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窗隨筆白話文 · 竹窗三筆

蓮池大師著 一、殺生人世大惡 有人問:「人所造的惡,什麼是最大的?」有人回答說:「搶劫偷盜了,忤逆不孝了,挑撥事非了。」我說:「這些也對,但還有更大的,就是再大也沒有超過殺生的大惡了。」有人說:「宰殺食用,這是每天都有的平常事,怎麼叫做惡,而且還是最大?」噫!搶劫偷盜雖然很惡,但盜賊的目的是得到財物,如果願意給他,未必傷害人命;而殺生卻要剖腹挖心,肝腦下鍋烹煮啊。忤逆不孝的,有嫌棄父母不奉養的,有怠慢父母不恭敬的,但未必會有像印度阿闍世王、隋煬帝楊廣那樣殺父殺母的行為,況且阿闍世王和楊廣所害的,只是一世父母;而佛經上說有生命的動物,可能很多是過去生生世世的父母,殺生的人從小到老,所殺的生命是無數的,所以殺害了多生多世的父母啊。挑撥是非打官司的,惡行累積、臭名遠揚,大多會被查訪到,漏網的很少,但殺生的誰會去管呢?況且打官司的害處是有終結的,而殺生的害處是無窮無盡了。所以天地間的最大的德是不殺生,天地間的最大的惡是殺生。 二、晝夜彌陀十萬聲 世間傳說唐末五代永明延壽大師晝夜念彌陀佛號十萬聲,我曾經試過,從第一天的早上,到第二天的早上,整整十二個時辰,正好念十萬聲。但我念的還只是阿彌陀佛四字名號,若是六字南無阿彌陀佛就不能滿十萬聲了;吃飯上廁所,都沒有間斷念佛,稍有間斷也不能滿十萬聲了;睡覺說話,全都斷絕,稍有放鬆也不能滿十萬聲了;而急忙緊迫,就像趕路的人,沒有空閒細想細念佛號,若細念也不能滿十萬聲了。所以說十萬聲佛號,大概是特彆強調片刻不離佛號的意思,而不是一定要滿十萬數啊。我恐怕有信心念佛的人太執著這個數成了病態,所以把我試念佛號的情況相告。有人說:「這十萬聲是永明大師禪定中念的吧。」那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 三、己事辦方可為人 古人大徹大悟,參學完畢,就到遠離人群的水邊或樹林裡繼續修行,慢慢培養自己,沉默久了嘴上發霉也不在意,直到機緣成熟,龍天推出,才出山度眾生。所以推辭不去上講法席位,願意生生世世都處在學習的地位而鍛煉自己,我出家時,十分信奉這句話,戴在胸前。後因病療養進入雲棲山,時間長了不知不覺就成了一方叢林大寺院,但我至今不敢把我所住的地方當成方丈,不敢開大口妄論佛法。因為與眾人是同修,不是領眾行道的頭,很慚愧有一點進步,就互相激勵勸勉而已,諸位仁者以朋友之道對我嚴格要求,是很幸運的。 四、自他二利 古人說「未能自利,先能利人者,菩薩發心」。這話是甘露啊,不善於應用這話,就反而成了毒藥。試著反思自己,我是菩薩嗎?何況發心,還不是真的已有能力了。難道沒聽說「自覺已圓,復行覺他者,如來應世」嗎?有人說「必須要到自己圓滿而後可以利益他人,那利益他人恐怕沒有那個時日了。」可是自己的病不能救治,而能救他人,沒有這個道理。所以應當發菩薩的廣大度生的心,並且確實遵守佛的真切訓誡。不然的話,以盲人帶領盲人,想把自己當作菩薩,結果他人和自己都會受到損失,這算什麼呢? 五、殺生非人所為 虎豹吃其它獸類,鷹鷂吃其它鳥類,黑魚、水獺、鷺鶿吃魚蝦等水族,是動物的無知造成的。具有人的形體,稟賦人的天性,而屠殺眾生並吃它們的肉,可以嗎?這種人是人類中的虎豹、鷹鷂、黑魚、水獺、鷺鶿啊。當然,老虎有害卻害不到天上飛的,黑魚有害也害不到陸地上跑的,人的害上到天空,下到深淵,中到分散在各處山林田野的,釣鉤、射箭、網捕,千方百計要抓獲不能有一點遺漏,所以人的毒害超過了動物啊。孔子說:「仁者,人也。」孟子說:「仁,人心也。」人卻不仁,還能算是人嗎?既然名義上是人,必然沒有殺生吃肉的道理啊。 六、祀天牛 烤牛祭祀上天,世上傳說是從上古開始,歷代就延續下來。雖然因為梁武帝信奉佛教,但用面代替牲物的方法,只是在太廟祭祖通用而不在南郊祭天通用。史書上說正月第一個天干辛日,特別用牛祭祀天皇大帝,而祭天同時又祭祖,那麼牛也在其中了,哪裡是傳說的用面代替呢?我不知道傳說是怎麼來的了。昔日沛公劉邦用牛為太牢祭祀孔子,我曾經說過,一頭牛的太牢怎麼足以報答聖人先師的恩德,所以一頭牛的太牢不足以報答上天大帝的恩德也是很明顯的了。可是從古至今,凡是國家的祭祀大典,誰又停止過用牛祭祀呢?可悲的牛啊,為什麼它的罪業深重而且長久到這種程度啊? 七、伏羲氏網罟 槐亭王先生認為「捕獵的網是上古帝王伏羲發明的,因為獸類破壞莊稼,就在莊稼旁邊設成網狀,是為了防禦獸類,不是為了捕殺獸類啊,所以與捕獵有關的字如佃字漁字,都有田字隱隱在其中」。槐亭這個說法,說出了千古都沒有人說的道理,可以說對世道有很大的功德啊。有人說:「在伏羲之後的炎帝才開始種莊稼,所以號稱神農氏。伏羲時還沒有莊稼,設網有什麼用呢?」我根據前面槐亭說的道理再擴大一點範圍來講吧:「古時雖然沒有莊稼,但有的草木的果實,也就像莊稼一樣啊。何況人和動物是有強弱差別的,設成網狀,使獸類害怕而躲避,只是教百姓遠離獸類禍害,不是教百姓吃它們的肉啊。捕殺而吃肉,是後世流傳下來的弊端,不是聖人的意思啊。」 八、浴水 京城地區的辨融老禪師曾經說:「洗澡水清澄的話,可以用來淘米煮飯。」有人說這是玩笑話,有人說是一時激動的話了,我以為不然,那是實話啊。我從前搭乘運糧的船到江蘇丹陽縣,船與船相接十餘里,首尾相連,而河道狹窄水淺,有經常在河裡洗衣服的,有經常在河裡洗腳的,有經常在河裡大小便的,很骯髒啊,但也有經常用河水做飯洗菜的,不是大富貴的人,很少有上岸找井水泉水的,所以河水洗澡水有什麼分別呢?東漢大將耿恭被匈奴圍困時斷絕了水源,榨取馬糞汁當水喝;而口外沙漠地區有「炒米店」「四十里」那些地方,要等天下雨才有水喝,打井數十丈深也見不到水,可嘆哪!餓鬼的故鄉,累積多少劫也聽不到水的名字。做為僧人,如今處在清泉溪水邊,喝茶洗澡,事事如意,更有一月洗八次澡還覺得少,一月洗十五次還是覺得少,怎麼不知慚愧到了這種程度呢? 九、僧宜節儉 宋朝學士張九成從做秀才起,到狀元及第,位登重要的官職,都是粗布衣服粗茶淡飯,沒有什麼愛好玩物,用的筆也是幾乎殘禿了。明朝新昌縣令胡克仁做官,終身吃素,睡的是紙做的床帳。他們示現的是官吏身份,實際是比丘的行為,何況已經身為比丘的人呢?佛規定修苦行的頭陀比丘,吃乞討來的飯食,穿糞掃衣,野外墓地樹下隨處住宿。而今我處在塵世大眾中,有信徒布施供養,穿的夠了,吃的夠了,安安心心住在寺院中,還要求更美好的,可以嗎?一個飯缽修補四次,一雙鞋穿三十年,古大德的高尚風範還沒有完全消失啊,我因此慚愧自責,並且告訴同修們。 一○、僧拜父母 佛規定出家比丘不禮拜父母,而王法有僧道禮拜父母的律條。有人問:「若依佛的規定就違反了王法,遵從王法又不符合佛的規定,應當怎麼辦呢?」我認為這個不難,可以同時存在不會互相矛盾的。做為比丘,遇到父母必須要拜,就說:「這是我的親人,就像佛一樣啊。」做為父母,當比丘禮拜時,或者避開,或者回敬,就說:「這是佛的弟子,不是我的孩子啊。」難道不是兩方面都盡到道義了嗎? 一一、年少閉關 閉關的說法,古時並沒有,後世才有的,所以是培養道,不是創造道啊。再者已發了大菩提心的人,還要遠渡大海爬過高山,頂風冒雪週遊天下,一句話不契合他心意,就挑起包袱戴上斗笠,繼續雲遊萬水千山。唐代趙州從諗禪師八旬行腳,老來更加奔忙;雪峰義存禪師九上洞山,三登投子山,毫不厭煩往返的辛苦。你是什麼人呢?安心坐在屋裡,人們來參拜我,我不求別人嗎?昔日元代高峰原妙禪師在天目山張公洞坐死關,依著山岩建築房屋,懸在半空中,像鳥巢一樣,世人很難找得到他。但那是禪師大悟以後的事了,如果是圖安逸舒適把自己封閉起來,那是絕對不可以的。 一二、八旬行腳 古有宋朝張無盡居士的頌詩說:「趙州八十猶行腳,只為心頭未悄然;及至歸家無一事,始知虛費草鞋錢。」現在的人不注意前兩句,而抓住後兩句,以為道就在眼前,行腳參學是白費功夫了,並且還有唐代玄沙師備禪師不越嶺、保福清豁禪師不出關為證。噫!自己最好能反觀一下,已「歸家」了嗎?「無一事」了嗎?如果還停留在半路上,匆匆忙忙很多事,那不但八十歲,就是到了百歲千歲,甚至萬歲,正好多買草鞋,游遍天涯海角,也不許停住腳。 一三、講宗 禪宗壞了,是講禪的人講壞了。有人問:「講禪是為了讓人明白禪宗,怎麼說壞了呢?」我說:「經律論三藏各有門路,不講當然不明白,禪宗沒有門路,講了反而更不明白,要使自己參究而得悟啊。」所以宋代淨因繼成禪師說:「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唐代溈山靈佑禪師也說:「我若與汝說破,汝向後罵我在。」如今講禪的人把這些話也都翻成套話了,「祖師西來意」搞不明白,原因就在這裡了。 一四、教人參禪 參禪人的誤區,是教參禪的人誤導的啊。有人問:「教人參禪,是在最後關頭要提起直指人心的道法,怎麼說是誤導呢?」我說:「道雖人人本來就有,但也是人人都很難了悟的,若不是上等根性,總也摸不著邊,怎麼能一概用同樣的方法施教呢?比如招募士兵,得到的是孱弱怯懦的人,只能讓他執掌軍旗敲擊戰鼓,而交給他如戰國勇士朱亥的大錘、三國關雲長的大刀、典韋的大戟,他不發抖並且摔倒才怪啊。怎麼能指望他有斬將擒敵首、攻城破堡壘的戰功呢?」有的人自己才認識「上大人丘乙己」幾個字,就教別人考科舉,也太離譜了。有人就問我怎麼樣?我回答說:「老僧我正在讀『上大人』還沒讀熟呢。」 一五、肇論 明朝空印鎮澄法師批駁東晉僧肇大師《物不遷論》,我曾經做過解釋,今天再想這件事,空印因為什麼而有這樣的批駁,理由有二條。一者不審察來人的程度;二者太執著通常的方法。不審察來人程度的表現是,若有人問「物為什麼不遷?」回答說:「因為性空的原故。」現在他們是以過去的東西不會留存到今天叫做物遷,又隨便用性空就代替了。性空雖然是聖人的話,但用在這裡,就說的很籠統了,不是根據機緣有針對性的破解,這不就好像作文章的人,文章辭句雖然很好但不切合題意嗎?太執著通常方法的表現是,如僧人問唐代大珠慧海和尚:「什麼是大涅槃?」大珠說:「不造生死業。」這是通常的方法了。又問:「什麼是生死業?」大珠說:「求大涅槃是生死業。」這在通常的方法上,回答必定是「隨著妄念而轉就是生死業」了。而大珠是以求大涅槃為生死業,與肇公的「以過去的東西不會留存到今天」為不遷的意義正好相同了,所以沒有什麼可批駁的啊。再有空印說唐代華嚴五祖圭峰宗密禪師不應該把達摩祖師直指人心的禪法當作六度之一,圭峰哪裡有這話?圭峰的《禪源諸詮集》中說:「達摩沒到中國時,各家佛學觀點對禪的解釋,都是四禪八定的禪,南嶽慧思的天台宗所創立的教義雖然極為圓融奧妙,但對於剛學佛入門的次第也只是前面所說的禪。只有達摩傳下來的禪法,完全和佛體相同,和各門派完全不同。」他說的這樣明顯,而說他把直指禪當六度禪,這我就搞不懂了。當然,空印批駁肇公的《物不遷論》,呵責圭峰對達摩初祖的議論,確實太過了。至於說圭峰不應當認為只有荷澤神會禪師繼承了曹溪六祖慧能大師的思想;天台宗後來的論點大多數不是出自前輩大師的親口所說;這兩點看法倒是準確的。 一六、華嚴論疏 有人問:「關於肇公的評論已受教了。又一居士指斥清涼澄觀國師怎麼樣?」我說:「那個居士只是崇信唐代李栆柏的論點,指斥清涼的原因是,清涼不應當用信解行證分裂全經,嚴重失掉經典旨意,不想想佛經已分信、住、行、向、地五十一階位等,清涼的分裂也許太過,但是佛也不對了嗎?要知道次第行布不礙圓融,一就是二,二就是一,是對立統一啊,非要去掉行布,那圓融算什麼呢?因包括海一樣的果,果直通因的源頭,先後都會同歸一個目標,首尾其實一貫相通的,無縫無隙,哪裡去找分裂啊?況且論文有論文的體例,疏鈔有疏鈔的體例。闡發說明主旨大意,沒有比論文更合適的;細緻入微解釋透徹,疏鈔的功用不可思議。李棗柏和清涼二位大士,都是維護《華嚴經》的賢聖,不要一定分出個高低啊。我曾有書信寄給那位居士,但那位居士沒有回信,不知他是否同意我的看法,因此記錄下來。 一七、評議先賢 我已敘說過《肇論》、《華嚴論疏》兩件事,有人問:「以前的賢聖不可以評論嗎?」我說:「不是啊,今天的人未必不如古人,過去有這樣的話啊。」但我曾經想過,《詩經》三百篇大多產生於荒郊野外街頭巷尾的歌唱吟詠,而後代的人即使才華蓋世也達不到《詩經》的水平;威儀失檢的六群比丘,被其他聖眾鄙視,而他們的賢能還勝過佛滅度後的馬鳴、龍樹等菩薩,所以古人哪裡可以輕視呢?明朝空印鎮澄法師的評論,太過的是,只在批評東晉僧肇大師《物不遷論》和唐代圭峰宗密禪師議論達摩祖師兩處罷了,不是譏笑貶低華嚴四祖清涼澄觀國師的人可比的啊。我見到有斥責宋代溫陵寶勝禪師的;有漫罵長水子璇講師的;有崇尚天台宗,而毀謗其它所有門派,沒有一個如他意的;有審察宋代大慧妙喜禪師是沒有開悟的人;有藐視元代中峰明本禪師是做文字功夫的人;更有甚者認為六祖慧能大師不如永嘉大師,而被永嘉挫折了一下,這些說法怎麼能不分辨呢?可嘆啊!古人都過去了,今天的人還存在,我何苦為過去的人爭閒氣,而讓現在的人不高興呢?實在是有應當要發言的道理,不容我保持沉默啊,其它的就不是我所能顧及了。 一八、游名山不顧西方 雲遊五台山的人說文殊菩薩在五台山;雲遊峨嵋山的人說普賢菩薩在峨嵋山;雲遊普陀山的人說觀世音菩薩在普陀山;怎麼就是沒有說西方極樂世界有阿彌陀佛在呢?也不說三位菩薩大士只是讓人仰慕美名,而阿彌陀佛現在正在說法,能讓人親身受益佛的盛美華光而更殊勝呢?更不說辛辛苦苦去爬三座山,經過多少年月才能到達,而信心念佛,一彈指就往生到阿彌陀佛淨土了呢?太可嘆了啊! 一九、非理募化 雲棲寺的僧人有規定,僧人不合理募捐化緣就趕出寺院。一位僧人說:「這不應該禁止,因為禁止了以後眾生種福田的機會就少了,有人不合理募捐化緣,雖然他自己承擔過失,但眾生可以得到破除慳吝從而施捨財物的利益。世上也有僧人借佛的名義謀生,佛什麼時候為這種人規定過戒律呢?」我說:「你的話確實有道理啊,不過你只知道一方面,不知道另一方面。不合理募捐化緣的人,不計因果,布施的人一旦發現,就會因此產生退悔心,以後也就不再布施,哪裡還能破除慳吝呢?佛陀在世的時候弟子們從遠方歸來,路過所有的村落,居民們遠遠望見他們就把門關上了。一問原故,才知道居民們是害怕僧人的募捐化緣啊。