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還合浦 · 第五回 車中呼救黑夜聽槍聲
斜陽已漸漸地偏西了,四周已籠上一層暗淡的薄暮,院子裡那棵高大的銀杏樹下,放著一塊木牌的架子,木牌上有一大圓圈的紅色圈子,在紅圈子裡又有一個小圓圈黑色的圈子,這圈子是只有像瓶口般的大小。離木牌子約五十步遠的一叢花枝前,站著一個年輕的姑娘,她手裡拿了一柄手槍,閉了一隻眼睛,正在學習打靶。這時站在木牌子旁有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她在砰的一聲響之後,很快地回眸去瞧那木牌子上的黑圈,便笑道:「小姐,很不錯,齊巧在黑圈子的中心。」
原來這兩個女子便是蘭君和阿香主婢。因為沒有事情干,所以玩一會兒解悶。當時蘭君聽了,心裡很是歡喜,遂繼續又放兩槍。這次因大意的緣故,所以只中在黑圈子的旁邊。就在這個時候,忽然見外面匆匆走進一個少年,笑嚷著道:「好眼光,好眼光,真不愧是個女英雄哩。」
蘭君聽了這話,回眸去望,不是別人,卻是鵬飛來了。遂向他含笑連連地招手,叫道:「鵬飛,你倒來試兩槍。」
鵬飛聽了,遂走到蘭君的身旁,接過她的手槍,他可不用閉了一隻眼睛,只見他把手兒一揚,耳聽得砰砰砰三聲響亮,忽聽阿香在那邊拍手笑道:「好啊,馬少爺真可不得了,三槍俱中黑中心哩。」
蘭君望著他俊美的臉兒,忍不住得意地微笑。鵬飛道:「那也不足為奇,你瞧我反背來試兩槍。」
他說著話,把身子背過去,略偏了臉,揚手又是三槍,三槍依然俱中黑心。
蘭君笑道:「你有此絕技,何患況大郎不捉獲呢?」
兩人說笑著,又玩了一會兒,方才攜手到裡面室中坐下。阿香倒上咖啡茶,蘭君悄眼瞟了他一下,微笑道:「你倒知道我話中的意思嗎?你就來了?」
「我如何還不知道你的心呢?蘭君,慈航沒有來過嗎?我以為他已經先到了。」鵬飛聽她這樣說,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子,望著她粉臉兒,俏皮地說。
蘭君抿嘴一笑,說道:「也許他一會兒也來了。鵬飛,我想況大郎既然有此本領,當然也不是等閒之輩,所以你千萬要隨時小心才好呢。」
「那是當然的事,我想此人的眼線眾多,不然他何以就知道我和慈航的名字了?」鵬飛想起早晨銀箭留字條的事情,他自不免也有些心驚。
兩人談了一會兒,天已入夜,阿香也來開了燈,問:「小姐可以把飯端上來了嗎?」
蘭君聽了,暗想:慈航這人真也奇怪,我想他絕不至於會這樣笨的,難道他會聽不懂我話中的意思嗎?遂含顰沉吟了一會兒,故意問道:「老爺沒有回來嗎?」
「老爺從局裡早有電話來了,說今晚有朋友請客,飯不會回來吃了。太太是在上房裡已經吃過一些了,她說小姐和馬少爺一塊兒吃吧。」阿香聽了,遂絮絮地告訴著。
「那麼你就去開上飯來吧。」蘭君不好意思一定要等慈航一同來吃飯,所以只好點了點頭。
阿香於是匆匆地退下去了。蘭君待阿香走後,回眸又望了鵬飛一眼,說道:「我想慈航今晚是不會來了。」
鵬飛聽她這樣說,遂也點頭說道:「是的,昨天他不是對他表妹說今天去瞧望她嗎?那麼慈航一定是被他表妹留住了。」
蘭君起初還沒有想到這一層,如今被他一提,芳心裡這才有個恍然大悟了,暗想:不錯,慈航一定到表妹家裡去了。其實慈航也太狠心,表妹的人才又不醜陋,而且這麼傾心相愛他,昨天他竟如此冷待她,假使我做表妹,也真要氣得發抖了呢。
蘭君正在想時,阿香已把飯開上來,今夜吃的卻是中菜。飯畢,鵬飛向她低低地道:「蘭君,我們到外面去玩一會兒好嗎?」
蘭君含笑點頭,說道:「那麼你坐一會兒,我到上房去回聲媽媽。」說著,嫣然一笑,她便姍姍地步入上房裡去了。
鵬飛站起身子,披上了大衣,在室中踱了一會兒,暗自想道:慈航這人也太可惡,既然有了這麼一個美麗表妹,還偏要和我奪愛。今天晚上倒是一個好機會,我一定要向蘭君好好地表白一番,希望她能答應我,那麼彼此豈不是一雙兩好嗎?
