是他已奔到舞廳外去了。
鵬飛在舞廳門外張望了一會兒,暗想:莫非蘭君就此回去了嗎?他急得連搓了兩搓手,忽然他有了一個主意,立刻到衣服間一問,方知那件灰背大衣也取去了。他想不得了,蘭君真的走了。她走到什麼地方去了呢?她難道就生氣得這個模樣了嗎?想到這裡,也急忙拿了大衣,披在身上,意欲匆匆也走,忽又想到茶資還沒付去,再說照情理上也該去回秋苹一聲,於是他又急急奔入舞廳,向秋苹很慌張地道:「秋苹,不得了,局子裡發生了事情,我得先走一步了。」說著,又喊僕歐付賬。
秋苹聽他這樣說,倒信以是真的了,遂把他身子推了兩推,也很急促地催促:「既然有了公務,你快去呀。傻孩子,還付什麼賬?難道我就不會給你付的嗎?」
鵬飛聽了,向她說了兩聲謝謝,便一溜煙似的奔出舞廳去了。在奔出舞廳大門的時候,他自己也忍不住好笑起來了,但笑過了之後,他又愁眉不展地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地道:「蘭君,蘭君,你這個人的醋勁兒怎麼也如此厲害呀?你此刻到什麼地方去了呢?」
說到這裡,暗想:莫非回家了嗎?於是他又想再追到花公館,不過仔細一想,萬一沒在家裡,這給阿香問起來,叫我拿什麼話去回答好呢?這樣一想,他又不預備到花公館去了。因為心頭煩悶,所以怏怏地回家來了。誰知一到家裡,叔父告訴他局子裡真又發生事情了,於是他立刻又回身走出,匆匆到警察局裡去了。
那時候局裡只有探長王思良在著,鵬飛急問他是怎麼一回事。王思良道:「這件案子又是張公館附近發生的,而且綁的人正是張公館裡的小姐張逸仙。據車夫阿貴呈報,盜匪共有四人,都穿西服,為首一人頭戴呢帽,鼻架黑晶鏡,人中上還留著短須。我想此人必是況大郎化裝無疑的了。」
鵬飛水中撈月了這話,不禁「喲」了一聲,說道:「張逸仙小姐……她……她……不是李慈航的表妹嗎?」說到這裡,又向王探長問道,「那麼這件案子局長可知道了沒有?」
「我已經打電話到局長府上去過了,說局長宴會還沒有回來,大概回來後總可以知道的了。」王思良向他很快地告訴著。
「那麼阿貴可曾瞧清汽車的號碼,並向哪一方開去的?」鵬飛沉思了一會兒,又低低地問他。
思良道:「當時我亦向阿貴問過,阿貴說因時在黑夜,所以沒有注意到這個。至於盜匪的汽車,是向西而開的。」
鵬飛點了點頭道:「我此刻到局長家裡去一次,有什麼消息打電話來給我好了。」
思良答應,鵬飛遂匆匆別去。鵬飛為了公事,所以硬著頭皮,又只好到花公館去了。到了花公館,走進會客室,只見慈航躺在沙發上,蘭君在旁邊用紅藥水給他塗抹額角上的傷痕,一時心裡這一奇怪,不禁「喲」了一聲叫起來了,忙說道:「這是怎麼的一回事呀?慈航,你表妹被綁匪架去了,可知道了沒有?」
蘭君回眸見了鵬飛,便恨恨地白了他一眼,冷笑道:「待你知道,恐怕你的外甥兒子都要長到八歲了呢!」
鵬飛明白蘭君諷刺自己的原因,至少還是為了秋苹的事情,遂不理會她,依然驚訝地問道:「那麼你們難道也已經知道了嗎?慈航的傷又是怎麼回事呢?」
蘭君只管用紗布和橡皮膏給慈航敷傷處,並不回答他。慈航笑了一笑,方才向他告訴道:「你在銀都舞廳里碰見了誰?怎麼這樣地肉麻,害得蘭君酸溜溜地吃起醋來了呢。」
