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譯註 · 繫辭上傳

周振甫 《周易譯註》
[1]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動靜有常, [2] 剛柔斷矣。方以類聚,物以群分, [3] 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變化見矣。是故剛柔相摩,八卦相盪,鼓之以雷霆, [4] 潤之以風雨。 [5] 日月運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乾知大始, [6] 坤作成物。乾以易知,坤以簡能。 [7] 易則易知,簡則易從。易知則有親,易從則有功。有親則可久,有功則可大。可久則賢人之德,可大則賢人之業。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8] 右第一章 此章以造化之實,明作經之理。又言乾坤之理,分見於天地,而人兼體之也。(此章首言:天地及萬物之矛盾對立與運動變化,用八卦可以象之;次言:天道平常,地道簡單,賢人之德在適應天道之規律,賢人之業在利用地道之功能。) [9] 【譯文】 天是尊貴的,地是低下的,(乾是天,坤是地,)那乾尊坤卑也定了。天高地卑的位子已經排列,天貴地賤的位子也確定了。天動地靜有一定,天剛地柔也分了。事情按照類別或分或合,人物按照成群或分或合,吉凶生出來了。在天上成為(日月風雷雲雨)的現象,在地上成為(山川草木鳥獸)的形象,變化可見了。因此剛柔互相摩擦,八卦的(天地雷風水火山澤)互相衝激。用雷電來鼓動它,用雨水來滋潤它。日月在運動,構成一寒一暑。陽道成為男,陰道成為女。陽氣成為大的開始創造,陰氣配合著造成萬物。乾坤(創造萬物),用簡單平易來顯示它們的智慧和才能。平易就容易知道,簡單就容易遵從。容易知道就有所依附,容易遵從就有功效。有所依附就可以長久傳下去,有功效就可以擴大作用。可以長久傳下去就成為賢人的道德,可以擴大作用就成為賢人的事業。容易簡單而天下的道理得到了。天下的道理得到了,確定(陰陽剛柔上下貴賤)的位子就在它的中間了。 聖人設卦觀象, [10] 繫辭焉而明吉凶。剛柔相推而生變化。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憂虞之象也。 [11] 變化者,進退之象也。剛柔者,晝夜之象也。 [12] 六爻之動,三極之道也。 [13] 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象也。 [14] 所樂而玩者,爻之辭也。是故君子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動則觀其變而玩其占,是以自天祐之, [15] 吉無不利。 右第二章 此章言聖人作《易》君子玩《易》之事。(此章論述《易經》之卦爻及其變化乃像宇宙事物之運動變化,卦爻辭乃指告人事之得失進退,故君子學《易》,以為行動之指針。) 【譯文】 聖人創立八卦及六十四卦,觀察卦象爻象,把卦爻辭連繫在卦爻後而說明吉凶。(分陽爻陰爻為剛柔,)由剛柔的激盪而產生變化。因此卦爻辭中的吉和凶,是人事得和失的象。卦爻辭中的悔和吝,是人心憂驚的象。卦爻辭的變化,是事物舊的退去、新的進來的象。卦爻辭中的剛柔,是晝夜陰陽的象。六爻的變動,是天道、地道、人道的變化。因此君子平居而觀察的,是《易》的象,喜樂而揣摩的,是爻的辭。所以君子平居就觀察它的象而揣摩它的辭,行動就觀察它的變化而揣摩它的占問,因此從天保祐他,行動是吉,沒有不利。 彖者,言乎象者也。 [16] 爻者,言乎變者也。 [17] 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無咎者,善補過者也。是故列貴賤者存乎位, [18] 齊小大者存乎卦, [19] 辯吉凶者存乎辭, [20] 憂悔吝者存乎介, [21] 震無咎者存乎悔。 [22] 是故卦有小大,辭有險易。辭也者,各指其所之。 [23] 右第三章 此章釋卦爻辭之通例。(此章論述《易經》對人事的指導意義。) 【譯文】 卦辭,是講卦象的。爻辭,是講爻變的。吉凶,是講人事的得失的。悔吝,是講人事的小毛病。無咎,是善於補過的。因此排列貴賤的在於爻位,分清大小的在於卦,分別吉凶的在於辭,憂悔吝的在於識小疵,行動而無咎的在於追悔(而懲戒)。所以卦有大小,辭有險難平易。辭是各自指出他的去向(趨吉避凶)。 《易》與天地准,故能彌綸天地之道。 [24] 仰以觀於天文,俯以察於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終, [25] 故知死生之說。精氣為物,遊魂為變, [26] 是故知鬼神之情狀。與天地相似,故不違。知周乎萬物, [27] 而道濟天下,故不過。旁行而不流, [28] 樂天知命,故不憂。安土敦乎仁, [29] 故能愛。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曲成萬物而不遺,通乎晝夜之道而知,故神無方而易無體。 [30] 右第四章 此章言易道之大,聖人用之如此。(此章首言《易經》包括天地萬物之理,次言善於學《易》之人能深通天地萬物之理,可以濟天下,成萬物。一片虛誇之詞。) 【譯文】 《易經》所講的道與天地的道相等,所以能夠普遍包括天地的道。抬頭來觀察天文,低頭來觀察地理,所以知道地下幽隱、天上光明的緣故。考察萬物的開始,故知它的所以生,返求萬物所以終結,故知它的所以死。靈氣成為靈物,是神,遊魂成為人的變化,是鬼,聖人所以知道鬼神的情狀。聖人與天地相似,所以不違反天地的道。智慧遍及萬物,而道能使天下得濟,所以不會過頭。廣泛地推行而不流蕩,樂天知命,故不憂。安於所居的地,富於仁德,故能夠愛。