想了一會兒,只見蘭君披了灰背大衣匆匆地走出來了。鵬飛見她腳下已換了一雙銀色的高跟,他明白蘭君的意思,心裡這一快樂,不禁把心花兒也樂得朵朵地開起來了。
「爸爸的汽車沒有沒回來,我們就這麼地踱出去吧。」蘭君秋波逗了他一瞥傾人的媚眼,低聲笑著說。
鵬飛點了點頭,兩人走出院子去了。在人行道上,蘭君又向他輕聲問道:「鵬飛,我們到哪兒去玩呢?」
鵬飛甜蜜蜜地笑道:「我已經知道你心中喜歡到哪兒去玩了。」
蘭君瞟了他一眼,哧地笑道:「那麼你知道我愛上哪兒玩?」
鵬飛伸手指了指她腳下的銀色高跟皮鞋,笑道:「我瞧你換上這麼一雙美麗的皮鞋,我就知道你今晚一定要上跳舞場去玩一回了,是不是?」
蘭君聽他真箇說到自己的心眼兒里去,這就伸手打了他一下肩胛,忍不住抿嘴哧哧地笑起來了。兩人挽手步進北平最富麗堂皇的銀都舞廳,只見裡面燈紅酒綠,充滿了脂粉的香氣。暖谷生春,使人早已忘記外面的嚴寒了。
鵬飛和蘭君在一個座桌旁坐下,侍者把他們的大衣拿去,又來問喝什麼。蘭君道:「兩杯檸檬茶好了。」
侍者說聲是,便退下去了。鵬飛在袋內取出一隻白金的煙盒子,抽出兩支白錫包菸捲,遞到蘭君的手裡去,笑道:「抽支玩玩怎樣?」
蘭君接在手裡,微微一笑,說道:「現在我們已脫離學校生活了,偶然吸支玩玩,沒有關係。尤其像你現在擔任了重要的職務,那菸捲當然是更省不了的。」
「可不是?我以為吸菸較之喝酒要好得多。喝酒容易誤事,吸菸還能助人思緒的。」鵬飛聽她這樣說,含笑點了點頭,拿出打火機來,先給她燃著了火。
蘭君湊過頭去,吸了一口煙,笑道:「那也不能一概而論的,假使是你抽大煙的話,這個還會有用了嗎?」
「那當然是例外的……」鵬飛笑了,蘭君也忍不住笑起來。
這時候音樂台上那班黑人音樂隊把爵士樂曲奏得瘋狂了一般地興奮和熱鬧,使每個青年男女的心弦在微微地震動。鵬飛眼瞧著舞池裡對對舞侶相倚相偎在狂歡的情景,他的腳尖也有些癢得熬不住了。放下菸捲,在喝下一口中檸檬茶之後,他站起身子,向蘭君彎了彎腰,笑道:「我們去舞一次好嗎?」
蘭君嫣然一笑,遂盈盈站起,放下菸捲,和他攜手到舞池裡去了。在南京讀書的時候,他們雖然同窗了四年,卻並沒有上舞場來玩過一次,那麼今日蘭君和鵬飛跳舞,實在可說是破題兒第一遭。鵬飛手兒按著她的腰肢的感覺正是軟綿得可愛,同時胸部的感覺在柔軟之中更覺得挺結實的,可知蘭君真是個十足的姑娘。因為兩人臉部是距離得非常近,鵬飛的鼻子裡時時聞到一陣細細的幽香,這幽香絕不是法國上等香水所可以比擬的。他明白這是蘭君特有的一種處女香,他心裡是不住地蕩漾,他的神魂忍不住有些飄飛起來了。舞罷歸座的時候,兩人相互地望了一眼,忍不住都赧赧然地笑起來了。
鵬飛拿著煙吸了一口,說道:「蘭君,我沒有見過你跳舞,不料你有這麼好的舞藝,不知是打從什麼時候才學會的呀?」
蘭君卻把菸捲丟入煙缸里去,用玻璃杯澆了一些茶汁,笑道:「從前在女子中學讀書的時候,和一班同學是常常去跳著玩的。」
「是男同學嗎?」鵬飛含笑著問。
「女子中學裡有男同學嗎?」蘭君逗給他一個嫵媚的白眼,接著又笑道,「那麼你是怎麼學會的?」
「我也是從前和同學一同跳會的。」鵬飛毫不假思索地回答。
「是女同學嗎?」蘭君抿嘴哧哧地笑。
「男子中學裡哪來的女同學呢?」鵬飛沒有顧慮到這許多,他認為這是一個報復,便也笑著回答她。
不料這可上了蘭君的當,噘著小嘴兒,啐了他一口,笑道:「女子和女子跳舞,這是舞廳里隨時可以瞧到的,男子和男子跳舞,恐怕我從來也沒有見到過吧。」
