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譯註 · 繫辭下傳
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 [1] 剛柔相推,變在其中矣。 [2] 繫辭焉而命之,動在其中矣。 [3] 吉凶悔吝者,生乎動者也。剛柔者,立本者也。變通者,趣時者也。吉凶者,貞勝者也。 [4] 天地之道,貞觀者也。 [5] 日月之道,貞明者也。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 [6] 夫乾,確然示人易矣。 [7] 夫坤,憒然示人簡矣。 [8] 爻也者,效此者也。象也者,像此者也。爻象動乎內,吉凶見乎外,功業見乎變,聖人之情見乎辭。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寶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財。理財正辭、禁民為非曰義。 [9]
右第一章 此章言卦爻、吉凶、造化、功業。(此章首論《易經》之義蘊與功用,次論聖人守位治民之要點。)
【譯文】
八卦成為一列,(有天、地、雷、風、水、火、山、澤八物的象,)象在它的中間了。因此重疊為六十四卦,論爻的話包括在它中間了。(陽爻的剛、陰爻的柔,)剛柔互相推移,變化在它的中間了。把辭語連繫在卦爻後面而告訴人,人的行動就在它的中間了。吉、凶、悔、吝,是從人的行動中產生出來的。剛和柔,是確立(陰爻陽爻的)根本,(是確立天地萬物分陰分陽的根本)。變通,是(天地萬物的變通)趨向四時,(人的行動的變通)趨向時機。吉凶,(正則吉,不正則凶),是以正取勝的。天地的道,是以正示人的。日月之道,是以正的光明照耀的。天下人的行動,端正在一個道上。乾,剛健地對人顯示它的平易了。坤,柔順地對人顯示它的簡約了。爻是仿效這天地之道的。象是形象這天地之道的。爻象在卦內變動,吉凶在卦外顯現,(人們依照爻象的變動來趨吉避凶,建功立業)。功業在變動中顯現。聖人的思想感情從卦爻辭中顯現。天地的大德叫生長萬物,聖人的大寶叫王位。憑什麼來守住王位叫仁德。憑什麼來使人歸附叫財。整理財政、端正制度法令、禁止人民為非作歹叫義。
古者包犧氏之王天下也, [10] 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作結繩而為罔罟,以佃以漁,蓋取諸《離》。 [11] 包犧氏沒,神農氏作, [12] 木為耜,揉木為耒, [13] 耒耨之利,以教天下,蓋取諸《益》。 [14] 日中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貨,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蓋取諸《噬嗑》。 [15] 神農氏沒,黃帝、堯、舜氏作,通其變,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是以自天祐之,吉無不利。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蓋取諸《乾》《坤》。 [16] 刳木為舟,剡木為楫,舟楫之利,以濟不通,致遠以利天下,蓋取諸《渙》。 [17] 服牛乘馬,引重致遠,以利天下,蓋取諸《隨》。 [18] 重門擊柝,以待暴客,蓋取諸《豫》。 [19] 斷木為杵,掘地為臼,臼杵之利,萬民以濟,蓋取諸《小過》。 [20] 弦木為弧,剡木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蓋取諸《睽》。 [21] 上古穴居而野處,後世聖人易之以宮室,上棟下宇,以待風雨,蓋取諸《大壯》。 [22] 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樹,喪期無數。後世聖人易之以棺槨,蓋取諸《大過》。 [23] 上古結繩而治,後世聖人易之以書契,百官以治,萬民以察,蓋取諸《夬》。 [24]
右第二章 此章言聖人制器尚象之事。(此章論述包犧作八卦及古人觀象制器之事。作者將傳說中原始社會人物視為歷史上之帝王,將勞動人民之創造發明記在此輩帝王聖人名下,將勞動人民之智慧與實踐歸功於卦象之啟示,純是唯心主義之歷史觀。此乃由於作者之階級立場與歷史局限也。) [25]
【譯文】
上古伏羲氏的統治天下,抬頭就觀察天象,低頭就觀察地形,觀察獸蹄鳥跡與地上的植物,近的取自身體,遠的取自各物,因此開始創作八卦,(用天、地、雷、風、水、火、山、澤八種物象,)來會通神妙明顯的(天地萬物的)德性,(用八卦來)分類區別天地萬物的情狀。結繩來做網,用網來捕鳥獸和捉魚,大概是取自《離》卦。伏羲氏死後,神農氏興起,砍木做木鋤,彎曲木做木犁,木犁木鋤的好處,用來教天下人,大概取自《益》卦。日中做市集,招引天下的民,聚集天下的貨物,交易而退,各自得到他們所需要的,大概取自《噬嗑》卦。神農氏死後,黃帝、堯、舜相繼興起,通曉事物和前人創製的變化,使民利用它而不厭倦,加上神妙的改作,使民合用。《易》道行不通時就變,變了就行得通,行得通就可以長久。因此從天幫助它,吉而無不利。黃帝、堯、舜作衣裳下垂而天下治,大概取自《乾》卦《坤》卦。挖空木為船,削木為楫,船和楫的好處,用來渡過不通的河道,到達遠處使天下人得利,大概取自《渙》卦。駕牛拉車來運重物,駕馬拉車來行遠路,使天下人得益,大概取自《隨》卦。雙重門加打梆巡查來對付盜賊,大概取自《豫》卦。截斷木材做木杵,掘地做臼,臼杵的好處,萬民得益,大概取自《小過》。加弦於彎木上做弓,削尖木材做箭,弓箭的好處,用威力來懾服天下,大概取自《睽》卦。上古住在洞穴和野地,後世聖人改用房屋,上有屋樑,下有牆壁,來對付風雨,大概取自《大壯》卦。上古的下葬,用草柴包得很多,葬在野地里,不堆土做墳,不種樹,服喪的期限沒有定數。後世聖人改用棺和外棺,大概取自《大過》卦。上古結繩記事來治理,後世聖人用文字來代替它,百官用它來治理政事,萬民用它來明察事理。大概取自《夬》卦。