包舉了天地的變化而不過頭,曲折地成就萬物而不遺漏,通達晝夜陰陽的道而有智慧,故《易經》玄妙的道無一定的方所,無一定的形體。 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 [31] 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 [32] 百姓日用而不知, [33] 故君子之道鮮矣。 [34] 顯諸仁,藏諸用, [35] 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 [36] 盛德大業至矣哉!富有之謂大業,日新之謂盛德。 [37] 生生之謂易,成象之謂乾,效法之謂坤,極數知來之謂占,通變之謂事,陰陽不測之謂神。 [38] 右第五章 此章言道之體用不外乎陰陽,而其所以然者,則未嘗傳於陰陽也。 [39] (此章要點是論述天地間陰陽之道。) 【譯文】 一陰一陽的對立轉化稱做道,繼承它的是善,成就它的是本性。仁人看見它叫做仁,智者看見它叫做智,百姓每天在用它而不認識,所以(認識)君子之道的少了。(陰陽之道)顯現在它的(生育萬物的)仁,隱藏在它的(生育萬物的)作用。它轉動萬物卻不和聖人共同憂慮。它的盛德大業到了極點啊!生長萬物的富有叫做大業,每天有新的變化叫做盛德。生生不停叫做變易,形成天象的叫做乾,仿效地法的叫做坤,儘量用卦爻數來預知未來的叫做占,通知事物的變化而行動的叫做事,陰陽變化而不可預測的叫做神。 夫《易》廣矣大矣,以言乎遠則不御, [40] 以言乎邇則靜而正, [41] 以言乎天地之間則備矣。夫乾,其靜也專,其動也直,是以大生焉。 [42] 夫坤,其靜也翕,其動也辟,是以廣生焉。 [43] 廣大配天地,變通配四時,陰陽之義配日月,易簡之善配至德。 右第六章 [44] 【譯文】 《易經》包括的範圍是廣大了,說到遠處,(就天說)是沒有止境的,說到近處,(就地說)是靜止而方正的,說到天地之間的事物是完備了。乾(是天),它靜止時是專門(靜止)的,它活動時(如春雷驚蟄)是剛直的,因此產生了大。坤(是地),它的靜止時(如寒冬)是收斂的,它的活動時(如春天的草木萌生)是開闢的,因此產生了廣。(乾坤所指範圍的)廣大跟天地相配,(乾坤所講的)變通跟四季相配,(乾坤所講的)陰陽的意義跟日月相配,(乾坤所講的)平易簡單的好處跟至德相配。 子曰:「《易》,其至矣乎!夫《易》,聖人所以崇德而廣業也。知崇禮卑,崇效天,卑法地。天地設位, [45] 而《易》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義之門。」 右第七章 (右第六章 此章亦虛誇《易經》之功用。) [46] 【譯文】 夫子說:「《易經》,它是極好了吧。《易經》,聖人用來推崇道德擴大事業的。它的智慧崇高,它的禮儀謙卑,崇高效法天,謙卑效法地。天地確立了上下的位子,易道就運行在它的中間了。它成就萬物各自的本性,保存萬物的存在,成為道義的門(道義就從它這裡出來)。」 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而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謂之象。 [47] 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動,而觀其會通,以行其典禮,繫辭焉以斷其吉凶,是故謂之爻,言天下之至賾而不可惡也, [48] 言天下之至動而不可亂也。擬之而後言,議之而後動,擬議以成其變化。 [49] (右第七章 此章言聖人作《易經》在於象天下最複雜常運動之事物。) [50] 【譯文】 聖人有了用(《易》卦爻)來看到天下事物的複雜,從而(用《易》卦爻)來比擬它的形態,象徵它的事物的所宜,所以叫做象。聖人有了用(《易》的卦爻)來看到天下事物的變動,從而觀察它的合會貫通,用來推行典章制度,(在卦爻)上繫上卦辭爻辭來斷定事物的吉凶,所以叫做爻。說到天下事物的極複雜卻不可討厭,說到天下事物極為變動卻不可亂。用(《易》卦爻)來比擬事物而後說,來議論它而後行動,經過比擬議論來確定事物的變化。 「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 [51] 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況其邇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則千里之外違之,況其邇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發乎邇,見乎遠。言行,君子之樞機。 [52] 樞機之發,榮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動天地也,可不慎乎!」 右第一節 [53] 【譯文】 「鳴叫的鶴在樹蔭里,它的小鶴和著它。我有好的杯酒,我跟你共同享受它。」夫子說:「君子住在室內,說出的話是善的,千里外的人就應和他,何況跟他靠近的人呢?住在室內,說出的話是不善的,千里外的人就反對他,何況靠近他的人呢?話從他說出,影響到百姓;行動從近處發出,影響到遠處。言論行動,是作為君子的關鍵。關鍵一發動,成為榮或辱的主宰。言論行動,是君子的所以影響天地自然的,可以不謹慎嗎!」 「同人先號咷而後笑。」 [54] 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處,或默或語。二人同心,其利斷金。 [55] 同心之言,其臭如蘭。」 右第二節 【譯文】 「聚眾先號哭而後笑。」夫子說:「君子的道,有的出來做官,有的在家隱退,有的靜默,有的說話。兩人同心,像刀那樣鋒利,可以切斷金屬。同心的話,像蘭花那樣幽香。 「初六:藉用白茅,無咎。」 [56] 子曰:「苟錯諸地而可矣, [57] 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術也以往,其無所失矣。」 右第三節 【譯文】 「倒數初一陰爻:用白茅做襯墊,無害。」夫子說:「祭品姑且放在地上可以了,用茅草來襯墊,有什麼不好?是慎重之極。茅草這東西是微薄的,用起來可以慎重。用這種慎重的方法來辦事,就沒什麼過失了。」 「勞謙,君子有終,吉。」 [58] 子曰:「勞而不伐,有功而不德, [59] 厚之至也。語以其功下人者也。德言盛,禮言恭。謙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 右第四節 【譯文】 「有功勞而謙讓,君子有好結果,吉。」夫子說:「有勞苦而不自誇,有功勞而不自得,厚道之極。說到勞謙是謙讓他的功勞,甘居人下的。按照道德說是富有道德的,按照禮讓來講是恭敬的。謙讓是表達恭敬來保存他的地位的。」 「亢龍有悔。」 [60] 子曰:「貴而無位,高而無民,賢人在下位而無輔,是以動而有悔也。」 右第五節 【譯文】 「處在極高處的龍有悔恨。」夫子說:「尊貴而沒有地位,極高而沒有人民,賢人處在下位而他孤立在上沒有輔佐,因此每一舉動而有悔的。」 「不出戶庭,無咎。」 [61] 子曰:「亂之所生也,則言語以為階。 [62] 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幾事不密則害成。 [63] 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右第六節 【譯文】 「沒有走出家門,無害。」夫子說:「亂的所以產生,是說話不慎作為階梯。君主不保密就失掉臣子,臣子不保密就失掉自身,重要的政事不保密就危害成功。因此君子謹慎保密而不泄漏。」 子曰:「作《易》者,其知盜乎?《易》曰:『負且乘,致寇至。』 [64] 負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盜思奪之矣。上慢下暴, [65] 盜思伐之矣。慢藏誨盜,冶容誨淫。《易》曰:『負且乘,致寇至。』盜之招也。」 右第七節 右第八章 此章言卦爻之用。(此章記孔丘釋《易經》卦爻辭之言凡七條。) [66] 【譯文】 夫子說:「創作《易經》的,他懂得寇盜罷?《易經》說:『背著東西乘車,招引寇盜來搶。』背著東西,是小民的事,乘車,是君子乘坐的交通工具。小民而乘坐君子的交通工具,寇盜就想來搶劫他了。上面怠惰,下面暴露,寇盜想攻打他了。怠慢收藏引誘寇盜,妖艷她的容貌引誘好色的人來淫亂。《易經》說:『背著東西並且乘車,招引寇盜來搶。』是招引寇盜。」 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 [67] 分而為二以象兩, [68] 掛一以象三, [69] 揲之以四以象四時, [70] 歸奇於扐以象閏。 [71] 五歲再閏,故再扐而後掛。 [72] 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數五,地數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數二十有五,地數三十,凡天地之數五十有五, [73] 此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也。《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百四十有四,凡三百六十,當期之日。 [74] 二篇之策萬有一千五百二十, [75] 當萬物之數也。是故四營而成《易》, [76] 十有八變而成卦, [77] 八卦而小成。 [78] 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天下之能事畢矣。顯道神德行,是故可與酬酢, [79] 可與祐神矣。子曰:「知變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為乎。」 右第九章 此章言天地大衍之數,揲蓍求卦之法,然亦略矣。意其詳具於大卜筮人之官,而今不可考耳。其可推者,《啟蒙》備言之。(此言論述《易經》筮法。作者認為:筮法上每一動作及蓍筮之數字皆與天地萬物之道相應,以明《易經》包羅萬象,亦虛誇之詞也。) 【譯文】 (占問用蓍草來)演算的數目是五十五根,其中用的是四十九根(餘下的六根指六爻)。把(四十九根)分為兩部分(放在上下)來象天地,(從上面的草里)抽出一根來(放在上下之間)來象天地人。(把上面的草)四根一組來分來象四時。把餘下的草夾在左手指中間來象閏月。陰曆五年兩閏,故把下面的草(四根一組)來分,把餘下的草夾在右手指中間,然後把兩手指間夾的草掛起來。(《易經》以《乾》為天,《乾》用陽爻構成,陽爻 是奇數,)天以奇數一三五七九為天數。(以《坤》為地,《坤》用陰爻構成,陰爻 是偶數,)地以偶數二四六八十為地數。天數是五個奇數,地數是五個偶數。五個(奇數或偶數)相加而得到和數,天數(的和數)是二十五,地數(的和數)是三十。計天地的數是五十五,這是所以確定變化而貫通鬼神的。占到《乾》卦的草共計二百十六根,占到坤卦的草共計一百四十四根,合計三百六十根,約合一年的日數。《易經》上經下經兩篇占草的數合計一萬一千五百二十根,與萬物之數相當。因此,(六十四卦都)經過四次布策而成為《易經》,經過十八次變而成為一卦,八卦是小成。引申八卦(為六十四卦),碰上同類的事物加以擴大,天下的能事完全在內了。能夠顯示出道和神及德行,因此可以跟人應對,可以幫助神靈了。夫子說:「知道變化的道的,他能知道神靈的作為吧。」 《易》有聖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辭,以動者尚其變,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 [80] 是以君子將有為也,將有行也,問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響。