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譯註 · 睽卦
第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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睽(1):小事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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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睽:音kuí,卦名,下兌(☱)上離(☲),象徵「乖背睽違」。《序卦傳》:「睽,乖也」;《說文》謂「目不相聽」,指兩目相背,即「乖違」之意。
(2)小事吉:小,陰柔之稱,此處含「小心」之義。凡物相睽,必須以柔順的方法,小心尋求其中可合之處,才能轉「乖睽」為「諧和」;若剛斷強合,必難「濟睽」。故稱「小事吉」。卦中六五以柔處中應剛,正合此象。《集解》引虞翻曰:「小謂五,陰稱小,得中應剛故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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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睽》卦象徵乖背睽違:小心處事可獲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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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事吉」之義,有兩種說法較為通行。一是認為「小事」指細小之事。如孔穎達《正義》曰:「物情乖異,不可大事。大事謂興役動眾,必須大同之世方可為之;小事謂飲食衣服,不待眾力,雖乖而可。」一是認為「小事」指「以柔為事」。如《折中》引何楷曰:「業已睽矣,不可以忿疾之心驅迫之也;惟不為已甚,徐徐轉移,此『合睽』之善術也。故曰『小事吉』。小事,猶言以柔為事;非大事不吉,而小事吉之謂。」今取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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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彖》曰:睽,火動而上,澤動而下(1);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2)。說而麗乎明(3),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乎剛(4),是以小事吉。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萬物睽而其事類也:睽之時用大矣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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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火動而上,澤動而下:火,指上離;澤,指下兌。此謂上下象含「乖睽」之義。《集解》引虞翻曰:「離火炎上,澤水潤下也。」
(2)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二女,指下兌為少女,上離為中女。此謂上下象猶「二女」共處,長成必各有不同的歸適之志。文意是配合前兩句並釋卦名「睽」。《正義》:「中、少二女共居一家,理應同志;各自出適,志不同行,所以為異也。」案,《折中》分析「二女」之象曰:「二女同居之卦多矣,獨於《睽》、《革》言之者,以其皆非長女也。凡家有長嫡,則有所統率而分定;其不同行不相得而至於乖異變易者,無長嫡而分不定之故爾。」此說可參考。
(3)說而麗乎明:說,即「悅」,指下兌為「悅」;麗乎明,指上離為明,為「附麗」。此謂上下象含有以和悅附麗於光明之義。《程傳》:「兌,說也;離,麗也,又為明,故為說順而附麗於明。」
(4)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乎剛:柔、中,指六五柔順中正;剛,指九二。此謂五以柔中下應二剛。文意承前句,言當以和悅、柔順之道小心處「睽」,以釋卦辭「小事吉」之旨。《程傳》:「六五以柔居尊位,有說順麗明之善,又得中道而應剛。」《古周易訂詁》:「下卦兌說,上卦柔中,皆以小心行柔道者,彖之所謂『小事吉』者此耳。」
(5)睽之時用大矣哉:此句承前三句所舉天地、男女、萬物之例,說明事物雖「睽」卻有可同之理,沿順其理以求必能「合睽」,故嘆美當「睽」之時可以廣施合睽之用。《程傳》:「天高地下,其體睽也,然陽降陰升,相合而成化育之事則同也;男女異質,睽也,而相求之志則通也;生物萬殊,睽也,而得天地之和,稟陰陽之氣,則相類也。物雖異而理本同,故天下之大,群生之眾,睽散萬殊,而聖人為能同之。處睽之時,合睽之用,其事至大,故云『大矣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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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彖傳》說:乖背睽違,譬如火焰燃動炎上,澤水流動潤下;又如兩個女子同居一室,志向不同而行為乖背。此時應當和悅附麗於光明,用柔順之道求進才能向上直行,還要處事適中而應合於陽剛者,這就是小心處事可獲吉祥的道理。天地上下乖睽但化育萬物的事理卻相同,男女陰陽乖睽但交感求合的心志卻相通,天下萬物儘管乖背睽違但稟受天地陰陽氣質的情狀卻相類似:「乖睽」之時有待施用的範圍是多麼廣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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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曰:上火下澤,睽(1);君子以同而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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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火下澤,睽:釋《睽》卦上離為火、下兌為澤之象。《集解》引荀爽曰:「火性炎上,澤性潤下,故曰『睽』也。」