鵬飛被她這麼一提,方才也猛可地理會過來了,這就紅暈了臉,弄得無話可答,忍不住啞聲笑起來了,說道:「你聽錯了,我是說和同學們一同到舞場裡和舞娘跳跳學會的呀。」
蘭君哼了一聲,撇了撇嘴,笑道:「那麼早可以直接地說是舞場裡學會的好了,何必還要繞上這麼一個圈子說話呢?」
「那是我因為怕你說我荒唐呀。」鵬飛望著她的粉臉兒,微微地笑。
「我管你這些事?況且一個年輕的人誰免得了這些娛樂呢?」蘭君因為自己也是跳舞的一分子,所以她是特別肯原諒他人的。
「不過,我卻希望你能管束我,而且我也希望你會愛管束我……」鵬飛很誠懇地說,在他這兩句話中當然是含有了深刻的情意。蘭君芳心怦怦地跳動著,她的粉臉兒一圓圈一圓圈地嬌紅起來,秋波逗了他一瞥羞澀的目光,卻是並不作答。
鵬飛知道她有些動了心,遂湊過頭去,望著她芙蓉出水般的嬌靨,柔聲地又道:「蘭君,慈航和我的愛你,都是一樣真摯熱誠,誰也沒虛偽的情意。所以我知道你是非常左右為難,始終不肯表示到底愛誰。這些我們當然非常地感激你,因為你對我們兩人都抱了偉大的希望,所以不情願在我們任何一個受到失戀的打擊而消沉了志氣。你是多麼多情,你是多麼博愛。不過在今日我得向你說一句話,這並非是我出賣朋友,也並非是我離間你們的愛情,同時更並非奪慈航的愛人。慈航有一個表妹,這在南京的時候我們從信中已經瞧到過,知道他們四年前實在是非常相愛。到了北平,我們在車站也瞧到她的人,覺得他的表妹也是一個國色天香的姑娘,而且她愛慈航的程度也可見一斑的了。那麼照事實上說起來,慈航實在不應該再來愛上你,因為一個男子是不能娶兩個妻子的。他即使得了你為妻,這樣使兩個青年男女會墜入失戀悲哀的途徑,這在良心和道德上說,他都有不是之處。假使他放棄你去愛上表妹,那麼你當然也肯答應我的愛了。這樣一雙兩好,豈非人間的美事嗎?不過我認為這個責任是負在你的身上,假使你肯稍為待他冷淡一些,他一定會移愛到表妹身上去了。不過你應該明白,你的冷淡他,其實倒並不是為不愛他,正因為愛他的緣故,可以促成他和表妹這一頭美滿的姻緣,同時對於你自己的終身問題也有了個解決的日子。不然,大家這樣地延遲下去,豈不是成個尷尬的局面了嗎?蘭君你仔細地想一想,為我們終身,為我們前途,不是應該有個這樣的辦法嗎?」
蘭君聽他說了這麼一大篇的話,覺得這話也未始不是沒有道理的。因為我愛慈航,但我也愛鵬飛。不過一個男子固然不能娶兩個妻子,一個女子當然更不能嫁兩個丈夫的。我若嫁了慈航,鵬飛對我是失了戀,而逸仙對慈航亦失了戀。成功了自己的姻緣,使兩個年輕男女墜入了失戀的苦海,這在我良心上能夠安嗎?倘若我勸慈航去愛表妹,同時我也答應鵬飛的愛,這真是兩全其美的快事,我又何樂而不為呢?想到這裡,不禁頻頻地點了一下頭。因為大家既然已經赤裸裸地說明了,那自然也用不到羞澀兩個字了。
正欲向他說自己準定勸慈航去愛上他表妹的時候,不料忽然走來一個艷妝的婦人,她一手搭住在鵬飛的肩胛,一手環住鵬飛的脖子,低下頭兒,把小嘴在他頰上就親熱地吻了一下,笑叫道:「我的好弟弟,你哪一日回北平的?怎麼也不寫個信也通知我呀?」