於是把這件事告訴了佛陀,佛陀進行了種種的批評,怎麼說佛不禁止呢?」要慎重啊。 二○、妄拈古德機緣(一) 雲棲寺的僧人有規定,僧人隨便拈提亂談古時大德的公案就趕出寺院,一位僧人說:「這不必禁止,因為禁止就斷了開啟智慧的機緣。那個曾經謗過《法華經》的賢護長者,墮地獄的罪完畢後,還因為謗經的原故與《法華經》結了緣,何況隨便拈提公案並不是誹謗呢?」我說:「你的話確實有道理啊,不過你只知道一方面,不知道另一方面。誹謗《法華經》,然後出地獄再結善緣,何不如敬信《法華經》,不入地獄而結善緣呢?又說隨便拈提公案不是誹謗,而不思量凡是狂妄無知臆想瞎說都是誹謗佛法。所以有人隨便重複唐代趙州從諗禪師的話,就被趙州侍者光孝慧覺禪師回應說:『先師無此語,莫謗先師好。』他重複趙州的話是尊師啊,不是誹謗啊;唐代百丈懷海禪師的野狐禪公案中一個老人答錯了一句轉語,就墮落為野狐身,他是答錯了,不是誹謗啊;為什麼這二種人都成了罪過呢?古人一問一答,都是從真實了悟中來的,今天的人都是嘴皮子上跑口頭禪,在明白人面前,就像水銀進入火爐,妖邪遇到神獸白澤一樣必會現出原形了。所以如果不禁止,東邊豎起一個拳頭,西邊大喝一聲;這裡作一個偈語,那裡唱一個頌詩;如瘋如狂,如戲如謔,虛假的東西熾盛而真實的東西消亡,你以為是禪宗復興,我卻以為佛法大大的壞啦。」 二一、妄拈古德機緣(二) 那位僧人不高興的說:「若是這樣的話,古時大德的公案,就不能開口評論了嗎?」我說:「只是禁止隨便拈提,並沒有說過不可以拈提啊。有個公案說有兩位僧人同時去捲起帘子,清涼文益禪師說:『一得一失。』你試著評論評論,誰得誰失?」僧人不能回答。我說:「從前有人說過:『十回被師家問,九回答不得。』並沒有什麼害處,但最忌諱的是無知妄談,那始終不會有提高進步了。」要慎重啊。 二二、直言 前面提到的那個僧人反對「募化」、「妄拈」兩個禁止規定,我不接受,那個僧人就走了。又有一位僧人說:「雲棲寺半個月一次相互直言批評,天天相互直言批評,容易引起爭端呢。去掉直言批評,才是所說的直言呢。」我說:「你不是僧人嗎?僧人應該依從佛教,而佛規定每年九十天結夏安居,結夏最後一天,叫做『僧自恣日』、『佛歡喜日』,任隨僧人檢舉過失,完全沒有隱藏和忌諱,所以叫『自恣』。雲棲寺半個月一次相互直言批評,是根據『僧自恣日』規定的啊,佛歡喜而你卻不歡喜,可以嗎?佛教戒律記載僧人有過,其他僧人報告佛,佛召來有過的僧人,從各種角度批評,並因此制定為戒律。雲棲寺天天相互直言批評,是根據『僧自恣日』規定的啊,佛允許僧人檢舉過失,而你卻不允許,可以嗎?況且世間法還說皇帝要有敢於直言批評的臣子,父親要有敢於直言批評的兒子,讀書人士要有敢於直言批評的朋友。所以說興盛的帝王賞識敢於直言批評的臣子,聖賢的君主樹立供人批評的誹謗木,孔子以知道自己的過錯為幸運,孔子的學生子路以聽到自己的過錯為喜悅。何況做為僧人是修出世間的法,能不須要朋友直言批評而成就自己的功德嗎?你不喜歡直言批評,挑撥是非阿諛奉承的人就來了啊。」拒絕勸諫、掩飾錯誤,將會損失德行、敗壞操守,可不是一般的小過失,要慎重啊。 二三、心跡 宋朝的包拯包孝肅公始終保持莊重嚴肅,人們比喻見到他的笑就像見到黃河清那樣難。宋朝的秦檜也是很少有笑容,他的破顏一笑也像溪水枯涸那樣少見。包公和秦檜外貌雖然同是嚴肅,而裡邊卻是天壤之別啊。宋代神鼎洪諲禪師名望很高,進他的道場修學很難,不是禪修比較久有根性的僧人,是不敢登他的門的。後世禪修也有類似的,如唐代臨濟義玄禪師和德山宣鑒禪師動不動就是棒喝,好像颳風打雷。後世禪修還有類似的,如宋代黃龍慧南禪師和大慧宗杲禪師上堂說法,隨便亂罵,後世禪修也還有類似的,他們的異同怎麼樣呢? 二四、僧務外學 儒家的學說,是以六經《詩經》、《尚書》、《儀禮》、《樂經》、《周易》、《春秋》及《論語》、《孟子》等書為準的,而對《老子》、《莊子》甚至佛經都禁止不學的,因為學業要專注,也是正常的道理了,不奇怪啊。做為僧人也這樣,不讀佛經而讀儒家的書,更還有讀《莊子》、《老子》,稍微聰明點的,還要註解那些書,再接著學作詩學作文章,學書法、學繪畫,種種事例都顯示佛教法門的衰落了,無法挽回啊! 二五、僧務雜術(一) 僧人中又有作地理師看風水的,作卜筮師預測吉凶的,作風鑒師鑑別人物的,作醫藥師治病的,作女科醫藥師的,作符水爐火燒鍊師煉丹的,佛教末法時期弊端太多了。有人說:「唐代百丈懷海大師讓地理師司馬頭陀選擇一塊地可供五百僧人作道場,因而發現了湖南溈山,這是屬於地理專家的事。接著又讓司馬頭陀選擇溈山主人,得到靈佑禪師,這是屬於風鑒專家的事。這怎麼解釋?」噫!這是古代聖賢為了宏傳佛法利益眾生的大機緣,不是普通世間人所能想像的。而百丈懷海和司馬頭陀又是何等人品,當今玩法術的人可以拿他們作藉口嗎? 二六、僧務雜術(二) 有人說:「各種法術固然不是僧人的主要任務,但醫療可以保全生命,應該沒有關係吧?」我認為各種法術能惑亂人心,應當全部舍掉,若是為了救濟,那也是萬種慈行中的一種,但如果技術不精,雖說是保全生命,實際反而傷到生命,就大大的不可以。最近就有僧人用針炙的方法治病,他的方法和藥餅一起用,把艾炷放在藥餅上燃燒,說是能治所有的病,這不知是出自哪本書,傳自哪個人。切近肌膚而察看穴位,再按穴位進入體內,這是灼燒艾炷常見的方法。隔著餅針炙,有痛苦而沒有效果啊,師父這麼幹,弟子跟著學,他們不知道自己的業障深而且重啊。 二七、周柳翁 周老漢對我說:「今天的佛門,必須是砍三個人的頭懸掛在城南門上,以後佛法才能振興呢!」當時有位官員在場,問是哪個三個人,回答說:「第一個是某某人,第二個是某某人。」問到第三個人,直接回答說:「就是老兄啊。」那位官員平時與周老漢關係比較好,問為什麼,他說:「你名義上喜歡佛教清靜的地方,而心裡頭想著入朝做大官呢。」官員並不生氣,站起來說:「太對了。」這個老漢因為剛直不能被當時的人寬容,對於佛門的事,也是這樣正氣凜然,可畏啊,可敬啊。今天的僧人確實住在清靜的地方,卻有願望,願來生作御史大人的,真可以慚愧死了。 二八、沸湯施食 有個自稱是西域來的僧人,做為放焰口施食的法師,他的灑淨儀式卻不用涼水,煮開水裝入瓶中,用手托著灑水,灑到人的臉上也不覺著燙,令人感到奇異,因此請他去做施食的人不斷。我以為這沒有什麼特別的,世間那些叫做端公太保會法術的巫師一類,也能用燒紅的鐵練纏束自己的身體,鋒利的刀刃刺入咽喉,何況開水不燙這種小小的技巧呢。而佛制定施食,本來是因為餓鬼吃東西到嘴邊就變成火炭,所以作甘露水真言等等滅掉餓鬼的火熱痛苦,使它們轉為清涼,怎麼還用開水呢?這是哪個佛說的呢?哪個佛經記載的呢?迷惑世間擾亂民心,沒有比這個更嚴重的了。有人說他能化開水為冷泉,所以不必用涼水,果真是這樣,那也就能化腐臭為沉檀,而不必用香了;化黑暗為光明,而不必用燈了;化碎瓦為紅棗板栗,而不必用水果了;化雜草為牡丹芍藥,而不必用花了;化泥土為米飯,而不必用斛煮食了。可是現在為什麼香、花、燈、水果、飯食這些東西都是用平常的方法辦理,而唯獨灑淨這一件事卻要用開水呢?明理的人辨別一下吧。 二九、肉刑 殘害人體的肉刑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它果然是聖人的意思嗎?有人說:「《尚書》里有記錄。」但說的不詳細,或者是後世想威懾百姓的人造出來的。可是用炮烙的酷刑對待罪人,商朝的紂王結果就危害到自身了;挖人的眼目,剝人的麵皮,三國時東吳的孫皓結果就亡國了。還有在大鼎鍋里澆油鹽,把人放進去烹煮的,齊國楚國等君主結果也滅亡了,這都是聖人所為嗎?又有人說:「『其人天且劓』,《周易》也有這樣的話。」但是《易經》不是法律,是占卜預測用的書,不是刑法用的書啊。所以《易經》的意思是引導百姓的,不是懲罰百姓的,「天且劓」是卦象,不是真的行為啊。況且肉刑到了漢文帝才廢除,後世萬代,是認為漢文帝錯了呢,還是認為漢文帝賢明呢?如果認為賢明,那麼肉刑的錯就可知了。當然,漢文帝確實是很賢明的,但還有遺憾呢,宮刑沒有廢除啊。可嘆可痛,難以表達啊!業力果報的循環,不可息止,什麼時候才得見到彌勒佛的龍華三會的世道啊? 三○、心意識 講話的人有好幾個,都是爭論「心意識」而沒有結果,我於是為他們引經據典。《文殊問經》說:「心者聚義,意者憶義,識者現知義。」《俱舍論》說:「集起名心,籌量名意,了別名識。」《密嚴經》說:「藏是心,執我名意,取諸境界為識。」這些個說法,都是大同小異了(能聚集儲藏的是心,能回憶思索的是意,能分別取捨的是識)。唐代永嘉大師說:「損法財,滅功德,莫不是由這個『心意識』造成的。」所以佛教中須要一一審察,不可混淆。禪宗直指人心,所以「一念不生全體現」,又何必分的那麼瑣細而爭論不休啊。 三一、制心 有人問:「心裡雜念紛飛,應當怎麼辦?」我說:「佛對於心的說法是,制之一處,無事不辦。」有人說:「這不就像戰國人物告子強制他的心不動嗎?」我認為不一樣,告子的不動心,念頭一起就即刻遏止,遏止到靜下來。我們現在說的制心,是使心集中到一處,不雜亂用心,所以他是讓心沉靜不起念頭,而我們這裡是用心不二,他是豁達空,我們這裡是思惟修,兩者路線不同,不可以相提並論。制心的方法只要一處成功,那麼隨著所修習的百千種三昧也就都具足了,所以叫做無事不辦。他的強制,只不過得到一味的頑定,哪裡能有制心的功德呢?當然,這還是學佛的人開始做功夫時的方便法,不是究竟法,因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其實哪裡有「制」這一說呢?又哪裡去求所謂「處」呢?有人說:「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那完全是空寂境界,卻正好和告子的不動心相同呢。」我說:「告子按捺住他的心,不讓心動;曹溪六祖慧能大師是無心可動,不須要按捺,怎麼會相同?」 三二、禪宗淨土遲速 一個僧人專修念佛法門,一個僧人修禪很自負,他對念佛僧說:「你念佛必須等到往生西方淨土,見到阿彌陀佛,然後才能得悟。我參禪的現在這一生就能得悟,誰快誰慢一比較就很明顯了,所以你別念了還是參禪吧。」念佛僧猶豫不決,拿來問我,我說:「根性有銳利和遲鈍,能力有勤奮和懶惰,全在於人的不同,所以應該是彼此互相有快有慢,不能肯定這個否定那個啊。」比如兩個人同去一個寶地,一人乘馬,一人乘船,同時起程,而到的先後也不一定呢。那麼利鈍勤惰的說法,對於參禪念佛也是如此,說慢的方面,念佛的人有經過很多劫才蓮花開見到佛,參禪的人也有多生多世勤苦用功不能見性的。說快的方面,參禪的人有當下了悟的,不須經歷三大阿僧祇劫就獲得法身了;念佛的人也有現在這一生就搞定,臨終上上品往生極樂世界啊。古人宋代高峰原妙禪師說:「如人出遠門,以到達為期限,不必在路途中非要分出難易來。」 三三、六祖壇經 六祖慧能大師示現不識字,一生沒有動筆寫過什麼,《壇經》都是他人的記錄,所以很多錯訛。其中關於西方距離十萬八千里、東方生西方西方生東方等說法很久以前就辯析明白了。《壇經》中又說:「但修十善,何須更願往生。」這個十善,可是生天的因啊,沒有佛的時代,轉輪王就用十善來化度眾生,六祖不教別人往生西方見佛,而只教別人生天可能嗎?不值得相信是很明顯的了。所以執著《壇經》而否定修淨土的人,錯的太過份了。 三四、居山 古人說:「大隱士隱居在塵俗中,小隱士隱居在深山裡。」於是就有甘心埋沒在塵俗中的人。不知道隱居在塵俗的人,是混同在世俗中不露光芒,鬧市中可以取得清靜,已有道行的人可以,初學者恐怕不適合啊。有人說:「唐代永嘉大師說過『還沒有得道就先隱居山里,只要見到山,必然忘了道。』所以不允許隱居山里。」這一點各有各的道理,我是贊成隱居山裡的,為埋沒在塵俗中的人提個醒。而永嘉所說自然是正理,出家人了脫生死的大事還沒明了,千里萬里尋師訪道,親近善知識,早晚忙著參學請教,豈能糊裡糊塗做個守山鬼呢?所以知道行腳修學在前,隱居深山在後是可以的,也是不違背永嘉的話啊。 三五、佛性 《涅槃經》說:「蠢動含靈,皆有佛性。」孟子否定告子,說:「那麼狗的性就像牛的性,牛的性就像人的性了嗎?」有人根據佛經說的話而否定孟子,我以為不可以。皆有佛性的意思,是對出世間最根本道理來說的;人畜不同的意思,是對現世的狀況來說的;兩者是不相牴觸的。所以從最根本最源頭上說,就是螞蟻蚊子,也可以說與三世諸佛都是平等沒有差別的。根據現世的狀況,人是通達萬種變化的,畜類只有單一的知覺,怎麼能同等看待?豈只是人與畜類不同呢,狗可以守夜,有警覺就會叫,若是牛,即使有人撬開鎖鑽開洞,翻牆過戶,也很安然好像聽不見動靜,所以狗牛的性也有不一樣啊,何況是人呢?萬種樹材都屬於木類,而梧桐山楸是良木,枳木棘木是惡木,各有各的特點。百條河流都屬於水質,而江湖溝渠各有區別,相同中有不同,不同中有相同啊。如果迂執而不變通,那麼世尊成正等正覺時,就應該普遍見到一切眾生也成正等正覺,今天怎麼還有眾生? 三六、僧畜僮僕 僧人中有畜養僮僕供自己使喚的,可是出家有弟子可以幫助照顧,哪裡用得著僮僕呢?有人說:「弟子是為求道而來的,不是做雜伇的人啊。」噫!孔夫子周遊列國時有兩個學生跟隨,一個叫「冉有」仆,一個叫「樊遲」御;陶淵明應邀前往友人處,一個學生兩個僮僕抬他的轎子;後世的人描繪成圖畫當作高雅。而今出家為僧,卻寵愛自己的弟子如同富貴人家子弟,而另用錢買僮僕來擔水劈柴、撐傘執筆,末法的弊端到這種程度了嗎? 三七、文文山 宋朝文天祥的《六歌》中,有「來生業緣在,骨肉當如故」的句子,他是相信有前生後世的啊,只是他不知道這是過去世的業力因緣來了,就相聚為一家人;過去世的業力因緣結束了,就分散各走各的路。如鳥群夜晚聚到樹林裡,天亮後就各奔東南西北了,怎麼能保證來生還是如故呢?文天祥的氣節和才學是百世的表率,而這句話卻好像唐玄宗和楊貴妃七月七日長生殿的誓言,都是因為沒有留心學佛的原故啊,可惜了! 三八、出家四料簡 「有的人在家卻等於出家了,有的人出家了等於還在家裡;有的人在家還是在家,有的人出家就是出家了。」處在族群家宅中,具有父母妻兒,但心始終是在佛道中,不沾染世間塵俗的人,就是「在家卻等於出家了」。處在伽藍寺院中,沒有父母妻兒的牽掛拖累,但總是追求名利,與世間俗人沒有區別的人,就是「出家了等於還在家裡」。