(2)同而異:猶言求同存異。這是說明「君子」觀《睽》象而悟「合睽」之理,謀求事物之「大同」,並存不可同之「小異」。《集解》引荀爽曰:「大歸雖同,小事當異。百官殊職,四民異業;文武並用,威德相反:共歸於治。故曰『君子以同而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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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傳》說:上為火下為澤,象徵「乖背睽違」;君子因此謀求大同並存小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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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頤用《禮記·中庸》「和而不流」一語,說明「同而異」的道理是:「於大同之中,而知所當異也」(《程傳》),甚切《大象傳》意。李中正曰:「《彖》曰『異而同』,所以成濟睽之功;《象》言『同而異』,所以明用睽之理。」(《泰軒易傳》)馬其昶依此發論云:「持一說建立一宗教,必強人之同於己,徒黨怨怒攻擊,甚且釀成兵禍:是皆不知『君子以同而異』之理。南郭惠子問於子貢曰:『夫子之門,何其雜?』嗚呼!此孔子之所以為大也。」(《重定費氏學》)馬氏援據孔子授徒為說,正揭明孔子的「有教無類」與《大象傳》「同而異」在義理上的相通,至為可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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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九,悔亡(1);喪馬,勿逐自復;見惡人,無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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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悔亡:初九處《睽》之始,猶初與人「乖睽」,位卑無應,不立異自顯而廣和於人,則其「悔」自消。《王注》:「處《睽》之初,居下體之下,無應獨立,『悔』也;與人合志,故得『悔亡』。」
(2)喪馬,勿逐自復;見惡人,無咎:見,《正義》:「謂遜接之也」。此以兩層相似的喻象,說明初九的處睽之道:「喪馬」喻乖睽,「勿逐」靜俟「自復」則「睽」消;「惡人」亦喻與己乖睽,和顏相接,待其自改從善則「睽」亦消。喻旨均明初九必須退、順勿動,居易俟命,「乖睽」自得消失。《大易緝說》:「失馬逐之,則逾逐逾遠;惡人激之,則愈激愈睽:故勿逐而聽其自復,見之而可以免咎也。處睽之初,其道當如此;不然,『睽』終於睽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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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九,悔恨消亡;馬匹走失,不用追逐,靜候其自行歸來;遜接與己對立的惡人,不致咎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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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曰:「見惡人」,以辟咎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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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辟:通「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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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傳》說:「遜接與己對立的惡人」,是為了避免乖睽激化的咎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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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九處「睽」的原則見於兩方面:一是「和同」,即孔穎達所謂「和光同塵」,不「標顯自異」(《正義》)。一是「守靜」,即何楷所謂:「靜以俟之,遜以接之,泊然若不見其『睽』者。夫惟不見其『睽』,而後睽可合。」(《折中》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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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遇主於巷,無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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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主於巷,無咎:主,指六五,因居尊應二故稱。此言九二當「睽」之時,失位不安,本有咎害;但陽居陰位,守謙順時,又處中道,終能於不期然間與所應之六五遇於巷道,「睽違」遂合,故獲「無咎」。《王注》:「處『睽』失位,將無所安;然五亦失位,俱求其黨,出門同趣,不期而遇,故曰『遇主於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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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在巷道中不期然遇合主人,必無咎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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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曰:「遇主於巷」,未失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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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傳》說:「在巷道中不期然遇合主人」,說明九二未曾違失處睽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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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小心」處睽的方法,在於剛而能柔,行不失中。所謂不強求合睽,其睽自合,足見其濟「睽」之小心順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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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三,見輿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1)。無初有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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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見輿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曳,音yè,拖曳;掣,音chè,牽制;天,當作「而」(見「說明」),古代「髡髮」之刑,即剃削罪人的鬢髮;劓,音yì,古代割鼻之刑。這三句取三種喻象,說明六三處《睽》下卦之終,與上九正應卻睽違難合情狀:三陰柔失位,上下兩陽近比,造成心理威脅,猶如二「曳輿」於後、四「掣牛」於前;又因上九遠在外卦之極,恐其對己猜疑乃至施加懲罰,故恍如己身受「天」、「劓」酷刑。辭義主於表明六三居內睽違至極,處境艱難,並由此產生恐懼、疑慮。《本義》:「六三、上九正應,而三居二陽之間,後為二所曳,前為四所掣;而當睽之時,上九猜狠方深,故又有『髡』、『劓』之傷。」
