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窗隨筆白話文 · 竹窗二筆

蓮池大師 一、般若咒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說:「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這是指般若波羅蜜多是咒語,不是指經文最後「揭諦揭諦」那四句咒語。現在的人只知道咒語屬於密部,而般若心經屬於顯部,其實顯部也是咒語啊,這是持咒的人所忽略而沒有詳察的原因了。再說阿彌陀佛四個字,都是梵語,如果沒有前人的解釋,與大明咒、准提咒等密部又有什麼區別?現在的人也只是知道大明咒、准提咒是咒語,而彌陀佛是名稱,其實佛的名稱也是咒語啊,這也是持咒的人所忽略而沒有詳察的原因了。 二、儒童菩薩 相傳孔子號稱儒童菩薩。有人說:「我們的孔夫子是萬代讀書人的祖師,而『儒童菩薩』等於把祖師當童子。童就是幼,幼就是小,把我們的祖師說成幼小,難怪儒家反對佛呢。再說僧人又叫比丘,『丘』也是孔夫子的名諱了;『比』也是並的意思,僧是佛弟子,而與孔夫子並列,他就等於把我們的祖師當作佛陀的弟子,難怪儒家反對佛呢。」這話不對,所謂童,是很單純沒有一點虛偽的意思啊。文殊菩薩曾是七位佛的老師,卻也叫做文殊師利童子;善財一生證得無上的智慧,卻也叫做善財童子;以及四十二賢聖,其中就有「童真住」階位,都是讚嘆非常好的德行,不是幼小的意思啊,所以他們也是大人了,但都是沒有失去赤子之心的人啊。至於僧人叫比丘,是梵語的讀音,梵語比丘的意思,這裡叫「乞士」;也叫「破惡」,也叫「怖魔」。「比」不是並列的意思,「丘」也不是丘陵的意思,都是只借用讀音不是取用字意啊。例如梵語「南無」,這裡叫「歸命」,「南」不是南北的意思,「無」也不是有無的意思啊。噫!假使孔夫子生在天竺國,必定會宣揚佛法以度眾生;假使釋迦牟尼佛生在孔子家鄉,必定會闡明儒教以傳萬世,這是因為地域環境的不同而造成這樣的結果。大聖人所作所為,凡夫的情識當然不懂了,所以儒家的人不可以毀謗佛,佛家的人就可以毀謗儒嗎? 三、臨濟 以前的大德宋代大慧禪師說過:「臨濟禪師如果不出家,也必定成為一方首領,如孫權、曹操這樣的人物。」為什麼把臨濟比作孫權曹操呢?這是比智力,不是比德行。袁紹說「生子當如孫仲謀」;而諸葛亮也說:「曹操指揮打仗,像孫武、吳起一樣。」可知他們的智力不一般了。假使他們不把這樣的智力用在外面,而是用在內心,把一生所有的神機妙算,全都用在修證佛法上,那對於佛道不是很有益嗎?又有古人說:「悉達多太子如果不出家,必定會做轉輪聖王。」這是論德智都兼有的說法啊,大小不同而道理是一樣的了。 四、雁盪山 天台山和雁盪山是兩浙名山,而雁盪山尤為奇特,所以有人不在乎千裡帶乾糧而前往旅遊。我過去應邀請到太平寺,而太平寺距離雁盪山只有四十里。到期回來時,院主勸我去雁盪山看一看,我本打算去,但願意跟從我去遊覽的有百多人。因為考慮到雁盪山的寺院很久沒有接待這麼多的客人,在那裡轉來轉去觀看,包括路途往返不會少於半個月的時間,要耗費幾百斤糧食,寺院貧窮不能負擔,於是堅持不去了。眾人悶悶不樂,我勸慰道:「雁盪山的殊勝,在中國還有超過它的呢;而中國最殊勝的地方,也不如天宮;天宮中最殊勝的地方,又不如西方極樂世界。各位不嚮往極樂,而那麼執著的嚮往雁盪山,為什麼呢?」結果沒有去。 五、悔不為僧 唐朝宰相杜黃裳,臨終時後悔自己沒做僧人,所以要求別人幫他剃頭穿僧衣然後放進棺材。還有宋朝某位有名的執政官,遺言也是如此。這不是過去世一直堅持正信的因果,現在怎麼能位居大官而依然清醒不迷失,呼吸停止體溫下降時,還具有這樣的念頭耿耿於懷呢?但有兩種解釋,或者是出家為僧的一念暫時迷失,到死才又醒悟本來的意願;或者是故意示現給他人看,警策同類的人,這就不知道了。 六、佛法作人情 宋代大慧妙喜禪師自己說,過去曾讓那些沒有法眼的老前輩胡亂印證,後來遇到圓悟老人才得到大徹大悟。於是立下誓言自我約束,一定不以佛法作人情。妙喜可算是大慈大悲,真正萬世人天的榜樣啊。可惜我生的太晚,不能親身承受妙喜的鍛煉,實在遺憾啊!不過妙喜說的那些沒有法眼的老前輩,是用冬瓜印去印證別的學佛人,如今的學佛人很多都是用冬瓜印來印證自己,如果妙喜見到這種情況,又該怎麼樣呢?。 七、黃梅衣缽 有位前輩大德開示眾人說:「五祖弘忍大師的傳承信物衣缽,不但是說『時時勤拂拭』的人不該得到,即使是說『何處惹塵埃』的人也不該得到,倒是說『畢竟作麼生』的人,應該得到。」一位僧人說出九十九句禪機妙語,都不對,最後說:「一定要他的衣缽做什麼?」前輩大德才欣然認可了。噫!師父可算是「殺人一定要見血」;弟子可算是一直追究到底的人啊。 八、耳根圓通 《楞嚴經》中文殊菩薩選擇圓通法門,單單選取了耳根圓通法。但世尊身為這一期勸化開導眾生的教主,卻是以見到明星開悟的;光耀後世成為萬代傳燈的祖師迦葉,卻是以見到佛祖拈花有悟的,都是屬於眼根的作用了。為什麼呢?這有兩種含義,一是隨順眾生的緣,「此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聞。」二是破執著,眾生處處執著,聽說圓通中只有耳根法,便認為其它法門不能成佛道。所以真正的大修行者,什麼法都是圓通的,就如同有大福德的人,拿著石頭也能變成寶貝,善於讀《楞嚴經》的人細細體會吧。 九、極樂世界 有人疑問:「《華嚴經》說極樂世界僅僅勝過娑婆世界,而《無量壽經》卻說極樂世界勝過十方世界,為什麼說的不一樣呢?」有一種說法解釋是,《無量壽經》所說勝過十方世界,指的是與娑婆世界相近的十方世界,不是《華嚴經》中說的華藏世界的十方世界啊。這個說法也有道理,但說的還不完全,因為「僅勝」的說法,只是以晝夜相比較的。所以娑婆世界的一劫,是極樂世界的一晝夜;極樂世界的一劫,是袈裟幢世界的一晝夜,這樣比較下去,有恆河的沙子那麼多世界,最後比到勝蓮花世界,都是專取時間長短這一點比較,不是總體上的優劣比較啊。不然的話,人世間千萬年,等於地獄的一晝夜,難道地獄勝過人世間嗎?又比如說,如果一定要執著身量長短的優劣比較,那麼盧舍那佛才只有一千丈高,而屬於六道眾生的阿修羅高達八萬四千由旬,難道阿修羅勝過盧舍那佛嗎?所以說極樂世界勝過十方世界,從更廣大深遠的意義上說,也自然是沒有妨礙的。 一○、一轉語 以前的大德開示學佛人,說「我現在不管你禪定智慧、神通辯才怎麼樣,只要你一句轉迷開悟語表示恰當就行」。學人聽了這話,便晝夜不停的學轉語,錯了啊!既然一句轉語這樣尊貴,這樣奇特,就應該知道,肯定不是靠常情意識或思想見解或依報神通可以得到的,而是從大徹大悟中自然流露出來的啊。如果有人向經教中,向古人的問答機緣中,用小聰明模仿照搬的,為了口才辯論,語句非要尖銳新奇,其實是隔著靴子撓癢,就算是一剎那說出恆河沙子那麼多轉語,與自己有什麼相關呢?所以從今不管轉語恰當不恰當,先把它拋到不可說不可說的世界之外去,只牢牢守住當下所參究的,細細密密用心,時時刻刻不放鬆,一旦得到徹悟時,哪裡還怕沒有轉語?我雖然根性比較差,也不敢不努力。 一一、法華要解(一) 一部《妙法蓮華經》,隋代天台智者大師因此有《法華玄義》、《法華文句》,博大而詳細;宋代溫陵戒環大師因此有《妙法蓮華經要解》,精確而簡約。天台是高一等了,溫陵也不可輕視啊。或有人說:「先看《要解》,後參考《玄義》、《文句》,兩個相比優劣差的很遠了。那麼說溫陵不可輕視的話,是什麼意思呢?」因為溫陵出生在天台智者之後,《玄義》、《文句》等書都已看過,其書的分辨像一銖一縷那麼細,溫陵不是不知道,所以「解」加上「要」為名稱,正是取直接簡單的意思。至於複雜繁瑣、窮極深遠的內容,那是博大而不是簡要了。況且所列科目多數是用天台宗舊文形式,溫陵不採用也自有他的道理,其中的解釋文字和闡述義理,有得有失,學者應該虛心靜氣的玩味就可以了啊。 一二、法華要解(二) 前一段話說到有得有失,我試著舉「失」的例子說明。《法華經》說「五眾之生滅」,《要解》說的是五趣。可是這個五眾,是五蘊的別名,智者大師反覆強調過,而說成是五趣,是找不到根據的啊。再試著舉「得」的例子,如《法華經》關於藥王焚身供佛,《要解》認為是藥王已達到妙覺,圓融無礙,不執著有個身體,照得五蘊皆空的原故,才能如此。若達不到藥王的法行程度,空洞的模仿他的形跡,那樣只會增加業力和痛苦。因為《要解》闡發的是天台宗沒有闡發的,所以很有益於後學者啊。 一三、朱學諭 嘉禾縣的朱懋正,說他的曾祖父學諭公,當年回到家鄉,用他當官所得的俸祿,在郊外建造了一間小屋,在那裡讀書,關門不見客人,就是親戚,以及縣官,也難見到他的面。只有一位老朋友,每天下午來他家,一塊下幾盤棋、飲幾杯酒、吟唱幾首詩歌,就到了黃昏了,然後入睡,習以為常,與世隔絕,如在偏遠的深山中。八十九歲那年,在月夜裡過橋不慎摔傷,有輕微的病症,因此他的兩個兒子把他接回家。臨終時,拿筆寫下他諄諄教誨的道理,並不涉及瑣細的家務事,寫完後,閉上眼睛逝去。過了一會兒,又睜開眼睛,還要囑咐他的孫子嘉定,於是又寫一封信,教導他的孫子做官始終清正耿直,不要功成名就後改變了晚年的節操,最後放下筆永久的往生了。噫!學諭公沒有聽聞佛法,而離開人世時卻磊落瀟灑,有的人修行很久也不如他,什麼原故呢?是由於心無牽掛拖累吧。有的人佛法已懂的過半了,整天喃喃的誦經說法而心不清淨,最後時刻張惶失措,反而不如不修佛法的世俗人,這樣又有什麼奇怪呢?我於是很有感觸。假使學諭公聽到過佛法,以他這種能夠甘願孤獨寂寞的境界,去盡心投入佛法智慧的修習,哪裡還怕大事不成呢?我於是更有感觸了。 一四、本身盧舍那 有僧人問古大德:「如何是報身佛盧舍那?」回答說:「給我拿拂子來。」過一會兒說:「放回原處。」僧人又問前面的問題,回答:「古佛過去很久了。」又有趙州禪師詩句說:「未了之人聽一言,只這如今誰動口?」後人就因此以為舉手動腳開口出聲便是真佛,也可以說是,而實際上不是,就是所謂的「認賊為子」啊。於是將「柏樹子、麻三斤、翠竹黃花、鳥銜猿抱」等公案語都認作真佛,豈不是誤解嗎?馬祖弟子俱胝崇惠禪師遇到有人問禪,就豎起一根手指;唐代魯祖寶雲禪師見有僧人來,就回身面向牆壁。昔日有人說過:「我若是看見俱胝這樣回答,就擰斷他的手指頭!」我也說:「看見魯祖要回身時,當胸一腳就把他踢倒了!」 一五、衣帛食肉 宋朝理學家朱熹反佛,明代空谷禪師曾經極力辨駁。當然,朱熹也有幫助宣揚佛教的地方,不可不知啊。他解釋《孟子》說:「到了五十歲不穿絲織衣物就不能溫暖,就是說不到五十歲不能穿絲織衣物;到了七十歲不吃肉就不能飽滿,就是說不到七十歲不能吃肉。因為獲取動物的皮毛和蠶口中吐的絲是有害動物有傷慈悲的,這是佛教所講的了,必須到五十歲才穿絲織物,那麼穿絲織物的人就很少了;吃肉的人會斷大慈悲種子,這也是佛教所講的了,必須到七十歲才吃肉,那麼吃肉的人也就很少了。」如今的人還是小孩子,就已經是厚重的皮衣絲棉保暖身體,烹割鮮肥的動物肉滿足口腹,不到壯年就這樣,何況老年呢?假使朱熹的說法能盛行,難道不會對佛法有一點幫助?責怪朱熹的人沒有詳察,所以我代為解釋一下。 一六、執著 人總是怕有執著,但也不可以一概而論。因為學東西是憑著愛好而成就的,愛好到了極點就叫執著。堯時代射日的后羿執著射箭,春秋楚國勇士宜僚執著弄丸,春秋楚國琴師成連執著彈琴。甚至執著下棋的人因痴迷把屏帳牆壁窗戶都看作像黑白棋子排列成勢;執著書法的人因痴迷把山裡的樹木石頭都當作是黑墨;執著畫馬的人因痴迷而幻覺馬在床榻間出現,然後以他們的技藝鳴響天下而聲傳後世,為什麼偏偏對於學道的執著而懷疑呢?所以參禪的人,參到茶不知茶、飯不知飯、行不知行、坐不知坐,開了箱子忘了鎖,出了廁所忘了系上衣服;念佛的人,念到睜眼閉眼所觀想的東西都在眼前,專心不專心而念佛都始終如一,不提佛號自然提起,不起疑情自然起疑,都是執著啊。因為情志極其專一,功力十分深厚,不知不覺,忽然進入三昧禪定境界。也就像鑽燧取火一樣,不停地鑽就燃起火焰;也像煉鐵一樣,不停地煉就成鋼了。討厭執著的人,認為有執著是不知道萬事萬物都是幻像,而且求結果的心急切,不知道一切都是心識變現的,結果著相太深,就被這個相所障礙了。於是擔心執著,而不慌不忙的浪費時光,如水浸泡石頭,就是經過無數年無數劫,又有什麼益處呢?所以呆滯障道的執著不可有,堅持正念的執著不可無。 一七、好古(一) 一群喜好古物的人,聚在一起,各自出示古物相互比較。有的拿出元朝宋朝五代十國時期的東西,眾人相視一笑覺得不足為奇。接著有唐朝的、晉朝的、漢朝的、秦朝的,夏商周等朝代的古物,恨不得把上古帝王高辛用過的鐺、燧人氏鑽木取火的鑽、上古帝王神農彈過的琴,華夏先祖太昊彈過的瑟、上古女神女媧煉五色石補天剩下的石頭都展示出來啊。