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彖者,材也。 [26] 爻也者,效天下之動者也。是故吉凶生而悔吝著也。
右第三章 (此章言《易經》之卦爻象及卦爻辭可以體現人事之吉凶悔吝。)
【譯文】
所以《易經》的內蘊是卦象,卦象是用卦來象事物。彖是裁斷。爻是仿效天下事物的變動。所以吉凶產生,人事的悔吝顯出。
陽卦多陰,陰卦多陽,其故何也?陽卦奇,陰卦耦。其德行何也?陽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陰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
右第四章 (此章解釋陽卦陰卦。)
【譯文】
陽卦(指震 、坎 、艮 ,皆兩陰爻,一陽爻)多陰爻,陰卦(指巽 、離 、兌 ,皆兩陽爻,一陰爻)多陽爻,是什麼緣故?陽卦是奇數,(震、坎、艮都是五畫,是奇數)。陰卦都是偶數,(巽、離、兌都是四畫,是偶數)。它們代表什麼德行?陽卦一君二民,(震、坎、艮皆只有一陽爻代君,兩陰爻代民,一君統治眾民),這是君子之道。陰卦二君而一民,(巽、離、兌三陰卦皆兩陽爻代君,一陰爻代民,二君統治一民,即一民受多數君的剝削),是小人的道。
《易》曰:「憧憧往來,朋從爾思。」 [27] 子曰:「天下何思何慮?天下同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 [28] 天下何思何慮?日往則月來,月往則日來,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則暑來,暑往則寒來,寒暑相推而歲成焉。往者屈也,來者信也, [29] 屈信相感而利生焉。尺蠖之屈, [30] 以求信也。龍蛇之蟄,以存身也。精義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也。 [31] 窮神知化,德之盛也。」
右第一節 [32]
【譯文】
《易經》說:「熱鬧地來往,朋友聽從你。」夫子說:「天下人想什麼,考慮什麼?天下人走不同的路,到達同一個地方;經過多種考慮,達到同一個目的。天下人想什麼,考慮什麼?太陽落去月亮就升起,月亮落去太陽就升起,太陽月亮互相推移產生光明。寒天過去了暑天到來,暑天過去了寒天到來,寒天和暑天相互推移而確定一年。過去的是屈退,到來的是伸進。屈退和伸進互相感應交替產生利益。尺蠖的屈退,是求得伸進。龍蛇的蟄伏,用來保存身體。精通事物的義理,進入神妙的境地,用來達到運用。利用所學,來使自身安好,用來提高才德。超出以上講的,未曾知道別的。徹底研究事物的神妙,知道事物的變化,這是盛德。」
《易》曰:「困於石,據於蒺藜,入於其宮,不見其妻,凶。」 [33] 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據而據焉,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將至,妻其可得見耶!」 [34]
右第二節
【譯文】
《易經》說:「絆倒在石子上,手撐在有刺木上,進到房裡,不見他的妻,凶。」夫子說:「不該絆倒而絆倒,名必受辱。不該撐而撐的,身必危險。既受辱並且危險,死期將到,妻豈可得見啊!」
《易》曰:「公用射隼於高墉之上,獲之,無不利。」 [35] 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何不利之有?動而不括, [36] 是以出而有獲,語成器而動者也。 [37] 」
右第三節
【譯文】
《易經》說:「公在高城牆上用箭射鷹,得到它,沒有不利。」夫子說:「隼是鳥,弓矢是工具。射它的是人。君子把工具藏在身上,等待時機才發動,有什麼不利?發動而沒有阻礙,因此出動而有收穫,說到有現成的工具而後發動的。」
子曰:「小人不恥不仁,不畏不義,不見利不勸, [38] 不威不懲。小懲而大誡,此小人之福也。《易》曰:『履校滅趾,無咎。』 [39] 此之謂也。」
右第四節
【譯文】
夫子說:「小人不以不仁為恥,不怕行為不義,不看見利不勸勉,不看見威嚴不懲戒。假如受到小的懲處而能大加警誡,這是小人的幸福。《易經》說:『拖著腳枷,遮住腳趾,無害。』即這個說法。」
「善不積不足以成名,惡不積不足以滅身。小人以小善為無益而弗為也,以小惡為無傷而弗去也,故惡積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校滅耳,凶。』」 [40]
右第五節
【譯文】
(夫子說:)「善行不積累夠不上成就好名聲,惡行不積累夠不上滅亡。小人認為行小善是無益而不行,認為行小惡為無害而不去,故惡行積累而不可掩蓋,罪行積大而不可赦。《易經》曰:『戴著頸枷遮住耳朵,凶。』」