(2)無初有終:猶言「初睽,終合」。此謂六三雖睽違不堪,但篤情專戀上九,二、四非正應難以牽制,終致上九疑消而歡合。《本義》:「然邪不勝正,終必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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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三,似乎看見大車被拖曳難行,駕車的牛受牽制不進;又恍如自己身遭削髮截鼻的酷刑。起初乖睽,終將歡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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爻辭「天」字,諸家訓釋不同。如:(一)《釋文》引馬融曰:「剠鑿其額曰『天』。」《集解》引虞翻曰「黥額為『天』」,同此。指在罪人額上刺字為罰。(二)胡瑗認為:「『天』當作『而』字,古文相類,後人傳寫之誤也。然謂『而』者,在漢法,有罪髡(音kūn)其鬢髮曰『而』。」(《周易口義》)(三)俞樾認為:「天」當作「兀」字,謂《玉篇》引古文「天」作「」,以形近,故「兀」訛為「天」。並據《莊子·德充符》「魯有兀者」,《釋文》雲「刖足曰『兀』」,以訓其義(《群經平義》)。今取胡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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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曰:「見輿曳」,位不當也;「無初有終」,遇剛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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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剛:指三與上九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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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傳》說:「似乎見到大車被拖曳難行」,這是六三居位不妥當所致;「起初乖睽,終將歡合」,說明六三終必與相應的陽剛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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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三以陰居內,睽違至極而生憂懼;上九以陽居外,睽違更甚,故所生猜疑、幻覺更為強烈。兩爻頗可對照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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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四,睽孤(1);遇元夫,交孚,厲無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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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睽孤:九四處「睽」之時,孤立無應,三、五兩陰雖上下比近,但各有專主,故獨顯「睽孤」之象。《王注》:「無應獨處,五自應二,三與己睽,故曰『睽孤』也。」
(2)遇元夫,交孚,厲無咎:元夫,指初九,陽大稱「元」,猶言「大丈夫」。《來氏易注》:「元者,大也;夫者,人也。陽為大人。」此承前句義,謂九四當「睽孤」無應之時,不強求陰陽交應,適逢初九亦獨處失應,兩剛引為同志,相交以誠;故雖有「乖睽」之「厲」,終能「無咎」。《王注》:「初亦無應特立,處睽之時,俱在獨立,同處體下,同志者也;而己失位,比於三、五,皆與己乖,處無所安,故求其疇類而自托焉,故曰『遇元夫』也。同志相得而無疑焉,故曰『交孚』也。雖在乖隔,志故得行,故雖危無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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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四,乖背睽違,孑然孤立;遇合陽剛大丈夫,交相誠信,雖有危險卻能免遭咎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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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曰:「交孚」無咎,志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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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傳》說:「交相誠信」而能免遭咎害,說明其志向在踐行濟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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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處下位,陽而能退;四居陰位,剛而能柔:兩者均稟謙和之德,交相孚信,終能化「睽」為「合」。可見,九四與初九是以「求同存異」的信念,履行濟睽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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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悔亡,厥宗噬膚,往何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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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悔亡,厥宗噬膚,往何咎:宗,宗族內部(見《同人》六二譯註),此處指九二應五,猶如「宗親」;噬膚,咬噬柔脆的皮膚(見《噬嗑》六二譯註),此處喻柔順平易的「濟睽」途徑。