處在世間塵俗,終身都被俗事糾纏,沒有一念想解脫的人,就是「在家還是在家」。處在伽藍寺院中,終身都很精進用功,沒有一念退心懶惰的人,就是「出家就是出家了」。所以古人有關於身心出家的四句簡別的話,意思正好也是如此,當然,「出家就是出家了」,屬於上等的人也不用多說了。但與其屬於「出家了等於還在家裡」的人,還不如寧可屬於「在家還是在家」的人,為什麼呢?這世已經出家穿上袈裟了結果來生還失掉人身,那是下等又下等的人了。 三九、時光不可空過(一) 世間人對於貪愛執著的東西,不分白天黑夜都在追求,漢魏無名詩說:「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游?」這是貪玩的啊。唐朝李白的詩「百年三萬六千日,一日須傾三百杯」,這是貪杯的啊。宋代釋正覺的詩「野客吟殘半夜燈」,這是沉迷詩歌啊。唐朝李遠的詩「長夏惟消一局棋」,這是沉迷棋局啊。古有《普賢警眾偈》明確的訓誡說:「是日已過,命亦隨減,如少水魚,斯有何樂,當勤精進,如救頭然。」現在的出家人,貪杯喝酒的固然較少,而前後三件事遊玩、吟詩、下棋可能就難免不貪著了。將大好時光不知不覺就忽然空虛度過,豈不是太可惜了嗎? 四○、時光不可空過(二) 以前的大德開示眾生說:「你們出家,還沒有站得穩定得住,就忽然三四十年過去了。」我們聽到這樣真正誠懇痛切的話,應當心中戰抖而毛髮直豎的。其中有將青春年華,都忙忙碌碌地去做世間有為法的事業;或者奔南走北,自稱是參訪名山;或者裝修寺院,塑造佛像,說是為了興起崇敬三寶的風氣;或者聚眾創建會所,號稱弘揚佛法,勸化世人;這些雖然是名相上的作為但也都是好事,不像前面提到過的貪玩貪杯等等行為可比,但還是空過一生啊。有朝一日猛然醒悟到以前的所作所為都不對了,才忽然發現自己已經是老態龍鍾,衰朽不堪,後悔來不及了啊!所以說「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唉呀!更還有終身安然不覺而不傷悲的呢! 四一、蔬食上賓 一位貴族人士年紀大而官位高,有上等佳賓來訪,主人留客吃飯,客人以為會有豐盛的食物款待,結果是粗米飯及菜羹一盆而已,沒有多餘的食物,客人大為嘆服。當今富貴人家招待客人,烹煮煎炸山珍海味等種種眾生肉,大錯啊。有人刁難說:「《易經》上說『大烹以養聖賢』的話,什麼意思?」噫!怎麼就沒聽說「二簋可用饗」可以簡單的話,也是《易經》上明確說過的啊,而僧家雖不宰殺動物,素食太多,也是不合適的。又有人刁難說:「《盂蘭盆經》有『世上所有甘美食物,以供養賢聖僧』的意思,怎麼解釋呢?」噫!難道沒聽說貧窮老婦人用殘剩米汁供養辟支佛而感得生天的福報,也是佛經上明確說過的啊。所以在於心誠不在於食物多少啊。 四二、李卓吾(一) 有人問:「明朝思想家李卓吾放棄榮華削髮為僧,他的著作流傳海內外,您以為他是什麼樣的人?」我回答說:「卓吾有超撥放逸的才華,豪邁雄壯的氣概,我敬重他。但敬重在這一點上,可惜也在這一點上。」一個人具有這樣的才氣,而不以佛的話為標準、佛法為憑據、高尚的道德為保護、謙虛謹慎來對待,卻喜歡而且非要發一些驚世駭俗的言論以爽快自己,我試舉一二例就知道了。卓吾認為世界、人和物都是從陰陽開始的,而認為「太極生陰陽」是妄語,可是根據《易經》所說;「有天地然後有萬物。」而認為天陰地陽、男陰女陽是最初的本源,沒有比陰陽更早的,卻不知《易經》有「太極生兩儀」這樣的話。同樣都是孔夫子的《易經》所說的,而卓吾卻認為一個是正確的,另一個是妄語,為什麼呢?卓吾甚至認為秦始皇的暴虐是第一君子;五代的馮道沒有原則是大豪傑;戰國的荊軻、聶政遭到殺身是最死得其所;而被古人稱做賢人君子的,卓吾卻反而往往故意找他們的瑕疵,甚至當作玩笑戲說;所以也就同樣認為元朝戲劇《琵琶記》、《荊釵記》中的堅守道義堅持節操是勉強做出來的;而《西廂記》、《拜月亭》中的偷情私下結為夫婦卻是順應天性的人之常情。噫!《大學》說:「喜歡別人都厭惡的東西,厭惡別人都喜歡的東西,早晚必有災禍落到自己身上。」這話就是指卓吾這樣的人啊,太可惜啦! 四三、李卓吾(二) 有人說:「您是以成敗論人物嗎?」我說:「不是啊,孔夫子預料到他的學生子路不得善終,不是認為子路不賢能啊,不是不關愛子路,行行都超過別人,自有取死的方法啊。」卓吾有子路的勇氣,又不持素食而殺生,不隱居山林而喜歡在塵俗鬧市中來往,不靜下心來修學佛法而熱衷論著佛教以外的書,他如果能得善終歸葬故里,我認為肯定是很僥倖的了。當然,他所遺留下來的規矩,對徒眾的教誨,都是要苦行清修,多在室內少出門,做為僧人應當效法啊。蘇東坡對秦朝末年項羽的參謀的范增有譏諷的評論,但還是讚許他為人傑,我對卓吾的評價也是如此。 四四、中庸性道教義 宋代大慧妙喜禪師以《中庸》的性、道、教,對應清靜法身、圓滿報身、千百億化身,貼切合體,可算是巧妙。仔細琢磨一下,其實這是一時的方便比擬,不是萬世不變的定論啊,把這個太當真是不可以的,為什麼呢?人家是用仁、義、禮、智來說明「性」,哪有不清淨?但不是法身的纖毫微塵都不沾染的清淨啊;人家是用事物自然之理來說明「道」,哪有不圓滿?但不是報身的富有萬德莊嚴的圓滿啊;人家是用創製、立法、勸化民眾形成良好風尚為教義,難道沒有千百億妙用?但只有一身的妙用,不是分身千百億的妙用啊;大同小異,不可以不細察明白了。有人說「仁義禮智」,是孟子說的,《中庸》只講天命而已。我認為真正的誠懇是能夠盡顯本性的,再加上「寬裕溫柔,發強剛毅,齊莊中正,文理密察」十六字,不是仁義禮智是什麼?所以說孟子是孔子的孫子子思的學生了,不可不詳察啊。 四五、趙清獻 宋朝趙清獻公曾經自己說過「白天所做所為,夜晚必要向天焚香告白,不敢向天告白的事就不去做」,我以為這樣的人才是可以學道的。後來在蔣山法泉禪師那裡學法成就,有「一聲霹靂頂門開,喚起從前自家底」之句,以如此精誠的心地領悟自己的真心,他得到開悟也不是偶然的了。如果是身體雖然歸入佛門了,心不是真的修道,那就只是遊戲法門而已。 四六、經債 浙江烏鎮的利濟寺,有師徒二個僧人,都被稱為嚴謹敦厚,請他們念經拜懺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因而有點富裕,但很吝嗇,自己不享用,也不去布施。後來得了疾病,家族的人接回去治療,不久就去世了,平生的積蓄全部歸家族的人所有。十年後,出現在親人的夢中說:「念經拜懺沒有做完,陰府追查的很急,苦不堪言,人世間傳說的,生前經懺有錯,死後在地獄補經堂的閃電光中認讀文字補嘗罪過,確實不虛啊!」我記錄下來,告誡有緣的人。 四七、淨土壽終 有人問:「《佛說無量壽經》中四十八願的第二願說道:『國中天人壽終,更無生三惡道者。』就是說西方淨土有生有死,只是不墮落罷了。那『生彼國者皆無量壽』怎麼講?」我說:「後面不是說了嗎?佛國中天人的壽命都是無量的,除了本人的願力,願出佛國到娑婆世界度眾生的人。《淨土十疑論》也說,生到西方淨土已經得到無生忍了,還來我們這個世界救度苦難眾生,則是悲願行化,不是我們世界的生死可比的。」 四八、龍舒往生 有人問:「宋朝居士王龍舒臨終站立逝世,他往生的祥瑞,是如此的明顯。而他會集的《大彌陀經》,難免有抄前面摘後面,抄後面摘前面,這是第一個過失啊。再有明朝宋景濂認為王龍舒居士對於《金剛經》不用南朝昭明太子分的三十二品,不多評論了,也不依天親菩薩、無著菩薩所定的八十偈,而另外分品,這是第二個過失啊。似乎從《觀無量壽經》的『讀誦大乘』來看,與往生正因不符,卻怎麼會站立逝世呢?」我答:「這雖然有過失,但他平日念佛求往生非常真切,非常誠懇,自利利他,功德不小,所以小的錯誤不足以抵銷掉他的大善,而且還有帶業往生的,何必懷疑王龍舒呢?」可能他的品位不能到上上品,那就不清楚了。 四九、直受菩薩戒 我在編著《菩薩戒疏發隱》時,說到必先受五戒、十戒、二百五十戒,然後受菩薩十重戒、四十八輕戒,有講師憤憤不平說:「為什麼不教人直接受菩薩戒,而繞這麼大彎子,佛預言『末法時期有魔王混入我的法而破壞我的法』,就是現在的人了。」我不回應。後來講師去世,他的徒弟整理他以前的語錄,想要召集僧人、官員、居士等等,開辯論大會,我也不回應。有人代我回應說:「別這麼做了,沒看過他引用的《菩薩善戒經》嗎?經上說:『比如多層的樓房有四層,自下而上,層次分明,不可以越級跳過。』受戒也是一樣,是經里的話,沒什麼可辯論的。」那人才停止辯論。 五○、刑戒 明朝儒者呂叔簡著作《刑戒》,明朝東林黨人鄒南皋先生為此書刻板印行,我寫的後序。這裡傳聞一件事很是奇特,某位官員,一直很嚴酷凶暴,辦公動不動就鞭打人幾十下,被打的慘叫聲震天動地,他當沒聽見。當時有個道人闖進來,直立在大廳中,用眼睛瞪著他,官員於是很憤怒,呼喚左右手下的人狠狠責打道人,忽然聽到後堂大叫「公子被鬼擊打,要死了」,官員慌忙退堂到內室,聽到他的兒子自己說:「好像有鬼神拿大錘打我,打的皮破肉爛,雙腿都是血,痛不可忍。」官員趕緊派人到前廳,但被打的道人已不見了,官員於是號啕大哭,撞擊身體,頭臉都撞破了。噫!那個道人,難道是天神嗎?人人都是有父母的,他人的兒子,自己的兒子,都是兒子啊,為什麼自己的兒子就如珍寶,他人的兒子就如草芥?這樣心理能安穩嗎?還有一個高官很愛他的小兒子,指令屠夫每天進獻一隻豬肚,因豬肚瘦小就極為生氣,嚴厲責打屠夫,傷勢很重,調治兩個月才痊癒。有的富人在家裡用嚴刑對待丫環僕人,也是如此,我認為《刑戒》一書,應當散布四方流傳百世才是啊。 五一、不願西方(一) 有人問一位僧人:「您願意往生西方淨土嗎?」僧人說:「我不願意呀。我的願望是,來生穿新科進士的綠袍,一妻一妾共處一室,這就是我的極樂國了。」提問者默然無語,後來告訴我這件事,我說人各有志,志向是為了富貴,去西方淨土幹什麼?當然,富貴雖然不是修道人的美事,但也須要修庸頑的福氣才能得到,倘若不修福,未必能當綠袍郎,倒有可能做《綠衣人傳》里的女鬼綠衣人啊。而且淑女未必就配上了名門望族,有可能納禮嫁給了專吃供品的齊人。還不止啊,倘若有業力呢,連綠衣人也做不了,有可能變為金衣公子鸚鵡之流,也不一定呢。甚至連齊人也嫁不了,有可能下嫁依附養馬的人,打雜的差人,做飯的人,也不一定呢。還不止啊,倘若業力更重呢,金衣鸚鵡有可能變為赤色蝴蝶,也不一定呢,養馬人、當差人、做飯人有可能變為地獄的鬼卒阿旁,也不一定呢,可悲啊。 五二、不願西方(二) 又問一位僧人:「您願意往生西方淨土嗎?」僧人說:「我不願意,也不是不願意,東方有佛我往生東方,西方有佛我往生西方,南北上下,也是一樣,我為什麼要固定往生西方呀?」又問另一位僧人:「您願意往生西方淨土嗎?」另一位僧人說:「八大金剛抬我去東方我不去,四大天王抬我去西方我也不去,我哪裡知道什麼是東西呀?」三個僧人合起來看,第一個僧人,淹沒在五濁惡世中了,後二位僧人,一個是隨緣往生,一個是無生。當然了,說是隨緣往生,未必真的能做主而不被業力牽引啊;說是無生,也未必真的無生法忍而常住寂光淨土啊。如果不能隨緣往生,就是戲說而已;如果不能無生,就是大言不慚而已,難得很啊。 五三、平侍者 宋代太陽警玄禪師的弟子平侍者長期奉侍太陽禪師,據說對禪法有所領悟,可是怎麼後來首先提出異議,搬遷原先安葬太陽禪師的塔,取出遺體,為了焚化做出砍破太陽禪師腦袋這樣慘毒的事。平侍者生前遭到落入虎口的果報,死後墮入泥犁地獄,那麼可以知道他所悟的,不過是一點點見解,得到很少就滿足而已,哪有真正徹悟的人,會幹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來啊?把很粗淺的理解當成悟,災禍就到了這種極端的程度,可以作為警戒啊。 五四、四果 宋朝紫陽真人張伯端認為佛教四種果位的人奪別人的胎出生,若身體有敗壞,不免要離棄一肉身再入另一肉身,所以他說:「苦解降龍並伏虎,真金起屋幾時枯」了。可是初果須陀洹生死七次往返世間;二果斯陀含生死一次往來世間,還可以有投胎的說法;三果阿那含已不來世間;而四果則是見惑思惑斷盡,不再輪迴,有知過去現在未來三種智慧和六種神通,叫做阿羅漢,又哪裡用得著奪舍呢?紫陽在仙學方面超越同類,《悟真篇》這些書大多是談的很理性,而現在說這種話,似乎對佛典不太精通吧。噫!真金起屋,就不枯竭了,卻不想想金遇火也會化的嗎? 五五、遺教經 世間的人臨終,對子孫說的話,叫做遺囑,而子孫就把遺囑當作憑據,世代遵守而不違背。何況欲界、色界、無色界這三界的大師,胎生、卵生、濕生、化生這四生的慈父,說法四十九年,最後的遺囑呢?做為僧人,應當早晚誦讀,師徒相互傳授,終身奉持而不可有一天廢失忘掉啊。可是把佛的遺囑等同於小孩子的啟蒙書,放在閒處,不再討論研究,豈不是如來的逆子,佛法的頑民嗎? 五六、四十二章經(一) 《四十二章經》是摩騰、竺法蘭二位法師翻譯的,後來沒有再翻譯,如今世間流傳兩種版本,其它的不用說,只比較第十一章內容供養福田的優劣。藏經的版本是從「飯凡人百」開始,到「化其二親」截止;而大洪守遂禪師的註解本,是從「飯惡人百」開始,到「無修無證」截止。考查經文的意思,藏本有些不妥,遂本的文字內容都很順暢;藏本又說供養辟支佛,不如度化供養人自己的父母,怎麼又說供養善人功德最大?既然供養善人功德最大,怎麼又說供養善人不如供養一個持五戒的人?前後內容自相矛盾。又說奉事天地鬼神,不如孝敬供養人自己的父母,可是連辟支佛都不如父母,又何況天鬼神呢?而守遂禪師一定沒有自己編造佛經的道理,他的版本必定有來源。所以流通在藏經以外的版本未必沒有善本,而不必全都執持藏本來折衷其它版本啊。我編著《梵網經發隱》時,也在古寺中得到一本《四十二章經》,與天台宗的疏文相符合,與藏本反倒有些差別,我在《梵網經發隱》的凡例中已經聲明,現今再次對專門持藏本的人告白一下。 五七、四十二章經(二) 昔日有南京某僧人,帶《四十二章經》來杭州城,按古時慣例,乞求各位讀書人士各寫一條碑文。我的兄長當時在家奉養父母,也寫碑文給他,過了一年,有人到杭州來販賣碑文文本,發現兄長碑文的作者名換成一位高官了。又過了數年,我兄長忽然被任命為南京的南通政使司,在書店得到以前的碑文文本,又改為兄長的名字了,因此感慨這件事,在他的詩詞文集中,就有了關於碧紗籠故事的「紗籠事非謬」的詩句。