蘭君聽了,「嗯」了一聲,恨恨地打了慈航一下,笑嗔道:「胡嚼些什麼!快起來吧,我已經給你敷好傷處了。」
鵬飛聽了,也不禁紅了臉,很不好意思地道:「是一個歌女。在南京的時候,我曾幫助她一次事,所以她很感激。因為年齡比我大,所以時常呼我為弟弟。這人脾氣就非常熱情,其實我們原沒有一些兒意思呀。」
蘭君回身把紅藥水紗布放到台上去,向他撇了撇嘴,冷笑一聲,說道:「沒有意思就香面孔,有意思該怎麼樣呢?」
鵬飛兩頰熱辣辣的,竟被她問住了。慈航聽了這話,倒是咯咯地好笑起來,遂站起身子,伸手摸摸額角的傷處,向鵬飛道:「我在銀都舞廳經過,齊巧遇見蘭君恨恨地走出,我問她什麼事,她就說你和姓白的香面孔……」說到這裡,又忍不住笑了,接著又道,「不料這時忽有一輛汽車駛來,車中大呼表哥救命……」
「那麼這大概就是你表妹的呼救聲了。後來怎麼樣了呢?」鵬飛不等他說完,就先這麼地問了他一句。慈航於是把追趕的經過的情形,向他告訴了一遍,並且又道:「不料一不小心,我們汽車就斜開到麥田裡去了,險些把蘭君的臉撞向車窗上去。我因為急忙用手去擋住,因此反把自己的額角撞破了。幸虧這時有幾個鄉人經過,才設法把汽車開到岸上。那麼你如何又知道這一回事了呢?」
鵬飛聽了,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兩人和匪徒已發生一次戰鬥了。於是把自己的經過也告訴一遍。在他告訴的話中,當然帶著向蘭君解釋並求恕的成分。蘭君卻故意和慈航顯得特別親熱,鵬飛見了,不免有些氣憤,但慈航卻十分得意。
這時蘭君的爸爸也回來了,他見慈航額上包紗布,驚問怎麼了,慈航於是又訴說一遍,不過把蘭君、鵬飛吃醋的事情自然不曾提起。
花紫英聽了,很憤慨地說道:「況大郎如此作惡多端,那可怎麼辦呢?」
「我想明天準定和鵬飛坐飛機去偵察,因為剛才雖然沒有把他們追獲,但至少已可以明白他們的盜窟是在城西的郊外了。」慈航向紫英很沉重地陳說著。
「很好,那麼我決定向軍間去呈請,把他飛機借用一下。」紫英在室中來回地踱著步,他連連地吸著菸捲,聽慈航這樣說,便點了點頭,表示很贊成的神氣。這晚他們商議的結果是這樣決定了,於是鵬飛和慈航也就匆匆地回家去了。
第二天清早,慈航匆匆地起身,先到張公館裡去安慰。張公館裡昨晚是鬧了一夜,張太太還沒有睡過,邦傑也在室中團團地打轉,連連地嘆氣。慈航一腳跨進上房,只見劉之新比自己還要早地也在著了。張太太見到了慈航之後,便叫了一聲,又嗚嗚咽咽地哭起來了。邦傑忙向慈航問道:「慈航,你表妹昨晚被匪徒綁去了,你知道嗎?喲,你……你……這額角怎麼受傷的呀?」
慈航笑了一笑,說道:「表妹昨晚被綁,我如何不知道?而且我還親眼瞧見的呢。」
邦傑夫婦聽他這麼說,不約而同地叫道:「什麼?你親眼瞧見的嗎?你為什麼不救她一救呢?唉,這孩子被他們綁到什麼地方去了?不是叫人太痛心了嗎?」
「還不是為了想救表妹,所以才把額角都撞傷了嗎?」慈航搖了搖頭,卻微微地嘆了一口氣。
劉之新在旁邊聽到這裡,遂也插嘴問道:「李先生,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快告訴我們知道啊!」