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亂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亂,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繫於苞桑。』」 [41]
右第六節
【譯文】
夫子說:「危險的,由於過去平安地處在他的位子(忘記危險)。滅亡的,由於過去保持他的存在(忘記滅亡)。變亂的,由於過去有他的治理(忘掉變亂)。因此君子平安時不忘掉危險,存在時不忘掉滅亡,治理時不忘掉變亂,因此身體平安而國家可以保存。《易經》說:『將亡!將亡!寄託於茂盛的桑樹。』」
子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謀大,力小而任重,鮮不及矣。《易》曰:『鼎折足,覆公 ,其形渥,凶。』言不勝其任也。」 [42]
右第七節
【譯文】
夫子說:「品德差而地位高,知識少而謀劃大,力量小而任務重,很少不及於禍患。《易經》說:『鼎折斷了腳,翻倒公的粥,它的形狀濕濕的,凶。』說是擔負不了他的任務。」
子曰:「知幾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諂,下交不瀆,其知幾乎?幾者,動之微,吉凶之先見者也。 [43] 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易》曰:『介於石,不終日,貞吉。』介如石焉,寧用終日,斷可識矣。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剛,萬夫之望。」 [44]
右第八節
【譯文】
夫子說:「知道一點預兆,它是神妙吧!君子結交上級不諂媚,結交下級不輕慢,他是知道預兆吧!幾是有點微細的發動,是吉凶的預兆。君子看到預兆就行動,不等到一整天。《易經》說:『堅如石,不到一整天(就變柔),占問吉。』堅如石,何用一整天,斷然可以知道了。君子知道微細的,知道明顯的,知道柔婉的,知道剛健的,是萬人的希望。」
子曰:「顏氏之子,其殆庶幾乎? [45] 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也。《易》曰:『不遠復,無祗悔,元吉。』」 [46]
右第九節
【譯文】
夫子說:「顏家的兒子顏回,他大概差不多吧?有不善沒有不知道,知道了沒有再犯。《易經》說:『走不遠就回來,沒有大問題,大吉。』」
天地 縕,萬物化醇。 [47] 男女構精,萬物化生。《易》曰:「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言致一也。 [48]
右第十節
【譯文】
天地的陰陽二氣交融,萬物普遍化生。男女和動物兩性的構精,萬類化生。《易經》說:「三人同行就虧損一人,一人獨行就得到他的朋友。」說是達到一致。
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後動,易其心而後語, [49] 定其交而後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動,則民不與也。 [50] 懼以語,則民不應也。無交而求,則民不與也。莫之與,則傷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擊之,立心勿恆,凶。』」 [51]
右第十一節 右第五章 (此章記孔丘釋《易經》爻辭共十一條。)
【譯文】
夫子說:「君子在身子安定以後才行動,心平靜以後才說話,交情確定以後才求他幫助。君子講究這三點,所以安全。冒著危險去行動,人們不贊助他。懷著恐懼說話,人們不呼應他。沒有交誼去求人,人們不幫助他。沒有人幫助他,傷害他的人就來了。《易經》說:『沒有人幫助他,有人攻擊他,用心不定,凶。』」
子曰:「乾坤,其《易》之門邪?」 [52] 乾,陽物也;坤,陰物也。 [53] 陰陽合德,而剛柔有體。 [54] 以體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 [55] 其稱名也,雜而不越。 [56] 於稽其類,其衰世之意邪? [57] 夫《易》彰往而察來,而微顯闡幽,開而當名,辨物正言,斷辭則備矣。 [58] 其稱名也小,其取類也大。其旨遠,其辭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隱。 [59] 因貳以濟民行, [60] 以明失得之報。
右第六章 此章多缺文疑字,不可盡通,後皆放此。(此章首言《易經》卦爻之陰陽,可以像天地萬物之陰陽兩性,次言卦爻辭之特點及其功用。)
【譯文】
夫子說:「(八卦中的)乾卦坤卦,大概是《易經》的門吧。」乾是陽性物,坤是陰性物。陰性和陽性的本性互相配合,而陽剛陰柔各有本體。用來體察天地的創造萬物,用來會通神妙明顯的萬物的屬性。《易經》稱各卦的名稱,複雜而不逾越。在考察它的事類,豈有衰世的意味嗎?《易經》明顯過去,考察未來,使微細的顯露,幽暗的明白,開卷正名,辨別事物作出正確的言論,加上判斷,都已具備了。它的標舉名稱是小的,它用來指同類事物是大的。它的用意是深遠的,它的辭語是有文采的,它的話曲折而中的,它講的事直而含蓄,因人的疑惑(通過占詞)來完成人們的行動,用來說明或得或失的預報。」