我對兄長說:「某僧人確實很鄙陋了,難道沒有聽說過『翟公榜門杜客語』嗎?那些勢利的客人固然不足掛齒,而翟公尖刻的語言也有失厚道啊。」兄長對我說:「你說的有道理啊。」於是鏟去諷剌的詩句。噫!某僧人何苦不著急辦自己的生死大事,卻在豪門貴族中來往奔波,被當作「閒家具」,讓當時的人笑話啊,可嘆! 五八、五條衣 我剛開始出家時,見到僧人穿的五條衣工作服,都是單獨另作簡便小巧,大概按五條的意思而已。因為這種衣服原名叫「作務衣」,如今全都照七條、二十五條的樣式,雖然保持袈裟的傳統制式,但很不方便,搭這種衣服可以坐禪、誦經、禮佛,怎麼能勞作雜務?這是五條當七條用了。孔夫子說:「麻制帽子是禮制了,如今用絲製是儉省的,我隨從大眾。」所以必定要執著古代的東西就是高級,那麼書本文字創立之後,還要結繩紀事;桌椅板凳具備之後,還要席地而坐,說我是復古呀,可以嗎?而今世上有碗筷了,吃飯還非要用缽,使小勺子又不方便,再加筷子輔助,尤為可笑。其實飯缽保存下來,讓我們不忘記佛制就可以了,不必過分拘泥於過去還要日常使用啊。 五九、禪門口訣(一) 《大正藏》里有《禪門口訣》一書,其中所說的多數很像數息法門,並且兼有看下面的肚臍等語言,外面標題是隋代智者大師,經文裡既不是智者大師、又不是隋代灌頂章安大師、唐代荊溪湛然大師等諸位先賢所記,不可信啊。而且智者大師自有《摩訶止觀》、《童蒙止觀》等大小止觀的正式著作,末尾處略微提到治病的方法,與《禪門口訣》相似,是為健身用的小技法,不是學佛的大道啊。所以高高的突出口訣,而且借重智者大師的名義,有些道士就根據口訣印證自己的修法,說道:「這是大師親口密傳的秘訣呢。」而見識淺的人就以為佛法都在這裡了,那害處就太大了,豈知禪門本來沒有口訣的說法啊,不得不辯析這件事。 六○、禪門口訣(二) 有人問「禪門真的沒有口訣嗎?」我說:「佛法正大光明,一人演講開示,而百千萬億人天眾生都共同聽到了,有什麼口訣呢?」說是沒有,又有點口訣呢,一句兩句,語言簡練而含義精深的,這就是口訣;長篇大論,牽枝節而扯藤蔓,不是口訣啊。所以「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這樣的話,是《金剛經》的口訣了;「惟一乘法,無二無三」這樣的話,是《法華經》的口訣了;「成就慧身,不由他悟」這樣的話,是《華嚴經》的口訣了;「執持名號,一心不亂」這樣的話,是《阿彌陀經》的口訣了;「是心作佛,是心是佛」這樣的話,是《觀無量壽經》的口訣了。不信這樣的口訣,而信其他口訣,等於是捨棄美玉而緊握石頭啊。 六一、念佛不見悟人 有人問「參禪開悟的人都有記錄在冊,念佛開悟的人怎麼寥寥無幾沒聽說過呢?」噫!有的是啊,是你沒見到呢。而且參禪人領悟佛理之後,最終也不會張揚並自鳴得意的。機緣到了,龍天護法自然推出住持一方,然後聲威大振一時,美名流傳後世。唐代曹溪六祖慧能大師佩帶上了黃梅五祖弘忍大師傳下的心印,如果不是因失言參與了風動幡動的爭論,也就是一個幫獵人守獵網的網夫而已;宋代九頂清素禪師受慈明楚圓禪師的密記不許為人師表,如果不是偶然遇到兜率從悅禪師吃荔枝,也不過是叢林寺院中清閒老漢而已,你從哪裡能知道他們?何況實心念佛的人,志在出離娑婆世界,精進求往生淨土,念念迫切如同救滅頭上燃起的火,就是悟到了本性中的彌陀,徹明了唯心的極樂淨土,若是終身隱居不出,你又怎麼能知道呢?凡是上上品往生的人,都是得悟的人啊,《往生傳》不可不讀。 六二、為僧宜孝父母 有的僧人不孝敬父母,我深深責備他們,有人說:「既然已經出家辭別親人割斷恩愛,責怪他們反而讓他們起恩愛心了。」我說:「這是哪裡話啊?『大孝釋迦尊,累劫報親恩,積因成正覺。』而《梵網經》說:『戒雖萬行,以孝為宗。』《觀無量壽經》說:『孝養父母,淨業正因。』古人有出家後還建堂奉養母親的如隋代五祖弘忍大師,有出家後還擔著母親乞討的如唐末同安道丕禪師,並沒有被恩愛拖累啊。卻怎麼在辭別親人割斷恩愛後,又大力結交施主,得到供養饋贈不斷,收養弟子,恩愛超過親骨肉,是沒有親情而勝過有親情,出離一恩愛又進入另一恩愛啊,怎麼會這樣顛倒呢?況且自己受到十方的供養,吃飽穿暖居住安穩,而坐視父母饑寒交迫孤苦伶仃不管,你忍心這樣嗎?」 六三、雷霆 宋朝蘇東坡的父親蘇明允說:「背叛父母,褻瀆神明,會遭雷霆擊打。」雷霆固然不能打盡這種人,但也說不準呢,明允的這個話,是要讓做惡的人有所畏懼,但雷霆擊打有漏網的也很多了,終究不能讓人畏懼啊。不過為惡受報,也是有很多途徑的,有生惡病而死的,有觸犯刑法而死的,有遭遇虎狼而死的,有溺水而死的,有火燒而死的,有死於刀斧的,有死於毒藥的,有死於牆倒石頭壓的,其中有任意一種果報,就像孟子說「殺人用棒或用刀」是一樣的了,哪裡是非要遭到雷霆擊打呢?何況還有現在這一生就受報的,有來生受報的,有身在陽世就受報的,有魂在陰間受報的,不要說沒有被雷霆擊打,就認為是漏網了。 六四、真友 元代中峰明本大師警策說「參禪必待尋師友,敢保工夫一世休。」又說:「縱繞達摩與釋迦,擬親早已成窠臼。」這真是醍醐灌頂的妙言啊,但不能給下等根性的人聽到,否則執著這句話而自己專用,不再知道尋取師友的益處,就反而成了毒藥了。尋取師友不難,得到真正的師友才是難,為飲食財物而相互交往是惡友,能善意相勸惡事相規是好友啊。開導我真正修行的道路,啟示我最上乘的佛法,是我的指路明燈,是我的清淨法眼,能做我的導師,能做我的醫王,才是真正的善知識真正的友人啊,不可以有一天遠離他們哪。 六五、學貴專精 古人為了學業,有漢朝思想家董仲舒三年不偷看窗外園子的例子,有東漢經學家鄭康成閉門不出的例子,有宋朝學者胡安定得到家中的信,見信封上有平安二字,就扔到水裡不打開看了的例子,他們幾乎專一精進到不再管別的事了。而做為僧人是學出世間法的,反倒是以世間的俗事擾亂自己的心啊,我們看到那些例子,應當慚愧流汗心中警惕啊。 六六、傳燈 《景德傳燈錄》所記載的那些祖師,如達摩初祖到六祖慧能的六代相承、六祖之後分為五宗的五燈分焰等各位大前輩,都是天下古今第一流人物。南宋詩人劉後村的所謂「始知周孔外,別自有英豪」這樣的話,豈是隨便說得出來的嗎?而今天的人或者對佛法一知半見,或者身心有一點輕樂安穩,便自以為大徹大悟,再遇上沒有法眼的長老用冬瓜印亂給印證,一盲引眾盲,不但沒有益處而且只有害處,可太悲哀了啊。 六七、劉公真菩薩人 東漢的劉寬,他做官治理郡縣時,對有過失的人是用蒲草做的鞭懲罰;他的夫人想試試他的脾氣,讓丫環端菜湯去故意弄髒他的官服,劉公只是說「燙到你的手了嗎」,始終不發怒,所以憑這兩件事,可以知道他是真菩薩人,是別人不能達到的境界。而今治理百姓的官員,用格外嚴的刑罰,還不能解決案件,而蒲草做的鞭這樣輕的刑罰就讓百姓自己教化了,不是大威神力怎麼能做得到?而今主人對待下人,稍不如意,就加大刑罰,弄髒了官服,不責怪反而安撫,不是大慈悲力怎麼能做得到?臨上朝堂的緊張時刻,還是從容地換衣服,心不動搖,不是大禪定力怎麼能做得到?火宅一樣的人世間有這樣的操守,這樣的器量,勝過出家人在蒲團上打坐三十年的工夫啊,我們看到這樣的事跡,能不慚愧嗎?能不努力嗎? 六八、續原教論 本朝初期的官員翰林待詔沈士榮居士創作《續原教論》,其中詳細品評名儒學佛的「名儒好佛解」一篇,全面列舉了唐朝宋朝的諸位君子,如白居易、蘇東坡、以及裴休、楊大年等名家,他們的禪學深淺,這一篇評論最為精準。書中語言說:「斐休、楊大年諸公,不能說沒有一點開悟,但他們怎麼樣保養受持這個開悟就不知道了,豈有人身處在名利場中,又不是有果位的菩薩,而能沒有細微的煩惱不斷生滅流動嗎?」把法門當遊戲的人自然不用說了,我們身為出家人,要靜下來想想看。 六九、三賢女 女眾在佛道上被稱為賢者,我見過三個人了。一位是姓嚴的出家比丘尼,清修苦行,終身不去登富貴人家的門;一位是姓趙的在家女居士,手寫《華嚴經》八十一卷;一位是姓朱的在家女居士,為勸丈夫停止打漁的行當,投身水中。末法時期的僧尼,大多數喜歡游串大戶人家,能夠苦行終身的,有誰能像姓嚴的女尼那樣呢?為寫經書到處募捐,有可能忘了因果貪為己有,能夠憑自己的力量自己寫經,有誰能像姓趙的女居士那樣呢?為救眾生,不顧自己的生命,終於勸化她的丈夫,有誰能像姓朱的女居士那樣呢?我認為這三個女人,實際上是三個丈夫啊,三個大丈夫啊! 七○、施食師 瑜伽焰口施食儀,因佛弟子阿難而開啟,屬於大藏經的瑜伽部。焰口施食的廣泛興起是在唐代由印度人金剛智、斯里蘭卡人廣大不空二位法師引領帶動的,能驅使鬼神,移山倒海,威神之力不可思議,傳了數代後,沒有能繼承的人了,存留下來的只有施食一法而已。兩手結印,口誦咒語,心作觀想,身口意三業相應叫做瑜伽,這件事做起來很不容易的。如今的人印和咒都未必精通,何況觀想的力量呢?所以不能與天地萬物相應啊,不相應,那就不能利益眾生,反而可能害了自己。昨天山裡有一個外國的僧人已病的很嚴重,當晚外面正在做施食法事,僧人對來看望病情的人說:「有鬼拉我一同出去享用施食,我推辭不去,過了一會兒鬼回來說:『法師不是誠心誠意施食,讓我們白跑一趟,一定要報復他!』於是鬼牽著我的手同行,其它眾鬼拿著長柄鐵鉤和帶套的繩索說:『要拖這個法師下地府去。』我大為恐怖,忍不住大叫救命,鬼一時就散開了。」過了幾天外國僧人死去,其實未死前,已經與鬼們做伴了,如果他當時不驚叫,台上施食的主法師就危險了。不只是這一件事啊,一個僧人施食不誠心誠意,被鬼們抬到河中要淹死他;一個僧人沒有鎖衣服箱子,施食時心裡總想著鑰匙,鬼們看見飯上都是鐵片,結果吃不到施食;一個僧人晾曬毛衣沒有收,正趕上下雨,施食時心裡想著毛衣,鬼們看見飯上都是獸毛,結果吃不到施食,這兩個僧人各自都受到現世的果報。還有一個人進到冥間,見一間黑屋子裡有幾百個僧人,身體瘦削,面色憔悴,好像憂愁痛苦不堪忍受的樣子,一打聽,都是施食的法師呢。施食不是簡單容易的事,是真的啊。 七一、講法師 有認為:「講經說法的法師有勸化眾生的功德,沒有像施食師那樣與鬼神打交道的麻煩,他們的過失很少了吧?」我說:「恐怕更嚴重呢。施食不過是一個法門,一個法門還容易精通,佛教的經論非常繁多,要全部精通就太難了。所以古人學東西很專一,如專門恭奉《法華經》、專門善持《華嚴經》之類的就是了。而今的人卻是沒有什麼經不能說的、沒有什麼論不能講,難道他們真的超越了過去的前輩了嗎?於是就有那種師承沒根據、而主觀臆斷自以為是的;有那種喜歡標新立異、而隨便非議古聖先賢的;有那種對經文略微解釋,而沒有一點發揮的,都不能避免過失啊。必須是精心研究已有水準,學識廣博無邊,只以闡明佛道為心愿,不是貪圖自己的名利供養,這樣才幾乎是有功沒有過呢。」又有人說:「隋代智者大師說:『為了名利弘揚佛法,也可以稱作菩薩了。』為什麼呢?」噫!這是對那些具有菩薩的大悲心,而沒有實際達到菩薩境界的人來說的,不是對貪圖名利的人說的,不詳察這個意思,有多少誤解啊。 七二、一蹉百蹉 古人宋代慈照子元法師的《勸人發願偈》中說:「今生若不修,一蹉是百蹉。」從一到百,怎麼會有這麼多的蹉跎呢?《四十二章經》說「離惡道得人身難,得人身逢佛法難」。然而遇到念佛法門,相信受持就更難了。如《賢愚因緣經》所說,一群螞蟻從七個佛相繼出世以來到現在還沒有脫離螞蟻身,怎麼知道什麼時候才得人身呢?又什麼時候遇到佛法呢?又什麼時候遇到念佛法門而相信受持呢?哪裡才止一百個蹉跎,實在是千蹉萬蹉而沒有窮盡啊,太傷悲了! 七三、禁屠 世間人大量殺害動物生命,用以供應人們早晚食用,設宴犒賞,奉神祭祀,都以為是理所當然的了。既然是「當然」,那為什麼旱災水災時官家要禁止屠宰呢?然後就知道屠宰是不好的了。當然,旱災中剛剛有點小雨,水災中剛剛有點晴朗,市場上已經是豬腿羊腿高高懸起來又開始叫賣了。再有杭州民俗祈禱觀音大士,必定到佛教寺院海會寺祈請,而滿城都宰殺,誠意在哪裡呢?深感奇怪可嘆。倘若時時刻刻都戒殺生,家家戶戶都持素齋,就必然能感召天氣的和諧,雨天晴天的融洽,莊稼的豐收,天下海內的清爽寧靜,上古女帝葛天氏、無懷氏時期的淳樸風氣再現於今天了,無奈的是習俗相傳下來不可挽救啊,太悲哀了! 七四、畜魚鶴 世俗間的人餵養小金魚用小蝦米作飼料,餵養鶴用小魚作飼料。餵鶴一頓用的魚一般是成百的計算,餵金魚一頓吃的小蝦就是上千的計算了,日日累積到月,月月累積到年,殺生的罪業大到無邊了啊。至於養蠶的,養馬、牛、羊、豬、狗、雞等六畜,那是為了穿為了吃而造這樣的殺生罪業,而魚與鶴不過是為了玩賞而已,可嘆哪,這種玩賞不可以放棄嗎? 七五、今日方閒 我們杭州城有位姓魯的人,忘了他的名字,人們因為他臉上有麻子,所以都叫他魯麻子。到了中年對他兒子說:「我把你們的婚事辦完了,你們也能自立了,我以後需要安閒。」於是準備好棺木,所有喪葬用品如魂轎、明旌、鼓樂等全都預先辦齊,他的兒子們穿著喪服手拿喪棒走在棺木前面,他自己坐轎子跟在後面,到了西湖的別墅,把棺木放在庭院中,讓兒子們回去,然後在門上貼一幅字:「今日才安閒,到死不進城。」哎呀!魯麻子也很豁達了。要知道世俗人士有家的因緣牽掛,繁忙起來也是合理的,所以擺脫繁忙而說「今日才安閒」。出家人本來就安閒了,卻勞累身體苦苦追求,為了名利到處奔走,整天忙碌不知休息,也應當在門上貼一幅字「今日才忙碌」,這樣就可以了。 七六、入胎 佛經上說神識入胎都是在十月懷胎之前,而世間傳說的,都是胎兒臨產時別處的人死了這裡出生。有供養山中僧人的在家施主,忽然看見山中僧人直接進到他家的內屋,不一會兒就傳出孩子出生的消息,施主急忙到山中打探,結果僧人已經圓寂了,與佛經說的不相符合,為什麼呢?其實十月之前入胎是通常的規律,而臨產時入胎的是千萬個投胎中才有一二例啊,所以世間人只見到一二,見不到千萬。但早入胎的見不到顯現形跡為什麼呢?可能是臨產入胎的能顯現,而早入胎的不能顯現吧,佛經上沒有明確記載,我不敢隨便亂說,眾生入胎不可思議,讓有天眼通的聖人決斷吧。 七七、護法 人們都知道佛法外部的護持依賴政府和官員,卻不知僧人做為護法者不可以不慎重呢。護法有三種,一是振興佛教寺院;二是推廣傳播佛教;三是褒獎讚譽僧人;但為什麼要說慎重呢?對於護持寺院來說,寺院如果原先真的屬於寺院財產,被豪強勢力霸占,再奪回來並且恢復,也是合理的。但有的比如根據圖紙典籍考證,也不清楚是誰的財產,時間相隔太久,主人早已變換,那麼靠強勢去奪取來,可以嗎?