有一個人說:「各位收藏的物品確實很古老了,但不是太古老呢,不是古老中的古老啊。」眾人問:「那麼是日月嗎?」回答:「不是,因為有天地然後才有日月。」「那麼是天地嗎?」回答:「不是,因為有虛空然後才有天地。」「那麼是虛空嗎?」回答:「不是,我收藏的是,日月還沒產生,天地也沒有出現,成住壞空四劫之一空劫以前的東西啊。各位不吝惜千兩黃金,換取一個古爐或一個古瓶或一本古書或一幅古畫,而不知道收藏最古老的寶物,也太糊塗啦!」眾人相視無語。 一八、好古(二) 過了一會兒眾人說:「你所謂的古物,是人人共同擁有的,不是你獨有的呀,哪裡談得上珍貴呢?」回答:「雖然共同擁有,但共同迷失了,迷失等於沒有,這樣說我獨有,也不算過分吧。」問:「可是我們的古物,一個個都是清清楚楚看得見,而你的古物在哪裡呢?」那個人於是展開兩手示意給眾人看,眾人又相視無語。 一九、立義難 昔日的西漢經學家劉歆剛剛完成整理校定古文《春秋左氏傳》及《毛詩》《尚書》等,當時的儒者就嫉恨他,議論多的像群蜂飛起來一樣。朱熹為宋朝思想家周敦頤創作《太極圖解》,該書一出而眾人的批評就像群鳥交集的叫聲一樣。到後來的南嶽慧思大師初創天台宗的般若宗旨;達摩初祖開啟直指人心的禪法,研究義理的人都不認可他們的見解,竟然加以毒害,何況今天的人呢?「議禮之家,名為聚訟。」(明世宗朱厚熜的事)更嚴重啊!所以確立觀點是很難的,不可不慎啊。 二○、不作佛事 有人說「為父母治喪,不作佛事,這是出自朱熹的《家禮》」。可嘆啊!於是世上有生兒子的,雖然兒子後來做了大官,發了大財,卻得不到兒子能為自己拜一下佛、誦一句佛贊、供養僧人一頓飯。到死後在四十九天當中,宰殺牲畜祭祀後把祭肉送給族人和親朋好友,以為是崇尚正道,排斥邪說。不知這是增加親人的罪業,反助他們沉淪,死者有知的話,應當會在九泉之下按住胸口痛哭啊。反不如窮人的後代,能夠報答親人,豈不是更可悲嗎?顏之推著的《顔氏家訓》,古今的人都讚嘆,而裡面偏偏說到必作佛事,顏之推和朱熹都是賢德的人了,試試把他們的《家禮》《家訓》合起來看吧。 二一、鮑面力 道教經典《真誥》說,鮑勔不懂得「道」,但早晚不停地扣牙齒,鬼使也不能來抓取。因為扣牙齒能集中人的神魄,神魄不散不離,所以鬼使不能接近。假使把扣牙齒的功力用到修煉真仙上,什麼真仙修不成呢?我認為豈只是修真仙,把扣牙齒的功力,用到念佛參禪上,什麼念佛不成呢?其實身體中的那個神魄,只是一個精魂而已。功力都能制住鬼,何況佛經上說,能接受並堅持誦念一句佛號的人,有成百上千的大力天神來擁護;又說念佛的人,佛就在他的頭頂上方。所以現在很認真努力就為扣齒這點原故,而甘心捨棄念佛的大道,可惜啊! 二二、門庭高峻 古時候所說的「門庭高峻」,如維摩詰居士示現疾病,都是阿羅漢的佛陀弟子們都說「我不能勝任佛陀的委派前往問候維摩詰大士」,文殊菩薩也說「維摩詰上人很難應對」。是啊,佛教傳下來後禪宗的各位祖師,或唐代德山宣鑒禪師的棒法,或臨濟義玄的喝法,或俱胝崇惠和尚的豎起手指,或石鞏慧藏禪師的張弓射箭,或洞山良價禪師的垂示語,如「木札羹」的木片沒味道,如太阿劍無形觸不到,如水中月不可打撈。不是參修很久並且上等根性的人,都不敢登他們的門檻,這就是「門庭高峻」了。哪裡是表面尊貴威風,故作聲色嚴厲的意思呢? 二三、魔著 魔大約有兩種,一種是天魔;一種是心魔。天魔容易明白,先放下不用說了,而心魔呢,不一定都是發狂發癲的。至於輕慢尊長,沒有顧忌,頭髮散亂,不穿衣服,不在意人家的譏笑嫌棄,而後都會成魔啊。一旦有執著了,如貪財好色,沉迷詩酒,沉迷書畫等等,也是魔啊。豈止這些呢,妄想功績輝煌一時,名垂百世,也是魔啊。豈止這些呢,如修行種種善法,因此妄想成佛,也是魔啊。豈止這些呢,如前面所說的那些魔,全都沒有,因而得意的說:「只有我現在沒有著魔。」也是魔了。微妙啊,魔的事情很難察覺的了。 二四、參方須具眼 作為僧人處在正法時期,唯恐他對人有分別;作為僧人處在末法時期,唯恐他對人沒有分別啊。為什麼呢?因為末法時期的人太浮躁,香草臭草混在一處,鑑別稍有不審慎,選擇失誤,以是為非,認邪為正,本應該親近卻反而疏遠,本應該疏遠卻反而親近,要受老師薰陶卻找錯了人,時間久了就會與邪師同化,那麼生生世世,都常常是魔的伴侶,所以到處參訪可以不要好眼力嗎? 二五、人身難得 「一失人身,萬劫不復。」這句話誰不知道呢?知道而漫不經心,也與不知道一樣。昔日須達長者為佛建造經舍,佛看見地上的螞蟻,對須達說:「這些螞蟻從毗婆尸佛以來,到現在經過了七個佛,還是螞蟻身。」而一個佛出世,間隔的時間是很久很久的,況且七個呢?釋迦牟尼佛之後,再過五百多萬年彌勒佛下生世間,名為第八佛,不知道這些螞蟻那時能不能脫離螞蟻身,就算是能脫離螞蟻身,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得人身啊。如今只看到世間的人,肩並肩的擠來擠去,而不知道得一個人身就像螞蟻那樣難。既然得到人身,卻漠視得人身難的道理而空過一生,真是感到痛惜。我有懈怠浪費時光,不能不深自痛惜,並以此作為警策而告訴各位同志。 二六、事怕有心人 元代高峰原妙禪師自己講開悟的緣由,說道:「不信有這般奇特事,事怕有心人故也。」這話是他自己證到的,真實不虛,修學佛道的人應該確實相信。那麼什麼叫「有心」?世間的每個技藝,開始學的時候都是很難很難的,好像萬萬不可能學會,因此放下不學,那麼最終就沒有任何成就了。所以最初可貴的是有堅定不疑的心,但雖然有堅定,卻不急不忙,那也還是不成。所以其次還有可貴的是勇猛精進的心,但雖然有精進,或稍有進步就滿足;或時間久了又疲軟;或遇順境而迷惑;或逢逆境而墮落,結果還是不成。所以其次還有可貴的是永久堅固、誓不退轉的心。高峰「用一生拼搏哪怕做個痴呆漢,也一定要見到這一著子明白」。這真是個有心的大丈夫啊。又有古時《般舟三昧經》說:「三昧不成,假令筋斷骨枯,終不休歇!」又有宋代保寧仁勇禪師說:「道行不能超過雪竇禪師,就不再登這座雪竇山!」又有明代博山無異禪師說:「不破疑團誓不休!」如果這樣有心,什麼事不能辦?我很慚愧,不敢不努力。 二七、老成然後出世 古人得到佛法意旨後,就在深山窮谷中,用斷了腳的鍋煮飯,潛伏保養,當機緣成熟,被龍天護法擁護推出,然後不得已才在世間弘化一方。後代的人漸漸不如古人了,但我還是見到過作經論的法師,作瑜伽施食的法師,學有成就而年紀不大,於是還在慢慢等待著,不像現在的人少年時就紛紛登上主法座位了。佛法越來越衰退,不也應該嗎? 二八、繼祖傳燈 世間常說:「凡是大徹大悟、能繼承祖師心燈、續佛慧命的人,必須是有做過三朝皇帝、中過七代狀元的福報才可以得到。」這話似乎有點過頭了,而實際上就是這樣的道理。昔日元代中峰明本老人說:「無量劫以來的生死輪迴,今天要全盤翻過來,哪裡有那麼容易的事呢?」所以做到十種善業才得生天;六根解除達到人空才證到小乘果位;修六度萬行已很久的菩薩還不免退失,那麼說三朝皇帝、七代狀元的意思也是相近的啊。「主宰天下」、「超過眾人」還是小的比喻了,大到極點,便成就了不可思議的功德智慧啊。雖然難度大,也不應該自己泄氣,而感到絕望啊。只要決心精進用功,遇到魔障不退卻,遇到難度更加堅定,深研窮究佛理,以悟為準則,不怕沒有相應的時候。為什麼?因為過去生生世世的善根是難以測度的。 二九、殺罪 三國諸葛亮戰勝藤甲兵,用火攻把邊地少數民族士兵全部燒成灰燼,他說道:「我雖然對國家有功,但損我的壽命了。」世上的人都知道殺人有罪啊,但對於牛羊狗豬等畜類被廚房宰殺,就坦然平靜不覺得奇怪,不想想殺業達到雲端去了,怎麼沒有罪?《禮記》說:「國君無緣無故不會殺牛,官員無緣無故不會殺羊,貴族人士無緣無故不會殺豬殺狗。」世間的人都知道殺大的畜生有罪啊。可是對於蝦螺一類小生物,一頓吃掉的數目是以百千計算的,也坦然平靜不覺得奇怪,不想想殺業達到雲端去了,怎麼沒有罪?噫!根據《涅槃經》說「蠢動含靈,皆有佛性」的道理,螞蟻和人的佛性是一樣的啊,怎麼厚薄的差別那麼大?如果富貴欺負貧賤,強大欺壓弱小,那麼人也可以宰殺食用了,又為什麼厚薄的差別那麼大?《梵網經》說「凡是有生命的不可無故殺害」,這話含意很深啊。 三○、宗門語不可亂擬 古人大悟之後,橫說豎說,正說反說,顯說密說,都能夠一一契入佛的心印,都是真語實語,不是莊子的寓言可以類比的啊。如今的人並未達到心的妙悟,而天資聰敏,語詞辯論快捷的人,偷偷看了禪宗語錄中的問答機緣,便能模仿,以為只要言行顛倒異常,可以隨便喜怒,拿來眩耀俗人的眼睛。比如什麼「當午三更、夜半日出、山頭起浪、海底生塵」等等毫無意義的怪話,信口亂說,那些沒有見識的人,不能辯別對錯,就跟著同聲讚揚。而那種人做假久了已經習慣不能再回頭,也就以假為真。甚至「一棒打殺與狗子吃」,「這裡有祖師麼?換來與我洗腳」,這些話也肆無忌憚,往往是東施效顰。吁!妄談般若智慧,罪在不可饒恕,可怕啊。 三一、看語錄須求古人用心處 凡是看古人的語錄文字,不能只專注一問一答,一句拈提,一首偈頌,機鋒高峻銳利,語言奇妙的地方,用以爽快我的心目,成為我的談話資料。而是須要窮究他因為什麼到了大徹大悟的田地,其中他自己敘說開始下工夫,刻苦用心處,是應該遵循並且照著做,所謂「何不依他樣子修」呢?若只是剽竊模仿,就算日久年深,油嘴滑舌,像古人像到以假亂真,也不過是剪出的彩花,畫出的紙餅,又成得了什麼大事? 三二、夜氣 蘇東坡說某公不是學禪的,臨終前自己知道離世的時間。他的兒子們向他請求最後的教導,他教導的是第一要五更早起,兒子們不能領悟,認為他說早起是為了勤勞持家。他說不是這個意思,而是為了在五更期間能帶走臨死時想要帶走的東西啊。昔日淨土宗六祖永明延壽大師說:「萬般帶不去,唯有業隨身。」隨身的業力,可以帶走了。而業有兩種,一種是事業;一種是道業。事業有善有惡,惡業不用說了,善業就是所修的福報;道業就是所修的慧果啊。而一定要在五更,就是孟子所說的「夜氣」了。當然,更有一種「即沒有什麼將來,也沒有什麼將去」的東西,這不但是在五更,而應該是念念都不可片刻離開啊。 三三、佛印酒猶可 蘇東坡的詩其中有「遠公沽酒延陶令,佛印燒豬待子瞻」的詩句,我認為大解脫的人不妨破格去看待。不過買酒還勉強可以,燒豬不是太過了嗎?假如像俠客一樣隨意的人拿蘇東坡做藉口,個別狂僧效仿佛印禪師,開啟了先例,誰擔當這個罪責?所以這件事不可信。古時候詩人寫詩有「托物」「比興」的手法,不必是真實的。是啊,如果真有這種情況,蘇東坡不用說,佛印依照戒律趕出寺院! 三四、學貴精專 書法家米芾認為學書法就必須對書法專一,再沒有別的愛好,才能有成就。而我聽說古時候善於彈琴的人也這樣講,學彈琴就只練二三支曲子,才得進入奇妙境界。這些話雖然很普通,但可以說明大道理。佛《遺教經》說:「制心一處,無事不辦。」所以心分兩路,事情就不會歸一到成功;情專志篤,三昧才快速達到,參禪念佛的人不可不知。 三五、菩薩慈勝聲聞 佛經《大智度論》說:「小乘聲聞人對於罵他的人、傷害他的人,採取的態度是默然,或者遠離。大乘菩薩就不同了,更加有慈心,對待那些人就像愛自己的孩子,用各種方便幫助他們。所以菩薩遠遠勝過聲聞,相互是不能比較的。」我覺著世間人無盡的痛苦屈辱就很難忍了,何況不只是忍辱還要慈愛呢?《大智度論》又說:「眾生對菩薩沒有恩,而菩薩卻常常想利益眾生。」我覺著世間人有恩都不報,何況對己沒有恩反而要給予利益呢?懂得「菩薩慈勝聲聞」這個道理,天下沒有一個人不可以給予利益,天下沒有一個人不可以勸化。 三六、宗乘不與教合 宋朝曾宗元學士,用《中庸》《大學》對照《楞嚴經》,並且綜合了禪宗的語句,讓雪竇重顯禪師評判。顯禪師說:「這樣對照綜合都是不如佛法的,何況《中庸》是儒家的經典呢?學士須要直接領會佛法。」又彈指一下說,「就這樣取得。」宗元聽了禪師的話當下有所省悟。所以釋迦牟尼佛的一代教法,是修行人作為準則的根據,不符合教法,就是魔說啊。而有人認為「對照綜合」這種做法,可以看作是教外別傳的旨意吧。既然有旨意傳在教外,那麼教內佛講的是什麼呢?所以同樣是「離開手指見月亮」,這個「對照綜合」不過是從語言文字上得到表面的意思罷了。再說世尊拈花,迦葉微笑,是萬代禪宗傳法的開始啊。今天要翻案的人說:「這個不符合拈花的,是花外有別傳呀。」那怎麼辦?古人認為俱胝禪師領悟之處,不在手指頭上,現在雪竇彈指,宗元有悟,又要翻案說:「這個不符合彈指的,是指外有別傳呀。」那又怎麼辦? 三七、放參飯 浙江一帶搞靜坐禪修活動時,夜間要作齋飯,其名叫「放參飯」,可是都很鋪張奢侈,勝過了午飯,歷代相傳已經成習慣很久了。