《易》之興也,其於中古乎? [61] 作《易》者,其有憂患乎?是故《履》,德之基也, [62] 《謙》,德之柄也, [63] 《復》,德之本也, [64] 《恆》,德之固也, [65] 《損》,德之修也, [66] 《益》,德之裕也, [67] 《困》,德之辨也, [68] 《井》,德之地也, [69] 《巽》,德之制也。 [70] 《履》,和而至, [71] 《謙》,尊而光, [72] 《復》,小而辨於物, [73] 《恆》,雜而不厭, [74] 《損》,先難而後易, [75] 《益》,長裕而不設, [76] 《困》,窮而通, [77] 《井》,居其所而遷, [78] 《巽》,稱而隱。 [79] 《履》以和行, [80] 《謙》以制禮, [81] 《復》以自知, [82] 《恆》以一德, [83] 《損》以遠害, [84] 《益》以興利, [85] 《困》以寡怨, [86] 《井》以辨義, [87] 《巽》以行權。 [88]
右第七章 此章三陳九卦,以明處憂患之道。(此章言《易經》作者似有憂患,以《履》《謙》《復》《恆》《損》《益》《困》《井》《巽》九卦之卦義說明其論點。按其所說卦義多不合經意。)
【譯文】
《易經》的興起,大概在中古吧?創作《易經》的,大概有憂患吧?因此,《履》卦是德行的基礎,《謙》卦是德行的柄,《復》卦是德行的根本,《恆》卦是德行的固定,《損》卦是德行的修養,《益》卦是德行的擴充,《困》卦是德行的辨別,《井》卦是德行的地位,《巽》卦是德行的制裁。《履》卦和而達到禮,《謙》卦謙遜而光明,《復》卦從小事遍及事物,《恆》卦周遍而不厭倦,《損》卦先難而後易,《益》卦長久寬裕而不是有意做作,《困》卦身窮困而道通順,《井》卦處於其所而能施德於人,《巽》卦有所稱道而隱諱。《履》卦用和來行動,《謙》卦用來照禮行動,《復》卦用來自覺,《恆》卦用來專一於德行,《損》卦用來避開害處,《益》卦用來興利,《困》卦用來減少怨恨,《井》卦用來辨別正義,《巽》卦用來實行權變。
《易》之為書也不可遠,為道也屢遷,變動不居,周流六虛, [89] 上下無常,剛柔相易,不可為典要,唯變所適。 [90] 其出入以度外內,使知懼。又明於憂患與故。 [91] 無有師保,如臨父母。 [92] 初率其辭而揆其方,既有典常。 [93] 苟非其人,道不虛行。
右第八章 (此章言《易經》卦爻之變化無常,卦爻辭之義理有常,可以指導人事,但在人之善於體會運用。)
【譯文】
《易經》作為書是不可離開,作為講的道是屢次變化,它變動不定,(這種變動)周遍流轉在六爻的位子上。(六爻的變化)在上位或下位,沒有一定。(六爻的陽爻為剛,陰爻為柔,)或剛變為柔,或柔變為剛,互相轉換,不可作為定規,只要適應變就變。它的出於本卦,入於變卦,計量從外卦到內卦的聯繫,(定出吉凶,)使人警惕。又使人明白憂患與事故。雖沒有師保的教訓,如見父母在上。開始按照它的卦爻辭來考較它的道理,既而有了規範。假如不是明曉的人,《易》道是不會憑空貫徹的。
《易》之為書也,原始要終,以為質也。 [94] 六爻相雜,唯其時物也。 [95] 其初難知,其上易知,本末也。 [96] 初辭擬之,卒成之終。 [97] 若夫雜物撰德,辯是與非,則非其中爻不備。 [98] 噫亦要存亡吉凶,則居可知矣。 [99] 知者觀其彖辭,則思過半矣。二與四同功而異位,其善不同,二多譽,四多懼,近也。 [100] 柔之為道不利遠者。其要無咎,其用柔中也。三與五同功而異位,三多凶,五多功,貴賤之等也。其柔危,其剛勝耶?
右第九章 (此章言六爻之特點,但均非通例,《易經》本少有通例。)
【譯文】
《易經》作為書,(對待一個事物,)考察它的開頭,探求它的終結,用作研求一事物的整體。六爻的互相交錯,是像它一定時期內的事物。光看它的初爻,難以明白,看了它的上爻才容易明白,是看了本末。初爻的辭比擬事的開始,最後(上爻的辭)確定事的結局。至於錯雜它的事物,陳述它們的屬性,辨別是和非,那末不是中間的第二、三、四爻不完備。還是也求存亡吉凶,就安坐而可知了。聰明的人看了它的卦辭,就考慮到超過半數了。倒數第二爻與倒數第四爻起到同樣作用而位子不同,它的吉也不同,倒數第二爻多稱譽,比較靠近;倒數第四爻多怕懼,比較離遠。陰柔的道對離遠的不利。它的(倒數第二爻)主要是無害,它的作用是柔順而居中位,倒數第三爻與倒數第五爻同樣作用而位子不同。倒數第三爻多凶,因為位子居賤;倒數第五爻多功效,因為位子尊貴。這兩爻倘是陰柔的危險,倘是陽剛的好吧?
《易》之為書也,廣大悉備。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兩之,故六。 [101] 六者非它也,三才之道也。道有變動,故曰爻。爻有等, [102] 故曰物。物相雜,故曰文。 [103] 文不當,故吉凶生焉。
右第十章 (此章言《易經》包括天地人之道,能示人以吉凶,按多虛誇之詞。)
【譯文】
《易經》作為書,內容廣大,一切都具備。有天道,有人道,有地道。兼有天地人三才再加重複,故成為六爻。六爻不是別的,(倒數初、二兩爻象地,倒數三、四兩爻象人,倒數五、六兩爻象天,)是天地人三才的道。道有變動,故稱爻。爻有類別,故稱物。物相夾雜,故稱文。夾雜得恰當的生吉,夾雜得不恰當的生凶。
《易》之興也,其當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當文王與紂之事邪?是故其辭危。 [104] 危者使平,易者使傾。 [105] 其道甚大,百物不廢。懼以終始,其要無咎,此之謂《易》之道也。