人家歡喜願意奉獻那才是吉祥地,敵不過而被迫交出來那就是冤家相聚討還業債了。如果僧人只是勸化有力量的大人物,以為他們是恢復舊寺院的大功德主,而不想想佛本來可是平等對眾生的,如佛陀的兒子羅睺羅強求民眾建造精舍,即使地廣超過千頃,高大直上九天,上等檀木為材料,金玉珠寶為裝飾,佛也只是悲傷憐憫而並不歡喜啊,因此有過無功,不可以不慎重,這是第一點。對於護持佛教來說,他的著作論述,如果真的是既符合佛的原意,又有經的根據,那麼讚頌而傳揚他,也是合理的。但有的比如外道胡言亂語,隨意猜測偏執一面,那麼還要稱頌讚譽他,可以嗎?如果僧人只想求名人貴人作前序後序,而不管是不是誤導後來的學人,因此有過無功,不可以不慎重,這是第二點。對於護持僧人來說,那僧人如果真的參修、真的有悟佛法,具足佛法知見,那麼尊重並禮敬他;那僧人實實在在做事,操守修持確實敦厚,那麼相信並親近他,也是合理的。但有的比如虛頭八腦的禪客,低劣平庸,那麼尊重他相信他,可以嗎?如果僧人只是親近攀附豪門貴族,希望得到庇護,就像美好的絲棉,包裹著爛瘡,只會增加瘡毒,因此有過無功,不可不慎重,這是第三點。所以就成了政府和官員護持佛法,僧人卻破壞佛法,悲哀啊。 七八、儒者闢佛 儒學的人攻擊佛教,有形式相似而實際意義不同,不可以一概而論啊。學儒有三種,有誠實學儒的;有偏執學儒的;有超脫學儒的。誠實學儒的,對於佛教本來沒有噁心,但這種人是以學儒家的綱常倫理思想為主,所追求主張的是「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是世間正常的理論路線了,與佛教的出世法自然是不相合的,不相合就難免發生爭執,爭執就產生攻擊,這是不奇怪的,宋朝儒家學者程頤、朱熹就是這樣的人啊。偏執學儒的,性情狂妄高傲,有著很深的成見,堅持荒謬的論點,窮極詆毀佛教,而不知自己的錯,宋朝丞相張無盡所謂「聞佛似寇讎,見僧如蛇蠍」就指的是這樣的人啊。超脫學儒的,認識深刻而道理明徹,不但不攻擊佛教,而且深信;不但深信,而且實行,這是真正的儒家風範啊。當然,也有那種把法門當遊戲,實際並不敬信,外表好像歸敬,而內在另有異心的,那不是真正的儒家,具有法眼的人可以辨別了。 七九、居士搭衣 看到圓形頭頂方形長袍,就知道三種衣服,是僧人的服裝了。留有頭髮而穿僧衣,不符合規定,古人認為是有罪過的,所以形成固定的文字教誨,一般的人不知道,僧人也不說,可嘆啊。我小的時候見到杭州昭慶寺戒壇男女居士受戒都是穿著三衣,因為相傳下來成為風氣,而不知是錯啊。這不是在家人的過錯,出家僧人不明確告知,而只是順著人情導致這樣的結果,所以特別說明這件事。 八○、宿命 世上有偶然知道前世的人,不是那種必須證得道果的宿命通了,其實從古到今一直都有。統領軍隊的總戎楊君對我說過:「我去世的兄長十三四歲時,忽然用北方人的口音說:『以前總是說南方好,南方好。』攤開兩手接著說,『今生到這裡來得好,來得好。』問他是誰,他說『我是山東某地的紅廟僧人呀。』」楊君父親老總戎以為是妖孽,要把他打死,他就不敢再說話,結果第二年死了。昔日唐代靈樹如敏禪師生生世世做僧人不失去神通,他弟子云門文偃禪師曾三生做國王,因而忘掉前世,難道雲門的賢明不如今天的人嗎?所以說偶爾不忘前世,不是神通啊。如今的僧人念念不忘世間的人事,投胎轉世,怎麼還能記得以前的事呢?求生西方淨土自然應該急切啊。 八一、龍眼 禮部尚書陸樹聲壽命九十七歲而喜歡吃龍眼桂圓,於是桂圓在那一方就貴了。還有我家鄉的一位老人,壽命超過陸宗伯六歲而喜歡吃蒸乳豬,有兩位老婦人,一位愛喝米酒,一位愛吃四川辣椒,壽命都在九十歲以上,旁觀的人就照著樣子學。另有一位老人,清晨起來服用蜜汁一杯,如果他永遠長壽,那蜜蜂就沒得吃的了。可嘆啊!養生之道雖然正人君子並不廢棄,但死生是有命決定的,聖人講的很多了,所以孔夫子也只是活到古稀之年七十三歲,難道他不知道養生的道理嗎?孔夫子的學生顔淵三十歲早早夭折,難道是簡單的飯食傷生的結果嗎?而有的八九十、上百歲的老人,還在道路上背著東西做買賣,可能他們稀粥都喝不飽呢。所以知道陸宗伯是積德才長壽的,與桂圓有什麼關係呢?更何況佛教的長生術呢? 八二、燒煉 有人問:「燒爐煉丹的騙局,沒有不知道的,但總是有相信的人,為什麼呢?」以前的聖人孔子說過:「智者不惑。」相信煉丹的人,是智慧不夠啊。當然,世間的人是不足為怪的,但出家僧人也有被迷惑的,就可嘆了。世間的人愛財如命,而丹砂可以化為黃金,就是皇帝也會被煉丹術士的假話所迷惑啊,所以在家的人相信煉丹是難免的,但出家人不記得佛的話了嗎?佛的眉間白毫相放八萬四千光明,只要一分光明給所有末法弟子遍照都用不完,哪裡還用得著燒爐煉丹呢?蘇州城有一位老僧人,為了興建佛殿的原故,每天誦讀《法華經》七卷,誦念佛號上萬聲,希望通過煉丹煉出黃金,卻屢次被誆騙,而不知退悔,說:「退悔了真仙就不會來了。」抱著這個想法不回頭,越來越心誠,但最終也沒有成功。為了興建佛殿的原故,雖然屬於好心,但這個佛殿要建成非有一二萬兩黃金不可,指望煉丹來辦成事,也太偏了啊。噫!用求煉丹成功的心去求道;用養煉丹術士的費用去供養天下的善知識;用更新佛殿的精誠去返照無始曠大劫以來的法身佛;用七卷《法華經》、上萬聲的佛號回向西方淨土;那就不需樹立一根木條,佛寺已經建成了。可是他把心用在肯定不能成的事情上,把禮敬用在根本不可信的人身上,可惜啊! 八三、南嶽誓願文 《大藏經》中有南北朝時南嶽慧思禪師的《立誓願文》,文章最後說「願先得到仙丹然後再得道」,就是說要留住身體長住世間,長生不死,並且現世之中就要得到成果,不要等到來生來世。南嶽慧思禪師是應世化現的聖賢,如果真是出自他的口,必定是有他的原故,不是凡夫所能測度的。如果是後人增加,就不可信,下等根性的人看過後,有可能產生不同的見解,就是這個《立誓願文》誤導的啊。南北朝時的曇鸞大師焚毀仙經而改修《觀無量壽經》,南嶽卻以修丹道來求佛道,為什麼兩者不相符合差別這麼多?他的《南嶽大乘止觀》,比《大乘起信論》原文「具足一切善」增添了一個「惡」字,而說「具足一切善惡」,這肯定不是南嶽的原意,是後人隨意改動的。既然「惡」字可以增添,那如今這個《立誓願文》又怎麼可以相信呢?也是和所謂天台宗智者大師的《禪門口訣》同為一類的吧。 八四、天台傳佛心印 《大藏經》中又有隋代天台宗智者大師《傳佛心印》一卷,說佛的心印是天台宗傳承,是可以的;說只有天台宗傳承,而達摩大師等各位祖師都沒有份,那就不可以了。認為禪宗二十四祖印度師子比丘被罽賓國王殺害,他的佛法於是停止不傳了,而在中國從初祖達摩到六祖慧能的六代祖師傳承衣缽是沒有根據的,不可以啊。師子比丘的身體可以被害,而佛法不可以被害啊,師子的說法已經完結,而傳承佛法沒有完結啊,都是後代的人為了尊崇天台宗而不知怎麼尊崇造成的了。更後代的人又說:「《法華經》,是根本;《華嚴經》,是枝葉。」天台宗什麼時候有過這樣的話呢?又說:「法性本具的意旨只有一家才有,不是其它各家能比的。」一家的說法,怎麼也顯得太不廣大了吧。法性本具的道理,各個經典都能見到,各個祖師都講過,不知有多少,而只認一家,應該不是天台宗所願意聽到的意見吧。天台宗有智者聖師,就像周文王所謂的「望到道的表象而沒有見到道的實質呢」,這是智者的自我評價,他說:「損己利人,止登五品。」所以後人過分的稱頌讚揚,有失天台宗不自認為是聖者的本心了。再把前面《南嶽誓願文》的事合起來看,就如古人孟子說的:「完全相信書上說的,還不如不看書。」 八五、水陸儀文 關於《水陸儀文》,世間傳說是起源於南北朝時期的梁武帝。昔日戰國時秦國大將白起因長平之戰獲勝而活埋了趙國被俘士兵四十萬,罪大惡極,所以長久的沉入地獄中,沒有理由再出離地獄,就託夢給梁武帝。武帝與志公等諸位大師商議如何救撥,發現《大藏經》里有《水陸儀文》,於是祈禱儀文,結果光明滿堂,水陸法會因此產生,流傳後世。而今的《大藏經》中並沒有這個儀文,金山寺的版本,也是前後錯亂,開始結尾不見頭緒。現在的僧人作法會,又是隨意發揮,就各自稍有不同。南都寺上下堂中畫的圖像,是根據畫師傳下來的,奉為規矩,有點不太妥當。而啟建道場的人,四處化緣募捐費用,經過成年累月,才終於成就。形式禮儀繁瑣,以致於男女老幼紛紛跑來觀看,就如民俗的看旗看春活動,肩挨肩腳碰腳,男女混雜,每天有上千人聚集,而不免褻瀆了聖賢,衝撞了鬼神,因為任務太多而且過重,結果有災禍沒有功德,造成多數道場不能完成法會而感招惡報,太可怕了!只有宋代四明志磐法師編輯的《水陸新儀》四卷,十分的精密,十分的簡易,精密不影響長短,簡易也沒有缺漏。他的版本只在浙江餘姚四明山有,其它地方都沒有見到。我為這個儀文作了修正,重新刻印,讓它廣為流通。當然,法會也不可以太容易舉辦,也不可以太多次數了,容易就必會次數多,次數多就變得更容易,結果是不那麼誠敬了,過失也就多了,本來是為求福卻反而有禍啊,希望大家慎重對待。 八六、師友 浙江的僧人定公,中年出家,穿破僧衣要飯,像行雲和飛鳥一樣沒有固定住所,對名利也很淡泊了,苦下功夫奮力參話頭「天晴日出」四句忽然有省悟。當時沒有大善知識為他敲打錘鍊,有人要給他印證,他心中不服氣,不高興地離去,曾經對我說:「當今世上誰敢印證我?」因而引用釋加如來作為他的印證,結果得到一點點就很滿足,把黃銅當作黃金,又崇信羅夢鴻的羅祖教,註解那個教的《五部六冊》等書,於是被當時有正見的人呵斥。假使他開始就遇到真正的良師和益友,必定大有成就,所以根據他的事知道尋師訪友是很有用的,是學道的首要任務。而有好的開頭沒有好的結尾,喪失了最初的修道心,很可嘆惜的。 八七、朝海 僧人俗家人前往南海普陀山觀世音道場進香,有些人不從四明山的正常路線去,而偏要走大洋及鱉子門,去冒不能預料的的風險。一旦颶風大作,顛覆舟船,淹死數十百人,可嘆啊!不以為數百里、數千里有多遠,十分虔誠而去參拜,難道不是好心?難道不是善事?但至於丟失性命,就難保臨終正念怎麼樣了。《法華經》稱「菩薩無剎不現身」,所以不須要到很遠的其它地方,而大慈大悲的特點,就是菩薩為什麼是菩薩的道理了。只要能存有菩薩的慈悲心,學菩薩的慈悲行,就是不出門庭也等於時時都在常拜普陀山,沒有見到菩薩的金容也刻刻都在親近承受觀自在的恩典啊。更有些人投入洪水波濤中叫做捨身,希望得到菩薩的接引,可是他的死達不到目的,必然發起瞋恨怨憤心,結果反而墮落惡道,豈不是很悲哀嗎?不只是這裡有這些表現,泰山也有捨身崖,後來有賢者在那裡修築圍牆,大大書寫上「矜愚」二字對愚人表示憐憫,也是有無量的陰德啊。 八八、蔑視西方 有位性鮑的居士,每天誦讀《法華經》、《楞嚴經》,誦讀久了對佛經的認知見解通達無礙,於是著作《西方論》、《答客問》共三篇。第一篇還講的是正理,只是稍稍帶了一點西方不值得往生的意思,後兩篇就很過分的說願生西方的不是。有人勸我反駁他,我想本朝空谷景隆禪師說過,邪謬之人的言論好比砍柴人的山歌、放牧人的牧歌,不必去理睬。但如今鮑居士的論調,都是來自禪門正理,容易讓人接受,那麼因而誤導眾生,退失了往生西方淨土的願力,為害就不小了,不能始終沉默啊。他的第一篇把西方淨土分成三等,一等是文殊、普賢、馬鳴、龍樹等諸位菩薩所往生的西方淨土;二等是淨土宗初祖慧遠、六祖永明等諸位善知識,宋朝的蘇東坡、楊次公等諸位賢者所往生的西方淨土;三等是平庸的人、惡人、畜生等所生的西方淨土。他的說法好像有點道理,但是九品往生,佛經已有說明,就好像日月上升到天的正中一樣明朗,哪裡須要你另分三等呢?一個帝王創立制度,天下都會尊崇,山頭野地的平民百姓另立規矩可以嗎?這是第一條謬論啊。至於佛說九品,西方本來沒有兩種淨土,但因每個人的根機不同,所以往生的人是自己分出了九品。鮑居士的論調,認為西方本來就設有三等淨土,就是為接待世間的三等人,與佛經不相符,這是第二條謬論啊。又說慧遠、永明等諸位善知識及賢者的往生淨土,實際不是利益自己,完全是利益他人。可是求生西方極樂國,正是為了親近阿彌陀如來,希望得到殊勝的利益,大菩薩們且不用說了,就是蘇東坡楊次公這些賢者,難道都已達到菩薩的最高階位,特地到極樂國度眾生,不再需要自利了嗎?《普賢行願品》中的頌說:「親睹如來無量光。現前授我菩提記。」求佛授記不是自利是什麼?這是第三條謬論啊。又說:「聖人和凡夫同為一體,因迷悟不同而暫時分出優劣,迴光返照,就反映出聖人和凡夫的迥然不同。」既然是「返照」,怎麼又變成迥然不同?又說「同體」可以嗎?自己的話前後不一。這是第四條謬論啊。又說要想往生西方淨土不要執著我相,而佛反覆叮嚀告誡,勸眾生髮願求往生,難道佛也教人執著我相嗎?這是第五條謬論啊。至於第二篇、第三篇文章,對往生西方淨土更加詆毀,他的荒謬更為嚴重。說什麼:「當今主持法事的人只是以修淨土為主要的事,只是把這件事當真。」那麼西方淨土是假的嗎?佛講的西方淨土是假話嗎?不相信有金色世界,是《楞嚴經》里斥責過的,鮑居士每天誦讀《楞嚴經》,還有這種斷見。這是第六條謬論啊。又說:「一心不亂,不是指執持名號,是指每個念頭要專注,如果是執持名號,就有如雲氣散亂。我親眼見到有幾個人晝夜念佛,又經過幾位老善知識驗證過,後來都入了魔套,不可挽救了。」可是執持名號,是佛說的,是佛誤導這幾個人入魔套的嗎?現在也有見到不念佛而參禪著魔的,又為什麼呢?淨土經典說念佛往生得到不退轉,就加入聖人的行列,佛允許入聖人行列,鮑居士以為是入魔套。這是第七條謬論啊。又說:「所謂一心的意思,應當是人本來就有的心,本來就是靈妙的,本來就是具足的,除此以外再沒有別的法門。」可是《阿彌陀經》的經文明明說執持名號,一心不亂,怎麼能革去前面四字而只說一心?如果沒有經文為憑,空口高談闊論,這樣解釋心,也未必不可以,但這是佛的金口說出來的,佛的話是真語實語,難道佛說錯了,鮑居士替佛改正嗎?《法華經》說「一心稱名觀世音菩薩」,又怎麼解釋?這是第八條謬論啊。又說依照這個法修下去,必入邪道,前面說入魔套,現在又說入邪道,念佛的害處這麼大嗎?佛怎麼不禁止人們念佛,而要鮑居士來禁止呢?這是第九條謬論啊。又說古時候的人是主張先得悟本性,後主張往生。可是念佛往生,是從下級學起而通達上級的事,先通達上級,後學下級,從道理上講得通嗎?哪有先考上了狀元,當上了宰相大臣,然後再去研讀儒家《六經》、《論語》、《孟子》,學考科舉的文字呢?