昔日有尊敬的前輩,聽到相鄰的房子裡有僧人過了中午還作吃的,不知不覺流下眼淚,為佛法的衰落悲哀啊。所以僧人禁止過午用食,何況夜間吃東西呢?佛教戒律經典說:「人間的缽碗發出聲音,餓鬼的咽喉就起火。」因為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砧板杯盤碰撞,聲音響徹餓鬼的耳根,還有煎煮烹炸,香味散開誘發餓鬼的鼻識。所以忘了佛菩薩的慈悲教導,放縱自己的口腹欲望,這樣能安心嗎?有人說:「夜裡感覺飢餓,怎麼辦?」那就用水果點心這一類食品代替,不需要動用鍋碗了,何況持過午不食的人,從中午後到第二天,本來不吃一點食物,但我們晚上還是有藥食可用,怎麼還是很不知足呢? 三八、僧堂 古時尊敬的前輩開堂弘法接受徒眾,或三百五百人,到了黃梅五祖弘忍大師時徒眾有七百人,五代的雪峰義存禪師徒眾達到一千人,宋代大慧宗杲禪師徒眾最多一千七百人。我開始還很羨慕他們,自己悲嘆生的太晚沒趕上好時光,不能加入那些龍象一般的高僧大德的聚會。如今老了,才知道正法、像法、末法確實不是虛言。在廣大稠密的人群中,要找到一二個真正修行的人可不容易。所以佛陀弟子金毗羅尊者,三人修行一起吃住;宋代石霜慈明禪師,六人結伴同參汾陽無德禪師。後來金毗羅三人證了阿羅漢,石霜慈明六人成了大器。如果修行人數很多,而證果成就的稀少,雖然人多又有什麼用呢?我開僧堂,只容得下四十八人,和古人比較不到十分之一,這樣還覺得的多,還要更狹小,不是沒有普度的心,在末法中就應該這樣。 三九、結社會 組成社團念佛,是從廬山慧遠大師結白蓮社開始的。今天的人,主辦社團的領導者能和慧遠大師一樣嗎?參與的人能和當初白蓮社十八賢人一樣嗎?不一樣的話就應該少不應該多啊。因為真實修淨土的人,也和在僧堂中念佛的人是一樣的,至於男女混雜而在同一社團,這是廬山白蓮社所沒有的。女人可以自己在家念佛,不要進入男眾群體,避免引起世人的嘲笑誹謗,護持佛的正法,沒有比這個更重要,希望與同修共同遵守。還有放生社,也是應該少不應該多,因為真正慈悲救護生靈的人,也是和在佛會中做法事的人一樣的。我以為各隨自己眼睛所見的範圍,力所能及,買下來放生就是了。或者到了季節的末尾,或者到了年底,大家聚會一處,總結放生的情況,考查功德討論業績,片刻就解散,不必奢侈費力大供齋飯,不要耽誤時光,就可以了,希望與同修共同遵守。 四○、蓮社 世上有些無賴邪惡之徒,假冒佛的名義行騙,甚至聚眾結夥,最後發展到圖謀不軌。但他們的假冒,都是說「釋迦牟尼佛衰落了,該當彌勒佛來治理世間」,顯然不同於廬山慧遠大師的白蓮社啊。遠師勸他人捨棄娑婆世界而求往生西方極樂淨土,他的教理認為金銀錢財是污染心靈的髒物;認為官爵利祿是束縛身體的困苦道具;認為女色是砍伐性命的斧鋸;認為華衣美食、田園屋宅是墮落三界的陷井;只願脫離人世而投胎九品蓮花,那是何等的令人羨慕嚮往。而那些假冒彌勒佛的人,正是以金銀、利祿、女色、衣食、田宅來誘惑愚痴的民眾,令人歡喜而願意跟從自己。所以真假結社如冰和炭一樣相反,不能不仔細辯別啊。不過念佛結社的人,也應該避開嫌疑、遠離禍患,就是我一向所說的人數應該少不應該多,是非常真切的話啊。我曾經寫有關於在家真實修行的文章勸導世人,大概意思是,凡是實修的人不必成群結隊;家中有安靜的房間,閉門念佛就可以了,不必供奉邪師;家中有父母,孝順念佛就可以了,不必常到外面聽講;家中有經書,依教念佛就可以了,不必只是布施寺院;家中有貧窮困難的親戚鄰里,救濟念佛就可以了。為什麼呢?因為務求實際的人是不會務求外在形式的啊,希望作為僧人,能夠把這些話普遍轉告各位居士。 四一、心膽 古人說過:「膽要大而心要小。膽大的意思,就是敢於承當;心小的意思,就是慎重考慮。敢於承當,所以就像孟子說的『就是有千萬人阻擋,我也一往無前』。慎重考慮,所以遇事小心謹慎,積極謀劃成功。」這是正確的論點啊。至於僧人,那應該反過來才是,我認為心要大而膽要小。心大所以能包容十法界,擔負著萬千生靈的解脫,因此弘揚佛法普度眾生是沒有窮盡的;膽小所以比丘的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嚴持不敢怠慢。如今初學的人稍有聰明敏捷,就敢輕視同輩,蔑視古人,藐視清規,鄙視淨土,膽是夠大的了。查看他的真實水平,不過是只知道有自己,不知道有別人,只知道保養愛惜他的短小肉身,不知道恢復廣大無邊的法界量,心也太小了。有人說:「黃檗希運禪師號稱粗行沙門,不是膽太大了嗎?」噫!不會畫虎的人,畫不成虎反而畫的像狗;你所謂的那種膽大的人,我恐怕他做不成粗行沙門反而是個無賴僧啊,所以能不謹慎嗎? 四二、太牢祀孔子 漢高祖劉邦路過山東,用等級最高的太牢牛祭祀孔子,史官記載並且讚美了劉邦這一舉動。讚美當然有兩種用意,一是因為劉邦是在殘暴的秦始皇焚書坑儒之後,而有這個舉動的;二是劉邦當然也是個不喜歡詩書而且毀謗羞辱讀書人的主子啊,而能有這個舉動,所以就要特別讚美劉邦做的事了。而根據孔子的道德修養,孔子就像上古帝王堯舜一樣賢明,他的德也與天地相配,超過了我們的父母,就是烹調天龍、炮製鳳凰、煮大象、烤鯨魚,也不足以報達他的恩德的萬分之一,何況一頭長得端正的專為祭祀的牛呢?但「東邊鄰居殺牛,不如西邊鄰居的簡單祭祀。」是《易經》上的明訓啊,禮儀不與祭物相配,神也不接受,何況是聖人呢?所以舉出這個例子,其餘也就可知了。可惜從古到今,代代相傳很久,沒有辦法挽回啊。 四三、儒佛交非 自古以來儒家非議佛家,佛家也非議儒家。我以為佛法最初來中國時,崇信佛法的人很多,儒家為了世間法的考慮,非議佛法也情有可原。儒家既然非議佛家,懷疑佛法的人也就多了,佛家為了出世間法的考慮,反過來非議儒家也是情有可原。但是當唐朝的傅奕、韓愈非議佛家之後,後人又仿效他們非議佛家,就過頭了。為什麼呢?因為既然已經有云遮住了太陽,就不必再有煙霾去遮了。當宋代明教契嵩禪師、明代空谷景隆禪師非議儒家之後,後人又仿效他們非議儒家,也就過頭了。為什麼呢?因為既然太陽已經照破陰暗,就不必再有燈火去照了。從實際上講,其實儒家與佛家不是相互攻擊而是相互取長補短的,我試著大概說一說。凡是人做壞事,有的生前逃過了法律制裁;但害怕身後墮地獄,於是改惡從善,這是佛法暗中補助了儒法所達不到的效果啊;僧人有清規戒律不能約束的,但害怕刑罰也不敢放肆胡來,這是儒法明顯補助了佛法所達不到的效果啊。今天的僧人唯恐佛法不興盛,不知道佛法太盛,對僧人也不是好事,稍微抑制一下,能使佛法長久存在於世間的意義,就在這裡了。知道這個道理,就不應該兩家相互非議,而應當交口相贊啊。 四四、好名 人都知道貪求利的害處,而不知道貪求名的害處更大。所以不知道的原因是,利的害處明顯而容易看到;名的害處微細不容易看到啊。所以稍有知道自律的人,便能看輕利;至於名,不是大賢大智是不能避免貪求的了。想出名就會有見不得人的行為;想保住名就要曲意遮掩保名的意圖,一輩子為了名忙忙碌碌沒有空閒,而有空閒調治身心嗎?以前一位老前輩說:「舉世沒有不貪求名的人。」因此發出長嘆,當時在坐有一人起來說道:「確實像您說的那樣,不貪求名的只有您一人而已。」老前輩聽了開顏歡笑非常高興,不知自己也已被他人賣了呢,名這一關是這樣的難破啊。 四五、梁武帝 我在《正訛集》中,已經辨明了梁武帝餓死的說法是捏造的,不過還有其它問題沒有提到,如梁武帝斷絕肉食而吃蔬菜素食,有人就譏笑他,但是一個老農民努力耕作致富,還能以滿足口腹為受用,而武帝難道不知道自己可以吃遍天下的美味嗎?武帝用面做成牲畜祭祀,也有人譏笑他,但是一個讀書人考一個狀元,還要以求祖先保佑為榮寵,而武帝難道不知道自己是貴為天子嗎?武帝判處犯人死刑必會流淚,又有人譏笑他,但是這就是「大禹見犯人而下車哭泣,堯說一民有罪是我造成的」那種心情啊,武帝難道不知道自己掌握著生殺大權可以為所欲為嗎?唯獨武帝捨身出家為僧這件事,是有失皇帝的的體面了,因為武帝有信仰沒有智慧,見解不高明,所以輕視身體重視佛法,但迂腐固執太過了。再說晉宋時期,都是以禪觀為最高佛法,不知道還有更高的修行法門,所以武帝遇到達摩大師的大法而不投緣契合,非常遺憾啊。如果因為武帝亡失國家就隨便誹謗他,這是不可以的。武帝的過失,是過在心慈呢,武帝的心慈,是慈的過分了,豈能與南朝陳後主、北朝周宣帝那類亡國之君同日而語呢?如果因為他信奉佛法而詆毀,那我就不知道了。 四六、王所花 山中有一種花,是同根同枝,而花有大有小。大的花如梅花李花,環繞在外層;小的花如橘花桂花,緊湊在裡面。外層的數大約有八朵,裡面的數有一百多,山民不以為奇怪,也不知道是什麼花。我見到後而感到奇特,同根的花卻大小不同,奇了!大的在外層小的聚在裡面,也是奇了!因此取名叫「王所花」。大的是心王,小的是心所,心王的數是八,對應外面的花;心所的數是五十一,對應裡面的花。外面的八這個數可能有增減變化,但八還是常見的;裡面的數總是多於本來的數,因為心所的數雖然有五十一,細分就無窮無盡了。心王在外而心所在內,心王能控制心所,心所卻不能控制心王啊。心王有五法,心所也有五法,至於還有五須,因為心王是單一而心所是多重了。外層的花先開,裡面的花後開,因為心王是根本而心所是枝末了。沉淪太久而今突顯,那是時節因緣到了。有人說:「這花並不鮮艷,燒它所產生的煙氣令人很不舒服,砍柴的人都不願意要它,有什麼奇特呢?」唉!這正是它的奇特之處啊。莊子以臭春樹為貴,是因為它不能成為有用的材料。但是不成材,人們就會用來當柴燒,如今它連當柴燒也不成,那麼天下最最沒用的就是這種花木了。《易經》中說「有利的隱遁」,就是指這個意思嗎? 四七、此道 古人老子說過:「雖然有四馬馬車加大型美玉的待遇,也不如取得這個道。」我根據此話推理開來,豈只是馬車美玉,就是當了王者,擁有天下,也不如取得這個道;豈只是擁有天下,就是金輪聖王統領四天下,也不如取得這個道;豈只是統領四天下,就是主掌忉利天、夜摩天,甚至大千世界,也不如取得這個道啊。不過古人所說的這個道,是指長生不老的道了。至於圓形頭頂方形長袍、號稱衲子的出家僧人,將要取得無上菩提的大道了,卻反而要羨慕人間的富貴,我不知道他們是什麼用心啊。 四八、金色身 讚嘆佛身是金色的,那只是表示佛身和金色相近似,並不是真的就像人世間的金啊。天上的金銀和世上的金銀,就好比美玉和石頭,優劣自然能分出來,而天上的金尚且不能跟佛相比,何況世間的金呢?佛的金身精粹微妙,光瑩明徹,當然不是凡夫眼可以看得見的,但不能不知道這回事。如今土木塑成的偶像,是用金箔裝飾的,如果我們以為佛的色相也就是這樣,那就錯啦。 四九、出家休心難 人的一生都是寒冷想著衣服,飢餓想著飲食;居住想著安定,器物想著充足;男子想著婚姻,女子想著出嫁;讀書想著當官,經商想著發財;這些事情時時刻刻都不能放下,一旦奮然出家,就沒有這些拖累了。然而出家後還忘不掉這些,那又何必出家呢?佛的《遺教經》說:「經常摸摸自己的頭,已不需要裝飾了。」但豈只是裝飾,經常摸自己的頭時說:「我是僧人啊!」頓時萬緣放下,一心念佛了。 五○、蠶絲(一) 養蠶所殺的生命很多而且很殘酷,世上沒有禁止的。因為上至皇帝百官,需要藉以得到禮服;下至普通百姓,需要靠它維持生計,但假使自古沒有蠶,那人們必然安心用布而已。如果是因為生計,那麼普通百姓不依賴蠶的十里有九,依賴的十里有一,沒見過不依賴蠶的都餓死了呀。有人說:「孔子為什麼不穿布織而穿絲織的衣服呢?」因為孔子的時代,絲織已經用了很久了,作工也比布織簡便,孔子不過隨俗罷了,他知道習俗很難改變啊。再者孔子說「夏朝第一君主大禹不追求華美衣服而講究祭服」,祭服的帽子用絲織,其餘就未必用了,所以孔子的態度很明顯啊。 五一、蠶絲(二) 《易經》上說「上古帝王伏羲用繩子結成漁獵用的網,可以打獵捕魚」。怎麼聖人成了殺生的創始人了呢?自古以來誰也不辨析這件事,近日槐亭王公奮然提筆寫道:「遠古荒涼的時代,鳥獸魚龜常傷害農民的莊稼,做網的用意,是為了避免野獸為害,並不是要捕獲動物而吃它們的肉啊。」這個解釋不但對保全動物的性命有利,也可以覺醒世間的迷惑,而且對於以往認為聖人殺生的誤解也有功德呢。但歷史記載中華始祖黃帝命令元妃西陵氏教導民眾養蠶,這又怎麼解釋呢?我聽說有野生的蠶,能在樹枝之間吐絲做繭,而收取蠶絲的人不需要煮繭那麼麻煩。所以我認為西陵氏所教的,就是野蠶吧?而那些家蠶是後人自己養成的,並不是出於西陵氏的教法吧?不然的話,商朝開國君主成湯去掉三面捕鳥的網,讓鳥有逃生的路,而黃帝卻把所有的蠶繭都煮在湯鍋里,這等於是說成湯是解網放生,黃帝反倒是一網打盡殺害生命了。有人說:「蘇東坡說過:『等到蛾從繭里出來,然後再取絲,就沒有殺蛹的業了。』」卻不知出了蛾的繭,那些絲就斷斷續續,不能成為有用的絲了。