鵬飛慌忙回頭去望,這就窘得兩頰發紅,幾乎木然地愕住了。你道這人是誰?原來就是南京遇見的那個交際花白秋苹。秋苹和鵬飛自從發生過愛情之後,便欲一心一意地想嫁給他,但鵬飛如何要娶一個交際花做妻子呢?所以始終不肯答應,說過去的事情雖然我很對你不住,但仔細說來,到底是你自己的不該。秋苹也明白他是不肯娶自己的,遂要求他繼續兩人的愛情,就是不做夫婦,做對戀人也甘心的。鵬飛抵不住她的熱情的誘引,所以也時常給予她安慰。後來有個北平的富商在交際場中結識了秋苹,便欲把她娶了回去。秋苹因感身世飄零無蹤,也不是個久計,雖然嫌他年老,但也只好委委屈屈地跟他上北平來。臨走和鵬飛作別,願結為姐弟,隨時通信。鵬飛見她終身有靠,倒代她暗暗歡喜了一陣,就此安慰她幾句,各自分手作別。不料鵬飛今日回北平和蘭君上舞廳遊玩,齊巧又遇見了她。
鵬飛因為秋苹這舉動是太熱情一些了,這被旁邊的蘭君瞧見了,豈非要大鬧醋海風波了嗎?所以他窘得不知如何是好,倒是怔怔地愕住了一會兒。意欲和她翻臉責備幾句,又怕秋苹嚷出秘密來,所以只好站起身子,給蘭君兩人介紹了一回。
秋苹倒是挺大方的,立刻伸過手去,和蘭君握住了一會兒,笑道:「花小姐,我這人很放浪,請你不要見笑。」
「白小姐,別客氣,請坐吧。」蘭君也是個非常重情面的人,她聽秋苹這樣說,遂含笑擺了擺手,請她坐下的意思。一面卻暗暗打量秋苹的裝束,真是非常肉感動人。再瞧鵬飛的頰上,卻深深地印了一個唇印,他仿佛呆若木雞似的,大有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一時又好氣又好笑。蘭君不免想道:這女子一定是個浪漫的交際花。她和鵬飛在過去一定有曖昧的事情,所以才會這樣不顧羞澀地向他親嘴。我以為鵬飛終是個潔身自好的青年,誰知他也是個這樣荒唐無賴的人。想到這裡,自然非常地生氣。其實吃醋也是人之天性,蘭君親眼目睹地瞧此肉麻的情景,她心頭如何不要酸溜溜地感到難受呢?所以她站起身子,向鵬飛、秋苹說道:「兩位坐一會兒,我一會兒就來。」
鵬飛自然明白蘭君是因為生氣的緣故,意欲拉住她,但卻已來不及,又想追著上去,一時也要顧全秋苹的面子,反正她說一會兒就來的,於是也只得隨她去了。不料蘭君到了衣帽間取了大衣,匆匆地便走出到舞廳外去了。這真是再湊巧也沒有的事了,在奔出舞廳門口的時候,竟會和慈航遇見了。
當時兩人見了面,都不勝地驚喜。慈航立刻握住了她的縴手,含笑問道:「蘭君,你怎麼一個人在舞廳里玩兒?鵬飛呢?幹什麼一臉的不高興,鵬飛委屈你了嗎?」
「咦,你怎麼知道我和鵬飛在一塊兒玩兒呀?」蘭君聽他這樣問,且不先回答他,瞟了他一眼,向他低低地反問。
「我已到過你的家,是阿香告訴我的。」慈航在暗暗窺測她憤怒的神色,心中想著不知究竟是為了什麼緣故。
「你剛去嗎?為什麼不早些來我家吃飯?你大概是在表妹家裡吃晚飯吧?」蘭君因了鵬飛的無賴,使她一顆芳心對於慈航又引起了無限的愛意。
「早晨你不是跟我們說晚上再見嗎?所以我在家裡吃過晚飯後來的。表妹家裡下午去過一次,但四點後就回家了。」慈航聽她這樣問,遂微紅了兩頰,向她從實地告訴。
蘭君暗想:我早就知道慈航是不會這樣呆笨的,不過他依從我晚上來,究竟比鵬飛忠實得多。遂笑道:「我們到另一個舞廳去玩兒吧。」
「為什麼啦?蘭君,你也得告訴我呀,鵬飛的人呢?」慈航心裡很奇怪,望著她此刻有笑容的嬌靨,低聲地追問。
「管他在哪兒,我想不到他這人有這麼無賴。」蘭君噘著小嘴兒,哼了一聲,恨恨地說著,一面拉了慈航的手,一面便向人行道上走了。
慈航見她這樣痛恨的神情,遂很驚異地問道:「蘭君,你應該明白地告訴我,他……他……他難道對你有侮辱的行為嗎?」