這是第十條謬論啊。又說:「如果佛法只是像這樣,只要一卷《阿彌陀經》就夠了,只靠這部經,誰不可以做人天的師表,誰不可以號稱善知識?」可是《法華經》、《楞嚴經》、《華嚴經》、《般若經》等大乘經典,經常都在誦讀,經常都在講解,有誰是偏執《阿彌陀經》一部經而掃滅其它經典呢?當然,只怕不是真實的專靠一部經了,真的專靠一部經,得到念佛三昧,那麼稱為善知識又有什麼慚愧呢?這是第十一條謬論啊。又說:「佛國淨土無邊無盡,如果教人只求往生一個佛土,其它的佛土豈不是冷清寂靜了嗎?」哪裡知道所有微細塵土那麼多的眾生都往生一個佛土,不顯得增多;所有微細塵土那麼多的眾生沒有一個往生那佛土,也不顯得減少。哪有什麼冷什麼暖,什麼寂靜什麼吵鬧,而竟然作出兒童之見,邪僻之說。這是第十二條謬論啊。千經萬論,讚嘆西方淨土;千聖萬賢,求生極樂佛國,唯獨鮑居士一人嚴重的毀謗,他怎麼不懼怕造口業有嚴重的果報啊?居士初時學佛信心十足虔誠實在,我是很喜愛他的,今天這個樣子,我很憂慮他。 八九、頌古拈古(一) 有人問我「古人都有頌古禪詩、拈古禪詩,唯獨你沒有,為什麼?」我回答說:「不敢啊,古人大徹大悟之後,吐露半個偈子,偶發片言隻語,都是從真實心地、自性的大光明藏中自然流出,不需要思維,不需要造作,今天的人能這樣子嗎?」本朝初年的老前輩說禪宗公案分為二等,如「狗子佛性」、「萬法歸一」之類是一等;又有最後極端的一等淆訛公案,叫做腦後一錘,極難透徹。我對第一等「狗子佛性」、「萬法歸一」這一類,還沒有能消除疑惑,何況最後極端的一等?所以不敢隨便發表主觀臆見,妄自做什麼拈頌啊。 九○、頌古拈古(二) 有人說:「您是謙虛吧?是能作而示現不能作嗎?」我說:「不是謙虛了,是真語實語啊。《楞伽經》開示宗通說通二種通相,而言教大多是含義明顯,宗門大多是含義隱密,所以又叫『無義味語』。我對於言教的深奧玄妙還不能完全通透啊,何況宗門中的『無義味語』呢?再說宗門問答機緣,雖說是『無義味語』,但還存有很少一點點含義思路可尋的公案了。有完全沒有思路的公案,好像沒有孔的鐵錘不可安木柄的;有的好像太虛空中不可捉摸的;有的好像帶刺鐵蒺藜不可咬嚼的;有的好像大火堆不可靠近的;有的好像火紅的太陽耀眼不可直視的;有的好像砒霜鴆鳥羽毛劇毒不可沾上嘴唇的;怎麼可以隨便拿古人的一兩個例子來議論呢?靈山會上世尊拈花,佛弟子迦葉露出微笑,我現在已經能夠像迦葉那樣暗中會意佛心了嗎?客店客人讀誦《金剛經》,六祖慧能賣柴時偶然聽到當下領悟,我現在已經能夠像六祖慧能那樣頓悟很深佛理的大乘經典嗎?唐代臨濟義玄禪師見到大愚守芝禪師開悟後,而說『原來黃檗的佛法沒有什麼多餘的』,我現在已經能夠確實透見到『沒有什麼多餘的』嗎?唐代趙州從諗禪師八十歲還在雲遊行腳,說『只為心頭未悄然』,我現在已經能夠心頭悄然了嗎?唐代香岩智閒禪師偶然聽到拋石頭擊中竹子的聲音開悟,而說『一擊忘所知』,我現在能『忘所知』嗎?五代靈雲志勤禪師見桃花開悟,而說『直至如今更不疑』,我現在已經能夠的確『更不疑』了嗎?元代高峰原妙禪師被雪岩祖欽禪師問『正睡著無夢時主人在哪裡』,不能回答,我現在已經能夠回答這個問題了嗎?又過了三年高峰聽到枕頭落地聲才大悟,我現在已經有這樣的大悟嗎?像這樣一類的例子,不能都列舉出來,倘若其中有一個沒明了,其餘的都未必明了,就像宋代兜率從悅禪師諷刺張無盡的公案那樣了。不只是古人,就是現在的人所作的公案,也不敢輕易評論是非,以及隨意就貶斥別人,為什麼呢?因為人坐在高堂上,才能分辨得清堂下的狀況,而且我又沒有加入聖賢的行列呢,可嘆啊!唐代百丈懷海禪師的野狐禪公案中修行人錯回答了一句轉語,就要墮落為野狐狸受報一百劫;唐代疏山匡仁禪師笑話已開悟的師兄香嚴智閒禪師回答別人的問話,受報嘔吐三十年,以前的教訓是很分明的,能不慎重嗎? 九一、續入藏諸賢著述 從古時候到現在中國本土著述加入藏經的,都是依照經論入藏的成規格式,外國僧人多少,漢地僧人多少,通曉佛法的官員多少,大家聚在一起共同商議。其中有應當加入而沒有被加入的,就是元代天目山高峰原妙禪師的語錄,本朝初年梵琦楚石禪師的語錄,都是寶藏中的珍貴遺產啊。近幾年又有四十多件著述加入藏經,但二位禪師的語錄,依然是遺留在藏經外。有的不是必須加入的反倒加入了,那是一兩個當時的僧人與一兩個中等官員自己草率決定的,而高明的人是不參與他們的事了,可嘆啊!天台宗禪師的種種著述,拖延百年後才得加入藏經,難道是時節因緣造成的嗎?以後再有人討論加入藏經的,二位禪師的語錄是最急切要考慮的,特意說明一下。 九二、南嶽天台自言 南嶽天台宗的慧思、智者二位大師,都說「我因為統領大眾,損害自己的修行而利益他人」,一位只是證到鐵輪果位,一位只是登上圓教五品果位,是方便的話呢,還是真實的話呢?我覺得方便與真實不是後來的學人所能測度的,但對於今天的人,先不要問方便,就姑且當作真實來討論,那麼聖賢先師尚且如此,何況凡夫呢?而轉增精進,不只是二位大師這樣做,古人對待自己都是這樣做的。有的說「我離開師父太早,沒有能完全領悟師父的妙法」;有的說「我較早住持寺院忙於事物,沒有達到較高境界」,他們的慎重都是這樣一類的。況且天台宗的大師所處位置還達不到十信位,今天的人就算是大悟,問他成就的品位,若是果然入住,應該能「八相成道」呢?還是寧可自己招致「妄言證聖的大罪」呢?孔子說:「我不是生來什麼都懂的。」又說:「若說我是聖與仁,那我是不敢承當的。」又說:「我有知識嗎?沒有知識啊。」這也是二位大師的用意了,那些自以為是,高居老師的位置上,大言不慚的人,難道超越二位大師之上了嗎?可怕的罪過。 九三、道譏釋(一) 有道人告我說:「我們是帶冠帽簪子的,你們是剃頭削髮的,而剃頭削髮的人,應該遠離世間斷絕俗緣,卻怎麼排著隊長途遠行到處募捐化緣的,很少遇見是道家的人而常見的是佛家的人呢?有的手持化緣的簿子,形象如土地神前面的判官;有的敲木魚唱著歌,同時談說因緣形象如盲樂師;有的抬著菩薩像神像而鼓樂喧天,奉勸讚揚施捨的行為形象如職業歌手;有的拿著半片銅鐃,而用竹筷敲打,形象如小孩子遊戲:有的拖著數十百斤重的鐵鏈形象如罪人;有的舉石頭擊打自己的身體形象如含恨訴冤的人;有的端正執香,沿途禮拜,挨家挨戶,形象如居民負責人查戶口;這些對清靜修行法門有染污嗎?」我沒有辦法回應,慢慢地對他說:「募捐化緣也有不同等級的,有不合理的,有合理的,有因正果正的,有不計因果的,不可以一概譏諷啊。」但是那種不注重修行,而專門追求名聞利養的,最為可恨了,因此記下來,願互相提醒共同注意。 九四、道譏釋(二) 道人又說:「道教的宮、觀、道院,以及那些神廟,都是我們居住的場所,卻怎麼有很多僧眾住在裡面,而很少見到道士們住佛寺院?本來歸依佛的應該住寺院,歸依道的應該住宮觀院廟,如今被僧人居住了,是要歸依道教的三清、天尊、真人、神仙嗎?或者是要奪取占有我道教的產業嗎?」他的話有道理,我沒有辦法回應,慢慢地說:「杭州韜光寺,是靈隱山的古寺,為什麼道士們居住呢?」道人說:「那些是在家修習道教的人住的,帶冠帽簪子的人不去參與,況且有一位剃度的僧人住持呢。」他的話有道理,我又無話可說。噫!今天的出家僧人,或者寄居大寺院,或者隱居小寺廟,或者依岩洞為住所,或者靠大樹結茅棚,哪裡不可以安住,而非要依附他們羽衣道士還以為自己是房東啊! 九五、出家利益 古大德說:「最勝兒,出家好。」俗語也常說:「一子出家,九族生天。」這是讚嘆出家,而沒有說明出家有什麼利益啊。難道說不耕耘不紡織,而自然有吃穿就是利益嗎?難道說不買房子不租房子,而自然有安居就是利益嗎?難道說帝王大臣的護持,信徒施主的恭敬,上不被官府使喚,下不被民眾干擾,而自然有清閒安樂就是利益嗎?古時候有偈語說:「施主一粒米,大似須彌山,若還不了道,披毛帶角還。」又說:「以後閻王老子找你算飯錢,看你怎麼抵賴。」這是出家人將來的大隱患,何況利益呢?所謂出家的利益,以破煩惱,斷無明,得無生法忍,出離生死苦,才是天上人間最殊勝的利益,並且父母家族都受到恩惠啊。不然,就算是富到有千箱財物的積累,貴到能做七個皇帝的老師,又有什麼利益?我實在是非常的憂懼,所以告訴有同樣業務的人。 九六、世俗許願 世間的人祈求有兒子繼承,祈求壽命延長,祈求消除疾病,祈求解免災難,祈求考取功名,祈求安定家宅,祈求增益資財,如此等等。第一不可以許下宰殺牲畜的願,這叫惡願,有業力沒有功德,縱然是滿足心愿,不過是美好一時,苦報還在後面。以及許願供袍供幡,許願修造殿堂,許願置辦供器,雖然與前面說的殺生祭祀不同,但是大悲平等叫做佛,正直不偏叫做神,哪有因賄賂而降福的道理呢?縱然是滿足心愿,也是本人命中所有,不是許願的結果。根據善有善報的道理而論,只有廣作善事才是。忠於國家,孝敬雙親,憐貧愛老,救災恤苦,戒殺放生,各種各樣的陰德,各種各樣的方便,隨著自己的能力,都努力去實行,因行善的功德所感招,理所必然降下祥瑞。如果不能滿足心愿,那就算作是天命註定,認為是過去世的因緣,不怨天不尤人,更加的行善而不退悔。 九七、出世間大孝 世間的孝有三種,出世間的孝只有一種。世間的孝,一是承歡笑穿彩衣,用美食供養父母;二是考中科舉做官,用功名榮耀父母;三是修養品德勉勵行為,成聖成賢彰顯父母;這三種是世間所謂的孝了。出世間的孝,則是勸父母吃素戒殺,奉行佛教,一心念佛,求生淨土,永遠脫離胎生、卵生、濕生、化生等四生,長久告別天、阿修羅、人、畜、鬼、地獄等六趣,西方蓮花托生,親近阿彌陀佛,得到不退轉境界,做為人家的子女報父母恩,這是最大的孝。我昔日剛剛知道學佛,而父母就亡故了,所以作「自傷不孝文」來表達悲痛遺憾。今天見到在家出家二眾中有父母健在的,於是倍增感慨,而且淚流滿面,反覆以禮苦苦相勸。 九八、偽造父母恩重經 有人偽造兩部佛經,標題用「父母恩重」等等,其中內容不完全相同,而假託古代譯師的名。我的二位朋友各自刻印了一部,這二位朋友,是忠孝單純的正信人士了,看到是勸孝的經,而不細察它的真偽啊。有人說:「取用它能夠勸孝這一點而已,似乎不必辨別它的真偽。」我說:「你只知道一種利益,卻不知兩種害處。一種利益,確實像你說的,勸人們盡孝,不是好事嗎?所以說一種利益。兩種害處是什麼呢?第一種是從不信佛的人見了,就更增他們的誹謗:『佛的話這樣的粗俗,其它的經不看也可知差不多了。』於是把大藏甚深無上法寶看作和偽經一樣,加重他們的罪過,這是第一種害處了;第二種是原本信佛的人,只是具有信心,沒有博覽佛教的經典,見到這樣粗俗的文字,也會產生疑心,因而認為誹謗佛法的人未必都不對,這就起動了他們迷惑的障礙,這是第二種害處了。所以害處多而利益少啊,況且勸孝自有《大方便報恩經》以及《盂蘭盆經》,各種真正佛說的經典世間有流通,何必取用偽造的佛經呢?」 九九、修行不在出家 我過去將要出家,有黃冠道士對我說:「不必出家,只在於得到好的師父罷了。」我當時出家的心急切,不理會他的話。出家以後,回想起他是以修養色身延年益壽為目的,能夠留住身體久住世間就足夠了,何必出家?做為僧人,要破除迷惑證悟大智慧,上求佛果,下化眾生,所以古大德都是捨棄家庭、遠離塵俗而作出家的沙門。再說他如果志在求得金丹大道,也必須出家,所以他的話未必在理。但是看看今天的人沒出家以前,很有點信心,剃髮以後,漸漸涉足世間的俗緣,反倒退失墮落了。卻不知道在家裡侍奉父母教育子孫,得一個好的師父指引正信的佛法,是如來在家的真實弟子,為什麼要借寺院的名義修行呢?如果是這樣,那他的話也很有道理,又不可不知道啊。 一○○、不朽計 世間的人將自己平生所作的詩文匯集成一本書,然後請求名人寫序跋說:「這樣可以聲名永遠不朽了。」噫!古時候的人也必須是名聲傳遍天下,明顯吵得人人都知道了,他的著述才傳到今天。其次,身死以後,也不過數十年的時間,寫在紙上的被人遺忘了,刻在木上的被當柴燒了,哪裡有他的不朽呢?必定鐫刻在鼎器上的,篆寫在石碑上的,數百年以後,留存下來的也不多見了。就是孔子的文章、堯舜二帝夏商周三王的《堯典》、《大禹謨》、《伊訓》、《湯誥》,傳揚萬世不衰,當水火風三災起來時,地球、須彌山、天上宮殿都統統粉碎為微細的塵土,蕩滌的乾乾淨淨一片虛空,哪裡有不朽呢?真正不朽的,是不生不滅的本心啊。這個是在天地之前而沒有開始,在天地之後而沒有終結。南北朝的曇鸞大師說:「這是我佛法中的長生不老術了。」我也說:「這是我大雄佛陀的所謂不朽啊!」為什麼不捨棄世間必然會衰朽的無用家具,而求真正不朽的正知正見呢?不是這樣的設計,結果白費心機,那麼他的設計也太不高明了。 一○一、人不宜食眾生肉 《楞嚴經》中說皮鞋皮衣等物品都不應該穿著,因為天天和畜類相親近啊。這還是穿在身體外面,何況吃肉是進入到身體裡面呢?今天的人以狗豬牛羊鵝鴨魚鱉為食物,一輩子也不覺得不對,為什麼呢?飲食進入胃裡,營養精氣被脾吸收,殘渣剩水排出大小腸,而豐厚的油膩滋潤臟腑,增長肌肉,積累的時間久了,全身都是狗豬牛羊鵝鴨魚鱉的肉體了,父母所生的身體,這一生就變為動物了,來生還用說嗎?「五穀為主食,五菜為補充,五果為輔助。」這是《黃帝內經》的話,人吃的東西也已經夠了,為什麼還要吃肉?既然叫做人,不應該吃肉。 一○二、三難淨土 一人問道:「釋迦如來用腳指頭按地面,就成金色世界,佛具有這樣的神力,何不就把這個充滿山石污穢的娑婆世界,變為七寶莊嚴的極樂國,卻非要讓眾生奔馳在十萬億佛土遙遠的路途上呢?」噫!佛不能度無緣的眾生,你知道嗎?清淨的緣才能感應淨土,眾生心不清淨,雖然有淨土,怎麼能往生呢?比如修十善業生天道,就變地獄為天堂,而那些造十惡業的眾生,如來伸出金色手臂牽引,也不能登上淨土的門檻啊。所以一剎那這麼小的世界,佛調動神力也依然是娑婆世界不能改啊。又有一人問:「《無量壽經》說至心念阿彌陀佛一聲。滅八十億劫生死重罪,這是論事呢?還是論理呢?」噫!《法華經》說:「一稱南無佛,皆已成佛道。」《業報差別經》說:「禮佛一拜,從其足跟至金剛際,一塵一轉輪王位。」現在不必管它事和理,就在至誠心上用功,只怕心不至誠,不怕罪不滅失。事上是這樣,理上也是這樣;理上是這樣,事上也是這樣,有什麼可懷疑的呢?又有一人問:「有人一生精勤念佛,臨終一念退悔,於是不得往生;有人一生都在做惡,臨終發心念佛,於是得到往生。那麼行善的人怎麼反而吃虧,而做惡的人怎麼反而得利呢?」噫!