所以東坡也未必有這樣的外行話啊。 五二、呂文正公 宋朝名相呂蒙正入朝當了顯貴的宰相,皇上賜給他的物品,都封存起來不用。皇上知道了,問是什麼原因,呂公回答說:「我有私恩未報。」原來呂公還是卑賤的時候,曾受到家鄉木蘭寺僧人的照顧啊。如今相傳說呂公年少貧窮時,借寺院清靜讀書,等僧人吃飯敲鐘時前往齋堂。僧人厭煩他,故意吃完飯才敲鐘,呂公到了齋堂很難堪,就在牆上寫道:「十度投齋九度空,可耐闍黎飯後鐘。」呂公後來考上狀元,僧人就用紗籠把呂公的兩句詩罩上。呂公再到寺院續上兩句是:「二十年前塵土面,而今始見碧紗籠。」根據前面說受寺院照顧,僧人是何等的賢良;根據後面的傳說,僧人又是何等的不賢良啊。倘若誣衊冤枉了賢良的人,那就造了口業。而世上所傳的,是出自野史戲劇中,恐怕不值得相信。 五三、學道無幸屈 世間追求名望的人,有的是學業未成而名望已成,這就是幸運的,因為不應該得到而得到了;有的是學業已成而名望不成,這就是委屈的,因為應該得到而沒有得到啊。所以說「我輩登科,劉蕡下第」,說的就是幸運和委屈的兩種情況啊。學道就不同了,沒有名義是在山林隱居、實際常在鬧市奔忙、悠閒散漫、一天用功十天懈怠、而能成就道業的。也沒有刻苦修行、費盡心力、不後退不罷休、以悟為目的、而道業不成的。因為追求名望在於別人的吹捧,而追求道業的成就完全在於自己的努力,學道人只應該決心精進而已,不要懷有僥倖的心理,不要把委屈當回事。 五四、著述宜在晚年 修道人的著作,不同於世間詩詞文章傳奇筆記之類了,深刻的是論述佛祖所傳的心法,淺顯的是開啟學佛人悟入佛法的大門,所以關係到佛教的流傳,責任非同小可。而假使學法還不精練,見解還不完善,一旦有謬誤,不就辜負佛祖並且耽誤後來學佛的人嗎?孔子苦讀《易經》,因此斷了三次串竹簡的皮繩,而且註解《易經》十遍才算完成;朱熹臨終,還在改定《大學》中「誠意」的旨趣,古人的慎重,往往是這樣。何況出世間的道理,著述談何容易,唐代德山宣鑒禪師的《青龍鈔》沒遇到龍潭崇信禪師前,以為是不能改變的精典,但終歸還是一把火燒掉了。大慧宗杲禪師初次得到圓悟克勤禪師的印證,若是就此以為滿足,哪裡還會有後來大悟徹悟的事。少年著書,當然應該慢慢來了。 五五、機緣 石頭希遷禪師起初跟隨六祖慧能大師學習,六祖知道他的機緣不在自己這裡,指示他去見也是六祖弟子的青原行思禪師而後大悟。丹霞天然禪師起初跟隨馬祖道一大師學習,馬祖也是以機緣不在自己這裡,指示他去見石頭希遷而後大悟。以及臨濟義玄禪師先後跟隨自黃檗斷際至大愚守芝二位禪師,惠明禪師先後跟隨自黃梅五祖至曹溪六祖二位祖師,都是一個道理啊。機緣的道理也不僅僅如此,佛陀不能度的人,佛弟子目連能度,也是機緣造成的了。所以學佛的人能遇到真的善知識,就必須要生起極大的信心和敬仰,不管今生來生,善知識都是通往成佛的橋樑,不可以散散漫漫空過一生而已。 五六、般若(一) 土能使物質朽壞,水能使物質腐爛,但必有殘渣留存了,要等到長期沉埋浸泡才能消失滅盡。如果是火燃燒物質,頃刻間就化為灰燼,我於是知道了般若智慧就如大火堆。所有貪愛如水遇火逼迫就會幹涸;所有煩惱如乾柴與火接觸就會焚燒;所有愚痴如石頭臨近火烤就會變焦;所有邪見如稠密樹林,所有障礙如簡陋破屋,所有妄想情識種種雜物,只要烈火燒灼,就不再有任何遺留了。古人說「細菌處處能停留,唯獨不能停留在火焰上」,這是比喻眾生的心處處能攀緣,唯獨不能攀上般若智慧的緣。故而學佛修道的人不可以剎那間就失去了般若智慧。 五七、般若(二) 我的腳有病痛,出行必須坐轎子。有一天黃昏時候,抬轎子的人因喝醉酒摔倒,轎子頂翻開,即刻就有幾個男子伸胳膊來搶我的帽子,以為轎子裡的人頭上有金銀珠寶裝飾啊,結果他們發現並沒有裝飾而十分尷尬,就迅速跑掉了。我於是知道了般若智慧就如大日輪,日輪才剛西下,而盜賊奸邪就出來了;真照才有疏漏,而無明煩惱就發作了。以前唐代的大德雲居道膺禪師說「暫時不在,如同死人」,故而學佛修道的人不可以剎那間就失去了般若智慧。 五八、般若(三) 佛經說,夏天貯存在器皿中的水,經一晚上就會生蟲,但極其的細微,不是普通肉眼能看見,所以要把水過濾後再飲用。如果水在火上,火不熄滅,水就不冷卻,那麼蟲也不生。我於是知道了般若智慧如火煮水,觀照的烈焰旺盛而不休止,慢慢加熱而密不間斷,那偷心雜念迷惑妄想將從哪裡生?故而學佛修道的人不可以剎那間就失去了般若智慧。 五九、天台止觀 天台止觀治病的法門中,有「六字氣:一吹;二呼;三嘻;四呵;五噓;六呬。」以及「注心下視」等說法,其實止觀的運用,沒有不涉及到的,也就是說治病的方法也可以在止觀運用中攝取,大部分與服藥的意義相同,是以止觀來代替藥物啊。不過治病是止觀延續出來的次要部分,不是止觀的真正意旨了,後人不懂這個道理,所以養生家根據止觀治病來養生,於是就有人表面上用禪的名義掩飾,而實際上是修什麼道術的,如果質問他,就藉口來自天台止觀,所以我要辯明這件事。 六○、看忙 世上有的人家業已經創立,於是在年底的時候,安然的坐在那裡可以觀看窮人為衣食忙忙碌碌,名叫「看忙」;世上有的人科舉功名已經取得,於是在大比考試的時候,安然的坐在那裡可以觀看將要考試的讀書人為爭取功名忙忙碌碌,也叫「看忙」。但世上唯獨沒有的是,破迷解惑智慧成就,所作願望已經辦妥的人,安然的坐在那裡可以觀看六道眾生為生死輪迴忙忙碌碌啊,難道不是所謂的「看忙」嗎?吁!整個世上的人都在忙碌中,誰又是看忙的人呢?宋代真歇清了禪師說:「老僧自有安閒法。」這個安閒法是容易說出來的嗎?當然,世上的人有閒情看忙,是有誇耀自己的心,沒有憐憫他人的心;菩薩看忙,會起大慈悲心,令所有迷惑的眾生覺悟,希望眾生同樣得到解脫,這兩種心態是完全不一樣的,所以有凡聖大小的差別。 六一、辯融 我到京城,與我同行的有二十多人,前往拜訪辯融大師向他請教。辯融教導我們「不要貪利,不要貪名,不要攀援貴族豪門,要一心修行佛道」。後來出了門,幾位年少的人輕慢的言笑說:「我以為有什麼特殊的開示,哪裡需要這麼普通的話?」我認為這樣說不對,這位老人的可敬之處就在這裡啊。他就算不善言語,難道不會隨便揀一點過去大德的問答機緣來應付,顯得自己高深莫測?而不這樣做,是因為他的話就是他的實踐經驗,用自己的實踐經驗教別人,正是真實的禪和,不可以輕視啊。 六二、禪講律 禪、講、律,古時號稱「三宗」。學佛人所在的寺院、所穿的衣服,也各有區別。如我們杭州城,有淨慈寺、虎跑寺、鐵佛寺等,屬於禪宗寺院;天竺三寺、靈隱寺、普福寺等,屬於講宗寺院;昭慶寺、靈芝寺、菩提寺、六通寺等,屬於律宗寺院。衣服分別為禪宗是褐色,講宗是藍色,律宗是黑色。我初出家時,還見到過三種顏色的衣服,如今都成為黑色的了,各禪宗律宗寺院也都變作講經說法的場所了。唉!我不知道以後是什麼變化啊。 六三、古玩入吾手 現在的人對於一件彝器,一件罌器,一幅字,一幅畫,這些古玩,或者年代久遠在上古時期;或者出自名家手筆,平生羨慕而不能接近,一旦得到,就大喜過望,欣慰的說:「這是某人與某人交替珍藏品,今天有幸落到我手裡了。」卻從不想無始劫以來的無價至寶,什麼時候落到我手裡啊。況且世間古玩在外面,未必容易求到,至寶在裡面,只要肯求就能得到的,也是沒去想而已啊。 六四、悟道難為善易 在這個五濁惡世中,加上多生多世累積的習氣,而想要斷掉無明煩惱,覺悟本心,則千萬人中難得有一二個,也不算奇怪。至於不做惡而行善,這也很容易,可是甘願行不善,我就不知道那是什麼心思了。再說身口意三業,要使意業不動,但意的出入沒有定時,生起滅失都是無形無相,定力都難控制,也不奇怪了。至於控制身業不做惡事,控制口業不說壞話,這也很容易,可是甘願造身口惡業,我就不知道那是什麼心思了。 六五、重許可 古人是不輕意許可什麼的,必定是認真研究核實然後慎重用詞,如唐朝名相裴休讚嘆圭峰宗密禪師的《圓覺經大疏》說:「他是四依菩薩嗎?或者是在淨土親耳聽聞佛講的嗎?怎麼能對《圓覺經》領悟的這樣透徹啊?」以及東晉姚秦時代的鳩摩羅什大師讚嘆淨土初祖慧遠大師為東方護法菩薩,還有後人讚嘆唐代南泉普願禪師、趙州從諗禪師為古佛,讚嘆仰山慧寂禪師為小釋迦,讚嘆清涼澄觀國師為文殊後身,千百年以來,沒有人非議他們,為什麼呢?是真心實話啊。不像今天的人諂媚壽者、奉承死人、歌頌升官晉級、鋪張出行場面等等客套話啊,還要著成文字,刻在碑石上,希望影響當時而且流傳後世,都是虛偽的稱譽、輕浮的褒獎,想要與佛和祖師們看齊。噫!智慧的光茫雖然瞞不住,但初學的人未必不會被誤導啊。 六六、放生池 我開設放生池,有疑慮的人認為魚被局限在水池,會積攢鬱悶,而沒有活潑的趣味,不如放到湖水中,或者保護一段運河,禁止捕漁,也算不是放生的放生了。我以為這種說法也不錯,但水池與湖或河,比較利弊,也是差不多的。水池雖然狹小一些,但網釣不許進入;湖雖然寬廣一些,可以晝夜不停的打撈。孔子學生顏回在簡陋的巷子雖窮也有窮的樂趣,晉朝石崇的金谷園很富卻有富的擔憂,所以利弊均等啊。再說對運河的禁約是有限的,魚在一段河中的來往出入是不定的,有魚從外面進入禁區中,就有魚從禁區中出去,出了禁區就危險了,不如在水池中永不出禁區,所以利弊均等啊。再說懷疑魚沒有活潑的趣味,這裡有一個比喻,坐關的僧人單住一室,在室中環繞經行,隨意走百千里而不窮盡,悠然自得,怎麼會不活潑呢?再有一個比喻,現今幸好處於和平時期,城中的百姓,就覺得城門的開啟關閉是個進出的障礙,一旦賊寇來攻城,是有城池安全呢,還是沒有城池安全呢?打漁的好比賊寇,水池好比城池,人以城為防衛的保障,有什麼局限呢?所以魚在水池中的道理也可以明白了。 六七、崔慎求子 昔日崔慎沒有兒子,有僧人教他盛裝打扮自己的妻子,到寺廟設齋飯,遇到有歡喜接待他妻子的僧人,虔心敬奉而且要供養豐厚,希望那僧人將來能投胎他家。可是出家的人,應該是將來超脫三界,並成就佛道普度眾生,而現在設下這個牢籠鉤引他人,鉤引來的是不想出離世間的人還罷了,倘若因此墮落一個真實修行佛道的人,那害處可說的盡嗎?崔慎與出主意的僧人都有罪,而僧人罪更重,苦啊僧人!為什麼不用正確的求子方法教人家呢? 六八、無子不足憂 世上的人以沒有兒子為憂慮,而富貴人家憂慮就更甚。有人說:「不孝的罪過中沒有比無後代的罪過更大了,能不憂慮嗎?」我說:「對。」古人話語的意思本來是很明白的,說的是不結婚而沒有兒子的情形,不是說已結婚而沒有兒子的情形啊。已結婚而沒有兒子,有什麼罪呢?那些個帝王既然統馭著龐大的國土,不是沒有能力安置更多的姬妾,不是沒有奇異人士進貢奇藥,而有的帝王終究還是沒有繼承人,命運如此啊,所以不值得憂慮了。如果要憂慮也是有的,多行不義,掠奪他人的所有,斷絕他人的後嗣,分離他人的骨肉,欺負虐待他人子女並變為自己的奴僕等等,種種陰險慘毒,都是沒有兒子的原因了,這是應該憂慮的啊。不造作這些因果而沒有兒子,就是命了,不是我的錯,所以不值得憂慮啊。 六九、後身(一) 稱讚西方極樂淨土的人,記錄了宋代五祖戒演禪師轉世為大學士蘇東坡,青草堂禪師轉世為宰相曾公亮,遜長老轉世為侍郎李彌遜,南庵主轉世為忠肅公陳罐,某知藏轉世為文定公張綱,嚴首座轉世為王十朋;其次,乘禪師轉世為韓氏子,敬愛寺僧轉世為岐王子;再其次,善旻僧轉世為董司戶女,海印信僧轉世為朱防禦女;更次的是雁盪山僧轉世為秦檜,位居權要,造下諸多惡業,這些修行者,假使精進求生西方淨土,哪裡會有這種結果呢?我認為有大願大力,如靈樹知聖禪師這樣的才能生生世世為僧不迷,而雲門文偃禪師曾因三世作國王,就失掉了神通,但百世之後,像雲門這樣的能有幾個,何況靈樹呢?所以轉世為常人,轉世為女人,轉世為惡人,結果轉來轉去就越來越低劣了。即使轉為那些名臣,也不是最好的結果啊。所以,西方極樂淨土不可不往生啊! 七○、後身(二) 有人認為:「諸位禪師的後身轉為名臣,就好像本是乳製品精華醍醐反而變為低一等的乳製品酥油,還算好的了;轉為常人,就像更低一等的乳製品奶酪了;轉為女人就像最普通未提煉的乳製品了;直到轉為惡人就是毒藥了。可是平生所修行的功夫,果真沒有一點用嗎?那麼修行有什麼可貴呢?」關於這個問題是大有講究的,凡是修行人都有兩種力量。一種是福力,堅持恪守戒律的操行,而作種種有為功德就是了;二是道力,堅持正確的無常觀,而每一念都在佛法般若中就是了。只是單純的道力如靈樹禪師就不用說了,道力勝過福力,那就是在富貴中也不迷失;福力勝過道力,那就被富貴迷失,墮落當然沒有保障了。其中貪慾重的轉為女人;貪嗔都重的轉為惡人;因為只修福力,而道力越來越輕了。作為僧人,完全用心在道力上,有什麼不可以呢?當然,如果勤修道力,再有願力相助,可以追隨諸上善人,豈只是不轉惡人,就是名臣也不要轉了啊。所以,西方極樂淨土不可不往生啊! 七一、後身(三) 隋朝名將韓擒虎說:「生為大將軍,死作閻羅王。」