慈航於是把昨晚的事情又向眾人告訴了一遍。張太太聽了,便走上來拉了慈航的手,說道:「好孩子,你真熱心極了,我實在非常地感激你。假使你能把表妹救出的話,我一定配給你做妻子,而且把家中的財產也給你承繼。慈航,你不是該努力地救她嗎?」說著,不免眼淚鼻涕地又落下來了。
慈航聽舅媽這樣說,一時倒很不好意思,微紅了臉,忙說道:「舅媽你快不要這樣說吧,匪徒橫行不法,我們為地方上除害,這是我們應盡的責任。當然我們是要竭力地破此綁案的,況且盜案不止一處,況大郎這樣可惡,豈能給他久留人世?我們局長已呈請軍部,借用飛機一架,我和鵬飛一同於今天就得到城西郊外去偵察。」
劉之新一聽這些話,便猛可站起身子來,忽然也道:「這是好極了。我想回頭也帶些人,一同去窺探匪窟,說不定我也可以把張小姐救出來呢。」
邦傑就連連搖手,說道:「劉先生,你怎麼可以輕易地去冒險呢?那你如何是他們的對手?這個你千萬去不得。」
慈航聽之新這麼說,心中早明白他是想奪表妹做妻子的意思,這就忍不住暗暗地好笑。只見之新又說道:「那怕什麼?我不是也有自備手槍嗎?」
慈航見他為了一個女子要去冒這個危險,意欲勸他幾句,但仔細一想,我好意勸他,他必定惡意猜我的,那我又何必去遭他搶白?假使他被匪徒殺死,也不是自尋死路嗎?這樣想著,遂不言語。因為時已不早,所以他便先匆匆地告別,回局裡來了。
慈航到了局裡,見鵬飛也在,紫英道:「軍部已把飛機駛到飛機場,順便還借給我們一架輕機關槍。那麼你們此刻可以動身出發了。」
鵬飛答應一聲,遂又揀了兩柄來福槍,正欲動身出發,忽見蘭君也匆匆地到了,說要一同前去。紫英勸阻她道:「你不要去了,人多了,不是反累贅嗎?」
鵬飛、慈航也勸她不要去,蘭君一定不依,於是只好答應了她。三人一同到飛機場,只見飛機上已裝好一架機關槍。鵬飛道:「我駕駛,你們坐在後面吧。」
慈航點頭說好,三人一同跳上飛機,機場裡的人把機身推了幾步,那飛機就向前慢慢地升到上空去了。約莫一刻鐘後,飛機早已駛到城西郊外的上空中了。慈航用望遠鏡照了下去,只見一塊一塊的全是麥田,忽然瞧到有一處布滿了樹林,樹叢中隱現數間屋頂,這就向鵬飛道:「你把飛機降低一些,看來這兒可疑得很了。」
鵬飛點頭,遂把飛機降低一百公尺。不料正在這時,忽然聽得一陣炮聲,接連不斷地響了起來。鵬飛笑道:「想不到他們早有防備了。我們快開機關槍。」
說時,他把飛機降得更低,一面在四周團團地打圈子。慈航這時在望遠鏡里也早已瞧到下面樹林內有許多匪徒埋伏著,於是他把機關槍一陣子緊搖,只聽啪啪的一陣狂響,彈丸好像如飛一般地放射出去。蘭君拿了來福槍,也一排一排地放射下去。鵬飛一面也開著來福槍,一面把飛機還降低下去。蘭君見了,忙道:「別降低了,炮聲很密,怕防危險……」
不料話聲未完,突有一顆炮彈擊中在飛機的尾端上,鵬飛見機身左右搖了一下,知事不好,連忙又向上高升。蘭君忽然叫道:「不好了,後面冒煙了。」
鵬飛聽了,遂把飛機向南加緊飛駛,逃出炮位的圈內,向慈航、蘭君兩人說道:「你們快帶降落傘下去,我把飛機慢慢地降下去吧。」