一直做惡臨終卻有正念的人,千萬人中才一個罷了,如果不是前世的善根,臨終被痛苦逼迫,昏迷散亂,又從哪裡能發起正念呢?善人臨終退悔,也是千萬人中才有一個罷了,即使有這樣的,也一定是一生念佛忽忽悠悠之徒,不是所謂精勤念佛的人,精就心無雜亂,勤就心無間歇,又從哪裡而生出退悔呢?所以做惡的人應急切醒悟,不要妄想臨終有這樣的僥倖;真心求生淨土的人只有更加精勤,不用擔憂臨終會退悔啊。 一○三、念豆佛 有僧人從施主那裡化緣要來黃豆,每念佛一聲,就數一粒黃豆,一個人開始這樣做,其它人都效仿他,叫他豆兒佛師父。可是世尊教人念佛,制定了數珠的方法,為什麼不尊照佛的規定,省力的事不做,而去作這樣吃力的事啊。再說一百零八顆佛珠,周而復始,就是數百千萬億佛號也是數不完的。現在一盒黃豆,周而復始,也是沒有用盡的時候,而為什麼念過的黃豆就不再用了,更換新的?他說道:「念佛數黃豆數夠一斗一石,送給寺院做豆腐供養眾人。」也太迂了。有人說:「古人有念佛數數的行為,如《往生集》記載就是呀。」我說:「他不是數黃豆,是傍邊的人看他念佛多的不可計算,估計能裝滿兩大船。現在運糧食的大船,能裝下千石大米,兩大船是說念佛非常多了,不是像現在的人數黃豆啊。」就算是真的數黃豆,他的心也不像現在的人呢。 一○四、真誥 《真誥》這本書,其它且不用說了,至於曹操,把他與古聖賢明君如堯、舜、禹、湯等並列而且封為天神,我不能不有疑問啊。有人說:「閻羅王一會兒登上寶殿,身邊侍衛森嚴;一會兒吞熱鐵丸,身體四肢焦爛。怎麼知道曹操不是早上在天堂晚上在地獄呢?」當然不是了,關於閻王,他在生前既修福也造罪,所以有這樣的果報。曹操的為人,有惡無善,怎麼會像閻王一樣同時有罪福兩種果報呢?或者還有別的說法,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據理評論,如果真的如此,那如何震懾亂臣賊子,警示老奸巨猾呢?也是「盡信書不如沒有書」這一類了。 一○五、現報(一) 報應有三種:一是今生作惡,今生就受到報應;二是今生作惡,第二生受到報應;三是今生作惡,第二生沒受到報應,以後多生多世受到報應。善行也是一樣,報應來得快慢,是各有各的因緣不同了。但世人見惡人不受報應,或者反倒更發達,就憤憤不平,不知道有三世因果的道理啊。而後兩種報應,人們來不及見到,只能注意現世的報應,今日就姑且記錄現世報應的幾個事例,是親眼所見而不是傳聞了。有一個人鞭打奴僕,動不動就打上百下,有一天將一個僕人的頭頸系在東邊的柱子上,腳系在西邊的柱子上,使僕人伸縮不得,而且痛責不休。他的父親知道後很憤怒,急忙前往解救,並對僕人說:「你快走,他要告你逃亡,我就告他不孝。」於是僕人得以活下來。後來這個人也把自己的兒子賣給了別人,而他自己為鄉里的官宦人家守大門了。又有一個人平生處罰人就像官府處罰犯人,後來也受到官府的處罰,死在牢獄中了。又有一個人是中等家庭的太太,花費無節制,後來子女都沒有了,到老無依無靠,為別人縫補衣服過生活。又有一個人是貴族子弟,驕奢遊玩揮霍無度,不知慚愧,後來追隨雲遊僧人、乞丐四處討飯。又有一個人毀謗天神,無所顧忌,後來被村民痛打一頓,因此得病喪了命。又有一個人辱罵如來,以及其它賢聖,都是很難聽的話,不久客死在外,不能回到家鄉了。又有一個人怪母親不把財物交給他,折斷了供奉的觀音大士像的手臂,後來騎馬在湖塘那個地方,摔斷胳膊幾乎死掉。又有一個人生了七個女孩七個男孩,凡是女孩,才生下來,就淹死了。他的七個男孩也先後相繼死掉了,男女十四個人沒一個存留的,只有老夫婦相對哭泣而已。又有幾位出家人,我慢心重自以為賢明,凡是當時的人有什麼言論,一概呵斥為不對,又輕視先賢聖哲,妄加詆毀,後來壽命都不長,或者得惡病死了。姑且記下來警示狂傲的人。 一○六、現報(二) 有人問:「如來的神力不可思議,為什麼不使惡人現世都受到惡報,因而每天有畏懼不敢做惡了;善人現世都受到善報,因而每天更勤勉加倍行善了。那麼天下就自然太平了,怎麼沒想到呢?」可嘆啊!果報的到來有快有慢,眾生的業報自然如此,就是大聖人也不能轉快為慢,轉慢為快啊,只能是囑咐明示因果不虛、欠債難逃的道理罷了,聽到了而不相信,也是無可奈何了。又說:「唐代永嘉大師說:『了則業障本來空,空則何因果酬償之有。』」問:「你現在了業障了嗎?」答:「還沒有了業障。」沒有了業障就必須償還債務。 一○七、念佛人惟務一心不亂 有人問:「宋代大慧妙喜禪師說愚蠢的人整天掐數佛珠求生淨土,念佛果然是愚蠢人的行為嗎?」噫!我昔日曾經辯析過了,妙喜只說愚蠢的人整天掐數佛珠求生淨土,沒有說愚蠢的人整天一心不亂求生淨土啊。又問:「古時大德的偈子說:『成佛人希念佛多。念來歲久卻成魔。君今欲得易成佛。無念之心不較多。』應是無念念佛,卻怎麼以有念來念佛呢?」我說,這是針對散亂心念佛而不觀心的人發的勸勉語了,所以不說「時間久而一心不亂的人成魔」啊。還沒有念佛,先擔心「有念」,就像是飢餓的人想吃飯,卻先擔心飽脹而不吃飯了。又問:「六祖慧能大師說:『東方人造惡,念佛求生西方。』這是什麼意思呢?」我說,六祖說惡人念佛求往生,不說善人念佛一心不亂的求往生啊,況且惡人必定不會念佛,即使有念佛的,也是假的,不是真念了。比如惡人修十種善業求生天堂,惡人必定不會修十善,即使有修十善的,也是假的,不是真修了。所以還沒有過善人一心念佛而不生西方的呢。又問:「古時大德說『舍穢土求淨土,也是輪迴生死的業』,卻怎麼非要捨棄娑婆世界求極樂世界呢?」我說,人家說「舍穢土求淨土,也是輪迴生死的業」,沒說「一心不亂求淨土,也是輪迴生死的業」,你沒捨棄穢土,卻先擔心淨土,與前面擔心「有念」相同呢。又問:「禪宗說『佛這個字,我不喜歡聽到』,又說『佛來也殺,魔來也殺』,那又為什麼念佛?」噫!人家說「佛這個字,我不喜歡聽到」,不說「一心不亂四字我不喜歡聽到」啊,人家說「佛來也殺魔來也殺」,不說「一心不亂來了我也殺」啊。《楞嚴經》說「歸元無二路,方便有多門」,所以回家是同一個目標,但船和車各走各的路,在船的立場笑話車,在車的立場笑話船,都成了笑話了,這個道理自然能明白,不須要羅嗦了。又問:「近來有人說『我不念佛,因為內有能念的心,外有所念的佛,能和所沒有忘,哪裡還用得著名號修道?』」噫!他是以獨守著一個「空靜」為修道嗎?內有能靜下來的心,外有所靜下來的環境,不也是「能所」明明白白擺在哪裡的嗎?怎麼不說,一心不亂,那麼誰能誰所,什麼內什麼外啊?我與你既然修淨土念佛法門,只愁不能念到一心不亂的田地,若是一心不亂,任憑他千種譏笑萬種毀謗,當然是巍巍不動如泰山了,更有什麼疑慮呢? 一○八、修福 古時有偈語:「修慧不修福。羅漢應供薄。修福不修慧。象身掛瓔珞。」有的人專執前兩句,整天忙碌,只想著募捐化緣,說我造佛像了,我建佛殿了,我供僧齋飯了,這些雖然都是萬種修行中的一種,但有兩個前提。一是因果不可不分明;二是自己的生死大事不可不辦妥。有人說:「如果像你說的那樣,那麼佛像埋沒了,誰來修整?佛塔佛寺垮塌了,誰來重建?僧人餓倒在路上沒有吃的,誰來救濟?人人都只辦自己的事,而佛法僧三寶就荒廢了。」我說:「不對,只怕心中的三寶荒廢了,世間的三寶,自從佛法傳入中國以來,造佛像建佛殿齋僧飯的人時時沒有休止過,處處都看得見,哪裡要麻煩你私下憂慮過分操心啊。我唯獨慨嘆的是辦事的僧人,他們不計因果,不在乎罪福大小,剋扣常住財物,藏匿信眾的布施都不用說了,就是很守本分的僧人,但不是很精通律學,只知道我不私用不為自己就行了。於是拆東牆補西牆,或者挪用款項還急債,或者把財物饋贈俗家,不知道是買磚的錢結果買瓦,買僧人的口糧結果建僧堂了,白費了辛苦,反倒成了惡報,這可是天堂沒造好,地獄先成了,所謂沒有功而有禍啊。」元代中峰明本大師訓誡眾人說:「一心為根本大事,其它都可以是次要的。就是所謂自己的事先辦好的意思,自己的事辦好再作福事,那當然是可以的了。」真是很有道理的話啊,做為僧人應當銘記在肺腑才可以了啊。 一○九、勘試 世上傳說鍾離權真人對待呂洞賓,十次考驗後才教授仙道,略微記得幾件事,初次是考驗貪財;其次是考驗好色;再次是考驗身家性命;不過這還是世間願意實行的人能做到的了。還有一位真人,需要材料煉丹,屢次出現變故,似乎還能堅持,直到被嬰兒出生的哭聲破壞,不過這還是世間忘掉情執的人能做到的了。而世尊往昔行菩薩道時,有婆羅門來求夫婦二人做自己的奴僕,當時世尊身為太子,就同他的妃子,分別進入男女奴僕群中,效忠盡力,備嘗辛苦,任勞任怨。又曾經為救鴿子割自己身上的肉餵鷹;為求法剜身上孔點千盞燈,那不只是世間人難做到,也不是初心菩薩所能行的啊。所以舍利弗遇到求施捨眼睛的人而退了菩提心去成就阿羅漢,行菩薩道是這樣的難。今天的人如果經受呂洞賓的那種考驗,十個有五雙就退悔了,何況做奴僕呢?更何況割肉剜眼等苦行呢?感嘆啊!這雖然需要忍受菩薩的境界,不是下等凡夫能夠達到的,但是難道不可以激勵凡夫的心嗎? 一一○、六群僧 六人惡行比丘,如來所呵斥,諸位大弟子都不願與他們並列了。但是古人認為佛在世時的六群比丘,比佛滅度後的馬鳴、龍樹等菩薩還要賢德,為什麼呢?感嘆啊!孔夫子曾經批評弟子仲由的粗野,斷絕和冉有的師生關係,呵斥樊須喜歡務農是小人,仲由和冉有都做官了,他們在今天的時代,也都是超出常人、世上少有的賢明太守或縣令,振動古今的優良宰輔大臣。蕭何、曹參、龔遂、黃霸、房玄齡、杜如晦、姚崇、宋璟、韓琦、范仲淹、富弼、歐陽修等這些名臣都未必能相比啊,六群比丘的賢德有什麼可懷疑呢?所以佛法分初五百年正法,次五百年像法,再次五百年末法,從正法的解脫堅固到末法的斗諍堅固,時間越久佛法越衰,越往後越低落,羽嘉生鳳凰、鳳凰生庶鳥,一代不如一代,不是虛話啊,怎麼不令人三嘆?但即使這樣,孟子說:「真正豪傑之士,沒有文王在世也一樣有所作為。」果真如此的話,那麼眾生真是大幸中的大幸了,我很昐望啊。 一一一、簡藏煉磨 一位讀書人對我說:「我們背著書箱上學,必須交學費給老師,資助私塾的主人。如今的簡藏僧閱覽寺院經典,對常住卻沒有幫助,還安坐受供養,而且每季能得到固定的五錢布施,這怎麼解釋呢?」我笑著說:「您還不知道煉磨期中的事吧?為期一個冬天,先交一石米給常住,而後晝夜被鞭策逼迫念佛,沒有片刻停息。每天還要背負柴禾,有時遠到十幾里以外的地方,打佛七時暫免。為什麼不把對簡藏僧的供養轉而供養這種苦下功夫一心辦道的修行人呢?現在的人顛倒,竟然到了這種程度,處處都是如此,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啊。」 一一二、世夢 古人唐朝李白的詩說:「處世若大夢。」《楞嚴經》說:「卻來觀世間,猶如夢中事。」說「若夢」說「如夢」等等,是不得已而用的比喻了,但極端的說,那真的是夢,也不是比喻了。人生自少年到壯年,自壯年到老年,自老年到死,不久投入一個胎,不久出了一個胎,不久就入不久就出無窮無盡啊。而生不知來處,死不知去處,迷迷糊糊,黑黑沉沉,千生萬劫自己都不知道啊。不久沉入地獄,不久做鬼做畜生,做人做天仙,升上去又沉下來,沉下來又升上去,惶惶恐恐,忙忙碌碌,千生萬劫自己都不知道啊,不是真的夢嗎?古人岑參的詩說:「枕上片時春夢中,行盡江南數千里。」如今被名利牽著跑,往返上萬里的人,哪裡一定是枕上做夢呢?所以莊子夢見蝴蝶,他沒夢見蝴蝶時也是在夢中呢;孔夫子夢見周公,他沒夢見周公時也是在夢中呢,所以無始曠大劫以來,沒有一時一刻不是在夢中啊。只有破盡無明,朗朗然大覺醒,如佛所說:「天上天下,唯我獨尊。」這才是夢醒漢。 一一三、性相 相傳佛滅度後,法性法相二宗學者各執己見,直到分河飲水完全對立,他們爭執成這樣了,誰對誰錯呢?我說:「只要執著就都是錯,不執著就都是對。」性是什麼?相的性啊;相是什麼?性的相啊,不是分明兩個東西了。譬如一個身體,身是主體,而有耳、目、口、鼻、臟腑及骨骼都是身體的部分,這個身體,是耳目等等的身體,耳目等等,是身體的耳目等等了。譬如一間屋室,屋室是主體,而有棟樑、椽柱、牆壁、門窗等等都是屋室,這間屋室,是棟樑等等的屋室,棟樑等等,是屋室的棟樑等等,哪裡是分明兩個東西呢?不只是不應當爭執,而且也沒有什麼可爭執的啊。有人舉出永嘉大師的話:「入海算沙徒自困。」又說「摘葉尋枝我不能。」似乎講的是性而不是相了。我說:「永嘉大師沒有什麼是和不是啊,性為根本而相為枝末,所以說只要得到根本不愁得不到枝末,不是說枝末可以廢掉的啊。所以單說性不可以,而單說相更不可以,單說性的話,是注意根本而不注意枝末,還是不可以中的可以;注意枝末而不注意根本,是不可以中不可以啊。」 一一四、大鑒大通(一) 大鑒慧能禪師所傳的法世人稱為南宗,大通神秀禪師所傳的法世人稱為北宗。但是黃梅衣缽,不付與「時時勤拂拭」的大通,而只付與「本來無一物」的大鑒,為什麼五代永明延壽大師的《宗鏡錄》認為大鑒止具有一隻眼,而大通卻是雙眼圓明?如果是這樣,大通怎麼得不到衣缽?可是曹溪六祖慧能親自承接黃梅五祖弘忍的衣缽,遠一點是承接達摩大師的衣缽,更遠是承接佛弟子迦葉的衣缽,再遠就是承接釋迦佛的衣缽,而永明是傳承天台宗的德韶國師,為什麼會這樣說呢?或者是針對當時的弊端說的吧?以前有人說晉宋以來,人們相互都以禪觀為高級的法,而不再知道「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的宗旨,所以達摩初祖從西邊來中國,到了永明的時候,人們又以為一悟就可以了,於是《宗鏡錄》及《萬善同歸》等書極力讚揚修持,那麼似乎南宗主要是頓悟,而北宗是頓悟漸修都有,智慧與德行兼備,所以有一隻眼兩隻眼的比喻。萬松行秀老人卻提筆寫道:「這一隻眼,它就是整個大地上的沙門一隻眼;它就是把定乾坤的一隻眼;它就是頭頂頂門上的金剛眼。」倘若新學佛見識粗淺的人執著《宗鏡錄》里的話,當作實際的方法領會,以為大鑒只不過是空諦,而大通才是中道第一義諦,怎麼可以呢?有人說:「曹溪是六代傳下來的衣缽,天下沒有不知道的,而在當時,為什麼只見到『兩京法主,三帝門師』的神秀?北宗盛行天下,而不提起曹溪,又為什麼呢?」我說:「曹溪領受五祖印記後,藏起衣缽,為獵人守獵網,韜光養晦,長達十六年,大通的佛法盛行,曹溪的名聲沒有顯露出來,等到風動幡動的應對出現,然後曹溪的佛法傳播萬世了。」曹溪像龍潛藏在深淵,不自己炫耀;大通像龍顯現在表面,也不自以為滿足,他說:「曹溪是親傳我師父衣缽的。」