右第十一章 (此章言《易經》可能作於殷之末世,與文王之事有關,故多警惕自危之詞。)
【譯文】
《易經》的興起,大概在殷的末代,周的德教興盛時吧?正當文王與紂王的事件吧?所以它的卦爻辭傾危。知傾危能使它平易,知平易能使它傾危。它的道很廣大,一切事物都不能除外。警懼於事的始終,它的主要是無害,這是說《易》的道。
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恆易以知險。 [106] 夫坤,天下之至順也,德行恆簡以知阻。 [107] 能說諸心,能研諸(侯之)慮,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 [108] 是故變化云為,吉事有祥。象事知器,占事知來。 [109] 天地設位,聖人成能。人謀鬼謀,百姓與能。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剛柔雜居,而吉凶可見矣。 [110] 變動以利言,吉凶以情遷。是故愛惡相攻而吉凶生,遠近相取而悔吝生,情偽相感而利害生。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則凶,或害之,悔且吝。將叛者其辭慚,中心疑者其辭枝,吉人之辭寡,躁人之辭多,誣善之人其辭游,失其守者其辭屈。
右第十二章 (此章言天道易中有險,地道簡中有阻,人須研究此種現象,方能占其吉凶。《易經》能告人以吉凶,但吉凶在於人之才德及人與人的關係。末言人之心術不同,則其辭不同,聽其言可以知其人。)
【譯文】
乾是天下最剛健的,它的德行經常是平易的,卻知道艱險。坤是天下最柔順的,它的德行經常是簡約的,卻知道險阻。能夠在心裡察閱(天地之道),能夠研究各種考慮,決定天下事的吉凶,成就天下人的奮勉。所以變化的稱說與作為,照吉事去做有祥瑞。通過《易》卦的象事物,知道創造器具,通過占問知道未來。天地設立上下的位子,聖人仿效它來成就他的才能。通過人的謀劃,和占問的鬼神的謀劃,百姓贊助能者。八卦用象來告訴人,卦爻辭照情況來說話,剛柔雜處,吉凶可見了。事情的變動從有利來說,事情的吉凶因情況而轉變。因此喜愛和憎惡的感情互相攻擊,吉凶從此產生,人和人因親近疏遠的關係互相去取,悔吝從此產生。真情和假意互相感觸,利害從此產生。一切《易經》表達的情況,人和人接近而不相得就凶,有人害他,產生悔且吝。將要背叛的他的話有內愧,中心懷疑的他的話枝蔓,善良的人話少,急躁的人話多,誣衊善人的人他的話游移不定,失掉操守的人他的話屈服。
【說明】
按李鼎祚《周易集解》稱這篇為《周易繫辭》,分兩卷,不分上下。孫星衍《周易集解》稱《繫辭》,分上下。朱熹《周易本義》稱《繫辭上傳》《繫辭下傳》。原來卦爻辭稱經,解釋卦爻辭的《彖》和《象》稱「彖傳」「象傳」,《繫辭》是總論《易經》的,所以朱熹稱為「傳」了。《彖傳》《象傳》都附在卦爻辭之後,即系在卦爻辭之後的辭,實際上也是一種繫辭,不過稱作《彖傳》《象傳》罷了。《繫辭》是總釋《易經》的,所以排在卦爻辭連同《彖傳》《象傳》之後,自成一篇,可以稱為《繫辭傳》了。李鏡池《周易探源》稱:「司馬談《論六家要旨》:『《易大傳》:天下一致而百慮,同歸而殊途。』(《史記·太史公自序》。今《繫辭》作『天下同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可見在司馬談引用時,稱《易大傳》,不稱《繫辭傳》,文句有顛倒。那末《繫辭傳》的寫定,或在司馬談之後。
《繫辭傳》跟《彖傳》《象傳》不同,《彖傳》《象傳》是解釋卦辭和爻辭的,《繫辭傳》是對《易經》作了全面的解釋,講《易經》的意義和功用。卦爻辭本來是供占筮用的,用來占問事情的吉凶。但卦爻辭的編者,在編定卦爻辭時,反映了上古的一些事件和生活,通過占問的吉凶,也表達了一些對事件的看法與思想。到了《繫辭傳》就大大地進了一步,結合卦爻辭來說明天地萬物的客觀規律,來說明人事吉凶禍福形成的道理,由於時代局限,它不可能作出科學的說明,不過它的意圖是要盡力來這樣做的。它結合爻的分陰陽,陰陽的有柔和剛,結合陰陽剛柔的變化來說明天地萬物形成變化的道理。它用八卦來象天、地、風、雷、水、火、山、澤八類事物,用六十四卦來象天地間的各種事物,用爻與卦的變化來象天地事物的各種變化,用卦辭爻辭來說明天地事物各種變化的意義和人類行動所產生的吉、凶、悔、吝、厲、咎,推究它的原因。它就想用《易經》來說明天地萬物矛盾發展的規律,用《易經》來說明人事的是非、得失、利害、禍福,並推究它造成這一切的原因,可以預見未來,叫人趨吉避凶,興利除害,崇德廣業。由於時代的局限,對這一切,它還不可能作出科學的論斷。但《繫辭傳》的作者已經吸收了春秋戰國時代諸子學說,主要是儒道兩家的思想來作解釋,並能超越道家思想。它講天地萬物的矛盾發展,講人事的是非得失,具有樸素的辯證法因素,具有精義。
《繫辭傳》里又有解釋《易經》爻辭的十九條,可以作為《彖傳》《象傳》的補充。又講伏羲畫卦和卦爻辭創作的時期與背景,可以供後人對卦爻和卦爻辭的創作背景做參考。
對《繫辭上傳》的內容,已經摘引《周易淺述》的話作點說明,對《繫辭下傳》也這樣作點說明。