以為榮耀啊,不知閻王雖能受到當王的快樂,但也有二時受苦,因為能當閻王的是罪與福都兼有,不是美事啊。古時有一僧人,見鬼使來到跟前,問為什麼來,回答說是來迎接僧人去作閻王的,僧人因此恐懼,於是振奮精神保持正念,鬼使也就不來了。從前的人認為修行僧人沒有明見自己的心性,所以就多作水陸法事超度鬼神。這樣說雖然未必都對,但理上是可以容忍的。往生西方品位最低的還勝過天宮呢,天宮都不要去,何況鬼神呢?所以,西方極樂淨土不可不往生啊! 七二、王介甫 王安石仿照寒山大師的詩說:「我曾為牛馬,見草豆歡喜;又曾為女人,歡喜見男子;我若真是我,只合常如此;區區轉易間,莫認物為己。」王安石的話,確是有見地,但怎麼不這樣說:「我曾聞諛言,入耳則歡喜;又曾聞讜言,喜滅而嗔起,我若真是我;只合常如此;區區轉易間,莫認物為己。」而王安石喜歡奉承討厭批評,還是認物為己啊。所以很聰明的人,嘴上說禪不難,而真要得到禪就難了。 七三、喜怒哀樂未發(一) 我初入佛道,想起孔子嫡孫子思的《中庸》里的以「喜怒哀樂未發為中」的話,我以為這個「中」就是空劫以前自己的本體呢。接著參研《楞嚴經》等,經上說:「縱滅一切見聞覺知,內守幽閒,猶為法塵分別影事。」見聞息滅,覺知斷除,好像喜怒哀樂並沒有發生,可還說法塵分別,為什麼呢?意就是根,法就是塵,根與塵是對應的,遇到順境就發生喜與樂,遇到逆境就發生怒與哀。沒有發生喜怒哀樂是沒有接觸外塵,內的根沒有起用,安安靜靜的,以為這應該是我們的本體。卻不知過去的緣是動亂的境界,現在的緣是平靜的境界;過去的法塵是粗顯的,現在的法塵是細微的,都是幻影,並不是真實的啊。所謂幽閒,只是幽比顯好一些,閒比鬧好一些罷了,空劫以前的自己,與本體還差的很遠很遠,這裡更應該仔細精確的審察,反反覆覆的研究,千萬不可草率的下結論。 七四、喜怒哀樂未發(二) 宋朝哲學家楊慈湖說他很敏銳透徹地發現子思和孟子的缺點是一脈相承的。不過慈湖敘述自己在靜中所證的感受,空洞寂寥,廣遠無際,卻正是子思所說的喜怒哀樂未發時的狀況啊。子思這句話,依照大乘經典的諸法實相深理更微細的無止境的追究,所以說還不是空劫以前的自己。若在儒家思想的範圍來說,子思可算是妙得孔氏的心法,他的話再精確恰當不過了,哪有什麼錯?而慈湖認為不對,慈湖既然尊崇孔子,主張北宋儒家的道學,卻否定子思,那麼孔子也不值得效法了,還尊崇誰呢?倘若慈湖是依佛理妙悟的,就應該直接深入地論證儒佛的同異,也不應該這樣說的含混不清,似乎怎麼說都找不到根據。 七五、中峰示眾 元代天目山中峰明本和尚開示眾人說:「你若是沒有那麼大的力量,不如半間草屋暫住,穿破衣去要飯,也免得踩了人家的莊稼。」這是最中肯的話啊。今天的出家人,大多是做有為功德,忙忙碌碌一生,對自己腳跟下的生死大事好像忘了,不也太荒謬了嗎?有人說:「個個都像你的話,佛像壞了佛殿塌了沒人管,僧人就要受凍挨餓了。」我說:「不對啊,如果你的力量很大,當然可以隨便做什麼。古人說這樣的話,是教我們沒有力量的情況下就先做迫切的事啊。一來生死大事未解決,就像死去父母一樣重要,其它都沒有空閒顧及了;二來佛理未見透徹,容易出現因果差錯,所謂有為功德往往過失也多,天堂的事還沒成就,地獄的罪業已先俱備了,所以不敢做。」中峰又說:「一心為了根本大事,其它種種修為可以放在次要地位。」也是很中肯的話。法融大師在牛頭山銜花岩;馬祖大師在衡山傳法院;都是先自結庵修行。但古大德的高尚風範已經遠去,不可能再見到了,噫! 七六、醮事謝將殺生 道家做完法事,必要謝神將,大的法事要殺豬宰羊,小的法事其中也有牲畜,他們的說法是:「酬謝神將護持了壇場,若不酬謝,就得罪了神將。」唉!唐代拾得大師說的「昨日設個齋,今朝宰六畜,一度造天堂,百度造地獄。」就是指這種情況嗎?關於神將,其它我知道不多,單就關公關雲長大義凜然、王靈官王元帥赤心忠良來說,他們二位豈能是以祭祀的生畜供奉就算表示謝意了嗎?這種殺生的做法從古至今相傳下來,道家中沒有一位高德行的人出來制止,真是可以悲哀的了。如果害怕得罪神將,那麼最近有個江湖無賴,為求天降雨把神將的塑像鎖住,神將也沒有給那個無賴帶來災禍,因為不與小人計較啊。所以為了填飽肚子這點小事,神將反而給辦齋供修功德的人帶來災禍,有這樣的道理嗎?所以我要告訴各位讀書明理的君子們。 七七、齋月戒殺 唐朝的制度,正月、五月、九月官員不上任,因為這三個月份上任必然有很多宴請,宴請多必然殺生多,所以不上任,是為了戒殺啊。世人誤傳,以為這三個月是不吉利的月份,因而忌諱在這三個月做吉事,就是迷失本源了。現在也戒正月、五月、九月,以及十齋日,不得執行刑罰,愛惜萬物,對百姓仁慈,聖賢帝王愛護生靈的心是一樣的啊。可惜只有祈禱天晴下雨時,官府必定禁止屠宰,既然禁止屠宰,是明明知道殺生是不善的行為啊,何不齋月齋日都遵照古時的規矩戒殺呢?而必要等到災難發生了然後禁止屠宰,唉!災難發生才禁止,災難沒有平息而禁止已經解除,就太可嘆了啊。 七八、戒殺延壽 浙江華亭縣的趙某,到清浦去探親,在船行的途中,發現有一人站立船上,仔細審視竟然是自己家已經死去的僕人。趙某吃驚的問他緣由,他回答說:「我在冥司當差,現在要抓取三個人。」趙問哪三個人,回答:「一個是湖廣人,一個正是你要探訪的親戚。」但第三個人就不說了。趙又問:「不會是我趙某吧?」答:「是。」趙某大為驚駭。到了所探訪的親戚家,就已經聽到屋中傳出哭聲了。趙更加驚恐,馬上又乘船返回家中,僕人說:「您不必害怕,到了夜晚我沒有來,就說明沒事了。」趙問為什麼會沒事,答:「在來的路上有人為您辯解,因為您全家都是不殺生的。」後來到了夜裡僕人果然沒有來,趙某始終平安無事。如今還活在世間,已經十年了,明朝萬曆丙午年七月記錄此事。 七九、宋元悟道居士 從宋朝到元朝,學佛居士有悟入佛法實相的,不在少數難以列舉。宋代的劉興朝居士,他的《悟道發真集》敘述自己悟的緣由很詳細,因為是真的得到了覺悟。元代的放牛居士,是在無門慧開禪師的「不是不是」話語處悟入的,他所著作的《是非關》,書里橫說豎說,不是具有大知見的人是說不出來的。這二位老前輩的事跡不太突顯,劉興朝在《續傳燈錄》里還有記載,放牛居士知道的人就更少了,所以我特別宣講他們。 八○、無義味語 禪宗師徒問答的話,有所謂「無義味語」的說法,不可以用通常的道理去領會,不可以用通常的思維去溝通了。後人用普通思維心強要解說,那是越說越離譜了。豈只是這種胡說,就是說得非常對,也只是像鸚鵡學人的話而已。宋代圓悟克勤老人說:「你只要常情意識開解了,一切妄想也都沒有了。」自然從這裡領悟,這是以前大德已經驗證的方法,絕不是虛假的話語,我們應當深信並且身體力行啊。 八一、信施難消 明朝思想家鄧豁渠自我檢討說:「作為僧人為了自己的私事,連帶十方施主受累,這個因果實在消受不起。」這話確實如此啊,僧人為自己的生死著想,就像讀書人為自己的科舉功名著想一樣啊。為了科名,依賴鄰里親戚提供所需,科名成功後還可以回報,但科名不成功而不能回報那欠的就多了啊。不了解這個道理而總是嫌信眾和施主不夠多廣,豈不是大錯特錯了。 八二、知道不能造 五台居士對我說:「我知道有這樣一個能解脫生死的妙法而沒有盡力去實行,我終身都不感到快樂。如今的讀書人不知道有這個妙法,得了一個狀元,就以世俗身心的快樂為快樂。我既然知道,不敢放縱世俗身心的欲望,但又為國事家事這種世間俗事奔波忙碌而耽誤了光陰,現在老了,失去了世間的快樂,又沒有得到出世間的快樂,所以終身都感到鬱悶。」這是居士的實話了,而蒙蔽自己的多,覺醒自己的少,誰能說得出這樣的話,居士真的很賢明啊。今天的出家人,沒有國事家事牽掛,卻也一生空虛度過,靜下來想想,五臟都震驚發顫。 八三、遠官字 先父雖然沒有做官,但很博學而且行為嚴謹,留下很多格言。曾經對我說:「凡事帶著一個『官』字,就千萬不要去做。」我就問什麼是「帶一個官字」,先父說:「領官錢,織官段,中官鹽,作官保,乃至進入官府做文秘,交結官府的人,托官府的人幫忙之類,都是了。」我恭敬接受牢記在心,後來觀察親朋熟人中,因為這官字而落敗的十個裡面有七八個,根據這個經驗來推理其它情況,就是做官也不願意。出家後,又推而廣之,不敢隨便跟官大人有關連,並告誡徒眾,不得主動與官家交往,不得倚仗官府勢力與人打官司,安於清貧,甘守本分,倖免有大的過失,雖然與遵守佛的教導有關,也與聽聞父輩的教訓有關啊。所以令人受益的格言不忘記,勝過一座城。 八四、念佛鏡 唐朝的道鏡、善道二位大師作書《念佛鏡》,把念佛法門和其它種種法門對照後,都得出判斷說:「其它法門要和念佛功德比較,連念佛功德的百千萬億分之一都達不到。」可算是信的忠實、辨的明白,是很有功於淨土法門的了。唯獨對禪宗這一部分章節,認為觀心法門,觀無生法門,比起念佛功德也是百千萬億分之一都達不到,學佛人有疑惑了。我以為這正是永明大師的《四料簡》所謂的「有禪無淨土,十人九蹉路」的意思啊,只是執著觀心法門,不相信有極樂淨土;只是執著無生法門,不相信有淨土往生,那就是沒有達到即心即土境界,不知道生就是無生,是偏執空的見解,不是圓滿頓超佛地的禪法啊。反不如理性雖未達到徹底的明見而念佛三昧已成的人,有什麼值得奇怪呢?如果觀心而能夠妙悟到自己的本心,觀無生而能夠證得無生法忍,這正好與念佛人上品上生的同等,又哪裡有誰高誰低的分別呢? 八五、參究念佛 明朝洪永年間,有空谷景隆禪師、天奇本瑞禪師、毒峰本善禪師三位老前輩。他們論及念佛,天、毒二師都是教人看「念佛是誰」,只有空谷認為只要一直念下去也會有悟的門徑,這兩種方法各隨各的機緣,都是可取的,但空谷只說直接念佛也可以,並不說參究「念佛是誰」有什麼不對。我在《阿彌陀經疏鈔》里已經簡單的講了一些,可還有疑惑的人,認為參究以見性為主,單持佛號是為急切往生,於是要廢止參究而一心單持佛號,根據是「佛經中只說到執持名號,並沒有提到參究」,這種認識也比較有道理,按照這個道理去做,決定能往生,但是保留這個放棄那個就不可以了。因為念佛人能見自性,正是上品上生那樣的事,怎麼反而擔心不能往生呢?所以《疏鈔》保留兩種意見可供選擇,請不要懷疑了。如果把個「誰」字逼問的沒完沒了,而以為這就是追究「念佛是誰」,其實是邪說謬見誤導別人,還有無量的罪過。 八六、急參急悟 放牛居士,是杭州人余氏的後代,跟陏無門慧開老人參學,宋朝淳祐年間悟道,他說:「大聰明人,剛聽到這件事,就用意識心去理解,所以把虛幻的影子當作真實,到了一期生命臨終時,向閻王老子請求道:『讓我把心清靜了再跟你去。』根本不可能啊,必須要急切的參悟。」放牛說這話,可算是對為人在世的時間抓得緊。如果真實徹悟的人,他平時站得牢固,穩穩噹噹;不動什麼兵器,就可以對付八面受敵攻擊;無常到來,安閒自如,不慌不忙,不驚不亂,哪裡再需要什麼清靜心,勉強去應付呢?所謂急參急悟,我們應當努力達到。 八七、解禪偈 北宋溫國公司馬光曾作《解禪偈》,真是學佛而不明佛理的人一面鏡子了。但他把「言行可以效法」當作「不壞身」,把「仁義不虧失」當作「光明藏」,那是特殊情況下臨時救病的話,不是已核實不變的定論。而謹慎言行,修行仁義,在世間來說確實可貴,但哪裡就是「金剛不壞之身、神通大光明藏」?怎麼說的那麼容易啊?又以「君子坦蕩蕩」為天堂,「小人長戚戚」為地獄,道理是好的,但也有執理廢事的弊病,豈能說愚痴就是牛羊,兇狠就是虎豹,除了這個更沒有真實的披毛戴角的牛羊,利牙鋸爪的虎豹嗎?我擔心世間人見了司馬溫公的詞語警妙,必定非常歡喜並且深信,而它流傳的弊端是,否定因果,乃至滿足世間的善法,不知還有更向上修的事。那麼這個偈本來是為了覺醒人,卻反而誤導人了,不能不加以說明。 八八、范景仁 宋朝學士范景仁自己說:「我二十年來沒曾起過一點思慮。」景仁確實是賢者了。然而二十年之久不生起一個妄念,這可不容易,孔子的學生顏回還只有三個月不起妄念,而三個月外難免有妄念生起。趙州從諗禪師也還經過了四十年才功夫成片,而沒有成片時難免也有妄念生起。就如景仁的不生妄念,恐怕是粗念雖然沒有了,微細的思慮還是有潛在的滋長和暗中的生髮而自己不覺得吧。我不是輕視景仁,只是怕得到一點點佛法利益就滿足傲慢起來,所以預先自己警策自己啊。 八九、習俗 先輩們說:「風俗習慣可以改變人,賢者智者都免不了。」如今一件衣服、一頂帽子;一個器皿、一種物品;一個字、一句話;種種所作所為,都是一個人開始倡導,而後一群人追隨效仿,叫做時尚。或者時尚坐關,大家都群起效仿坐關;或者時尚禮懺,大家都群起效仿禮懺;大家群起效仿背誦經典;群起效仿持准提咒;群起效仿讀等韻學;群起效仿去註解文字,研究無註解的原文;群起效仿供養十萬八千僧人的齋飯;群起效仿學書法,學做詩,學讀書人士寫文章;普遍成了風氣,不約而同。