無有遠近幽深,遂知來物。 [81] 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與於此。參伍以變,錯綜其數。 [82] 通其變,遂成天下之文;極其數,遂定天下之象。 [83] 非天下之至變,其孰能與於此。《易》無思也,無為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 [84] 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與於此。夫《易》,聖人之所以極深而研幾也。 [85] 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唯幾也,故能成天下之務;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 [86] 子曰「《易》有聖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謂也。 右第十章 此章承上章之意,言《易》之用有此四者。(此章亦虛誇《易經》之作用,認為:《易》之本身則有三至,即「至精」、「至變」、「至神」,故聖人於《易》有四尚,即「尚其辭」、「尚其變」、「尚其象」、「尚其占」。) 【譯文】 《易經》有聖人之道四個:用它來談論的看重它的卦爻辭,用它來行動的看重它的變化,用它來製造器物的看重它的卦象,用它來卜吉凶的看重它的占問。因此君子將有作為,將有行動,用言語來問它。它接受人家的問,它的回報像迴響。不論遠的、近的、暗的、深的,遂即知道未來的事。不是天下的極精,誰能達到這樣。(六爻中)有三數或五數的變化,有交錯綜合的爻位次數。通曉它的變化,遂即成為反映天下事的文辭;極盡卦爻的位數,遂即確定天下事物的象。不是天下的最善變化的,誰能達到這樣。《易經》本來是沒有思慮的,沒有作為的,寂靜不動,但(用真誠)感動它,遂能通曉天下的事。不是天下頂神妙的,誰能達到這樣。《易經》,是聖人的所以極深入而研究它的微妙處。只因深奧,所以能夠貫通天下人的意志;只因微妙,所以能夠成就天下的事務;只因神妙,所以不急而快,不行動而到來。夫子說「《易經》有聖人的道四個」的,就是這個說法。 子曰:「夫《易》何為者也?夫《易》開物成務, [87] 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是故聖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業,以斷天下之疑。是故蓍之德圓而神,卦之德方以知,六爻之義易以貢。 [88] 聖人以此洗心,退藏於密,吉凶與民同患。 [89] 神以知來,知以藏往,其孰能與此哉!古之聰明睿知神武而不殺者夫! [90] 是以明於天之道,而察於民之故,是興神物以前民用。聖人以此齋戒,以神明其德夫。 [91] 是故闔戶謂之坤,辟戶謂之乾,一闔一辟謂之變,往來不窮謂之通,見乃謂之象,形乃謂之器,制而用之謂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謂之神。 [92] 右第十一章 (此章言聖人用《易經》以啟其智,以明其德,以決其疑,以成其業,以制其法,以利其民,皆虛誇之詞。然其論陰陽開闢之道尚可取也。) [93] 【譯文】 夫子說:「《易經》是做什麼的呢?《易經》是開創事物,成就業務,包括天下事物的道理,像這樣而止的。」因此聖人用來通曉天下人的意志,來確定天下的事業,來決斷天下人的懷疑。所以蓍草占問的好處是圓滿而神妙,卦辭的好處是方正而智慧,六爻的意義用變化來告人。聖人用它來啟發自己的心,退下來把它藏在秘密處,吉和凶與民同樂同憂。(用蓍的)神妙來知道未來,(用卦的)智慧來記住過去。誰能達到這樣啊!古代的聰明智慧神武而不殘暴的人吧!因此明白天道,細察人民的事,用蓍占神物來作為人民動作的先導。聖人用它時極為虔敬,來表示它具有神妙明智的好處。因此閉藏的叫做坤,開展的叫做乾,一閉一開叫做變化,(開閉出入)往來不停的叫做通,出現的物叫做象,具有形體的叫做器,制裁象和器來利用它叫做效法,在利用它時或出或入有所改動,人民都用它叫做神妙。 是故《易》有大極, [94] 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業。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變通莫大乎四時。縣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崇高莫大乎富貴。備物致用,立功成器, [95] 以為天下利,莫大乎聖人。探賾索隱,鉤深致遠,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 [96] 者,莫大乎蓍龜。是故天生神物,聖人則之。天地變化,聖人效之。天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河出圖,洛出書, [97] 聖人則之。《易》有四象, [98] 所以示也。繫辭焉,所以告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斷也。 右第十一章此章 專言卜筮。(右第十二章 此章言聖人受河圖之啟示,借蓍草之神靈,制定筮法,創作《易經》,以仿效宇宙形成之過程,象徵天地日月四時諸種現象之變化,探求複雜隱晦深奧遙遠之事物,定其吉凶,以指導人之行動,亦虛誇之詞也。) 【譯文】 所以《易經》有太極,(是宇宙的本體,)因此生出兩儀(是天地)。兩儀生出四象(是四時)。四象生出八卦,(擴展為六十四卦,)來確定事物的吉凶。(使人趨吉避凶,)產生大事業。