這三句說明六五不當位,本有悔;但居尊柔順,下應九二,二正以和順適中的「噬膚」之道期待遇合,往應必無咎,故獲「悔亡」。《折中》:「『睽』之時『小事吉』者,徑情直行則難合,委曲巽入則易通也。如食物然,齧其體骨則難,而噬其膚則易。九二遇我乎巷,是『厥宗』之來『噬膚』也;我往合之,睽者不睽矣。此其所以『悔亡』也,何咎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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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悔恨消亡,它相應的宗親者(像)咬噬柔脆皮膚(一樣地以和順之道期待遇合),前往有何咎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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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曰:「厥宗噬膚」,往有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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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傳》說:「它相應的宗親者正(像)咬噬柔脆皮膚(一樣地以和順之道期待遇合)」,說明六五此時前往必有喜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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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所以「悔亡」,不但在於九二相應,更在於二能小心尋求平易和順之道期待遇合;因此往必「有慶」,兩相歡聚。《彖傳》「得中而應乎剛」,正與此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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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九,睽孤,見豕負塗,載鬼一車,先張之弧,後說之弧(1);匪寇,婚媾;往遇雨則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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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睽孤,見豕負塗,載鬼一車,先張之弧,後說之弧:豕、鬼,均喻上九猜疑六三已變態化為丑形;說,通「脫」。這幾句說明上九以陽處《睽》之極,與六三違離至久,孤獨煩躁,妄生猜疑,遂釀成種種幻覺:或見其變豬負塗,或見鬼車奔馳,當舉弧欲射之際,又猛然發現非鬼而罷。辭義與六三相應,表明上九睽極所產生的心理變異。《程傳》:「上之與三,雖為互應,然居『睽』極,無所不疑,其見三如豕之污穢,而又背負泥土,見其可惡之甚也。既惡之甚,則猜成其罪惡,如見載鬼滿一車也;鬼本無形,見載之一車,言其以無為有,妄之極也。」又曰:「先張之弧,始疑惡而欲射之也;疑之者妄也,妄安能常?故終必復正。三實無惡,故後說弧而弗射。」
(2)匪寇,婚媾;往遇雨則吉:婚媾,喻上、三兩爻的正應關係;雨,古人認為是陰陽二氣交和之物,此處喻上、三「睽」極終至相合。這三句承前文之義,說明上九猜疑既消,知三非「寇」,實為良配;故前往必「遇雨」獲「吉」。《程傳》:「『睽』極而反,故與三非復為寇讎,乃婚媾也。」又曰:「陰陽合而益和則為雨,故云『往遇雨則吉』。往者,自此以往也,謂既合而益和則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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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九,睽違至極,孤獨狐疑,恍如看見丑豬背負污泥,又見一輛大車滿載鬼怪在奔馳,先是張弓欲射,後又放下弓矢;原來並非強寇,而是與己婚配的佳麗;此時前往,遇到陰陽和合的甘雨就能獲得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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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曰:「遇雨之吉」,群疑亡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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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群疑:《程傳》:「始『睽』也,無所不疑,故云『群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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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傳》說:「遇到陰陽和合的甘雨就獲得吉祥」,說明上九的種種猜疑都已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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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人類的心理規律分析,睽違與猜疑,惡夢與苦戀,往往有一定的聯繫。馬其昶指出:「今見道途之間,豕負載、鬼乘車,皆疑極所生幻象。」(《重定費氏學》)上九既有此狀,六三的「輿曳」、「牛掣」,身遭「髡」「劓」,也未必不如是。當此睽極而「群疑」紛生之際,只能心平氣和地加強了解,以「柔道」緩緩疏通,才能消疑合睽,復相親和。三、上兩爻「無初有終」,「遇雨」獲「吉」,正體現這一道理。
【總論】
人情物理,總是好合不好離,喜聚不喜散。《古詩十九首》「行行重行行,與君生別離;相去萬餘里,各在天一涯」(《文選》卷二十九)幾句,是較有代表性的嗟傷睽違離別的詩歌藝術反映。《睽》卦取名「乖背睽違」,卦旨卻在於揭示如何化「睽」為「合」的道理。卦辭謂:「小心處事可獲吉祥」,即表明事物雖「睽」,必有可同、可合之處,用柔和細緻的方法順勢利導,乖背能消、睽違終合。卦中六爻雖均在「睽」時,但未嘗一爻久睽不合。《折中》引馮當可曰:「內卦皆睽而有所待,外卦皆反而有所應:初『喪馬勿逐』,至四『遇元夫』,而初、四合矣;二委曲以求遇,至五『往何咎』,而二、五合矣;三『輿曳』、『牛掣』,至上『遇雨』,而三、上合矣。天下之理,固未有終睽也。」可見,諸爻均以「小心」、「委婉」之道,並收「濟睽」、「合睽」之功,所謂「委曲巽入則易通也」(《折中》)。從各爻的義理中,可以明顯看出《周易》作者對於事物「同」「異」、「睽」「合」辯證關係的認識;《彖傳》稱「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萬物睽而其事類也」,正闡發這一意義。至於《大象傳》所明「求大同存小異」的旨趣,則是對「小心處睽」這一抽象概念的具體發揮,從而使《睽》卦蘊含的「對立統一」的哲學因素進一步顯露出應有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