唯獨對於決心勵志,真正參禪念佛的人,卻是有倡導而沒有追隨,這是怎麼回事呢? 九○、厭喧求靜 有修習清靜的人,獨自呆在一間屋子裡,稍有一點人聲,就以為妨礙清靜了。那麼人聲是可以禁止的,鴉鵲在庭院中吵鬧影響到清靜,又怎麼辦呢?鴉鵲也可以驅趕的,虎豹在山林咆嘯影響到清靜,又怎麼辦呢?虎豹還可以讓獵人追捕的,風響聲水流聲,打雷聲下雨聲,又怎麼辦呢?所以宋代寶覺祖心禪師說:「愚人除境不除心,智者除心不除境。」想要消除環境的影響,但最終還是消除不了,那麼道也最終不可學的了。有人說:「世尊靜坐不知道有五百乘車帶著轟鳴聲經過他的身邊,因為那是在禪定中,不是凡夫所能達到的境界。」然而漢朝的高鳳專心讀書,不知道暴雨把麥子都漂走了,當時高鳳所入的是什麼定?不怪自己的志向不堅定,而嫌怨環境不夠寂靜,也太荒謬了吧。 九一、除日 古人以一年的最後一天除日當作死日,因為一年的盡頭,也像一生的盡頭,所以唐代黃檗希運禪師垂示說:「預先若搞不徹底,臘月三十日到來,管叫你亂七八糟。」不過正月初一就安排「除日」的事不算早,初生墮地時就安排死日的事也不算早。哪裡經得起歲月漸漸逝去,時間晃晃悠悠的浪費掉,不知不覺從少年到壯年,從壯年到老年,從老年到死,何況更有不到壯年就死了的,豈不是哀上加哀嗎?今晚是歲末除夕,應當自己警惕自己,自己要求自己,不可明年依舊去浪費時間啊。當然,這「打徹」二字,也不可輕易忽略過去,不是弄通了幾本經論就算得上徹了;不是坐幾炷香不動不搖就算得上徹了;不是解析幾則古時大德的問答機緣、作幾句評論公案的「頌古」「拈古」就算得上徹了;不是能回應幾句口頭禪很滑溜就算得上徹了。古人對於這個事明明了了就像桶底驟然脫落,清爽的就像從大夢中終於醒來,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疑惑處,然後才算可以了。感嘆!怎麼能不努力。 九二、淨土難信之法(一) 淨土念佛,被以為是愚夫愚婦才有的行為,元代天如惟則禪師斥責這種看法,認為這種看法不是鄙視愚夫愚婦,而是鄙視馬鳴菩薩、龍樹菩薩、文殊菩薩、普賢菩薩啊。所以我作《彌陀經疏鈔》,來闡發淨土念佛法門的甚深旨趣。有人又以為對這部《阿彌陀經》不應該解析的太深,以為畢竟是愚夫愚婦所行持的方法了。所以佛說淨土法門的這部經是難信之法,不是這樣的嗎? 九三、淨土難信之法(二) 有人認為不適宜太深的意思是,這部《阿彌陀經》本來就淺,人為開鑿讓它變深,所以不可以。噫!《法華經》以治理世間的語言都是實相,而《阿彌陀經》能橫斷生死輪迴,直登八地菩薩不退,難道還不如治世語言嗎?有人又認為此經屬於大乘方等經典,《疏鈔》是圓解,所以不可以。噫!《觀無量壽經》也屬大乘方等經,隋代智者大師可以圓解;《圓覺經》也屬大乘方等經,唐代圭峰宗密禪師可以圓解;《阿彌陀經》我特別為它圓解,有什麼不可以?所以佛說淨土法門是難信之法,不是這樣的嗎? 九四、淨土難信之法(三) 《華嚴經》第十卷中,「普發威光主藥神得方便令念佛滅一切眾生病解脫門」。唐代清涼國師澄觀的《華嚴經疏》說:「專心念一佛號,念佛三昧容易成就,對一佛真心誠敬,其餘都是一樣的。何況一心凝聚在佛法上,不知不覺已深入大方境界了呢?」前幾句是讚揚專念佛號,後二句是深入佛理了,誰說淨土法門太淺啊。《普賢行願品》廣泛宣說「不可說世界海,不可說佛菩薩功德」,但普賢菩薩的發願還是臨終不求往生華藏世界而求往生極樂世界,誰說淨土太淺啊。聖賢的垂示教導都是這樣重視淨土法門,但常人們自己要輕視淨土法門。所以佛說淨土法門是難信之法,不是這樣嗎? 九五、念佛不礙參禪 古語說「參禪不礙念佛,念佛不礙參禪」,又說「禪淨不許互相兼帶」。不過也有參禪兼帶淨土的,如宋代圓照宗本、真歇清了、五代的永明延壽、宋代黃龍悟新、慈受懷深等諸位禪師,都是禪門的大宗巨匠,而他們留心淨土,也不妨礙他們參禪。所以知道參禪人雖然念念都在參究本心,也不妨礙發願,願命終時往生極樂世界,為什麼這樣呢?參禪雖然得到個悟處,倘若不能像諸佛住常寂光淨土,又不能如阿羅漢不再轉世,那麼這一期生命結束,必定又有個出生的地方,與其生在人世間而去親近明師,不如生到西方蓮花池中而能親近阿彌陀佛為優勝啊。這樣說來,念佛不但不會妨礙參禪,而且實際上是有益於參禪的呢。 晉朝陶弘景用動物作為藥材,結果耽誤他上升天界。對於殺生來滿足口腹,真的是不可以的,損害動物的生命而保全人的生命,能沒有罪嗎?不知道重視人的生命而輕賤動物的生命,在世間常情可以,但不是佛菩薩的平等心啊。殺一動物命,活一人命,仁慈的人是不乾的,何況生死是有定數的,該死的人殺了動物也未必就能活下來呢,不過是白白增加了冤讎相報啊。所以有了病的人用動物作藥要好好想想,從事醫生的人用動物作藥要好好想想。 九七、勘驗 參禪的學人如果有所悟,必須經過已悟的明眼宗師驗證才算可以。比如有一個僧人,經常在神廟的焚紙爐中睡覺,有個禪師預先偷偷躲在紙爐里,等僧人進來睡覺,當胸一把抓住,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僧人回答「神前酒台盤」;又有一個僧人,別人說他開悟了,玄沙師備禪師就與他同行外出,到了水邊,忽然把他推落水中,同時急問「牛頭法融禪師沒見到四祖時如何」,僧人回答「伸腳在縮腳里」,等等。這兩個僧人,不是胸中通透,一切明了,隨呼隨應如空谷的回聲,隨來隨現如明鏡映照物體,怎麼能在倉促匆忙中來不及做手腳時,出言回語這麼得當,這麼自在!他們平常閒時用意識思量測度,等待機會作偈頌詩詞,不會不精彩可觀的,就怕想不到迅雷不及掩耳處一場慚愧,能不慎之又慎嗎? 九八、百法寺道者 明朝嘉靖年間,有位修佛道的人,住在杭州吳山百法寺,不乞討化緣。他有一個弟子,靠賣藥奉養他,一天三次飯食,每次吃兩碗粥,幾根菜,粥是借鍋煮的。然後整天在一間屋子裡坐著,默然無語,有作佛事的人拜訪他,正要發問,他擺手說:「旁邊靜坐,不要說話。」既然不能說話,於是來人徘徊不甘的離去了。有人進供點心水果,也不接受,說:「已經有稀飯治療飢餓,沒道理讓這些東西再到肚子裡轉一圈,何必呢?」當時雖然沒核實他所修的是什麼道,但精神專注,脫俗放逸,不沾染一點世間的塵緣,像這樣的人今天是非常少的了,也是我所做不到的,因此注意他。 九九、出世間大孝 兒女對於父母,服侍奉養保證平安,這是孝了;如果成就功名事業讓父母也享受榮耀,是大孝了;而勸父母念佛,能得往生西方淨土,是比大孝還大孝啊。我出生的晚,剛聽聞到佛法,父母就已去世了,不能勸父母念佛,悲痛萬分,雖然想挽回,也沒有門路了。所以敬告各位,趁父母健在,及早勸父母念佛,父母亡故後,堅持念佛三年,三年做不到,或者念一年,或者念四十九天,都可以了。孝子想要報答父母的養育之恩,不可不知道這個道理。 一○○、即心即佛 唐代馬祖大師說「即心即佛」。大梅法常禪師領會法旨,於是安然住山接引徒眾,後來又聽到「非心非佛」的說法,而說道:「任隨他非心非佛,我只是即心即佛。」馬祖印證說:「梅子熟了。」世人讚賞感嘆大梅的妙悟啊,但有兩種意思,不能不分析一下。直達本來的面目,一信就永遠信,再不會被繁瑣的各種名相所轉移目標,是梅子熟了。如果他固執最先聽到的話不變,死守一句話,好像佛典故事中擔麻的人始終不肯換成黃金,愚痴到底,這也是熟了,是爛熟的熟,不是成熟的熟啊。《法華經》中的五千人退席,佛說那是「焦芽敗種」,就是這種情況啊。 一○一、世智辯聰有失 世間人看重聰明,誇耀學識廣博,爭比詩詞文采,但不值得驕傲,因為還是有缺失啊。有的雖然把百家的學問都學完了,文章一世無人能比,結果來生不認識一個字,最明顯的如淳禪師以文采超群著名,而摔了一跤起來,頓時成了痴呆,都不用等到來生了。更明顯的是,化為異類,就是所謂的只想著水草,其它什麼都不知道,原來的驕傲在哪裡呢?只有般若是真智慧,蘊藏在八識田中,是古今顛撲不破的真理,就算是在迷途中,一旦有機緣還是會覺悟起來。世俗中人不懂這個道理,也沒有什麼奇怪,出家人把自己了生死的本分事放在一邊忘掉了,反而用盡全力學外在的學問,就太可嘆了。 一○二、好奇 聰明的人多數都好奇,好奇的人多數都會受迷惑。因為好奇的名聲傳開了,於是各種奇怪荒誕的人士,競相爭獻他們的法術,什麼駕神托仙,令人又歡喜又驚訝,於是就越來越堅信不疑了。但直到頭髮白了一事無成,臨終也不見效果,才開始悵然悔恨,卻已經晚了。當然,比那種至死不悔的要強一些,現在知道悔恨,從此不再受迷惑也是可想而知了。 一○三、無常信 民間傳說故事中有警醒世人的話,有一位老人死去見到閻王,怪閻王沒有早點打招呼好有準備。閻王說:「我打了好多個招呼了。你的眼睛漸漸昏花,這是第一個招呼;你的耳朵漸漸聾了,這是第二個招呼;你的牙齒漸漸損落,這是第三個招呼;你的身體一天比一天衰弱,這不知打了多少個招呼了。」不過這是專對老人來說的,如今再補充一下。一個少年也怪閻王說:「我眼睛明亮,耳朵靈敏,牙齒堅利,身體強健,王爺為什麼不給我一個消息?」閻王說:「也有消息給你,你自己不察覺罷了。東邊鄰里有四五十歲的亡者呀,西邊鄰里有二三十歲的亡者呀,而且更有不到十歲甚至吃奶的嬰兒就死亡的呢,這不是消息嗎?」所以良馬一見鞭影就跑起來了,而那種必要錐子扎到皮肉里才跑,是劣馬啊,怎麼不令人感嘆呢? 一○四、參禪非人世中事 以前的大德說過:「參禪不是人世間能說的事。」於是有人疑惑唐朝裴休丞相所說的「『六道之中,可以調心,能修佛法,只有人道有這個能力了』。如果真的像前面這些話說的那樣,禪就沒地方可參了。」我說:「裴休的話是有道理的。今天提到過去大德的話,是針對那種肉吃飽了,來找僧人聊聊禪的人啊。也是針對那種口說般若,身在寺院,而心向世間榮華富貴的僧人啊。」所以安逸的住留在世俗欲望中,卻能證得大乘佛果,人世間有這麼大的便宜事,誰不干呢?難道世間真有「揚州鶴」那樣兩全其美的故事嗎?但願不要因過去大德的這句話就放任自己,參禪肯定是人世間能說的事,只怕沒有志氣罷了,有志者事竟成。 一○五、出家(一) 唐太宗說過:「出家的事,是大丈夫的行為,不是將相所能做的啊。」將是以武功平定禍亂,相是以文學歌頌太平,所以天下的大事都是出自將相之手,而說出家不是他們能做的,難道出家是小事情嗎?現今的人剃了頭髮,染了衣服,就以為是出家了,噫!那不過是出了兩扇大門的家,不是出了三界如火宅的家啊,出三界的家然後才算是名為大丈夫呢。還不止這點,應該和三界的眾生一同出三界,而後才算是大丈夫啊。古時尊敬的前輩有詩歌唱道:「最勝兒,出家好,出家兩字人知少。」最勝兒的意思,就是大丈夫了,大丈夫不容易得見,又何必奇怪「出家」兩個字很少人知道呢? 一○六、出家(二) 一個人最初出家,雖然志向有大小,但都具有一段好的用心。可是時間長了,又被因緣名利污染,於是重新營造宮室,講究穿著打分,置辦田地財產,廣收徒弟信眾,多積金銀財寶,拚命造作在家人那樣的因緣,與俗人沒有兩樣了。佛經上說「一人出家,波旬怖懼」,如果像現在這樣的出家,波旬可以祝酒相慶了,所以有好心的出家人,必須儘快著眼於看破。我曾經見到深山中的苦行僧,一出山來,就被幾十個男女信眾歸依供養,結果埋沒了一生,何況比這更大的誘惑呢?古人說必須重新出離煩惱的家,再次割斷世俗的網,這是出家以後的出家啊。出前面的家容易,出後面的家很難,我為了這個出後面的家日夜都在惶恐。 一○七、得悟人正宜往生淨土 有人問:「我本來修淨土,有修禪的人說:『只要悟自己這個佛就可以了,何必向外求他佛而發願往生呢?』這怎麼辦?」我認為這實際是最上等的開示,但執著這話也會有誤導,讓我打比喻說明。假使有人,他的聰穎才智和孔子的學生顏回相同,而百里千里之外,又有像孔夫子那樣的聖人在弘揚大道,還有孔子的三千學生和七十賢徒維護周旋,你聽到他們的名聲,前往拜訪,未必不會更有收穫。但你自以為聰穎過人,拒絕去進見,可以嗎?當然,如果有悟不願求往生,我敢保證老兄你還有沒悟透,為什麼呢?元代天如惟則禪師說過:「你還是沒有悟,如果悟了,那麼你要往生淨土的願望,就是萬頭牛也不能挽回啊!」這話深刻啊。 一○八、參禪 僧人常常說:「小疑小悟,大疑大悟,不疑不悟。」疑就是參究話語而引起的。不過參禪二字起於何時呢?有人說:「佛經上可沒有呢。」我說有的,《楞嚴經》說:「當在此中,精研妙明。」又說:「內外研究。」又說:「研究深遠。」又說:「研究精極。」這說的不是參嗎?所以從此以後,尊敬的前輩們教人看公案,起疑情,都是從這裡來的。而講的最為詳細明確的,要屬唐代鵝湖大義禪師,他說道:「若人靜坐不用功,何年及第悟心空。」又說:「直須提起吹毛劍,要剖西來第一義。」又說:「若還默默恣如愚,知君未解做工夫。」又說:「剔起眼睛豎起眉,反覆看渠渠是誰。」像這樣的話還有很多,不能都列出來,參禪的人應當牢牢記住。