所以用象來效法的沒有比天地更大的。變通沒有比四時更大的。把象懸掛在空中極為著明,沒有比日月更大的。地位崇高,沒有比富貴(而居君位)更大的。具備物品來供採用,建立功業,製成器具,用來供天下人利用,沒有比聖人更大的。探索複雜隱蔽的情況,向深處遠處鉤引得來,來確定天下事物的吉凶,使人奮勉來完成天下的事業的,沒有比蓍占龜卜的作用大的。所以天生蓍龜神物,聖人仿效它。天地變化,聖人效法它。天垂示各種象,現出或吉或凶,聖人用卦象來仿效它。黃河裡出現圖,洛水裡出現書,聖人仿效它。《易經》有少陽、老陽、少陰、老陰四爻象,用來顯示事物的剛柔變化。在卦爻上繫上辭語,用來告人。在卦爻辭上決定吉或凶,用來決斷。 《易》曰:「自天祐之,吉,無不利。」子曰:「祐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順, [99] 又以尚賢也。是以自天祐之,吉,無不利也。」子曰:「書不盡言,言不盡意。」然則聖人之意,其不可見乎?子曰:「聖人立象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偽,繫辭焉以盡其言。變而通之以盡利,鼓之舞之以盡神。」乾坤,其《易》之縕邪? [100] 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毀,則無以見《易》。《易》不可見,則乾坤或幾乎息矣。 [101] 是故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化而裁之謂之變,推而行之謂之通,舉而錯之天下之民謂之事業。是故夫象,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而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謂之象。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動,而觀其會通,以行其典禮,繫辭焉以斷其吉凶,是故謂之爻。極天下之賾者存乎卦,鼓天下之動者存乎辭,化而裁之存乎變,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 右第十二章 (右第十三章 此章言《易經》能充分反映人之思想、言論與活動,又能反映天地萬物之變化,而人類事業在於利用道與器而加以變通,《易經》之卦爻象及卦爻辭足以指導人去作此種事業。) [102] 【譯文】 《易經》說:「從天保佑他,吉,沒有不利。」夫子說:「佑是幫助。天所幫助的,是順;人所幫助的,是信。行動信,思想順,又加上尊重賢人。因此從天幫助他,吉,沒有不利。」夫子說:「書里不能完全記下所說的話,說話不能完全表達要說的意思。」然則聖人的意思,它不可以完全看到嗎?夫子說:「聖人創立象來完全表達他的意思,設立卦來完全包括真情和假意,系上辭來作為完全盡意的話。加以變通來得到全部好處,鼓舞它來收到全部神妙的作用。」乾坤是《易經》意義的蘊藏吧?乾坤定位,《易經》的道就確立在其中了。乾坤毀,就無從看見《易》道。《易》道看不見,乾坤或許近於熄滅了。所以形象以上的抽象道理叫做道,形象以下的具體東西叫做器。加以變化而改制叫做變,加以推行叫做通,取來把它用在天下人民身上叫做事業。所以象,聖人有了用來看到天下事物的繁雜,比擬它的形容,用象來顯示它作為合宜的事物,所以叫做象。聖人有了用來看到天下事物的變動,而看到它的會通,來推行他的典章制度,系上卦爻辭來斷定它的吉凶,因此稱做爻。極盡天下事物的繁雜的在於卦,鼓動天下事物的變動的在於辭,變化而加以制裁的在於變,推行它的在於通,神妙而明白運用它的在於人,靜默而作成它,不說而使民信從,在於德行。 【說明】 陳夢雷《周易淺述》就《繫辭上傳》作了分章,有所闡發。現在就他對各章所論,稍加摘引,來說明各章內容的要點。他開頭說:「(《繫辭傳》)以其統論全經之大體凡例,故不與《彖傳》《象傳》同附於經,而自分上下雲。」 「第一章首節,以造化之實,明作《易》之原。『是故』以下至『坤以簡能』,言《易》理之見於造化者。『《易》則易知』以下,則言人之當體《易》也。」這裡指出《易經》是根據「造化之實」來創作的。人當體會《易經》的道理。怎樣體會?「卑高者,天地萬物上下之位。」「不言高卑,而言卑高者,高以下為基,人先見卑而後見高。」這就是一點。又稱:「方,事情所向,以類聚。善與善聚,惡與惡聚也。善有善之群,惡有惡之群,各有群,則善惡不得不分,此天下事物之情,《易》之吉凶即從此生。善以致吉,惡以召凶也。」這裡把吉凶歸於善惡,在正常情況下,是比較合理的。又稱:「人之所為,如《乾》之易,則其事要約而人易從易知,則非深險而不可測,與之同心者多,故有親。易從則事無艱阻,與之協力者眾,故有功。有親自然可以長久,有功自然可以廣大。德以所存主,言得於己也。業以所發見,言成於事者。可久者日新而不已,賢人之德也;可大者富有而無疆,賢人之業也。」這裡講《易經》講的道是易從易知,所以有親有功,這也是講對《易》的體會。 第二章中談到「學《易》之功」,引「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稱:「序以卦言,如《剝》《復》《否》《泰》是也。以爻言,如『潛』『見』『飛』『躍』是也。能循其序,則居之安矣。」這裡指出《易》卦《剝》《復》從壞變好,《否》《泰》也是的。但反過來,從《晉》到《明夷》,就是從好變壞。這兩種可能都存在。學《易》就要體會這兩種變化,從壞變好,要抓住變好的苗頭使它向好的方向轉化。處在好的時候,要防制有壞的苗頭起來。再像《乾》卦講龍的「潛」「見」「飛」「躍」,那要看時機,有時要「潛」,即隱退;有時要「見」,即出來;有時要「躍」或「飛」,一切按照時機和自己的能力來定。這是講學《易》之功。 第三章「教人體卦爻辭之功」,引「憂悔吝者存乎介,震無咎者存乎悔」。稱:「介謂辨別之端,善惡已動而未形之時也。