「第一章言卦爻吉凶造化功業。」引「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寶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財,理財、正辭、禁民為非曰義」。稱:「天地以生物為心,德之大莫過於此。聖人有德無位,亦不能相天地而遂人物之生,故以位為大寶。非聖人自寶之,蓋天下賴聖人之有位,得蒙其澤,故天下以為寶也。『曰仁』之『仁』仍作『人』,人君能得天下之心,位乃可守。財可養萬人之生,故人可聚。理財,使各得其分,養之也。正辭,則分別是非,教之也。禁民為非,明憲敕法以齊其不率,刑之也。」「其在《易》,則理財即《易》之備物致用也。正辭即《易》之辨物正言也。禁民為非,《易》之斷吉凶、明失得、內外使知懼也。此章論卦爻吉凶,推之造化功業,而以有德有位之聖人,能體《易》而參贊天地者終之。」這裡講的「參贊天地」就是人對天地是有所作為的。怎樣有所作為?就是「守位曰仁」,這裡認為當作「守位曰人」,得人心才能守位。按「仁者愛人」,「曰仁」指愛人也可通。何以得人擁護,就在「理財、正辭、禁民為非」。他講「理財」指「各得其分」,使各人得以發揮他的才力來自養。正辭是分別是非,要教。「禁民為非」要「齊之以刑」。他認為這些就符合《易經》講卦爻吉凶的作用,這樣把卦爻吉凶跟政法教育理財結合起來了。
「第二章言聖人制器尚象之事」,正文和註裡已詳。「第三章言卦象彖爻之用」,引「是故吉凶生而悔吝著也」。稱:「悔有改過之意,至於吉,則悔之著也。吝有文過之意,至於凶,則吝之著也。原其始而言,吉凶生於悔吝。要其終而言,則悔吝著而為吉凶也。此章言卦象彖爻之設,無非明得失以示人,使觀象玩辭觀變玩占者,知有悔心而不吝於改過,庶幾有吉而無凶耳。」這就把《易》的吉凶悔吝跟改過遷善結合起來了。
「第四章專以陰陽卦畫分君子小人之道」。引「陽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陰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稱:「一君二民,尊無二上,道大而公,君子之道。」「二君一民,政出多門,道小而私,小人之道。」這裡指出《易》的講陰陽,是要「道大而公「;反對「道小而私」的「政出多門」,這是《易》與政治結合了。
「第五章錯舉九卦十一爻發明其義」,已見正文及注。「第六章言《乾》《坤》為六十四卦之所以出,其究無非斷吉凶以決民疑也。」引「其稱名也小,其取類也大。其旨遠,其辭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隱,因貳以濟民行,以明失得之報。」稱:「負乘往來(見《解》卦六三:「負且乘,致寇至。」)事之小,……然取類皆本於陰陽(本六三爻辭,即陰爻),則大矣。其旨皆陰陽道德性命之秘,遠而難窺。其辭則經緯錯綜有文,燦然可見矣。委曲其辭者,未必皆中乎理,《易》則委曲而無不合理。敷陳其事者,無有隱而不彰,《易》則事雖畢陳而理之所以然未嘗不隱也。貳,疑也。報,應也。承上言凡若此者,無非因民之疑貳而決之,以濟其所行,而明得失吉凶之隱也。」這裡講《易經》的「斷吉凶以決民疑」,在文辭的表現手法上有它的特點,即稱名小取類大,旨遠辭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隱。後來司馬遷在《史記·屈原列傳》里稱屈原的創作特點:「其文約,其辭微,其志潔,其行廉,其稱文小而其指極大,舉類邇而見義遠。」這裡說的「文約辭微」的「微」,即「其事肆而隱」的「隱」;「文小」「指大」、「類邇」「義遠」,即「稱名小」,「取類大」,「其旨遠」,說明《易經》在文詞表達上具有藝術上的特點。
「第七章三陳九卦以明處憂患之道」,已見正文及注。「第八章言《易》之不可離,而深有望於設辭撰方之人也。」引「其出入以度,外內使知懼」。稱:「就或出或入,在內在外,皆有一定之法度,無非使人知戒懼而已。」
「第九章專論爻畫以示人也。」已見正文及注。「第十章論六爻備天地人之道,而不外陰陽二物錯雜成文,以為得失吉凶之象,總以見《易》書之廣大悉備也。」引「道有變動,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物相雜,故曰文。文不當,故吉凶生焉」。稱:「道有變動,指卦之全體,自初至上,各有不同。此《乾》之初潛、二見、三惕、四躍,始終先後不同。……爻有等,謂高下遠近貴賤之差。物即陰陽二物,有剛柔小大之分,即物也。物相雜,指陰爻陽爻之相間,有陰無陽,有陽無陰,則無所雜而文不見。自《乾》《坤》二卦之外,皆陰陽錯雜以成文者也,文有當否,陽居陽位當,居陰則不當,陰居陰位當,居陽則不當,當者多吉,不當者多凶。」這裡講陰陽剛柔、始終先後、高下遠近、居位當否產生種種變化,造成吉凶,從中可以體味《易經》講吉凶怎樣產生的種種複雜情況。