當然,如果只是在語句文字中推測猜想,在常情意識上琢磨思量,那就又搞錯了所謂用功、所謂剖解、所謂反覆看的意思了。就與那種靜靜枯坐的人,事相上不同毛病都是一樣的啊,所以不能不辯明白。 一○九、印宗法師 禪宗六祖慧能大師受了黃梅五祖弘忍大師的心印,就隱藏在屠夫獵戶僱傭貧賤人群中十六年,後來到了印宗法師的講堂,六祖偶然參與風動幡動的爭論,印宗聽到後馬上接待六祖,為六祖正式剃度,並禮請六祖升座說法。人們都知道六祖是龍天護法所推出的大德,不知印宗也是一般人不可比的,他自己說:「我的講經,就像碎瓦片,六祖所講的道理,猶如真金。」可是印宗講經說法很久了,早已經是前輩大法師啊。而如果他的傲慢心沒忘,爭勝負的心還在,怎麼能做到尊賢重道,捨棄自己的見解而再去學習別人,甘願降低身份呢?六祖固然是古佛再來,而印宗也是六祖的同類啊,聖賢聚會,難道是偶然的嗎? 一一○、親師 古時候的人,心地沒有徹悟通透,不遠千里求師問道,一旦得遇真師,就拗斷拐杖,收起缽囊不再雲遊,與真師久久親近。最先的例子是,阿難一生侍奉佛祖,後來的歷代諸位賢德,他們久隨善知識參學,不能都列舉出來了。只是如宋代石霜慈明老人門下的二位前輩,一個是楊歧方會禪師,輔佐慈明老人終生;一個是九頂清素禪師,侍奉慈明老人十三年。因此早晚薰陶,言傳身教,終於得悟佛果成就大器。而我出家太晚,又精力太弱,心有餘而力不足。我的師父度我出家後,就永遠離開我了,我到處參訪行腳,所到之處,要麼被障礙,要麼就生病,都是臨時住腳而已。於是到了今天,頭髮白了還是一無所知,還是那麼的愚蠢笨拙,可嘆啊!我不能在眾多的聖賢中作一個侍奉的童子,而在偏僻的鄉村里充當教書先生,更是太可嘆了。 一一一、華嚴大藏一經 有人問:「佛經中沒有能與《華嚴經》同等相比的,為什麼呢?」我說:「昔日唐代玄奘法師翻譯《大般若經》六百卷,完成後進獻給皇帝李世民,皇帝說:『《大般若經》這樣的龐大,為什麼不排在《華嚴經》前面?』法師說:『《華嚴經》具有無量的法門,《大般若經》雖然文字內容多,但只是《華嚴經》無量法門中的一門罷了。』」有個僧人製作了許多格子供放佛經,《華嚴經》供在最上面的格子。有一天取出來誦讀後,放回到中間的格子,第二天早晨發現《華嚴經》竟回到上面格子,僧人非常驚異。這當然是佛經的威神所產生的現象,也是持誦佛經的人精誠所感招啊;再說三藏十二部經典中,唯獨只有《華嚴經》如天王一般,主管宇宙之內,諸候公卿大臣官員,以及普通百姓,都屬天王的統轄呢,所以誰能和《華嚴經》等同呢? 一一二、袁母 袁居士的母親張氏,自幼信奉觀世音菩薩甚為嚴謹。她出嫁時,也恭敬的帶著觀世音菩薩像。有孕後懷袁居士在腹中十個月,沒有一天怠慢放緩對觀世音菩薩的禮敬,所以袁居士在幼兒時就知道歸向佛法僧三寶,就是所謂胎教的原故啊。閨中人能夠全心全意信奉佛的,世間也常常有,至於將要作新媳婦,不急著梳妝打扮使自己光鮮漂亮,而是把觀世音菩薩供在梳妝盒上,可真是不同於一般常情,從來沒有聽說和見到過。昔日蘇東坡帶著阿彌陀佛的繪像去南方,宋朝葛繁在公署設置佛像,都是不怕譏嫌諷刺,有見識的人很讚嘆他們。今天的袁母,豈不是卓然不群的大丈夫嗎? 一一三、儒佛配合 儒家佛家二教的聖人,他們的教化各有主要的方面,既不必分成兩個,也不必非要合成一個,為什麼呢?儒家主要是治世,佛家主要是出世。如果是治世,那理論上自然應該像《大學》的格物、致知、意誠、心正、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些道理就足夠了,而過於高深,那麼三綱五常倫理道德就難以令人接受;如果是出世,那理論上自然應該是窮高極深,才談的上解脫生死,而對家國天下就難免會有忽略,這是出世的道理所決定的,沒有什麼可奇怪的。如果定要說儒教就是佛教,那《六經》、《論語》、《孟子》等儒家經典,都很齊備,何必等到釋迦牟尼出生,達摩大師從西邊到中國來呢?如果定要說佛教就是儒教,那何不以《楞嚴經》、《法華經》治理天下,而又何必假借上古帝王伏羲、神農、堯、舜開創再前,孔孟及各位賢人闡述在後呢?所以兩者合起來,弊病都是一樣的。當然,能夠圓融契機的人,分開也可以,相合也可以,都是沒有弊病的,這又不能不知道啊。 一一四、立禪 立禪的方法出自《般舟三昧經》,那是因為精進到了極點,怕坐著容易昏沉,不是要站立才算是修道啊,而不明白這個道理的人,就有用鐵帶綁住腰保持身體僵硬直立,也太可笑了。近來更有用磚砌成牆,緊緊圍住自己的身體,人站在其中,好像劍在匣子裡。並且還藉此向他人募捐,愚痴的人沒有見識,還要恭敬信奉,於是漸漸又有了效仿這種行為的人。所以奉勸高明的人,遇到這樣的人,就應該開導他,勸他走出那個圍牆,不要在末法時期顯現這種魔障,以免給僧門丟臉。 一一五、論疏 佛講的道理是經,而菩薩講的道理是論,後來的賢德講的道理是疏,都是完全領會了經的意義,所以開示眾生能夠悟入佛法,這個功德太大了。有人認為佛說的經,本來就明顯,不需要注釋,因為注釋反倒不好懂了,於是全都撥到一邊去,無論優劣,無論凡聖,統統以為不值一看,這樣的說法似是而非,為什麼呢?不信傳言而信佛經,也算是知道根本,但也太草率鹵莽,把深奧的佛經作很膚淺的解釋,那過失可不小,也是因為有兩種心病啊。一是懶病;二是狂病;懶就是害怕去廣泛研究,深入思考,只圖省事,不想勞心費力;狂就是上輕視古人,下藐視今人,只是憑自己心裡瞎猜瞎想,自以為很高明。新學佛的人沒有智慧不能分辨正誤,隨著眾人跟風,我實在很憐憫這樣的人,為此苦口相勸。 一一六、淨土不可言無 有人說「唯心淨土,並不存在十萬億佛土外另有極樂淨土」。這個唯心的說法,原本出自佛經的語言,真實不謬,但引證的人領會錯了佛經旨意。心就是境,心外並沒有境;境就是心,境外也沒有心。既然境都是心,何必定要執著心而排斥境?撥開境只講心,說明心沒有通達透徹啊。又有人說:「臨終所見到的淨土,都是自心變現,所以沒有淨土。」不細想想古今念佛往生的人,臨終聖眾來接引,以及天樂、異香、幢幡、樓閣等等,只是一個人見到,可以說是自心的淨土,但一時間大眾都見到了,有的隱隱聽到天樂向西而去,有的聞到異香在室中很多天不消散。再說天樂不向別的方向,只是向西去,人已經亡故,異香卻還在,這能說是沒有淨土嗎?宋代圓照宗本禪師,別人見他的名字標在西方淨土蓮花上,難道能把別人的心,當作圓照的心嗎?再試問你:「臨終地獄現前的人不是心所變現嗎?」回答:「是心了。」「那人墮地獄了嗎?」回答:「墮地獄了。」既然墮地獄,那有地獄是很明確的了,淨土就沒有嗎?心現地獄的人,能墮到一個真真實實的地獄;心現淨土的人,就不能往生一個真真實實的淨土嗎?所以寧可說有如須彌山那樣大,不要說沒有如芥子那樣小,慎重啊慎重。 一一七、隨處淨土 有人說「我不是不信淨土,也不是輕視淨土而不願往生,只是我要去的與別人不一樣。東方有佛我就往東去,西方有佛我就往西去,四維上下,天堂地獄,只要有佛的地方,我都可以去,不像天台永明延壽等諸位求淨土的禪師,必須是專一往生西方極樂世界。」這個說法是很高明的,含義是很深的,但不可以效仿。經上說:「譬如弱羽,止可纏枝。」所以知道羽毛已經長成,身強力壯,才可以翱翔在雲天,任意飛往四面八方呢,這可不是初發菩提心的人所能達到的啊。《觀無量壽經》里世尊開示韋提希十六觀法門,必須是太陽將要落山像懸著的鼓然後定心向著西方,而古時大德就有坐臥都不忘向著西方的,他們豈不知任何一方都有佛國嗎?大解脫人,可以去任意一個地方,如果做不到這樣,那就應該嚴格遵守佛的教導。 一一八、陰陽 有人說:「萬法從陰陽開始,不應在陰陽前面再加上一個太極,所以說,先有天地然後有萬物,天是陽而地是陰了;夫婦是人類衍生的根本,夫是陽婦是陰了。」可是先有天地後有萬物,這是孔子說的,《易經》中有太極,太極生兩儀,也是孔子說的,擇取其中一句,丟棄其中另一句,這是什麼意思呢?宋朝理學大師周敦頤說:「無極而生太極。」還把無極放在太極之上,何況陰陽呢?唐代圭峰宗密禪師的《華嚴原人論》就是說無極也不算窮盡源頭,在起信真如生滅以前叫做一個「心」。前面的說法可謂太膚淺了。 一一九、出胎隔陰之迷 古人說:「聲聞乘人在出胎時還會糊塗,菩薩乘人轉世隔陰也會迷失。」我起初疑惑聲聞乘人已經具有六通,菩薩乘人雙修定慧,怎麼昏昧都還沒有免除?後來想到自己的情況,觀察他人的行為,還有過去的事情,平時忽然就一片茫然了,何況轉世隔陰呢?剛搬遷到新房子裡住,夜裡起來還搞不清東南西北,何況剛從胎里出來呢?不過那些聖賢的昏昧,只是暫時發昏很快就明白了,稍一糊塗馬上就覺醒了啊。而我們這些凡夫,就始終是昏昧而自己一直不知道啊,在輪迴中舍一個身體又得到一個身體,轉世昏昧就是這樣的厲害。那麼現在的出路就是,必須堅固我們的正心,不要剎那間失去一點覺照,再加上勤苦虔誠,求生西方淨土,一旦生到西方淨土,那麼昏昧就不足憂慮了。而那種糊裡糊塗的放心,又不信淨土,就很危險了。 一二○、劉道原不信佛法 宋朝司馬光說:「史學家劉道原最不信佛法,他說過:『人生就像在旅店一樣,旅店中所使用的物品,人離去就可以都放棄了,哪有把物品都帶走的呢?』可以說是見解分明而處理很勇猛了。」但這是人死神也滅的觀點啊。可是旅店中店主人的物品,確實可以放棄,難道自己的行李,也都不帶走了嗎?所謂「唯有業隨身」就是自己的行李啊。司馬溫公認同劉道原的觀點,為什麼呢?諫官劉元誠說:「司馬老先生對這件事很明白。」劉元誠認同溫公的觀點,又為什麼呢? 一二一、傳佛心印 天台宗後來的老前輩,認為真正傳佛心印的只有天台宗,而對達摩的禪宗就忽視不提。唐代圭峰宗密禪師認為荷澤神會禪師是傳承曹溪六祖慧能大師,傳佛心印的也只有荷澤神會一個支系,而對南嶽懷讓禪師、青原行思禪師兩個支系就忽視不提。於是明教契嵩禪師著《傳法正宗記》,編定傳承世系,自佛弟子大迦葉開始傳到曹溪,西天竺印度有二十八個祖師,東土中國有六個祖師,並包括後來的南嶽、青原兩支,而天台宗和圭峰兩家的說法就自然消失了。今天還有為天台宗解釋的,但絕沒有為圭峰解釋的了,所以天台宗門下還斷斷續續,而圭峰門下悄無聲息了。為天台宗解釋的人說:「二十四祖師子比丘遇害後傳承就斷絕了。」可是大修行人遇害,就如遊園觀景,哪有佛法隨著人的身體滅失而滅失的道理呢?《傳法正宗記》真的是宗脈正理可以成為萬世的楷模啊。 一二二、傳燈 自從佛祖拈花,迦葉微笑領悟法旨,直到六祖舂米傳承衣缽,從西域到我們這裡,佛法心燈相傳續照。黃梅五祖授記曹溪六祖說:「再往後佛法就由你開始大行其道了。」所以六祖之後南嶽懷讓和青原行思發揚光大分為五宗,在唐朝最興盛,接著宋朝也很美好,到了元朝還算人多,如今只有殘餘的光亮就要燃盡了,之所以這樣,沒有種子的原故啊。祖師懷讓說:「你學心地法門,就如播下種子,我說佛法要理,就像天降甘露。」可是沒有種子,天降甘露有什麼用呢?當今剃髮染衣的出家人雖然遍地都是,但都是為外面世俗的事奔忙,比較注意裡面的,又不過是遵守戒律,埋頭做事,誦經禮懺而已。有誰能發無上菩提之心,單為這件事,勤勤懇懇,堅持不懈,緊扣自性而深入參究,不浪費一寸光陰,而務必求得開悟呢?所以希望沒有種子的空田收穫糧食,要求佛殿外的露柱開放鮮花,沒有這樣的道理啊。 一二三、金丹 有人問:「道家玄門說『《金丹》的修煉法,與二乘坐禪很有些相同』,這話對嗎?」我說:「這是紫陽真人張伯端的話了,不說不同的地方而說相同的地方,不直接說很相同而說很有些相同,顯然這個話不是隨便說的啊。當然,修禪的人不可因此而產生不同的見解,學大乘佛法是不要學二乘的,所以《梵網經》斥責二乘是邪是惡,何況像《金丹》這種相同中有不同的呢?」有人問:「《金丹》可以了解一下嗎?」我打比喻說:「煉鉛汞而成丹,就好比修定慧而成道啊,神凝氣結,就成了大丹;止極觀圓,不是真性是什麼?其目的雖然不同,但是道理是可以互相對照的。道家尚且認為身上的精氣神是外在的藥,而教人求內在的藥,所謂元精元氣元神,那些從事什麼五種金屬八種藥石,燃燒什麼茅草的也太迷惑了吧。禪宗還認為十地菩薩見性如同隔著一層薄薄的紗,而必須是永遠斷除了無明才是妙覺。那些到化城就不走了,停留在百尺竿頭不動的人,還差得很遠很遠呢。可惜的是有些圓頂方袍的僧人,號稱佛子,不為佛種子繁榮昌盛著想,而專心的去頌讀老子的《道德經》、講解莊子的《南華經》,不是也太顛倒了嗎?」 一二四、四十二章經遺教經 東漢明帝夜晚夢到金人,派使者到印度,請到佛經《四十二章經》,這是聖教傳入東方震旦的開始了。今天的人因為《四十二章經》的語言淺近,所以僧人不誦持,法師也不專門為他人講解。可是這本經並不淺近,也有深遠的,有語言淺近而意義深遠的,人們不細察啊。再說《遺教經》,是佛祖入滅時最後留下的很重要的話,好比世間所謂的遺囑了。