「雖然沒有侮辱的行為,不過這種無恥的舉動就是給你瞧見了,恐怕你心中也會生氣哩。」蘭君說到這裡,眼前又浮現了鵬飛被秋苹抱住了的一個親吻,她真感到有些難受,兀是鼓著小嘴兒,連聲地冷笑。
慈航見她不肯明白地告訴,這就急了起來,說道:「蘭君,你怎麼啦?既然他沒有侮辱你,那麼他又如何地有無恥的行為呢?別悶人吧,好歹不是該向告訴一個詳細嗎?」
蘭君原是氣糊塗了,今聽他這樣問,方才把秋苹和鵬飛相見時的情形告訴。慈航這才有個恍然大悟,遂噗地一笑,說道:「這樣說來,是秋苹的不好,豈是鵬飛的無賴呢?我想這位姓白的準是個舞女吧。」
「不管她是什麼樣人,我想鵬飛和她在過去終有不正當的行為,那麼她才會向鵬飛顯得如此親熱呢。你怎麼反替他辯護呢?」蘭君聽了,卻向慈航如嗔如恨地白了一眼。
慈航倒笑了起來,說道:「我也並非給他辯護,因為以鵬飛鐵一樣的性情而論,我倒相信他絕不會幹這一種事的。」
「你知道什麼?英雄就逃不了美人關呢!」蘭君俏眼瞟了他一下,但既說了出來,她又感到十分難為情,紅暈了嬌靨,羞得垂下了粉臉兒,卻沒有勇氣再向慈航瞧了,心裡可就想道:慈航到底比鵬飛忠實得多,可愛得多……
不料就在這個當兒,忽然見一輛汽車迎面疾馳而來,汽車裡有人大喊道:「表哥,你快來救我啊……」
慈航猛可聽了這個喊聲,因為時在黑夜,那聲音是格外清楚,連忙抬頭望去,見那汽車早已飛駛而過了,這就說道:「蘭君,那可是我表妹的喊聲呀,恐怕是盜匪把她綁了去吧!我們快追上去瞧個仔細。」說著話,瞥眼見前面有家汽車行,遂拉了蘭君向前奔了過去,取出局裡的執照和汽車行里說明原委,遂和蘭君跳上車,撥動機件,遂也向前追蹤疾駛了。
「慈航,此去便是西門,想來汽車是出城的了。我們一直開去就是。」在車廂里,蘭君向他低低地陳說意思。
「是的,我想這次綁案和況大郎必有連帶關係的了。」慈航點了點頭,他的兩眼只管向車窗外炯炯地注視。汽車開出了城,是一條高低不平的沙泥路,那是一直通西山的。慈航是開足了速力,好像一匹沒有韁的野馬一樣,快得仿佛是一陣風過。
「慈航,你瞧前面不是也有一輛汽車了嗎?」蘭君低了頭,明眸也望著車窗外出神,忽然在那兩盞白熱車燈的光芒下,發現了前面距離五六丈遠處,也有一輛汽車疾駛著,她這就情不自禁低低地說道。慈航已沒有回答她話的工夫了,他兩手轉著車盤,唔唔地應了兩聲,依然拚命地追駛著。不料就在這個當兒,忽然桌球的兩聲響亮,慈航那輛汽車的車燈竟打得粉碎了。因為燈泡打碎,那燈光也就熄滅了。在冷不防之間,慈航和蘭君都吃了一驚。
蘭君道:「此人射擊技能不壞,想來車中定是況大郎無疑的了。」
慈航這時右手在袋中出摸出手槍,因為車燈已滅,前面也就黑漆一片,所以只好向下毫無目的地開了數槍。在他當然是希望打破前面那輛汽車胎的意思。蘭君道:「我們卻沒有想到先開槍,現在車燈已熄,諸多不便,恐怕遭他們毒手,且回去再作道理吧。」
「若就此放棄,那不是太可惜了嗎?我想再追一陣如何?」慈航心裡想著表妹,他有些不忍,所以不聽蘭君勸告,依然追蹤疾駛,一面揚著手槍,連連開放。前面那輛汽車見後面槍聲不絕,遂也拔槍還擊。一時槍聲大作,不絕於耳。約莫十分鐘之間,慈航那輛汽車因為駕駛得過分快速,兼之泥路崎嶇,燈光已滅,慈航又只一手把握車盤,一不小心,只聽沙沙的一陣響聲,車輪向斜而駛,竟直撞到田野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