「第十二章首論《乾》《坤》二卦之德,因及全卦之功用。自『八卦以象告』以下,又總作《易》繫辭之大略,而末以人情立言之不同,以明繫辭之不同也。」引「變動以利言,吉凶以情遷。是故愛惡相攻而吉凶生,遠近相取而悔吝生,情偽相感而利害生。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則凶,或害之,悔且吝」。稱:「《易》道變動,開物成務,以利言也。而卦爻之辭,有吉有凶,則其情之有所遷耳。以下皆詳言『吉凶以情遷』之說,而以吉凶、悔吝、利害之三辭,由於相攻、相取、相感之三情。末復總以相近不相得之一情,使人推觀之也。命辭之法,必各象其爻之情。《易》之繫辭,不止言吉凶,蓋吉凶者,事之已成者也。吉凶之尚微而未成者,則曰悔吝。而其事之始,商度其可否,則可利不利,不利則害。是《易》之辭有吉凶、悔吝、利害三者也。而其故,由於爻之情有相取、相攻、相感三者。相感者情之始交,故以利害言之。相取則有事矣,故以悔吝言之。相攻則其事極矣,故以吉凶言之。愛惡、遠近、情偽,姑就淺深言之。若錯綜言之,則相攻、相取、相感之情,其居皆有遠近,其行皆有情偽,其情皆有愛惡也。故總以相近一條明之。近而不相得,則以惡相攻而凶生矣,以偽相感而害生矣,不以近相取而悔吝生矣,是一近之中備此三條。然不相得則惡相攻、偽相感、近不相取,則相得為愛相攻、情相感、近相取可知,不相得為凶害、悔吝,則相得為吉利、悔亡、無悔、無咎。」在這裡,根據《易經》的吉凶、悔吝、利害,結合人事上相攻、相取、相感的感情,聯繫愛惡、遠近、情偽的不同,推究出卦爻辭的種種變化,作了深入探討,對於體會卦爻辭的吉凶、悔吝、利害是有幫助的。
【注】
* * *
[1] 八卦由爻構成,但用爻來分別事情的吉凶等是在六十四卦中,所以說爻在六十四卦中。
[2] 在六十四卦中,爻有變動,陰爻變陽爻,陽爻變陰爻,成為另一卦,所以說剛柔相推。
[3] 命:告。動:指人的趨吉避凶的行動。
[4] 貞勝:以正為勝,正則吉,不正則凶。
[5] 貞觀:以正示人。觀,示也。
[6] 貞夫一:正於一,一指天地之道,以合於天地之道為正,即以合於自然規律為正確。
[7] 確然:剛健地。易:平易。
[8] 聵(tuí頹)然:柔順地。
[9] 正辭:端正制度法令的條文。
[10] 包犧氏:即伏羲氏。相傳原始社會中進入漁獵時代的氏族,已經能夠結網來捕捉鳥獸和捕魚。《繫辭傳》作者認為伏羲氏始作八卦,又認為伏羲氏作六十四卦,所以說他的作網,大概是從《離》卦來的。
[11] 罔罟(gǔ古):網。佃:捕鳥獸。漁:捕魚。《離》:《離》卦離上離下。《周易集解》:「虞翻曰:『離為目,巽為繩。目之重者唯罟,故結繩為罟。』」《離》卦是離上離下,是重離。離為目,重目為網。
[12] 神農氏:指原始社會中開始從事農業的氏族。
[13] (zhuó斫):削。耜(sì四):木鋤。耒(lěi累):木犁。
[14] 《益》:《益》卦震下巽上。《說卦》:「巽為木」,「震,動也」。木鋤、木犁在地上動土,為耕田之象。
[15] 《噬嗑》:《噬嗑》卦震下離上。《說卦》:「離為日」,「震,動也」。眾人在日下往來,為日中為市。
[16] 垂衣裳而天下治:《周易集解》:「九家易曰:『至乎黃帝始製衣裳,垂示天下。」《乾》《坤》:同上:「九家易曰:『衣(上衣)取象《乾》,居上覆物,裳(下裳)取象《坤》,在下含物也。」
[17] 刳(kū枯):挖空。剡(yǎn掩):削尖。《渙》卦坎下巽上,《說卦》:「巽為木,坎為水。」木船在水上,為舟楫之象。
[18] 服、乘:駕車。引重:拉重物。致遠:行遠路。《隨》:《隨》卦震下兌上。《國語·晉語》:「震,車也。」《說卦》:「兌為羊。」為羊有畜牲意,引申為牛馬駕車。
[19] 暴客:指盜賊。《豫》:《豫》卦坤下震上。地下雷上,擊柝巡行地上,動而有聲於地上。
[20] 《小過》:《小過》卦艮下震上。《周易集解》:「虞翻曰:『艮為小木』,『故斷木為杵。坤為地,艮手持木以缺坤三,故缺地為臼。艮止於下,臼之象也。震動而上,杵之象也。』『故取諸《小過》。』」
[21] 《睽》:《睽》卦兌下離上。《周易集解》:「虞翻曰:『兌為小木。』」小木為弓。離為繩:即「弦木為弧」。
[22] 宮室:房屋。棟:屋樑。宇:屋邊牆壁。《大壯》:《大壯》卦乾下震上。乾為天,野外的天似穹廬,比房屋。震比雷雨,像房屋可避風雨。
[23] 槨(guǒ果):套在棺外的外棺。《大過》:《大過》卦巽下兌上,巽內兌外。巽為木,指棺槨,兌為澤,指坑,像墓穴,指棺槨在墓穴中。
[24] 書契:文字。《夬》:《夬》卦乾下兌上,兌為小木。《說卦》:「乾為金。」金屬指刀,刀刻木簡為書寫記事。
[25] 引自《周易大傳今注》。
[26] 彖:判斷,判斷卦辭的話。材:通裁,即裁斷。
[27] 此引《咸》卦九四爻辭。憧憧:狀往來的熱鬧。朋:朋貝,指錢幣。思:語助詞。原指商人往來經商,賺了錢。《繫辭傳》作者另作解釋,作朋友跟從你。
[28] 一致:目的一致。百慮:多種打算。
[29] 信:同伸。
[30] 尺蠖:屈伸之蟲,行動時先一屈,再一伸前進。
[31] 未之或知也:未有知之也。或:有。
[32] 分節據《周易大傳今注》。
[33] 引文見《困》六三爻辭。
[34] 其:豈。
[35] 引文見《解》卦上六爻辭。
[36] 括:阻塞。
[37] 語成器而動:《周易正義》:「語論有見(現)成之器而後興動也。」
[38] 勸:勉力。
[39] 引文見《噬嗑》卦初九爻辭。
[40] 引文見《噬嗑》卦上九爻辭。
[41] 引文見《否》卦九五爻辭。按《否》卦指「將亡!將亡!寄托在苞草和桑枝上」。苞草、桑枝是柔弱的,不可靠。這裡把「苞桑」解作「茂盛的桑樹」,認為可靠,與《否》卦原意不同,再說桑樹不像松柏,還不一定可靠。
[42] 引文見《鼎》卦九四爻辭,對這個爻辭,有不同解釋,見爻辭注說明。
[43] 幾:預兆。原本無「凶」字。據《漢書·楚元王傳》引文補。
[44] 引文見《豫》六二爻辭。介:堅。寧:猶何。
[45] 殆:大概。庶幾:近乎,差不多,指品德修養已經達到很高程度。
[46] 引文見《復》卦初九爻辭。祗:大。
[47] 縕(yīn yūn因雲):指氣的盛而交融。醇(chún純):平均,普遍。
[48] 引文見《損》卦六三爻辭。致一:達到一致。