子孫不記祖宗創始的源頭,是忘本啊;子孫背棄父母臨終的遺囑,是不孝啊。作為僧人為什麼不好好想想這個道理呢?我認為這兩部經實在是末法時期救治眾生病苦的良藥,不能忽視,不能忽視! 一二五、大悟小悟 相傳宋代大慧宗杲老和尚,曾經大悟有十八次,小悟就數不清了。我認為修道人時時會有點覺醒的感觸,叫做有所省悟,忽而有點省悟,不是大徹大悟,所以叫小悟,或許等到次數多了,就達到大悟。而世尊夜見明星而廓然大悟,是一悟就徹底悟了,不再有二次三次啊。再如歷代諸位祖師,有唐代靈雲志勤禪師「直至如今更不疑」的;有宋代高峰原妙禪師「自此安邦定國天下太平」的;有臨濟義玄禪師「原來黃檗佛法無多子」的。雖沒有達到佛境界,也都是大悟啊。但像這樣大悟小悟重重疊疊累次不斷,則過去的不疑恐怕更要起疑了;過去的太平恐怕更要變亂了;過去的無多子恐怕更要欠缺了;怎麼稱得上是大悟呢?如果是無明雖然斷了,還要斷最後窮極細微的無明;公案雖然參透了,還要透徹最後極易讓人錯亂的公案;那麼幾番大悟還是有可能的,但不應該多達十八次啊。 一二六、憫下 明朝周思兼的《學道紀言》記敘唐一庵先生與眾位友人夜晚談話,到了睡覺的時候,問大家:「現在還有雜事要處理嗎?」眾友人說:「沒有。」一庵說道:「今天非常寒冷,我們喝酒很開心,各位的僕人還沒有安排寢室呢。」眾友人感愧不及一庵周到,所以會這樣,因為人在此時只有打哈欠想睡覺的心思而已,而唯獨一庵能體察眾友人體察不到的情形,真是仁慈的人說的話,如佛菩薩的慈悲啊。我因此想到出家人今日在寺院中,百事不操心,十指不沾水,他們入睡時,也想到過寺院雜役還沒有安住的地方嗎?也想到過寺院雜役勞累不息,為什麼會有這種情況嗎?是因為眾僧在辦佛道的事啊。古人說過:「道業若不成就怎麼消受得起。」怎麼不寒心呢? 一二七、菩薩 人們見到佛祖批評偏空小乘,並讚嘆大乘,於是知道菩薩道是應當修行的。但不弄清菩薩道的真實意思,而只是空有其名,為害就很大了。所以沒有度自己能先度別人的,就是菩薩了;而自己的生死大事還不明白,卻好為人師,就不是了。六度同時修,萬行都具備的,就是菩薩了;而專門注重世間有為法,把出世的心地法門全拋在一邊,就不是了。沒有五怖畏包括惡名怖、大眾威德怖,坦然自在的,就是菩薩了;而知道有錯不悔改,輕狂傲慢,就不是了。殺生是為慈悲,偷盜是為布施,乃至妄語變成實話,種種行為都是權宜方便度眾生,是不能以常情來限制的,就是菩薩了;而毒害、搶劫、欺詐,甚至破壞佛教的律儀,不信因果,如過去流傳的「飲酒食肉不礙菩提,行盜行淫無妨般若」的邪說,就不是了。這些都是只為了虛名而忘掉了實際意義,不認真學習柳下惠的節操,而是簡單模仿像邯鄲學步一樣啊。菩提大道還沒成就,業障因果倒先來了,慎重慎重。 一二八、願力 宋朝名相呂蒙正每天早起禮拜佛,祝願說:「不信三寶的不要生在我家,願子孫世世代代吃皇糧,護持佛法。」後來呂氏所生的後代,如呂公著、呂好問、呂用中,都是富貴顯赫而信奉佛法。其實呂文正公也只是人世間的善願,但竟然得到了他所期望的,甚至累世不絕,何況求生淨土,這樣出世間的大願呢?呂文正公的願,必然是在子孫後代身上實現,結果怎麼樣不知道,何況求生淨土,必然是在自己身上實現,所以知道往生淨土不成,還是因為精誠不夠啊。昔日有一富貴人家,供養一位僧人,問僧人說:「師父百年之後,肯來我們家嗎?」僧人只是一笑,就成為富貴人家的兒子。年代近一些的是總戎范君,也是他父親供養過的僧人了,兩件事正好類似。不過一時的笑談默認,就真的生在豪門,那麼累積很久的精誠,豈能不生在淨土的蓮花中嗎?這是因果的必然,不容商量啊。 一二九、不起念(一) 宋朝宰相李文靖公院子裡的花欄壞了,他進進出出就好像沒看見,身邊辦事的人請求修葺整理,李公說:「怎麼能讓這種事動我的念頭呢?」唐代仰山慧寂禪師住持寺院,土地神想參拜禪師而很久沒有機會。有一天禪師偶然進入廚房,幹活的人碰壞了餐具,禪師不覺動了念說:「可惜信眾的布施。」土地神於是才得以對禪師表示敬禮,說明禪師平時,可是一念不起啊。所以邵康節說:「一念不起,鬼神莫知。」《大乘起信論》說:「離念相者,等虛空界。」而我們這樣的人從早到晚,胡思亂想,層層疊疊,不知有幾千幾萬,想要超脫生死,證入涅槃,可能嗎? 一三○、不起念(二) 從前有修道的人,在溪水旁搭茅蓬修行,夜晚聽到窗外有人說:「明天有戴鐵帽子的人會代替我。」道人知道是鬼。第二天黃昏,下起大雨,溪水突然猛漲,一個男子頭頂著鍋,要冒著雨渡溪水,道人急忙制止。到了夜晚,窗外又說:「三年時間才等到一個人,又被這位先生所救,我一定要報復。」道人在屋子裡端坐,鬼繞著屋子找遍了也沒找到,很失落地離去了。找不到是因為一念不起的原故啊,可知人找東西是找外形,而鬼找東西是找心啊,心空而形體就同時空了,誰說道士中沒有高人呢?我們應當用來自勉。 一三一、九品往生 有讀書人輕視淨土法門而不願意修,說:「比如我們讀書人考科舉,應當靠自己的能力去考取功名,何必要靠歲貢授官這種形式提撥呢?」另一讀書人說:「這個比喻根本不對,蓮台分有九品,您為什麼不取最上品,而甘願在下品呢?現今進士科錄取三百名,也可以為上中下九品呢,您為什麼不取第一名魁元,而甘願在最後一名榜尾呢?」上品上升,就是淨土蓮花科的第一名榜首啊,所以宋代大智元照律師讚頌說:「三心圓發,諦理深明,金台隨往,即證無生。」上品上升的在禪宗,就是大徹大悟,也就是所謂「心空就是考取淨土」的意思啊。那個讀書人嘆道:「我的疑惑已經冰消瓦解了。」 一三二、千僧無一衲子 唐末五代龍興宗靖禪師,在雪峰義存大師門下受教,雪峰授記宗靖說:「你以後當住持,有上千人的僧徒,卻沒有一個能成器的衲子。」後來宗靖應吳越錢王的邀請,住持杭州龍興寺,果然有一千多徒眾,都是誦習經文的普通僧眾而已,正如雪峰授記的一樣。從前馬祖大師接收的人很多,其中成大器的達到八十八人。宗靖距離馬祖大師的年代不太遠,而能成器的衲子,一千個里都難見到一個,何況今天呢?人世間沒有修十善的人就沒有上生天道的人,那麼天道就衰落了;僧人中沒有能成器的衲子,那麼佛的種子就斷掉了,況且到我們這個時代連衲子是什麼都不知道了啊。佛法大道越來越冷落,如細線一般要斷絕了,悲哀啊。 一三三、惜寸陰 古時《晉書》說「大禹是聖人,還珍惜每寸光陰,至於普通大眾,更應當珍惜每分光陰」。而佛說「人命在於呼吸間」。那麼每分光陰中,有很多呼吸,所以我們何止應當珍惜每分光陰,一剎那一彈指的光陰,都不可不珍惜啊。昔日宋代伊庵有權禪師,到了晚上必會流淚說:「今天又這樣白過了一天,不知明天工夫怎麼樣?」他是這樣的勤奮。我見到早上太陽出來,就想起伊庵的話,說:「今天又換了一個太陽了,昨天已經成為空過,不知今天工夫怎麼樣?」但我只是嘆息,沒有流過淚,因此知道修行佛道的心遠遠不及古人啊,能不慚愧嗎?能不努力嗎? 一三四、萬年寺 萬年寺在天台群山中,殿前有古樹十餘棵,一字排開,行列整齊而枝葉茂盛,鬱鬱蔥蔥成為山門的景觀。有刻在石碑上的文字記載說:「這是上仙所種植的樹,若有人砍伐,將會立即死亡。」有人說:「寫這樣文字的人太愚蠢了吧,將來以後,能保證有力量的人不會冒險砍伐嗎?所以何必記載這樣的話。」我不這麼看,事物有生就有滅啊,古人不是不知道了,是不得不採取這樣的辦法啊。後人相信而收斂邪心,或者不相信而造惡業,都是後人的事,立法的人是無心的,只能任後人所為了。「破和合僧者墮無間地獄。」是佛說的,佛還沒有入滅,而提婆達多就引誘祗園的部分僧人離開僧團,佛不能制止提婆達多的破壞行為,難道佛很愚蠢嗎? 一三五、富貴留戀人 僧人中行為高尚的,平日自己認為不會被富貴污染心田,但能把持住現在這一世,未必不會迷失在後世。一位友人以文章著稱海內,任職直史館,聲名顯赫,偶然遊覽天目山,對我說:「這個山中石洞裡曾有僧人坐逝,他的身體還保存在洞裡,我想去禮拜,可是心裡害怕又不敢去。」我問什麼原故,回答說:「以前有人禮拜石洞裡的僧人,剛拜下去,就仆到在地氣絕身亡,而洞裡的僧人卻打著哈欠剛從定中醒來,我覺得有可能是真的,所以不敢去拜。」說完與我相視大笑。這位友人很有才華和德行,智識如鏡子般明亮,又對佛法有敬意,還貪愛著一時的富貴,守著夢中的軀體,唯恐清醒過來,其他人又有什麼話可說呢?老農民不過幾畝宅地,寒酸的令史不過守關巡夜的小官,窮和尚不過三二十個信眾供養,已經是依依不能舍,死後還不忘帶在八識田中,更何況高中狀元,位居顯要官職,占盡世間榮耀的人,又怎麼能怪他們貪愛執著呢?富貴令人留戀,就是賢德有智的人也未必能免,吁!可怕啊。 一三六、鵝道人 山中老百姓把鵝叫做鵝道人,問為什麼這樣叫,回答說:「鴨子進入水田中,呑食各種蟲類沒有一點殘留,所以鴨群遊行號稱大軍過。雞在旱地上,蜈蚣的毒惡,蟋蟀的跳躍,都不能逃過雞的嘴。而鵝只是吃生草和糠皮,食素不沾腥味,所以叫道人。」我聽後眼淚汪汪非常悲戚,因為雞鴨傷害別的生物,人又殺雞鴨,果報似乎正好扯平。可是為什麼人殺鵝而吃肉啊?鵝有道人的稱號,人甘願有猛虎的行為,悲傷可嘆啊!當然,鵝不沾腥味,類似騶虞這種仁獸不殺生,不是師友的教訓,是天性如此啊。而天性,就是過去世的習氣造成的,所以修學佛道的人不可不注意習氣。 一三七、生日 世間人過生日,大擺宴席,鋪張音樂,書寫繪畫,競爭詩辭歌賦,以這些為樂趣。只有唐太宗李世民過生日不搞這些名堂,而是感思父母,可算是超越人之常情了。有人說:「過生日這一天,不尋歡作樂而誦經禮懺,修各種福德,這樣可以嗎?」我說:「的確很好了,想報答父母的操勞養育之恩,以及除滅自己平生所造的業障,在此時更應該盡心盡力了。」不過這是末節,不是根本,先前的大德說過:「父母未生前,誰是你的本來面目?」在這一天,有能不為樂趣而持正念觀察未出生前自己面目的人嗎?如果能豁然開悟,那就不但能報答這一世的父母,而且多生累世的父母恩德都可以報答了;不但滅掉現世的業障,而且多生累世的業障沒有不滅的啊。罷休人世間的快樂,證得涅槃的快樂,這樣的人真孝啊,這樣的人了不起啊。 一三八、因病食肉 有人受過佛戒,已斷肉食,而忽然生了病,被親友強行勸誘,再遇到世俗庸醫慫恿,結果吃素那麼久,一下子就破毀了。可是不想想肉的作用只能肥胖身體,不能延長壽命,有頭腦的人是堅決不吃的,更何況富貴人家的子弟山珍海味,有的還是骨瘦如柴好像總是吃不飽;而田間農夫野菜充飢,有的也是肥胖的像富商大老闆。所以吃肉能不能長胖都不一定,保命又能行嗎?吃素食而生病,就教人吃肉;吃肉而生病,又教人吃什麼呢?所以生病的人要自己能堅持吃素的道理,若是輩份比較低,上有尊長,勢不可擋,不能違反尊長的意思,吃三淨肉就可以了,殺活物吃是決不可以的啊。 一三九、人患各執所見 分析法理不得不嚴加辯別,修行佛道不得不專務一門,然而執著自己是對的,其他一概都是錯,又不可以了,這種情形在過去就已經有了,現在更嚴重。執一家的,那就是天台宗以外沒有可滿意的;而執簡便的,又反過來指責天台宗分解零亂,牽強附會,不是佛本來的意旨;執理性的,就呵斥念佛是著相;而執淨土的,又反過來但只見不念佛的人就視為外道。乃至執唐代方山李棗柏的,批評清涼澄觀國師分裂《華嚴經》全經;執持咒的,懷疑顯教是後人編造。如此之類,種種法執不能都列出來,如矛與盾,如水與火,互相對立,堅守自己的見解,頑固到不可轉變,我深為感慨啊。奉勸各位仁者,不如各自棄捨各自所執的見解,各個虛心靜氣,暫且先去深入研究佛理,以悟為準則,大悟之後,再慢慢議論也不晚啊。 一四○、姚少師(一) 佛沒有出世時,人們都是以天為師的,佛後來出世了,人們才知道信奉佛,所以佛號稱人天師,是唯一超出三界而無與倫比的領袖啊。明初禪僧姚廣孝少師著有《佛法不可滅論》,認為「儒道二教是依天的體制設置作用,所以不敢違逆天制;而佛所設的教天眾也要奉行,不敢違逆佛」,這雖然是出自三國人物闞澤的話,也只有姚少師能解了。再說少師地位已到了頂級,只是一身衲衣,不改僧人本色直到終身,豈是常情能夠了解的?特別是不像佛圖澄那樣示現神通,但佛圖澄當時處在亂世,所以借神通化度眾生。少師遇到的是真正理解佛法的皇帝,不需要用神通,但怎麼知道他不是會而不用呢?他的幽居詩說:「春燕雛成辭舊壘,午雞啼罷啄陰階。」可以說是當代的留侯張良啊。世上的人沒有知道他的深度,所以我發這樣的感慨。 一四一、姚少師(二) 有人說「姚少師輔佐明成祖,殺業太多,有什麼可讚許的呢?」但我讚許少師有三點。一是以他的地位貴到極點而始終不改僧相;二是以他能夠功成身退而明智的保全自己;三是以他讚嘆佛法而有正知正見。至於殺業是不在議論中的。不過,少師在明成祖的靖難之役中,曾請求明成祖說「方孝儒是賢者千萬不要殺害」,就憑這句話,功過也可相抵了。所以我讚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