悔吝未至於吉凶,乃初萌動,可以向吉凶之微處,介又悔吝之微處,於此憂之,不至於悔吝矣。震,動也。不曰動而曰震,有所震動以求其無咎者,在乎深有所愧悔,以堅其補過之心,則不至於有咎矣。」這樣體察卦爻辭,就從個人的思想改造來體會《易》的悔吝、無咎,把《易》的悔吝無咎跟個人的思想改造結合了。 第四章講「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引「與天地相似,故不違。知周乎萬物而道濟天下,故不過。旁行而不流。樂天知命故不憂」。因稱:「唯相似,故先天後天而不違也,此句統言之。以下不過不憂能愛,皆不違之事。天地之道,知仁而已。知周萬物者,知同乎天也。道濟天下者,仁同乎地也。」「『旁行而不流』,《本義》謂『旁行者行權之知也。不流者守正之仁也』。」這裡提到「先天後天而不違也」,「先天」指一種自然現象或社會現象還沒有顯著,只露出一點苗頭,就要抓住它,好的苗頭加以發揚,壞的苗頭加以制止,不論發揚或制止,都符合客觀規律。這就是先天而天不違。一種自然現象或社會現象,已經顯著,好的加以發揚,壞的加以制止,都符合客觀規律,這是後天而天不違。「天不違」即不違反客觀規律,所以能夠成功。違反客觀規律,就要失敗。「故不違」即不違反客觀規律。怎樣能不違反客觀規律呢?「知周乎萬物而道濟天下」,智慧要考慮得全面,主要是能夠認識道,道即客觀規律。掌握了客觀規律,才能「道濟天下」,使天下人得利。這樣做,有時「旁行而不流」,即有時要行權,雖然行權,但還是守仁。這裡要講到智和仁,「智周萬物」,要作全面考慮而掌握客觀規律。仁是要「仁民而愛物」,要考慮對人民有利,對物有利,即對生態環境要保護。這樣做就能成功,故「樂天知命」,「故不憂」了。 第五章言道,引「顯諸仁,藏諸用,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稱:「顯,自內而外也,運行之跡,生育之功,顯諸仁也,德之發也。藏,自外而內也,神妙無方,變化無跡,藏諸用也,業之本也。聖人之與天地可同者,顯仁藏用之德業也。不可同者,天地無心,聖人有心也。聖人仁萬物而獨任其憂,天地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其憂。」這是說,天地化育生長萬物,就所生長的萬物說,是顯的,就化育說是仁。就化育生長的作用說,是藏的。聖人改造自然和社會,不論是先天後天都是天不違的,都是符合客觀規律,所謂「與天地可同者」,即同於天地的化育生長萬物。聖人的改造成功了,即「顯諸仁」,見出他的仁心。聖人在改造中的作用,一般人或不容易體會,即「藏諸用」。天地的化育生長萬物是無心的,聖人的改造自然或社會,是抱著憂世的苦心,所以天地「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這樣講聖人的「顯諸仁,藏諸用」,還是要「與天地可同者」,即按照天地之道來改造,即按照客觀規律來改造,可與上文相呼應。 「第六章贊《易》之廣大而原於《乾》《坤》之二卦也。」引「夫乾,其靜也專,其動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靜也翕,其動也辟,是以廣生焉」。稱:「乾坤各有動靜,靜體而動用,靜別而動交也。直專、翕闢,其德性功用如此。乾性健,其畫奇,不變則其靜專一不他,變則其動直遂不撓,以其一而實,故以質言曰大,言無所不包也。坤性順,其畫偶,不變故其靜翕受無遺,變則其動開闢無壅,以其二而虛,故以量言曰廣,言無所不容也。」這裡講乾坤的靜和動,所謂「靜別而動變」,即天地的體是不同的,是分別的;天地化生萬物的作用是天地之氣相交而成的。天靜時「專一不他」,專於寧靜。天動時,「直遂不撓」,如天打春雷、下春雨,成為驚蟄,使蟄伏的萬物皆驚起,草木萌生,驚蟄和萌生所包括的範圍極大,所以稱大。地在靜時「翕受無遺」,像在寒冬,地接受萬物的蟄伏。「其動開闢無壅」,到春雷驚蟄,加上天的雨水滋潤,蟄伏的萬物都起來了,草木萌生了,地就開闢無壅。天的春雷驚蟄,與地的開闢無壅,又是配合的。就地的無所不容講,是廣。從乾坤講,它的動靜跟時令變化陰陽有關。《易經》講六十四卦的陰陽變化吉凶,也跟乾坤的講陰陽、時令、變化、動靜有關,所以《易》的廣大原於《乾》《坤》之二卦。 「第七章贊《易》道之至,聖人所以崇德廣業而參天地也。」引「知崇禮卑,崇效天,卑法地」。稱:「知識貴其高明,聖人以《易》窮理,則知之崇如天而德崇矣。業由於禮,踐履貴其著實,聖人以《易》踐履,則禮之卑如地而業廣矣。所見高於上,所行實於下,則道義從此生生不窮,猶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這裡講的知崇效天,跟先天後天而天不違是有聯繫的。聖人的知效法天,那末聖人的所作所為要合於天道,即合於客觀規律,所以「知識貴其高明」,「知之崇如天」了。「卑法地」,即聖人的踐履要謙卑而篤實,從而產生道義了。 第八章「言卦爻之用」,「示人以學《易》之變化」。第九章講「求卦之法」。第十章「言《易》中之用有四者」,即「尚其辭」「尚其變」「尚其象」「尚其占」。第十一章「專言卜筮之事」。第十二章言聖人作《易》之意,其散在六十四卦之爻象,其聚在《乾》《坤》之二卦。聖人用《易》之道,其散在天下之事業,其聚在一身之德行也。對這幾章所說,有的分見於注中,不再摘引。 【注】 * * * [1] 繫辭上傳:連繫卦爻辭的解釋,分上下兩篇。傳指解釋。朱熹《周易本義》把《繫辭上傳》和《繫辭下傳》各分為十二章,今根據他的分章來分段。他在有的章下有說明,今也引入。 [2] 動靜有常:古人認為天繞地轉,故稱天動地靜。常:指一定不變的規律。 [3] 方:《周易本義》「謂事情所向」,指事情。這兩句是互文,即方與物以類聚,以群分,事情和人物,都是類聚群分的。 [4] 雷霆:指雷電。 [5] 風雨:同義複詞,即雨,風是陪襯,無義,因風是吹乾的,不是滋潤的。 [6] 知:王念孫說:「知猶為也,為亦作也。」見《經義述聞》。 [7] 乾以易知,坤以簡能:知,同智。這兩句是互文,即乾坤以易智簡能,即乾坤的生長萬物都是以容易簡單來顯示它們的智慧和才能。 [8] 成位:定位。 [9] 右第一章:朱熹所分。下面為朱熹說明此章的用意。「以造化之實,明作經之理」,即以天地生長萬物的自然規律,可以用八卦的卦爻來說明。「又言乾坤之理,分見於天地」,即乾坤等卦的運動變化的道理,是從自然界來的。「人兼體之」,人用卦爻辭來體察這種變化。即說明卦爻辭用來說明天地萬物的矛盾對立與運動變化的規律,即卦爻辭不再限於占問人事的吉凶禍福,擴大卦爻辭的意義和作用。下面加括號的說明,本於高亨《周易大傳今注》,因朱熹對有些章沒有說明,《周易大傳今注》有,故把《周易大傳今注》引入,加括號來作分別,下同。 [10] 設:創立。 [11] 悔:小不幸。吝:困難。虞:《廣雅·釋詁》:「虞,驚也。」 [12] 剛柔者,晝夜之象:朱熹《周易本義》:「(柔)既變而剛,則晝而陽矣。(剛)既化而柔,則夜而陰矣。」晝夜裡含有陰陽的意義在內。 [13] 三極:天道、地道、人道。極,指最高的道。 [14] 所居而安者,《易》之象也:《周易大傳今注》:「『安』讀為『按』或『案』,觀察也。『象』原作『序』,《釋文》引虞翻本作『象』,《集解》本同,今據改。」 [15] 祐:保祐。 [16] 彖:指卦辭,不指《彖傳》。 [17] 爻:指爻辭。按《周易》筮法,筮時先找出上卦下卦,看上下卦中哪一爻不同,找那個不同的爻辭來看吉凶,這就是爻變。 [18] 列貴賤者存乎位:倒數第二爻為臣位,倒數第五爻為君位,位分貴賤。 [19] 齊小大者存乎卦:齊,整齊,猶排列。卦分陰陽,乾、震、坎、艮為陽卦,陽卦大;坤、巽、離、兌為陰卦,陰爻小。 [20] 辭:指卦爻辭。 [21] 介:《周易集解》:「虞翻曰:『介,纖也。故存乎介,謂識小疵也。』」 [22] 震:動,指行動。 [23] 各指其所之:卦爻辭各各指示人的所往,趨吉避凶。 [24] 准:狀相等。彌綸:普遍包括。 [25] 原始反終:反,返。從始歸到終。 [26] 精氣為物,遊魂為變:精氣,靈氣,認為神是靈氣造成的。遊魂,離開人身而遊蕩的靈魂,認為是鬼。 [27] 知:同智。 [28] 旁行:廣泛推行。旁,廣。流:流蕩。 [29] 敦:厚,指富。 [30] 晝夜:包括陰陽。知:同智。方:方所。體:形體。 [31] 繼之者善:陰陽對立轉化化生萬物,化生萬物是善。成之者性:形成萬物,每一物各有一個本性。 [32] 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對道的化生萬物有各種看法,有的從善的角度稱它為仁,有的從智慧的角度稱它為智,即沒有看到全面。知,同智。 [33] 百姓日用而不知:百姓每天在按照道來辦事卻不認識道。 [34] 君子之道:即認識全面的道。鮮:少。 [35] 諸:之於。 [36] 不與聖人同憂:聖人為濟世利民而憂,道的濟世利民是無所用心的,所以沒有憂。 [37] 道的化生萬物是極富有的,是日新的。 [38] 易:變化,陰陽的化生萬物,是生生不停的。乾:指「在天成象」。坤:指「俯則觀法於地」。法指法則,地的構成,有它的法則。占:用筮草來占吉凶,筮草有一定數目,看爻辭定吉凶,爻也有數目。極數知來:占筮極盡筮草數與爻數來知未來的吉凶。事:事情,通過變化形成的事情。神:指神妙。 [39] 所以然:陰陽變化的原因。未嘗依於陰陽:不專依靠陰陽,即指陰陽不測之謂神,神妙莫測。 [40] 遠則不御:《周易集解》:「虞翻曰:『御,止也。遠謂乾,天高不御也。』」 [41] 邇則靜而正:同上:「虞翻曰:『邇謂坤,坤至靜而德方,故正也。』」古人稱天圓地方。 [42] 夫乾,其靜也專,其動也直,是以大生焉:同上:「宋衷曰:『乾靜不用事,則清靜專一,含養萬物矣。動而用事,則直道而行,導出萬物矣。一專一直,動靜有時,而無夭瘁,是以大生也。』」 [43] 夫坤,其靜也翕,其動也辟,是以廣生焉:同上:「宋衷曰:『翕猶閉也。坤靜不用事,閉藏微伏,應育萬物矣。動而用事,則開闢群蟄,敬導沉滯矣。一翕一辟,動靜不失時,而物無災害,是以廣生也。』」 [44] 此處朱熹《周易本義》分章,無說明。《周易大傳今注》不分章,與下章相接。 [45] 設:確立。 [46] 這一章,朱熹分為第七章,高亨作第六章,與朱熹所分第六章合為一章,並加說明。 [47] 賾(zé責):複雜。諸:猶乎。物宜:萬物的本性各有它的相宜處,如火宜於炎上,水宜於潤下。象:指卦體,如用「乾」來指天,即是象。用卦體來象徵物宜叫象。 [48] 惡:朱熹《周易本義》:「惡猶厭也。」 [49] 成:猶定也。 [50] 此章朱熹連下不分,此據《周易大傳今注》分。 [51] 引《中孚》九二爻辭。 [52] 樞機:弩箭上裝的機械,猶關鍵。 [53] 朱熹不分節,這是據《周易大傳今注》分節,下同。 [54] 引《同人》九五爻辭。 [55] 其利斷金:即二人同心合力,可以破除困難,像金屬也可切斷。 [56] 引《大過》初六爻辭。 [57] 苟:且。錯:措,置。 [58] 此引《謙》卦九三爻辭。 [59] 伐:誇耀。德:自以為得到功勞。 [60] 此引《乾》卦上九爻辭。 [61] 此引《節》卦初九爻辭。 [62] 階:階梯,如登樓要靠梯子,好比造成禍亂由於說話不慎。 [63] 幾事:君主處理政務稱「萬幾」,幾指政務。 [64] 此引《解》卦六三爻辭。 [65] 慢:怠惰。 [66] 此章朱熹與高亨皆作第八章。 [67] 大衍之數:占問吉凶用蓍草來演算的蓍草數是五十五根。衍,演算。五十,當作五十五,因下文說「凡天地之數五十有五」。大衍是演算天地之數。演算時只用四十九根,留出六根來表示六爻。 [68] 分而為二以象兩:把四十九根分成上下兩堆象兩儀,指天地。分兩堆的數目不要求一致,可多可少。 [69] 掛一以象三:從上面抽出一根草來放在上下兩堆的中間成為三才,即天地人。 [70] 揲(shé舌)之以四:把四根草為一組來分。揲指分組。 [71] 歸奇於扐(lè勒):奇,多餘。扐,夾在手指間。