慈、蘭兩人聽了,也覺不錯,遂各帶降落傘,開了機門,跳下去了。鵬飛於是很快地把飛機逐步地下降,待到了草地之上,他便安然跳下,幸而沒有燃及汽缸,於是急將濃煙撲滅,向四周望了望,只見倒是個很幽靜的境地,一時暗想:他們兩人不知降到什麼地方去了。
不料正在這時,忽然聽有人叫道:「鵬飛,鵬飛,你快來放我下樹吧。」
鵬飛聽是慈航的聲音,遂急向四周瞧了瞧,卻不見他的人影。這就向前奔了幾步,高聲喊道:「慈航,你在哪兒呀?」
「你向西瞧吧,我不是在樹上嗎?」慈航很急促地說著。鵬飛聽了,急抬頭向西望去,果然見慈航落在一株大樹的丫枝上,好像盪鞦韆似的坐著,一時忍不住咯咯大笑起來。慈航急道:「別笑了,別笑了,快放我下來是正經呀。」
鵬飛因為他愈著急也就愈加要刁難他,遂在草地上坐下,在袋內取出一支菸捲,燃著了火,很安閒地吸起煙來了,望著樹上的慈航笑道:「我問你,你昨天為什麼在蘭君面前說我的醜話?」
「天曉得的事情,我只有給你辯護呢。」慈航笑嘻嘻地回答。
「誰相信你的話?你是好人?」鵬飛低了頭吸菸。
「你當真不放我下來,我就開槍了……」慈航臉上顯出憤怒的樣子。說時遲那時快,誰知他真的在腰間拔出手槍,對準鵬飛砰的一聲開射出去。鵬飛冷不防聽此槍聲之後,他心裡這一吃驚,不免急得真跳起來了,抬頭怒責他道:「慈航,你竟真欲傷我的性命嗎?」
慈航聽了,卻忍不住又大笑起來,把手向後一指說道:「鵬飛,你別發怒,瞧瞧身後這是什麼東西。」
鵬飛聽了,慌忙回頭去望,顯在眼帘下的竟赫然一條毒蛇倒臥在草地上,鮮血汩汩而出。鵬飛這才恍然大悟,一時深感其情,遂急將慈航救下樹來,握了他的手,緊緊地握了一陣,說道:「慈航,我親愛的好兄弟,我真太感激你了。」
「別這麼說,我們快去找蘭君吧,蘭君降在什麼地方呀?」慈航笑著回答,他顯出毫不介意的樣子,這句話把鵬飛提醒了,兩遂分頭大喊蘭君。只聽蘭君在老遠地答應道:「我在飛機這兒,你們在哪兒?快到這裡來吧。」
慈航、鵬飛兩人聽了這話,遂循聲而往,果然見蘭君在草地上正收拾著降落傘。三人見面,俱各大喜。蘭君道:「現在我們既知道盜窟的所在,明天就可以派警察前去包圍盜窟了。此刻我們快快地回去了。」
慈航、鵬飛聽了,點頭稱是,於是三人依然跳上飛機,開回機場裡去了。
三人回到警察局裡,時已在下午三時了。紫英見了三人,急問偵察所得的情景如何,慈航、鵬飛遂告訴了一遍,並說盜勢浩大,明天得多帶警察前去破獲。紫英點頭稱是,一面叫三人快快到附近光明咖啡室去用了午飯再說,於是三人告別走出。
蘭君笑道:「那麼我們就到光明咖啡室去好好飽餐一頓吧,肚子餓到現在真也叫苦連天的了。」慈航、鵬飛含笑贊成,遂大家走到光明咖啡室坐下,吩咐拿上三客精美西餐並一瓶美國洋酒。大家一面談笑一面歡飲,不知不覺天已入暮。
這時忽有一個警士匆匆前來向慈航報告道:「剛才張公館有電話到局裡來找大隊長,說他們小姐已經脫險,請大隊長快快去一次。」
慈航聽了這個報告,心中不勝驚異,遂說道:「這就奇怪了,她如何有本領逃回?你們坐一會兒,我先走一步,去瞧個仔細。」
「好的,那麼你快去吧。」鵬飛向他低低地催促著。慈航和兩人一點頭,他便急急地坐車到張公館去了。