其實善知識之間相互成全就是這樣的。 一一五、大鑒大通(二) 我又想到宗門的祖師對後學的賞鑒許可,貶抑褒揚,是越規格超常情的,不可以用世間法來論是非啊。唐代石鞏慧藏禪師得到三平義忠禪師為傳人,說:「三十年張弓,只射得半個聖人。」曹溪的一隻眼,就是半個聖人了;元代中峰明本禪師畫高峰原妙禪師的像求像贊,高峰贊說:「我相不思議,佛祖莫能視,獨許不肖兒,見得半邊鼻。」曹溪的一隻眼,就是半邊鼻了;唐代普化禪師對臨濟義玄禪師的評議,說:「河陽新婦子,木塔老婆禪,臨濟小廝兒,卻具一隻眼。」曹溪的一隻眼,就是臨濟一隻眼了。 一一六、齋僧錢作僧堂 有人說:「僧糧,僧人吃的糧食;僧堂,僧人居住的地方。吃住兩樣,都是僧人受用,卻怎麼把供僧人的飯錢拿去造作僧堂而將來受地獄中的火枷之報啊。」這有兩種含義,一是糧食蔬菜,人可以用來救治飢餓,梁棟牆壁能救治飢餓嗎?不同類的事物不相對應了;二是施主本來供僧齋飯,你現在建造房屋,等於買磚的錢去買瓦,違背了信徒施主的心愿,那麼因果就不相同了。有人說:「另外化緣供僧齋飯,可以抵得了前面的過失嗎?」人家供僧齋飯,是人家的福報,與前面犯錯的人有什麼相干?那怎麼補救才可以呢?我說:「拆掉僧堂,按原來的錢數供僧齋飯而火枷就滅了,這是有明顯的徵兆呢。」又問:「造佛像的錢用作建佛殿,都是供佛了,可以嗎?」回答:「不可以,畫棟雕梁漂亮房屋,能當得了如來的相好光明嗎?」「印佛經的錢用作造放佛經的廚櫃,都是供佛經了,可以嗎?」回答:「不可以,錦囊寶箱,能當得了如來的金口玉音嗎?」「那麼還有如放生的錢買池塘,都是為了救護動物利益眾生,可以嗎?」回答:「不可以,遍野的水塘,千頃的湖泊,能當得了當時沒有救護,面臨煎煮,將被屠宰的百千萬億生靈的性命嗎?何況挪移項目變換用途,而因果交錯呢?」還有人說了,造佛像剩餘的錢,可以用作買佛像前的供器嗎?戒律有開許的文字就可以,其它作福報的事沒有文字,要慎之又慎,不要隨便自己亂來而招致業報啊。 一一七、楞嚴圓通 有人問:「《楞嚴經》文殊菩薩選圓通法門只選取了耳根圓通法門,念佛圓通法門未曾入選,可是怎麼後世的人不遵守聖賢的話,而普天下多數人都跟從念佛了。」我回答:「《彌陀疏鈔》有明確的解釋,而這個疑這個問關係不小,不厭煩羅嗦,再為你詳細講一講。你真是娑婆世界的人,只知道娑婆世界而已,卻不想娑婆世界之外,有無量無邊不可說不可說的世界哪?耳根法,是引導娑婆世界眾生的根機,念佛法,是引導不可說不可說世界眾生的根機啊。耳根圓通,只是一方世界的圓通,念佛圓通,是十方世界的圓通啊。佛出生在娑婆世界,姑且就用適合娑婆世界的方法開示教導,所以說:『此方真教體,清靜在音聞。』不說『十方真教體』啊。比如現在國內百千郡縣的讀書人學習,或者某一地方學習易經的多,或者某一地方學習做詩的多,或者某一地方學習書法的多,學《春秋》《禮記》的也是如此。總而言之,全國學習最多的是《周易》,這裡說的《周易》,就好比是念佛法門了。再比如百千郡縣的土產,郊野地區種植穀米的多,山林地區種植果實的多,靠江海的地區販賣魚鹽的多,產絲棉珠玉的也是如此。總而言之,全國出產最多的,還是五穀雜糧了,這裡說的五穀雜糧,就好比念佛法門了。你在娑婆世界,自己修耳根法門,誰能阻攔你,但不必肯定這個而否定那個,如果執著耳根法門而想掃除念佛法門,就好像學習其它儒經的讀書人而要掃除《周易》,買賣其它貨物的商人而要掃除穀物啊,豈有這樣的道理嗎?」 一一八、天說(一) 一位老前輩說:「有外國人宣揚天主教,你怎麼不辯駁?」我以為教導人敬奉天,做善事,有什麼可辯的呢?老前輩說:「他們想改變我們這裡的風俗,同時毀謗佛法,賢士良友很多都去信奉了。」於是拿他們的書給我看,我就略辯一二吧。他們天主教雖然崇奉天主,其實對天並不了解,按照佛經上講的道理,他們所稱為的天主,是忉利天王啊,包括一個須彌山、四大部洲的「一四天下」,三十三天的帝釋天主。這個一四天下,從一數到一千,名叫小千世界,那就有一千個天主了;又從一個小千世界再數到一千,名叫中千世界,那就有百萬天主了;又從一個中千世界再數到一千,名叫大千世界,那就有萬億天主了。統領這個三千大千世界的,就是大梵天王啊,他們天主教認為最尊無上的天主,在大梵天王看起來,就有點像周朝的天子看八百諸侯了。他們天主教所知道的,是萬億天主中的一個罷了,其它欲界的天都不知道呢,再往上有色界的各層天,再往上還有無色界的各層天,都不知道啊。又說天主的表現,無形無色無聲,那麼他們所謂的天,理上講的天而已,怎麼統御臣民、實施政令、行使賞罰呢?他們雖然比較聰慧,但沒有讀過佛經,怎麼能怪他們的認知有錯呢?現在已經信奉天主教的賢士良友,都是正人君子,一時的表率,眾人仰望並以為行動的指南,我怎麼能因為怕人家「不愛聽」,而不空盡我的忠告呢?唯願高明的人聽取我這淺陋的意見而詳細審察吧。 一一九、天說(二) 又有人問:「人家說《梵網經》上講『一切有生皆宿生父母,殺而食之,即殺我父母』,如果這樣那麼人也不能有婚娶,因為是婚娶我的父母;人也不能有奴僕,因為是使喚我的父母;人也不能乘騎騾馬,因為是欺凌我的父母啊。讀書人僧人都不能回答,怎麼辦?」我說:「《梵網經》只是很深的強調戒殺生,所以有這樣的議論,意思是數不清的恆沙劫以來生生世世的輪迴,生生世世必有父母,怎麼知道被殺的不是生生世世中的父母呢?所以恐怕是有自己的父母,不是認為絕對是自己的父母。如果因為文辭誤會含義,舉一個例子可以說明,而儒家也有實例。儒家禮教禁止同姓結婚,所以買妾不知道她的姓就要占卜,如占卜說,不是同姓,那麼結婚當然沒有害處。我們這裡也可以說,娶妻不知道是不是過去世的父母就占卜,如占卜說不是自己的父母,那麼娶為妻子也就沒有害處啊。儒教說,年紀長一倍的人,應當看作是父輩,那麼如今年少就當官的人怎麼辦?那些抬轎拉車、張傘護衛的,就必須是兒童才可以了,如果有年紀大的在其中,就是把父母當作小卒子了,而儒教可以通行並沒有什麼不便,難道佛說的就不可以通行嗎?至於男女的嫁娶,以及車馬僕人,都是世間的普通行為,不能和殺生的慘毒相比了,所以《梵網經》只是說『一切有命者不得殺』,沒有說一切有命者不得嫁娶,不得使喚啊。如果這樣出難題,是借著有小巧的迂腐論談,卻想破斥佛法大道的明確訓誡,怎麼可以呢?再說有些書杜撰沒根據的話,不能都列舉出來,比如說人死後魂還常在,沒有輪迴等,既然魂常在,開國君主夏朝禹、商朝湯、周朝文王武王何不訓斥一下亡國君主夏桀、商紂、周幽王、周厲王呢?秦朝、漢朝、唐朝、宋朝的各位開國君主,何不懲罰一下秦朝的李斯、趙高、漢朝的王莽、曹操、唐朝的李林甫、楊國忠、宋朝的秦檜、蔡京等一流奸臣呢?既然沒有輪迴,晉朝的羊叔子怎麼能知道前生為別人的兒子;宋朝的程顥怎麼能記得前世藏母釵呢?春秋的羊角哀化做虎,三國的鄧艾變為牛,如此這類事跡,都清清楚楚記載在儒家的書上,不能都列出來,他們都不知道,難怪他們的言論很錯亂啊。」 一二○、天說(三) 還有南郊祭祀天帝,是上古帝王的制度了。說「欽若昊天」;說「欽崇天道」;說「昭事上帝」;說「上帝臨汝」;是二帝唐堯、虞舜、三王夏禹、商湯、周文王為什麼初創祭天的意義了。說「知天」;說「畏天」;說「律天」;說「則天」;說「富貴在天」;說「知我其天」;說「天生德於予」;說「獲罪於天無所禱也」;是遵循古代制度、匯集所有聖人成就的孔夫子啊。說「畏天」;說「樂天」;說「知天」;說「事天」;是僅次於孔夫子的聖賢孟子啊。古人天道的觀點有什麼不足,要現在那些人創立新說嗎?以上所陳述的,倘若有不對,請告知天主;如果我懷有妒忌心,發表詭異邪說,故意敗壞那些古代制度,那麼天主的威靈可以洞察一切,應當派遣猛烈的天神下來治罪,以表示上天的討伐。 一二一、趙定宇作閻王 明朝吏部侍郎趙定宇趙公,與雲南巡撫陳玉台同年。趙公在明朝萬曆丙申年三月十五日去世,當時陳玉台還在任職,因他的夫人生病,扶乩請神問吉凶,神的判詞是會死,所以懇請神救助。神說第五殿閻王是新上任的,那個人很剛正,不可以有私情,沒有辦法了。問新上任的閻王是什麼人,回答說:「江蘇常熟的趙某。」不久訃告傳來,閻王上任的時間和訃告的時間吻合,陳玉台大為驚異。有人說:「閻王是既有福報又有業力的人做的,定宇是品德高尚的人,也有業力嗎?」噫!地藏菩薩說:「我觀閻浮提眾生,舉足動步,無非是罪。」怎麼能沒有過失呢?以前聽說一位僧人有天符召他去當閻王,僧人不願意,就大起精進用功,一心念佛,天符使者就不來了。感嘆啊!古代傳說隋朝名將韓擒虎「生為大將軍,死作閻羅王」;又近代傳聞鄭澹泉司寇死後作閻王;杭州太守周公死後作城隍;這是常有的事了。古代大德說過:「僧人雖有修行,不能悟道的,多數就作了各種水陸神。」難道是虛話麼? 一二二、弟子為師服 這種說法有三個來源,一是《六祖壇經》;一是《釋氏要覽》;一是《百丈清規》;三個來源各有差異,現在辯析如下。一是《六祖壇經》說:「我滅度後,不要像世間情感悲泣淚如雨下,受他人弔祭慰問,身穿孝服,不是我的弟子,也不是正法。」二是《釋氏要覽》說:「考查《涅槃經》等經典,並沒有喪服制度,只有《增輝記》引用《禮記》中的三種服制,第三種降服。《白虎通》說:『師恩同父母,應該素服。』《釋氏喪儀》說:『師恩同父母,應該三年喪服。』《五杉集》說:『師父喪服都按照法服,但布料稍粗,純染黃褐色。』《增輝記》說:『但染蒼皴色,與平常稍有不同。』」三是《百丈清規》說:「普通弟子麻布掇,東西兩序薴掇,主喪等生絹掇,眾人舉哀三聲,弟子們幕下哀泣。」如前面所說的,根據《六祖壇經》,就無喪服無哀泣;根據《增輝記》,就有喪服無哀泣,而喪服不用麻布,但用色黃蒼而已;根據《百丈清規》,喪服哀泣都有,好像同世俗一樣了。作為僧人,雖然應該效法六祖慧能大師,但現在的弟子不能忍受師父的亡故,大多數都要服喪,可以上敬祖訓,下順人情,遷就適中,依照《增輝記》作青黃色喪服就可以了。古人說禮是可以順應實際情況的,那就等待更高明的人修正吧。 一二三、百丈清規 因前面講到喪服制度,知道《百丈清規》一書有後人增加,不是百丈懷海禪師所作的啊。百丈為曹溪六祖慧能大師第四世嫡孫,他定喪制有什麼理由不遵循他的祖師的行為,而要改變已經形成的規矩呢?因為建立叢林大寺院,使一群眾人有所約束,所以是從百丈開始的了。至於制度的繁雜冗長,禮儀的瑣細,使人忙忙碌碌,整日沒有空閒,更從哪裡能省時省力,而全心全意去深究佛道呢?所以說是後來好事的人幹的,不是百丈的原意了。 一二四、剛鬣報 某位僧人素來樸實,但愚腐而自以為是,凡是遇到稱讚別人的善,必然微微冷笑,表示不值得稱讚,時間久了退失道心歸返俗家生活,與一位老婦人相伴。他死後,託夢給老婦說:「我明日回到附近的庵堂了。」原來有人送一頭豬到庵堂放生,老婦知道是某僧人,多次前往探視,漸漸大家都知道了,遠近的人們好奇這件事,來觀看的絡繹不絕。老婦覺得難堪,把豬轉送到雲棲寺,當時雲棲寺放生的地方狹小,而有一座山寺願意收養,不久又被那裡的徒弟賣給了屠戶,殺死在農家。噫!受到了畜生的果報,又不免被宰殺,怎麼落到這樣極其嚴重的地步呢?我們應當感到刻骨的痛心啊。 一二五、天說余 我前不久談過「天說」啊,有看客又出難題說:「占卜娶妻而知道不是前世父母就可以娶,卻不說占卜殺生而知道不是前世父母就可以殺了嗎?不婚娶而人類就斷絕,卻不說去掉殺生而祭祀的禮儀就廢了嗎?」被難住的人不能回答然後告訴了我,我說:「古人說過,占卜是為了解決疑惑,不疑惑何必占卜?同姓不通婚,是天下古今的大經大法了,所以有疑惑而要占卜;殺生是天下古今的大過大惡啊,是堅決不可以做的,有什麼疑惑而需要占卜呢?不婚娶人類斷絕,理所當然,不殺生而祭典廢了,卻沒聽說過《易經》有『二簋可用享』、『殺牛之不如禴祭』這種可以簡單祭祀的話嗎?所以祭典自然不會廢,即使廢了,也是廢掉應該廢的,除了殘害人體的肉刑,禁止活人殉葬之類,也是美善的朝政了。可嘆啊!那些占卜的說法,是姑且借目前的事,打個方便比喻,目的是為了明白道理,你卻把比喻當真了,那真是以為『一杯酒能助歡笑』的迂腐想法,以為『排場只是供戲謔』的胡言亂語啊。但是讓愚夫愚婦聽到了記在心裡,害處不小啊,語言不可不慎重啊。」看客還刁難說「殺生只是斷了色身,行淫直接斷了慧命。」意思是殺生還是輕罪,不知道被殺的是色身,而殺生的人一念狠毒的心,自己的慧命已經斷掉了,可不悲哀嗎? 西方發願文 蓮池大師 稽首西方安樂國。接引眾生大導師。 我今發願願往生。唯願慈悲哀攝受。 弟子某甲(眾等)。普為四恩三有。法界眾生。求於諸佛一乘無上菩提道故。專心持念阿彌陀佛。萬德洪名。期生淨土。又以業重福輕。障深慧淺。染心易熾。淨德難成。今於佛前。翹勤五體。披瀝一心。投誠懺悔。我及眾生。曠劫至今。迷本淨心。縱貪嗔痴。染穢三業。無量無邊。所作罪垢。無量無邊。所結冤業。願悉消滅。從於今日。立深誓願。遠離惡法。誓不更造。勤修聖道。誓不退惰。誓成正覺。誓度眾生。阿彌陀佛。以慈悲願力。當證知我。當哀憫我。當加被我。願禪觀之中。夢寐之際。得見阿彌陀佛。金色之身。得瀝阿彌陀佛。寶嚴之土。得蒙阿彌陀佛。甘露灌頂。光明照身。手摩我頭。衣覆我體。使我宿障自除。善根增長。疾空煩惱。頓破無明。圓覺妙心。廓然開悟。寂光真境。常得現前。至於臨欲命終。預知時至。身無一切病苦厄難。心無一切貪戀迷惑。諸根悅豫。正念分明。舍報安祥。如入禪定。阿彌陀佛。與觀音勢至。諸聖賢眾。放光接引,垂手提攜樓閣幢旗異香天樂。西方聖境。昭示目前。令諸眾生,見者聞者。歡喜感嘆。發菩提心。我於爾時。乘金剛台。隨從佛後,於彈指頃。生極樂國。七寶池內。勝蓮華中。華開見佛。見諸菩薩。聞妙法音。獲無生忍。於須臾間。承事諸佛。親蒙授記。得授記已。三身四智。五眼六通。無量百千陀羅尼門。一切功德。皆悉成就。然後。不違安養。回入娑婆。分身無數。遍十方剎。以不可思議。自在神力。種種方便。度脫眾生。咸令離染。還得淨心。同生西方。入不退地。如是大願。世界無盡。眾生無盡。業及煩惱一切無盡。我願無盡。願今禮佛發願。修持功德。回施有情。四恩總報。三有齊資。法界眾生。同圓種智。 回向偈 願以此功德。莊嚴佛淨土。 上報四重恩。下濟三途苦。 普願盡法界。沉溺諸有情。 若有見聞者。悉發菩提心。 盡此一報身。同生極樂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