把放在上面的草四根一組來分,分到末了,把多餘的幾根草夾在手指里。 [72] 再扐而後掛:把放在下面的草,四根一組來分,把多餘的草再夾在手指里。而後掛:把夾在手指里的草掛起來。 [73] 《乾》 是天,是陽爻。陽爻 是奇數。把奇數一三五七九加起來是二十五,稱天數。《坤》 是地,是陰爻。陰爻 是偶數。把偶數二四六八十加起來是三十,是地數。天數加地數是五十五,是天地之數。 [74] 《乾》 六爻,每得一爻要揲九次,揲一次按四根草一組來分,九次共分草三十六根。六爻乘三十六,得草二百十六根,稱《乾》之策。《坤》 六爻,每得一爻,要揲六次,每揲一次,按四根草來分,六次共分草二十四根。六爻乘二十四,得草一百四十四根,為《坤》之策。《乾》《坤》的策數,是草的重複說的,不是有這許多草。《乾》《坤》的策數加起來是三百六十,約與一年三百六十五日相當。期:一年。《乾》《坤》為天地,故《乾》《坤》的策數與天地循環一年的日數相當。 [75] 《易經》分上經下經為二篇。《易經》六十四卦,每卦六爻,共三百八十四爻,陽爻與陰爻各為一百九十二爻。得一陽爻,要揲九次,每次按四根一組來分,九次為四九三十六策。一百九十二陽爻乘三十六策,得六千九百十二策。得一陰爻,要揲六次,每次按四根一組來分,四六得二十四策。一百九十二陰爻乘二十四,得四千六百〇八策。兩共一萬一千五百二十策。 [76] 四營 :四次演算,即上文指的:一,分而為二以象兩;二,掛一以象三;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時;四,歸奇於扐以象閏。經過這四次演算稱一變。 [77] 十有八變而成卦:上面指出四揲成一變,又三變成一爻,六爻十八變成一卦。先說一變,按照上文的四揲,即四次演算,把上面的蓍草多餘的夾在手指中;再把下面的草同樣處理,把多餘的草夾在手指中。不算夾在手指中的草,一變畢,結果:一,餘四十四策;二,餘四十策。二變,以一變所余之策再同樣演算,二變畢,結果:一,餘四十策;二,餘三十六策;三,餘三十二策。三變,以二變所余之策來演算,三變畢,結果:一,餘三十六策,九揲之,即按四策一組來分,得九組,是為九,是為老陽,為可變之陽爻;二,餘三十二策,八揲之,即按四策一組來分,得八組,是為八,是為少陰,是為不變的陰爻;三,餘二十八策,七揲之,得七組,是為七,是為少陽,是為不變之陽爻;四,餘二十四策,六揲之,得六組,是為六,是為老陰,是為可變之陰爻。經過三變,有得出四種之可能,實際上只能得出四種中的一種,如得三十六策,即得出陽爻,為九。如得出二十四策,而得出陰爻,為六。這樣,經過三變,得出一爻。經過十八變,得出六爻,即成為一卦。 [78] 八卦而小成:八卦指三爻所成的八個卦,占時要爻六才成一卦,所以三爻只是小成。 [79] 酬酢:用酒來回敬,也指應對。 [80] 言:指談論事物。辭:卦爻辭。談論事物的要從卦爻辭取得決定。變:卦爻辭的變化,用卦爻辭來決定行動。象:卦象,參考卦象來製造器物,見《繫辭下》。占:用蓍草的演算來問吉凶。 [81] 來物:未來的事。 [82] 參伍以變,錯綜其數:《周易本義》:「參者,三數之也。伍者,五數之也。錯者交而互之。綜者總而挈之。此亦皆謂揲蓍求卦之事,蓋通三揲兩手之策,以成陰陽老少之畫;究七八九六之數,以定卦爻動靜之象也。」 [83] 天下之文:指卦爻辭,是說明天下事物吉凶的文辭。天下之象:指卦象,用來說明天下事物的變化的。 [84] 卦爻辭本身是無思無為的。要人去占問它,人的誠信感動它,就能通天下事物的吉凶。 [85] 研幾:研究事物顯現以前的微露苗頭,「幾者動之微,吉凶之先見者也」。 [86] 神:神妙,指先見,事物還沒出現,已經看到,所以「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實際是沒有出現,但已看到苗頭。 [87] 開物成務:開創事物,如《繫辭下》說:「為舟楫,蓋取諸《渙》。」認為《渙》卦里已經開創了舟楫。成就業務,如《易》講事的吉凶,照吉事去做,成功了就是成務。 [88] 蓍之德圓而神:用蓍草來占吉凶,或吉或凶沒有一定,所以是圓滿而神妙。卦之德方以知:卦辭有一定,所以是方正而智慧,跟蓍占不定的不同。德是本身所具有的屬性,指蓍和卦所具有的好處。六爻講變化的,易指變易,貢指告。 [89] 洗:《釋文》及《周易集解》本作「先」,猶先導,啟發。退藏於密:即從卦爻辭得到啟發後,先保密,不加宣揚。吉凶與民同患:指導人民趨吉避凶。同患,同憂樂,凶同憂,吉同樂,這裡當省「樂」字。 [90] 睿(ruì瑞)知:智慧而有遠見。知,同智。殺:殘暴。 [91] 齋戒:指誠敬。神明其德:神指蓍之德圓而神,明指卦之德方以智。即用蓍和卦來知來藏往。 [92] 闔戶謂之坤:指地的靜而閉藏。辟戶謂之乾:指天的春雷驚蟄等。一闔一辟謂之變:指卦爻辭反映自然和人事的變化。往來不窮謂之通:指這種開闔變化是無窮盡的,懂得它才通。見乃謂之象:事物出現了用卦來表示叫象,如用乾來表天。器:有具體形象的叫器。制而用之謂之法:如根據《渙》卦來製造舟楫即是。利用出入:指在製作時有改進。 [93] 朱熹《周易本義》里不分章,與下章連為一章。高亨《周易大傳今注》里分章,並作了下面的說明。 [94] 大極:即太極,指原始混沌之氣。 [95] 《周易大傳今注》:「『功』字今本脫,《漢書·貨殖傳》引《易》曰:『立功成器。』今據增。」 [96] 亹亹(wěi尾):勤勉。 [97] 河出圖,洛出書:說黃河裡出圖,伏羲仿照它作八卦。洛水裡出書,大禹仿照它作《洪範》。《周易大傳今注》認為河圖洛書,當是黃河圖、洛水圖,載入《尚書·顧命》篇。這裡講的已經轉變為神話。 [98] 《易》有四象:見上[76] 注。四象指少陽、老陽、少陰、老陰。老陽即「九」,老陰即「六」。 [99] 履信:實行誠信。 [100] 縕:蘊藏。 [101] 息:熄滅。 [102] 此章朱熹沒有說,此引自《周易大傳今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