到了張公館,果然見逸仙已在家裡了。她見慈航到來,便握住了他的手兒,很感激地叫道:「表哥,晚上後面那輛汽車果然是你嗎?我也早料到的,那時我心裡憂愁得真要哭起來。今天我在盜窟聽機聲軋軋、炮聲隆隆,也知道是你和那個同學來偵察了。不料又聽盜徒們在外面說你們飛機中了彈,唉,那時我心中疼痛好比刀割。誰知道這時卻見之新悄悄地走進來救我,說乘他們正在應戰之時偷進來的,於是我們就在草叢中里爬逃出來的呢。之新的膽子真也大極了,他竟會冒此危險來救我,真使人也感激哩。」
慈航聽她這樣說,一面很替她慶幸,一面問道:「之新現在這個人呢?」
逸仙道:「他因救我,腳也中了槍傷,所以剛才他已回去到醫院裡診治了。」
邦傑和張太太也連連稱讚之新勇敢,真是一個有膽量的青年,將來的前途可遠大哩。慈航聽了,心裡十分不快,遂匆匆地告別,說道:「表妹既已脫險,當然令人歡喜。不過現在千萬小心才是。我局中尚有事情,改天再來吧。」說著,匆匆走出房來。
逸仙知道表哥一定十分生氣,所以一路送了出來,在大廳前把慈航拉住了,說道:「表哥,你怎麼啦?心中恨我嗎?」
「不,我沒有恨你。早晨舅媽對我說,假使你能救出表妹,便配我為妻,那時之新也在,所以他竟奮不顧身地前來相救表妹,可見他實在也是愛你到了極點。此刻我見舅父母的態度,當然很有把你嫁他的意思。我想他既救你性命,表妹自然也理應報答他的,所以你還是別執拗吧。」慈航望著她粉臉兒,低低地說。
逸仙因為剛才爸媽對自己也曾經說過這一句話,現在聽了慈航的話,心中真有無限的難受,不禁淌下淚來,說道:「不,爸媽雖有這個意思,但表哥昨夜追蹤前來,不也是捨命相救嗎?所以救出救不出是一個問題,情義總是一樣的。所以表哥你別這麼說,叫我聽了難受。況且他所以能夠偷進來相救,還不是全仗你們在上空和盜徒激戰嗎?表哥,你難道不知道我的心事嗎?」說到這裡,伏在慈航肩上,不禁淚如雨下。
慈航至此,覺得表妹愛我之情真是無可再比擬的了,遂抱著她身子,也只好安慰了一番,叫她不要傷心,我總明白你的心的。說著,溫存了一回,也就分手作別回去了。
這時外面天已昏黑,忽然狂風大作,飛沙走石,令人睜眼不得。慈航出了張公館的大門,抬頭見天空中竟飄飛鵝毛般的大雪了,一時暗暗叫道:「天竟落雪了,明天去破盜窟,不是又多一種麻煩了嗎?」不料話還沒有說完,突然嗒的一聲,有一樣東西從遠處拋到自己的面前來,低頭一瞧,見腳跟旁有個紙團,俯身拾起,透到紙兒,見裡面有塊石子。慈航把石子丟了,展平紙兒,見上面寫道:
慈航小子,上次勸你不要與我作對,你敢忠言逆耳?
今日二次勸告,若再不醒悟,你的性命早晚不保。你若不信,快去瞧你同伴,已被我所殺矣。
況大郎白
慈航瞧了這張字條,心中大驚失色,遂急坐上街車,到警察局來問訊。只見紫英連聲嘆息,大罵況大郎可殺。慈航聽了,更加驚慌,急忙把字紙交與紫英瞧。紫英道:「並沒有被殺,只不過蘭君被劫,鵬飛受傷。幸而被白秋苹瞧見,業已送入克倫醫院去了。你想,那可怎麼辦?那可怎麼辦?」
慈航聽了忙道:「那麼我此刻上醫院去先瞧瞧鵬飛吧。」說著,遂回身奔出警察局的廈門,便在雪縫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