[49] 易:平易,指平靜。
[50] 與:讚許。下「與」字作幫助。
[51] 引文見《益》卦上九爻辭。恆:持久,指堅定。
[52] 其:大概。《易》之門:即通過乾坤可以了解《易經》中有關陰陽、剛柔變化的道理等。
[53] 乾,陽物也;坤,陰物也:乾 是三個陽爻構成,坤 是三個陰爻構成。
[54] 德:指事物本身所具有的屬性,乾坤的德即陽和陰。合德即陰陽配合。剛柔有體:陽為剛,陰為柔,剛柔成為乾坤的本體。
[55] 體:體察。天地:即乾坤。撰:創作,指天地創作萬物。通:通曉。神明之德:天地神妙而明顯的屬性。天地化育萬物是神妙的,天地所化育的萬物,又是明顯的,這種化育萬物又成為天地的德性。
[56] 稱名:指六十四卦之名。雜而不越:複雜而不相逾越,各有界限。
[57] 稽:考。類:事類。考六十四卦所指的事類,大概有指衰世之意。
[58] 微顯闡幽:顯微闡幽,使微的顯,幽的明。開而當名:開卷而事物與卦名相當。辨物正言:辨別事物而正確發言。斷辭則備:判斷的辭備有吉凶。
[59] 肆而隱:直而隱蔽,言吉凶是直,但為什麼是吉凶又隱蔽。
[60] 貳:指人因疑惑去占問。濟民行:看了卦爻的或吉或凶,成就人的或行或止。
[61] 中古:指商周時代。
[62] 《履》,德之基:履指禮,禮是德行的基礎。
[63] 《謙》,德之柄:謙虛能執行德行,故稱柄,柄可執。
[64] 《復》,德之本:復是回來,回到善上,是德行的根本。
[65] 《恆》,德之固:恆指堅持德行,久而不變,故稱德行的堅固。
[66] 《損》,德之修:損是減少過失,所以是德行的修養。
[67] 《益》,德之裕:益是增進善念美行,所以是德行的擴大。
[68] 《困》,德之辨:困是處境窮困,那末有德或無德,就可以辨明。
[69] 《井》,德之地:井水養人,像德行所處的地位。
[70] 《巽》,德之制:巽是謙遜,德行以謙遜作制裁,合于謙遜的才有德。
[71] 《履》,和而至:履講行動,要講禮,禮要和,和了才到達禮。
[72] 《謙》,尊而光:尊讀為撙(zǔn),謙抑。謙是抑損自己而光榮。
[73] 《復》,小而辨於物:復指回來,回到善上,從小事做到,遍及一切事物。辨通遍。
[74] 《恆》,雜而不厭:恆指長久。雜讀為匝,周遍,長久做好事,始終不倦。
[75] 《損》,先難而後易:損是減少過失,先減難減的,後減易改的。
[76] 《益》,長裕而不設:益是使人受益,就長久寬裕,出於自然而不是有意設施。
[77] 《困》,窮而通:困是貧困,身貧困而道通。
[78] 《井》,居其所而遷:井水可養人,指處在可以養人的地位而施德於人。
[79] 《巽》,稱而隱:巽是退讓,有所稱說,只說自己不是退讓,不說自己是退讓,這是隱。
[80] 《履》以和行:履指行動,用和來行動。
[81] 《謙》以制禮:用謙讓來制定禮節。
[82] 《復》以自知:復指回到行善,是出於自覺。
[83] 《恆》以一德:恆久指專一於德行。
[84] 《損》以遠害:損指減少自己的過失,可以避免禍害。
[85] 《益》以興利:益是增加做好事,即興利。
[86] 《困》以寡怨:貧困而守道,不做壞事,就少結怨。
[87] 《井》以辨義:井水養人,養人是義,不養人是不義,所以通過它來分辨義與不義。
[88] 《巽》以行權:巽是退讓,退讓不明說退讓,卻說不是退讓,這是一時權宜之計。
[89] 變動不居,周流六虛:六虛指六爻之位。不居:指不停在那一位。六爻的變動是不定,周遍於六爻之內,每一爻都可變。
[90] 上下:六爻或上爻變,或下爻變,不定。剛柔:六爻或剛變柔,或柔變剛,也不定。不可為典要:因此不可以哪種變作為定規。唯變所適:哪個爻適於變就變。
[91] 出入:在占蓍時先求得兩個卦,先得的卦稱本卦,後得的卦稱變卦(古人稱之卦)。兩卦比較,找出兩卦中不同的爻來看爻辭,定吉凶,即出於本卦,入於變卦。外內:本卦為內卦,變卦為外卦,兩卦比較而找出不同的爻來,即度外內。知懼:找出爻辭,看了爻辭上說的吉凶,知道警惕,要趨吉避凶。凶指憂患、事故。
[92] 無有師保,如臨父母:《周易集解》:「干寶曰:『雖無師保切磋之訓,其心敬戒,常如父之臨己者也。』」
[93] 率:遵循。辭:卦爻辭。揆其方:考量《易經》所講的道理。典章:規範。
[94] 原:察。要:求。質:整體。
[95] 雜:錯雜。時物:一定時間內的事物。
[96] 初:初爻。上:上爻。本末:初爻為本,上爻為末。
[97] 初辭:初爻辭。卒:上爻辭。
[98] 撰德:論述德性,論述物的屬性。中爻:倒數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爻。
[99] 噫:抑。要:求。居:猶安坐。
[100] 近也:《周易大傳今注》:「近上疑當有遠字。」近指多譽,遠指多懼。
[101] 三才:指天地人。兩之:加一倍。六:指六爻。
[102] 等:類別。
[103] 雜:指陰陽剛柔交錯而成卦爻辭。
[104] 危:指文王被紂王囚禁,所以怕危亡。
[105] 危者使平,易者使傾:知危則戒懼,才能平安,知平易則偷安,才會傾危。
[106] 德行:指天地的化生萬物說。恆易:恆久,經常,平易。以知險:卻知道艱險,如天有大旱、大雨等。
[107] 以知阻:卻知道險阻,如地有高山、大川。
[108] 說:借作閱,察閱。能研諸(侯之)慮:當作「能研諸慮」。亹亹:奮勉,已見前。
[109] 云為:說和作為。象事知器:即上文說的觀卦象來製造工具。
[110] 剛柔雜居:指陽爻與陰爻混雜,分出吉凶來。